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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破2026七夕接力·噪流燃点】办公室恋爱警惕仙人跳

Summary:

summary:如果命运总是把你和另一个麻烦绑在一起,那么你就要小心了。

Notes:

💙13:00❤️
全文2.5w+,产品七夕快乐口牙!

上一棒:@KIMI_12336
下一棒:@何必追寻去向

这两名老师的饭都很美味!这两个都是微博名字,lofid的话分别是doriter(这个是kimi老师)和xinjinjumin096232855520(这个是去向老师!)
喜欢大家的评论。。。😭

Work Text:

  震荡波同声波抱怨:铁堡大学的新生代毫无可取之处,智商低情商也只会更低。这当然是夸张,新一代的年轻人其实也没那么不堪。但很可惜,震荡波待在一个很没人情味儿的办公室——所以理所应当的,声波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去,不过震荡波并不在意这件事,因为他之所以选择声波当树洞,也仅仅只是因为声波不爱说话而已。

  然而人永远不知道那句话会一语成谶,比如没听进震荡波抱怨的声波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踏进铁堡大学的那一刻,命运给他备了一份大礼,尽管它看起来完全就是个麻烦。

  

  这件事依旧要怪震荡波,他拜托声波为他带些实验室耗材去铁堡大学的实验室。声波很早就指责过他这种行径——哪怕毕业了也无法割舍学校里的包浆实验室,居然特地打了报告申请留在这里,挤占学弟学妹的实验空间。震荡波对此辩解了一大串,他讲起他的那些实验对象们,易碎的很,上次仅仅是从楼上带去楼下就让他整整七个塞星日白忙活。他开始长篇大论,而声波只听了个开头,就起身走了,等到震荡波再次睁开他的单只光学镜时,声波早就不知所踪,路过的红蜘蛛笑话他,“如果你有两只光学镜就好了,”他说,毫无同理心,“这样你就可以一只光学镜关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另一只光学镜回归现实——用来放哨。”

  非常没有人情味儿的办公室,震荡波想,但是编制不能跳槽。

  声波相对而言似乎还有些良善,当然,这仅仅是因为他的嘴上功夫绝对不及红蜘蛛和御天敌。而震荡波把听不见的恶意当做没有,于是他自顾自地认为声波相当乐意帮他跑腿。反正他答应了,震荡波想。

  世事无常。在声波进入铁堡大学的十五塞分以后,震荡波收到通讯,得知自己终于可以与那两箱耗材天人永隔。当他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能看见令人心碎的耗材尸体,还有和别人扭打在一起的声波——这很不寻常,但震荡波与声波都来自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办公室,正如声波不关心震荡波耗材的死活,震荡波同样也不关心声波的死活。他只觉得面前两个就是谋杀他耗材的凶手,一阵悲愤涌上心头,侵蚀了他疲惫且痛苦的脑模块,于是他深深地置换一口气,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战局,无差别殴打两个人。

  

  这件事转天就上了新闻——娱乐板块放一次,政治板块再放一次,如果不是声波加班加点删帖封号,那么民生板块还可以再放一次。

  理所应当的,声波和震荡波被传唤了,虽然并不正式。他俩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直到这时候,震荡波才发现声波的胸窗似乎受损,并不是打斗造成的,而仅仅是一个金色的笔迹,写了一个“h”,然后很有情调地拖出一个波浪形的长尾——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什么时尚潮流吗?”震荡波问,他现在把声波看作他的难兄难弟,出于人道主义,他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地表示关心。

  声波冷哼一声,音节短促,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这有些伤震荡波的芯了,我要把他踢出我的难兄难弟列表,他这样想,暗下决心。但一进会议室,看见御天敌张扬的金色翅膀的那一刻,震荡波又把声波划回了难兄难弟范围,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达成了同盟,挑了正对御天敌的位置并肩坐下,大有对峙之意。这让御天敌觉得一阵好笑,他看到了声波胸窗上的金色印记,也听闻了震荡波惨死的耗材。论据对己方有利,御天敌的脑模块开始运行底层程序——立刻开始喷射毒液攻击敌方。

  “不错的装饰,那个小明星签的?”御天敌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声波胸窗上的金色印子,“我听说你预约了今天下午去换胸窗——打算把这块放在家里收藏吗?”

  声波看他一眼,并不接话,但这并不会打击到御天敌释放恶意的热情。“你知道吗?其实我有的时候也喜欢收藏点什么,也许我可以给你推荐收藏用的透明柜——”御天敌说,震荡波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我真是忘了你了,可怜的失语者。耗材的葬礼不要忘了邀请你旁边这位——同样的失语者——参加,真是难兄难弟,愿普神保佑你俩。”

  真是好强的攻击力,让两个本身话就不多的技术岗更加沉默。如果红蜘蛛在这里就好了,声波和震荡波想,史无前例的,他们的想法如此统一。嘲讽沉默的同事只会让同事更加沉默,而不会响的同事永远没有会响的那么好玩,御天敌的语言导弹无人接应,一拳打到棉花上,顿感无趣。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却下来,落针可闻,但更可怕的或许是,如果三人开诚布公,就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现在竟然在一起思念红蜘蛛——哪怕这位同事现在就在一门之隔的办公区,侧坐在惊天雷的办公桌角上,旁边站着闹翻天,把音频接收器开到最大,偷听他们的墙角。

  这种沉默一直到钛师傅和马克西莫走进会议室时才被打破,钛师傅冲三个人点了点头,权当打了招呼,而马克西莫早就快走两步,把自己扔进了主位的椅子,翘起腿来,顺便把钛师傅指责的眼神当做一阵再寻常不过的风,扭过脸,任由它流走,不作出一丁点儿改变。

  “我们得知了你们两个和公民互殴的恶性事件。”钛师傅说。大概是普莱姆斯全知全能,早就知道钛师傅的下属要给他捅出一堆篓子,让他焦头烂额,于是早早地赋予他一张满脸愁容的面甲,“这件事闹得很大,影响很不好。你们是公职人员,自然会有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声波。”钛师傅看向这位一向沉默理智的情报人员,“我不认为以你的性格会做出当街斗殴这种事。”

  “对。”御天敌插嘴,带着笑意,“毕竟我们从未招过土匪。”

  “别说这种话。”钛师傅带着责备看他一眼,“你们毕竟是同事,要打好关系,好么?”

  钛师傅听起来像一名幼师。只是迫于上下级关系,御天敌不得不闭了嘴,马克西莫笑出了声,被御天敌深深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别这么说,”马克西莫同钛师傅说,“你小心小御记仇。”

  没人接他的话茬,而御天敌把头低得更深了点。

  “讲一下经过吧。”钛师傅转向声波,继续处理正事,“让我们听听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声波看了看周围,房间里加上他一共五个人,他又看向钛师傅,得到了一个肯定的信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从头说起。他的语言风格一向简洁,不过好在有御天敌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报告,拿在两名天元的手里,为“故事”增色不少。

  “受震荡波所托。”声波说,为了方便听众,他还特地调小了合成器,减少干扰。“我于约二十三分循环前抵达铁堡大学——”

  

  声波在接到震荡波的拜托通讯时,正身陷红蜘蛛与御天敌嘴仗的泥潭。

  如同天神垂怜,震荡波向他递出了脱离苦海的橄榄枝,而声波故作矜持,最终接受。他带着震荡波的宝贝耗材前往母校——在路上他莫名地想起震荡波曾经对他抱怨过的话:铁堡大学的新生代是一群弱智。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早就被归为垃圾信息清理掉的一句话竟会在此时回响,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声波早就毕业,身份被从在校学生踢出去,扔进了茫茫的“社会人士”一栏。母校翻脸不认人,拒绝对曾经的学子敞开怀抱。不过还好,声波有预约——这个政策以前似乎并不存在,他还是听震荡波提起,这才知道最近出了这么一个政策,否则声波只能把耗材仍在门卫室,一走了之。

  有了预约,母校也就喜笑颜开,只是门卫有些有气无力。他递给声波一个红色的带子,缠在声波手臂上,打了一个潦草的蝴蝶结,半死不活地耷拉在那里。声波还来不及问,就看见门卫飞快地缩回了门卫室的椅子里,像他打出的那个蝴蝶结一样,半死不活。

  他没再多问,这对他和门卫都有好处——也或许不然。

  他进了门,惹上麻烦,这才知道那条红带子是什么——一场愚蠢见面会的入场券,可以得到一个来自傻子的傻子签名,并且是不请自来的傻子。

  彼时声波只是路过,他没有变形,初衷是再次看看阔别已久的母校,并且尽可能地逃避回办公室的宿命。然而命运从不放过任何人,一个红黄色的机子凑过来,毫无征兆。他笑着和声波打招呼,这让声波警铃大作,但他手里正拿着震荡波的耗材,脱手不得。陌生机子的动作太快,甚至来不及让声波把他的资料彻底扒完。

  对方名叫热破,前阵子铁堡5000的冠军,存在负面报道,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他只看到这里。声波花了三秒就把热破归进“傻子”这一人群里,只可惜声波没有给傻子贴标签的习惯,否则热破应当是个敏捷的傻子。他捏着一支一指粗的金色记号笔,飞快地准备为声波送上签名——写在胸窗上,非常要命。声波对这样的行为大为震惊,他不明白傻子的脑回路,只好及时止损。但很可惜,在他腾出手制止的时候,热破早就写完了一个“h”——吃尽了一笔就能写完的红利——热破在他的胸窗上留下了一长道金色的印子,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一点名叫愤怒的火苗在声波的脑模块里燃烧起来,而肇事者没有一点自觉,还在不断地添柴倒油。

  “额、我以为你会想签在这。”热破说,他攥着笔,有些不知所措。声波攥着他的胳膊,听到这句话又扔开了,“我看到你有系红色带子!”热破指了指声波的胳膊,“我以为你也是可以签名的意思,而我今早上连着签了六个人,他们都要求签在胸前了,我特地挑了个好看的颜色——”

  “关于带子。”声波打断热破的话,他听得一头雾水,“需要解释。”

  “就是区分粉丝和普通人群的。”热破解释道,他伸手去解声波胳膊上的带子,却发现那条带子下边还有一条红色的涂装,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委屈,“你真的不是我的粉丝吗?”他问,“你都把这个颜色纹在身上了。”

  声波愤怒的火苗被一种无力感浇灭了。他不知道怎么告诉面前的热破此物是他诞生起就有的,是普神赋予的!——无关乎任何人或者任何契机,纯粹是原装的、原版的、与生俱来的、出厂自带的——千言万语,卡在声波的发生器里,卡在声波的脑模块里,最终被他提炼、修饰,变成一句精悍的塞伯坦语:

  “询问:诞生时是否配备正常脑模块?”

  他说话的方式太过简洁,热破的脑模块响应了五秒以后把这句话识别成恶意。热破对此感到不爽,他不明白这个说话方式如此奇怪的赛博坦人为什么对他的恶意如此之大,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长脑子没?”这样攻击性极强的话——这让他想起好友漂移曾经提过的:黑粉。

  简言之,热破想,来挑事的。

  

  后边发生的事情荒诞又顺理成章,他们扭打在一起,而震荡波的耗材也殒命于这场混乱之中,驾鹤西去。不出半个塞星日,报道铺天盖地,事实扑朔迷离。有人说是至高守卫势大压人,有人说比赛冠军蔑视政府——“只是误会。”声波这样定性,“对方太过鲁莽。”

  他说完,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御天敌抬起头来,但依旧没有说话,钛师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而马克西莫大概在给什么人发通讯。“你就不能事后擦掉它吗?”震荡波从椅子里撑起上半身,转向声波,他作为受害者之一,现在不吐不快。“它只是一支记号笔!”

  “与办公室那支相同。”声波补充,“超牢防水防蹭款式。”

  震荡波的黄色光学镜显得有些迷茫,他在办公室的时间其实没有他在实验室的时间长,一下子说起办公室的笔,他根本没有印象。“等一下。”御天敌出声了,他脸上写满了疑惑,夹杂一点震惊,“是那支金色的带白色条纹的吗?”

  声波看向他,点了点头。御天敌的嘴角抽了抽,“普神啊。”他喃喃道,“究竟是谁告诉你们那是一支记号笔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声波听到了,声波不明所以,因为那只是一支走公账的普通文具——大概。他说信息源来自红蜘蛛,而御天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要送给谁,不过看声波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收下的意思。

  “好吧、好吧。”马克西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笑眯眯的开口道:“现在这种情况——你俩有什么好办法吗?”

  御天敌提出让声波和震荡波去跟人家打好关系,尤其是主犯声波,至少要做些样子!体现一个亲民的样子,御天敌说,维持一个良好的名声。声波对此发表了反对意见,他不断地把御天敌的计划定性为报复,而震荡波一言不发,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没有,他的责任不大,只要声波吸引了火力,他就能美美隐身。最终马克西莫拍板,赋予声波维护至高守卫名声的神圣职责——说难听点就是发派他去和热破玩无聊的好朋友游戏。声波看向钛师傅,而钛师傅什么也没说,一副默认的样子,这让声波突然想起红蜘蛛曾经说过的话,“御天敌简直就是个关系户。”他说,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坏词:养虎为患、狼心狗肺、遗臭万年……不过有些词似乎不适用这个语境,但红蜘蛛不在乎,只要能骂御天敌两句就行。

  在这次对战中,waves的联盟分崩离析,这让声波大败而归,不得不捏着鼻子往自己的日程里加入一条“去找热破”。他出了会议室,却没看见红蜘蛛斜着音频接收器偷听的身影,从后台调出办公室的监控来,这才知道对方早早就被震天尊叫走了,大概也就是两位天元进去以后不久。声波顿了顿,一回头正对上御天敌。御天敌刚刚笑着送两位天元到门口,一回头就立刻变脸,怒气冲冲地开始找红蜘蛛。声波看他这样子,坏点子像细丝一样爬上他的脑模块,俗话说近墨者黑,他犹豫了一下,反正红蜘蛛债多不压身——于是他飞快地把御天敌放在桌上、还没开封的昂贵喷漆扔进了垃圾桶。

  

  声波顺藤摸瓜找到了热破的通讯频道,然后向他发去了好友申请,这把热破吓了一跳。收到这条通讯的时候他正在和漂移一起痛饮高淳,已经有些迷迷瞪瞪,几乎快要光学镜一合,直接下线。而漂移之所以还能撑住没有下线,只是因为他执意要等救护车过来。喝高了的热破有些难搞,尤其是前两天还受了些委屈——虽然谁对谁错极难判决,但幸好漂移是兄弟,而非法官,他只需要帮着热破悄悄诽谤声波就好——毕竟这样可以让兄弟好受一点。

  热破抱怨起来,他说声波一个傲慢的混蛋,于是漂移开始信口胡诌,他为声波打造了一个苦情剧本,尽管声波本人并不知情。“也许他有些,腼腆。”漂移说,热破看他一眼,又把面甲放回餐盘里。“你想。”漂移把热破的头从餐盘里拔出来,“他可能想找你要签名,但是过于胆怯——万一他想接近你呢,用制止你的借口。”他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而热破却也听之信之,两人实属昏君佞臣。“说不定他下一步就要私联你!”漂移说,他把装高淳的杯子往桌上一放,一推,然后笑起来。热破也跟着笑,然而他还没高兴两秒,笑声就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漂移看他这样,也不笑了,神色困惑地问:“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热破问。

  “他来私联你……?”漂移有些迟疑。

  “他来私联我了。”热破说。

  漂移听他语气肯定,又没法确定热破到底是乱发酒疯还是精神失常。“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他问,有些小心翼翼,“私联……?”

  “对啊!”热破从椅子上蹦起来,磕在桌子上,打掉了漂移刚刚推出去的杯子,“他来私联我了!”

  “你咋了!”漂移变得恐惧起来,他已经顾不上杯子的死活,“你一直重复同一句话!——你的脑模块中毒了吗!”

  热破急于证明自己,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料一脚踩到地上的杯子上——杯子的质量太好,哪怕落地也毫发无损,依旧是一个光滑的圆筒——杯子被这么一踩,把热破掀了个人仰马翻以后,骨碌碌地就滚出去。

  “谁脑模块中毒——”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漂移趴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才发现来的人是救护车。他还没进门就被杯子绊了个仰倒,摔进屋里,看到了漂移家美丽的天花板。“好棒的待客礼仪。”救护车躺在地上,夸奖道。“谢谢。”漂移欣然接受,他趴在桌上,撅着屁股,姿势并不体面。

  “他确实私联我了!”热破说,漂移明显不信,而救护车压根没有听懂。没人懂他,热破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急得乱蹦。

  “需要了解空闲时间。”声波发通讯给他,当然了,热破并不知道这完全是被迫的。他现在脑模块混乱,唯一的监护人——救护车——还躺在地上观摩漂移的美丽天花板,无法对他起到一星半点的约束作用。“普神!”他大叫一声,把救护车从地上吓起来了,简直妙手回春。

  “漂移!”热破说,“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完了他要找我算账了!”

  “完了兄弟他看上你了!”

  他们异口同声,内容却大相径庭。救护车起身找了个椅子安置自己,“到底发生什么了。”他问,“你当街斗殴那件事?”

  他看向热破,热破刚要点头,就被漂移按住了脑袋,只能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他在解决一件难事——”漂移说,大言不惭,“认识爱、发现爱、追逐爱。异常奇妙。”

  “真的吗?”救护车看向漂移怀里的热破,他正在不停地挣扎,“我看他似乎不是很情愿。”

  “苦海挣扎,”漂移说,“仅此而已。”

  “好吧。”救护车摊摊手,尽管这八个字他一个笔画也不信。

  热破最终和声波约在三个赛星日以后,不同于漂移想到的浪漫故事,也不同于热破想到的血腥报复,声波只是把他约在了办公室——至高守卫的办公室,他都没去过。

  他在宿醉清醒后严词拒绝了漂移的添乱,这让漂移大失所望,尤其是当热破说他们约见的地方是至高守卫办公室时。“我不陪你去了,”漂移捧着自己的胸甲,“你永远失去你的军师了,我的火种感到一阵痛苦——”

  “火种舱在腹部吧。”热破比划道,“你在干嘛。”

  “去去去。”漂移不演了,他摆摆手,驱赶起热破来,“去赴你的约去吧。”

  “可是。”热破还是有些忐忑,“万一他要把我骗过去悄悄揍一顿怎么办?”

  “那你就曝光他。”漂移说着,用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然后和暴力机关鱼死网破。”

  “什么?”热破大惊失色,“那他们要灭我的口怎么办!”

  “那你就和他们鱼死网破,”漂移,又比了一个拍照的手势,“然后我曝光他们,再和暴力机关鱼死网破。”

  “我不能活着吗?”热破问。

  “哦普神啊,”漂移略略吃惊,“我忘了这回事了。”

  

  这次会面不止热破忧心忡忡,声波也并没有多么好过。他最近为地表的情报问题忙得脚不沾地,有一个未知信号源总是给他加塞些假消息进来。每当他焦头烂额,御天敌就总是欠揍地蹦出来,提醒他会面别忘了拍照。体现至高守卫亲民且善良的一面,御天敌说,然后笑着走掉。这甚至导致声波答应了红蜘蛛的不平等条约——红蜘蛛去把御天敌崭新的全套护理设备扔到地表山洞,而声波帮他打掩护——除了财产损失,没什么实际伤害,但足够恶心御天敌一阵子了。

  声波把震荡波也拖下水,他声称此事也有震荡波的一份,震荡波理应过来帮他拍摄。“我没有空!”震荡波反对道,“我凭什么帮你!?”

  “我赔偿了你双倍的价钱。”声波说。

  “那又怎样——”震荡波说,“这理由绝不会打动我,你只不过是懒得说话、懒得社交,我才不会——”

  “我的报销程序比大学快一半。”声波打断他,“两个塞星日结束。”

  “我会去帮你的,我们来确认下时间吧。”震荡波立刻改口,言语之间洋溢着能够帮到同事的快活——这当然是假的,他只是生怕晚了一步声波就不帮他这个忙,那他就只能回去忍受一周的报销流程和反复洗刷的离心管了,真是可悲,实验对象拴住研究员。

  他们约定见面的那天,震荡波躲在旁边,这是红蜘蛛的建议。“你不能让他直接感受到你俩的敷衍。”红蜘蛛说,“要不然你俩在他心里的信任就会荡然无存。”

  红蜘蛛摊手,一副指点迷津的样子。不过声波和震荡波一直认为信任这种东西他们和热破之间压根就没有存在过——好吧,但他们依旧采纳了红蜘蛛的建议。临近约定时间,声波抱着胳膊在电梯间等热破。震荡波蹲在装饰物后边给他发通讯:“不要臭着个脸!”

  声波回复他一个句号,表示已读不改。“隔着面罩都看得出来你现在很拽!”震荡波又发来一条,声波朝他这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了,正对上从电梯里出来的热破。

  “你在看什么?”热破问。他在来之前得了救护车点化,决定暂且放下仇恨,相信声波是个好人。

  “没。”声波的话大多都相当简洁,在他们两个交涉的时候,热破一般不会得到超过十个单词的回复,这让他觉得声波像个点读机智能plus版——幼生体玩的那种,不过语气大概能止幼生体夜啼。

  “好吧、好吧。”热破有点局促,他把手背在背后,小幅度地捻着自己的指节,“然后我们干什么。”

  “道歉。”声波说。

  我就知道,他想,声波绝对不是一个好人——他依旧是个傲慢的混蛋——好吧其实我也有些不对——

  “抱歉。”

  这句话不是热破说的,它出自声波之口。热破看着他,两只蓝色的光学镜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然后他看到声波伸出手来,四指伸直并拢,大拇指抬高。“握手言和。”声波说。

  原来是我狭隘了!热破想。他大为感动,深觉救护车说的一点也没错,其实声波是个好人。他伸出手,刚要去握声波的手,就突然听到旁边有一点声音——一声微小的、清脆的响声,侧头看去,瞥见装饰物旁边露出一小块紫色的胸甲。

  “这是你的,”热破把手又收回去了,他指着墙角,“同事吗。”

  声波看过去,看见一个那里升起一个无措的震荡波,毕竟他已经暴露,没有必要再藏下去。“只是忙里偷闲。”震荡波解释道,他有些尴尬,干笑两声。

  “我记得你。”热破说,“你是那个莫名其妙冲过来打我的!”

  “什么?!”震荡波对他指控大为光火,“分明是你们谋杀了我的移液管、滴定管、比色管、比色皿、表面皿、冷凝管、蒸馏头、提取器、层析缸、玻璃毛细管、熔点管、核磁管——”

  他如数家珍,把热破讲的晕头转向。“那堆玻璃?”热破挑眉问。“不全是玻璃。”震荡波解释,但他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声波打断了。“办公室参观?”他问热破,这让热破有些犹豫。

  “走吧走吧。”震荡波说,“反正能让你进的地方也早被公关拍烂了。”

  不过事实证明,至高守卫的办公室永远有节目可以看。他们三个人穿过大堂,一路上只有震荡波在和热破说话,声波则一以贯之,闭口不言。几次热破抛出话头,都被声波无视,震荡波跟他说声波就这样,不用理他。他们到至高守卫的办公室门口,声波去推门,刚开了一个缝,就听见里边传来御天敌咒骂红蜘蛛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扔我东西了!”御天敌发起指控,红蜘蛛对此极为不屑,他冷哼一声,而门口的声波又把门关上了。

  家丑不可外扬。

  震荡波倒是好奇,他凑过去,挤开门缝,蹲在那里,鬼鬼祟祟。热破本来就好奇,有震荡波打头,他自然也凑上去了。他半蹲在那里,一只手撑在震荡波身上,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好奇心拉近了他俩的距离。“普神,”他惊叹道,“那个是空军指挥官红蜘蛛吗——然后还有御天敌。”

  “对。”震荡波小声说,“你低声些!”

  热破轻轻哦了两声。声波这时候凑过来,他本来没想凑这个热闹的,但热破误解了他,拉着他的胳膊,揽过他的肩膀,两颗脑袋挨得很近,连置换的微弱气声也能够听清。他太没有边界感了,声波想。但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挣脱。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掩盖听墙角这件事所必须的行为。

  红蜘蛛对御天敌的指控供认不讳,不过拒绝执行御天敌的宣判——“我不会给你做出任何补偿的。”红蜘蛛笑道,他俩从刚入职就不对付。御天敌还没来得及回击,一道金色的弧线“嗖”的一声划过去,在他和红蜘蛛之中,随即传来金属被击中的声音和热破的痛呼声。

  “OMG。”闹翻天站在办公室的大全息屏前,保持着投射的姿势,“脱靶喽。”

  “我本来想打震荡波的。”他补充道。

  闹翻天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热破痛呼一声,紧接着软绵绵地脱力倒下了,这把声波吓了一跳,得亏热破搂住了声波的脖子,否则他大概只有拿震荡波当肉垫这一条路可走。

  震荡波从地上捡起那支“飞来横祸”——是一支金色辅以白色条纹的笔,他猜这大概就是御天敌当时在会议室提到的那一根。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支笔就被声波抽走了,他一只手扶着热破的腰,好让他不至于滑倒地上,另一只手甩了两下,命运多舛的笔又开始了另一段飞行,正中靶心——闹翻天的脑袋。

  “普神啊,我们至高守卫情报官的客人居然惨遭毒手。”御天敌拿腔拿调地说,他看着声波,踱步到闹翻天的旁边,捡起那支笔,“让我们来看看凶器——”

  他突然顿住了,像一台有些老的机器突然卡壳一样。“红蜘蛛!”他的音量拔高了些,“我竟然忘了我还有件事没和你算账。”

  “你居然告诉他们这是记号笔!”御天敌捏着那支笔说,“这是我提亮用的漆笔——三个塞星日前你还丢掉了我刚买的漆!”

  “什么!?”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出人意料的,震荡波也出声了,红蜘蛛和御天敌一齐看向他,他站起来,两根长长的天线因为心情原因几乎仰倒,结果精准地抽中了声波的下巴和热破的脑门,这才又“刷”一声竖直回来。

  “你走公账买了一根漆笔!?”震荡波说,言语之中满是经历过报销的艰辛与困苦后,对身在福中不知福之人的愤怒,“你公款私用、你个关系户——”

  “哈!”红蜘蛛笑出声来,震荡波既已开团,他绝无不跟的道理,两个人对一个人,优势在我。“你个混蛋!”红蜘蛛说,但除了恼怒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三个塞星日前我人都不在、你竟然还血口喷人!”

  一群神经病,声波想。他只能先把热破拖进来,在这个处处混乱的办公室里甚至没人想到他们应该先给热破找一个医疗单位来。声波维护至高守卫的任务大概可以全面告吹,毕竟热破赴了他的约,然后立刻重伤倒地,甚至还在倒地前被哄骗着拍下了虚伪的和好照片!太好了,声波在心里翻着白眼想,一旦这件事泄露所有舆论将全部一锤定音,他几乎能想象到他们的嘴脸,“至高守卫擅用公权力报私仇”,完美的标题。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认命地关上了门。

  家丑不可外扬。

  

  在热破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声波把他转移到了自己的住处——照顾病人、顺便防止走漏风声。而这让漂移忧心不已,在热破失联的第一个塞星日还没结束时,漂移的《讨声波、震荡波及至高守卫无辜群众檄文》就已经写到了第三版,只等着某个机会——例如热破的某个碎片,连同封口费与死亡威胁一齐送来的时候——他就一举发布,彻底推翻这套陈旧的系统!

  好吧,漂移想,上述仅供娱乐请勿参考。

  当热破在充电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其实是还没醒。他上线,睁开光学镜,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有一点隐约的暗红色光点,大概是外头的反光,或者什么斑点之类的?他只好重新调试光学镜,直到适应了光线,才发现是房间里的窗帘太过遮光,几乎造就了一间暗无天日的暗室。普神,热破想,我活到头了,我现在就来见你了。

  不过声波的出现打断了他对普莱姆斯的独白。房门滑开,声音很轻,是声波。他把热破吓了一跳,外边的光撒进来,照在声波身上,勾出了一个光辉的轮廓,顺便把他手里那盘能量块照得更加美味耀眼。莫不成声波其实是天使?热破的脑模块突然抽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天啊,他在心里纠正自己,别说这种听了会做噩梦的话。

  他摸下床,凑到声波旁边。这种感受很奇妙,就好像你俩明明昨天还是仇人但今天突然变成恋人,开始同居。热破有些不适应,但同时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停留在他和声波震荡波一起看至高守卫办公室闹剧的时候,他对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一无所知,而此处看起来明显是声波的住处:简洁明了,保持着一个住所的基本形态,总体而言,装修风格是能住就行。

  记忆断片,意味着在声波确切说明原因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哪怕是那个不恰当的比方——这令他咂舌,像声波这样的人怎么会带别人回自己家呢。难不成我们真的是那种关系,他想,然后自己先皱起眉来了。房间太暗,声波懒得看热破,他把能量块放下,转身就要走。“等一下等一下,”热破拉住他,“我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声波回过头,依旧像一个发声器坏掉的残障人士,拒绝回复。热破看他这样子,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能让声波闭口不谈的事情——难道此事我们心照不宣,但我在五个塞星日之前甚至只在报纸上见过他的名字,难不成我是他深柜——怎么可能。

  他几乎要说服自己,声波没有说话,也没挣脱他,两个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默无言地对峙,甚是诡异。

  他怎么了,声波问自己,如果闹翻天把人打成傻子了,那我现在曝光他还来得及吗?最终他的分析结果是来不及了,错失了最佳的时间机会,这会让一切事实全都变得像狡辩。

  他们两个的思绪像两条相交的线,从疑惑相交然后向着相悖的方向狂奔。“补充能量。”声波率先说,把那盘能量块塞进了热破的手里,有点贴心,热破这样想,虽然这并非声波的初衷。 一盘能量块换回了声波胳膊的自由,他转身往客厅去,关上了门。热破刚吃了两口,不明白声波为什么又把自己关进了一片黑暗。于是他舔舔指尖,打开房门——没锁,看来并非歹意——也进了客厅。铁堡今天的阳光大好,刺痛了热破刚刚适应黑暗的光学镜,让他不得不闭上,重新调试,再睁开光学镜的时候看见声波抱着胳膊看着他,黄色的护目镜下似乎透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无奈。

  三十塞分后声波把热破请出了家门。热破话多,补充能量的时候也没闲下来,但声波一句话也没回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限制,”热破问,他端着盘子,被声波推出门去,“比如一天只能说几句话而一句话只能说几个词这样子?你总是不回我的话!这真令人难过。”

  声波不说话,带着热破从这一层晃了好几圈——这里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看起来都出去了。“这是哪里?”他问,“你家吗?公寓楼?还是说这是你们至高守卫的宿舍?哦不对,这东西是不是应该叫——我忘了,你凑活理解一下。”

  “顺便,”他说,快走两步赶到声波身前,指指手里的盘子,“你待会别忘了把你的盘子带回去。需要我现在就给你吗?还是一会儿?实话实说这层有这么大吗?4305,我看见这个房号三次了。”

  “盘子。”声波终于开口了,“你拿走。”

  “你的发声器原来没限号。”热破开玩笑道,“不过我拿个盘子回去干什么。”

  声波又闭嘴了。爱干什么干什么,他想,一个人的话怎么能这么多呢,似乎永远也说不完。“哦对了。”热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当时签在你胸窗上了,你是直接换掉了吗?”

  声波点了点头,他在事发二十赛分以后预约了更换胸窗。“好吧”热破有些抱歉地揉搓自己的小指关节,“那旧的那块呢?”

  声波看了他一眼,“扔了。”他说,这让热破有点尴尬,不过好在他们已经到了出口。“那我走了啊。”热破说,他捏着那个盘子,想了想还是把它塞进子空间,“我还可以再来这里找你的对吧。”

  “好吧,”热破变成了载具形态,准备启程,“反正你也不说话也不表态,我只好当你默认。”他说完,像是害怕声波声波反驳他一样,朝着最近的公路,飞也似的逃跑了,没由来的,他感觉自己的火种颤动起来,全新的体验席卷了他。我对声波究竟是什么态度呢,他问自己,如果在五个塞星日前听到声波这个名字,他会说这好像是至高守卫的成员吧,他对其无感;如果是三个塞星日前,他会说这是个怪里怪气的神经病;如果是一个塞星日前,他会说这是我看到就会心慌的仇家。而现在他对此并不确定,刚刚他说他总可以来找声波,然后一种兴奋的激动似乎击中了他,快乐的忐忑像一股一股的鱼群,在他的能量液里游动,仿佛挤进声波的生活对他而言是一件极为值得高兴的事情。普神,他在心里祈祷,我真是活到头了,我竟会想这些内容,也许我的脑模块真的中了毒,我要回去找救护车看看脑子——天啊,我走错路了,算了,没关系。

  他在铁堡里漫无目的地乱跑,一直拖到天色漆黑,才穿过璀璨的灯光,敲响了漂移的家门。

  漂移看到他,吓了一跳,然后返回房间,把他的《讨声波、震荡波及至高守卫无辜群众檄文》扔进了垃圾桶。热破关了房门,问他怎么了。

  “什么事也没有。”漂移说,两指一捏,往左右一摊,一副平静之态。“好了,快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漂移催促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失联两个塞星日了!”

  有这么久吗,热破皱眉,然后把事情全盘托出——当然了,连带着他在回来路上的所思所想、以及他的盘子。这属实让漂移吃了一惊,尽管他曾经开过很多玩笑,但并不希望好友真的和这名性格古怪的至高守卫喜结连理,尤其是在定情信物居然是个盘子的情况下——当然了这是他自己猜的,没人告诉他那个是定情信物。“你肯定是想要,额,想要报恩。”他说,差点把自己逗笑,“你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然后他一直照顾你到你醒过来,而你、而你——而你体会到了,你懂吗,潜意识。体会到了他的贴心,所以你打算报答他。”

  “真的?”热破半信半疑,“感激之情不是这样的吧,难道不应该是——额,我也说不上来但、但这种感受不同。”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好吧,那如果要报恩的话——快想想怎么我能帮他点什么。”

  帮他点什么?

  这下两个人一起沉默了,或许以现在的情况看来,热破不给声波添乱都算难得。“诶!”漂移突然一拍手,“你不是说他总是不说话吗,万一是什么疾病呢——而你可以给他送点保健品。”

  这下轮到热破沉默了。他想:如果我真的给他送了保健品去,那么他一定会用那种看弱智的眼神看我,虽然他带了护目镜!但是我能感受得到。然后他就会被他的同事笑话,天啊,可怕的职场。

  “可是他们入职前有体检吧。”热破说,“再说什么病会让人一会说话一会不说的。”

  “心理疾病。”漂移信誓旦旦,“好了,让我们现在接通专家的电话。”

  他说着,开始给救护车发送通话申请。彼时远在几公里外的救护车刚刚躺到充电床上,结束了工作,准备美美休眠。漂移把他吵醒了,毫无疑问,救护车是愤怒的,他拒绝了漂移的一次申请,结果第二次漂移的申请和热破的申请一起响起来,震得他脑模块生疼。

  他果断地爬起来,拉黑了漂移的通讯,然后同意了热破的通话申请,结果对面像闹鬼了一样,响起了漂移的声音。

  他早该想到的,这俩连体婴。

  “你最好真的有急事。”救护车说,“否则我立刻把热破一起拉黑。”

  漂移制止了救护车,保住了珍贵的专家看诊机会,他现在的姿势相当不体面——跪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抱住热破的脑袋。“别挂!别挂。”他说,“我们真有病情要咨询。”

  “你磕到脑模块了?”救护车问。

  漂移抗议两句,然后添油加醋地把声波的情况说了,不过并没有说名字——当然了!他又不傻——期间热破还想插嘴,结果被漂移掐住了嘴唇,他想要挣脱,结果不小心被误伤、蹭破了一小块。热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但还没叫完,就被漂移换了种方式闭了麦。

  救护车着急下线,但出于医者仁心和职业道德,他还是多问了几句。漂移一口咬定就是心理疾病,他也只好往这边靠拢。“我得提前说。”他声明道,“我对心理学并没有那么了解——我的意见和诊断只能当做一个参考,如果你的这位朋友是真实的而非虚构,那你最好还是推荐他去找心理医生。”

  “以我的看法。”救护车说,“我记得曾经见过一种病叫选择性缄默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好吧可能没有,这个症状挺少见的。”

  “患者一般不爱说话,这点和你说的一样,非必要不表达,或者有必要也不表达。”他补充道,“但是,大部分患者在放松或者感到安全的情况下话会变多。如果你想问治疗方案的话……可以循序渐进的来,比如多去和他独处,多和他说说话,或者干点什么,看电影、散步……怎么都可以。”

  漂移看向热破,后者点了点头,目光坚毅。“太好了,”漂移和救护车道谢,“赞美救护车。”他说着,然后跳下沙发,如同得了普神点化,从柜子里摸出一大筐子的小圆片——里边全是赛博坦的优秀文艺影片——至少漂移是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你居然还有看文艺电影的爱好。”热破切断了和救护车的通话,感叹道,“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不。”漂移抬起头来看着他,“其实这是我买东西的时候人家捆绑出售的,我只是没扔而已。”

  好吧,热破眨了眨光学镜,那看来我还挺了解他的。

  

  他俩对文艺电影一窍不通,随便挑了一个圆片,扔进了热破的子空间。漂移主张此事快点结束,否则放在这里也是一个心结。虽然热破并不理解跑去声波的住处邀请他一起看无聊的文艺片算哪门子的报恩,但他还是这么干了——这是他对漂移的信任。两个塞星日以后热破再一次出现在至高守卫的办公室门口,透过门上的装饰玻璃窗往里看,他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声波的身影,他有点沮丧,出师不利,他想,那我现在就回去——

  “你在这干嘛呢?”一道声音从热破的身后响起,有些细,蛮耳熟的,他回过头,发现是红蜘蛛。

  “哦——你是不是来找声波的。”红蜘蛛一拍脑门,像是刚刚想起来,“我记得你。”

  热破有点受宠若惊,毕竟红蜘蛛作为空军指挥官从阅兵式上亮相过不少次,他对红蜘蛛的印象相当的好——那是当然,毕竟上次的闹剧他早早晕过去了。

  “我经常从阅兵式看到你,很帅。”热破说 他有些激动,两只手比划着,这大大满足了红蜘蛛的虚荣心,连带着态度都和善了不少,在热破看来,面前的空军指挥官似乎忽然变得慈眉善目了些,“我确实是来找声波的,不过我看他不在。”

  “他休假了,”红蜘蛛蹙眉道,“你们不是谈了吗?这他都没告诉你吗?”

  “什么谈了?”热破大惊。

  “就是……恋爱?我以为你俩在热恋,难道不是你俩kiss,然后出了什么意外你的摄食口才——?”热破听到这里,摸了摸自己摄食口上的一点小疤,现在已经结痂了,然后他矢口否认。这让红蜘蛛觉得他在欲盖弥彰,直到他四指朝天,开始对着普莱姆斯起誓,红蜘蛛这才信了,但依旧满腹狐疑,“你们不是同居了吗?我记得有seeker在走廊的时候看到了——你俩一起进的他的家门啊?”

  “再说了。”红蜘蛛接着说,“你从他家待了多久,我们都知道——反正肯定过夜了,你睡沙发了吗?或者地上?”

  热破摇摇头,他清楚地记得他从一张单人充电床上起来,房间昏暗,旁边没有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那奇怪了,他家可只放了一张床。”红蜘蛛摩挲着下巴,“他这种人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地跑去睡沙发,然后把床让给你?”

  他想了想,得出结论:“你俩一定有点问题。如果你们没谈——那不成是他单恋你?”

  红蜘蛛突如其来的结论把热破搞懵了。这怎么可能呢?热破在心底大叫,难不成我上次猜错了,并不是我是他的深柜,而是、而是——

  他是我的深柜!?

  某些事情似乎一下子就能够说通了,他又想起当时漂移说的话:

  “也许他有些,腼腆。”

  也许声波就是因为有些腼腆,又加上一点选择性缄默,这才导致他总是不回我的话呢?

  “他可能想找你要签名,但是过于胆怯——万一他想接近你呢,用制止你的借口。”

  热破哑然,他想:这确实很有可能,声波的媒体曝光度太低,无论如何,热破不可能凭一个名字、几张照片就变成声波深柜。而反观他——在铁堡5000刚刚结束的时候,他的影像咨询确实很多,这并不是自夸。

  他似乎摸到了真相——真的吗——但这让他子空间里的那个圆片播放器变成了烫手山芋,他究竟还要不要去呢?万一他猜的没错,声波真的暗恋他怎么办?那他去了岂不是欲擒故纵?——这词是这么用的吧。

  热破的脑模块全速运转,踌躇了半天,他抬起头,看着红蜘蛛。对方耐心似乎格外多,笑眯眯地抱着胳膊,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做出下一步举动——当然了,红蜘蛛想,声波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热破犹豫着,在他的心里,一种怜惜之情悄然占领了高地。一个暗恋着我的心理障碍者在等待我的到来,热破的想象力为他自己颁布了一个光荣的任务,于是他下定决心,问:“他家在哪?”

  “哇哦。”红蜘蛛四下看了看,一个红点正在斜上方的墙角里静静地闪烁着,他对着那个红点笑了一下,“好吧,他在至高守卫一号公寓楼4326。不过,你没有系统登记信息,极有可能进不去。”

  现实无情地打击了热破的宏伟愿望,告诉他,他应该回家去。“不过,”红蜘蛛突然补了一句,尾音上翘,“我可以把我的入户卡借给你。”

  红蜘蛛一翻手,指缝间变戏法似的触现了一张薄薄的卡片,他像授勋一样,把那张卡片递给热破,然后欣然接受热破的感谢与赞美。“去吧!”他猛地一转身,指点热破,像史诗故事里的英雄导师,机翼扇到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震荡波,“走这边。”

  震荡波给了红蜘蛛一拳,作为报复。他看着热破的背景消失在视线里,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红蜘蛛那边传来声波愠怒的声音——是打来的通讯,毕竟声波今天休假。

  “红蜘蛛。”声波说,“你就这样泄露我的住址?”

  “他问了诶,”红蜘蛛说,声音里毫无悔改之意,反而有几分幸灾乐祸,“他毫无恶意、满眼关切。难道我要闭口不谈,让他失望地离开吗?这太过残忍了——我最近善心大发,办不到这种事诶。”

  “你最好是。”声波回道。

  震荡波从红蜘蛛的背后离开了,声波不乐意见热破,好的,他记住了。然后他摸进办公室,又带着实验数据离开了,没再多听一个字。

  红蜘蛛目送着震荡波离开,然后继续和声波聊天,他对着那个红点——那是声波自己安的摄像头,这是他的习惯,或者说爱好。这疯子在自己家里估计都装上了,红蜘蛛猜测,有够可以的,他想。“那小跑车的速度挺快的,”红蜘蛛幸灾乐祸地说,“如果你不想见他,现在就可以给他下逐客令,或者立刻假装不在家。但说实话,说不定你想见他呢——话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开头。”声波说,他把红蜘蛛和热破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不过没有制止——甚至没有追责红蜘蛛对他的妄议。红蜘蛛看起来对此很是惊诧,面甲上的表情相当精彩,惊讶占了大头,但又掺杂了一点得到真相时的了然和兴奋。也许他们真有点什么,而红蜘蛛的推测是正确的,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从不出错,他沾沾自喜地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办公室就会出现“公务员不需要爱情”的标语了。

  “我就知道你会想见他,别嘴硬了。”红蜘蛛说,“但是,你怎么可能是从最初开始听的呢——你是不是又在蒙我,我看到那个红点在我告诉他房号的时候才亮起来。”

  哦,声波想,那只是我乐意让你看见而已。不过他没把这话告诉红蜘蛛,“与指示灯没关系。”他说,“我的脑模块正常。”

  “靠,你就老视奸大家吧。”红蜘蛛翻了个白眼,“我要走了,你们两个事情,我不掺和。”

  “而且,他应该也快到了吧。”他补充道,“如果我预估的没错的话,以他的速度,下一秒你的房门就要被敲响喽。”

  他特地没有切断通讯,结果现实狠狠地否定了他引以为傲的能力——声波的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过了半塞分,声波笑出声来——是嘲笑,红蜘蛛大王很愤怒,他切断了通讯,痛定思痛,决定以后再也不会帮声波把握爱情了。其实红蜘蛛的估算是对的,在速度这一方面他一直很敏锐,但在情感方面,他还是低估了热破的纠结,在他信誓旦旦的和声波说话的时候,热破正站在门口,把那个圆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欣然前往还是临阵脱逃?热破纠结着,他站在门口,在红蜘蛛面前的莽撞有些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摇摆不定。可我要怎么面对他呢?他想:我喜欢他吗?我说不上来——但我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他,好吧,我现在压根不讨厌他了。他挺有趣的,也挺贴心的——只不过同事关系似乎不太好,这是他患上选择性缄默症的原因吗?那至高守卫对他很坏了。

  算了!他一咬牙,对自己说,来都来了!如果现在临阵脱逃的话,那该有多么对不起红蜘蛛的鼎力支持——他的入户卡还在我手里!说不定为了我他今晚都有可能回不去家门——红蜘蛛真是个好人啊,他想。

  他下定决心,敲响了房门。实话实说,如果他的想法被任何一名至高守卫听去,都会发出一阵大笑,且不说红蜘蛛在外边的高质量生活,此人压根看不上至高守卫提供的住宿。就单说声波,在热破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已经帮着声波挂上了一层弱势的滤镜,而实际情况却与此背道而驰:声波长期在交流上孤立办公室所有人,但又在大家的隐私上与大家极为亲近——意思就是他老是把别人扒个底朝天!素质何在、法律何在?

  声波开了门,没有多问——废话,他早半塞分就知道这件事了。“声波,”热破喊他的名字,“你休假的时候无聊不?”

  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但于事无补。天啊,他在心底唾骂自己,我是不是有病,我竟然问一个放假的人是否无聊——太厉害了,情商简直达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巅峰。不过好在今天的声波格外包容,他拖来一把椅子,把沙发让给了热破。他的生活设施是不是有点简陋了,热破神游天外,如果朋友聚会岂不很麻烦,也许我当务之急是给他买一张沙发,加长加宽的款式,为了方便他参与组织一些好友聚会。

  热破坐在声波的沙发上,摸出那个小圆片,然后一股脑的说明来意。他谨记着救护车叮嘱的注意事项——一般为了患者的自尊心考虑,绝对不要明确地告诉他“你是一名心理疾病患者”。为了避过这一点,他的脑模块转了转,给自己找了个声波绝对挑不出毛病的接口,“我想你了,”他一口咬定,“所以我来找你,邀请你看这个——它叫啥来着?”

  声波看着热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跑车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可爱,他还挺喜欢的。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在他的脑模块里,他就皱起眉来,表情不亚于见了鬼,不过好在他带着面罩,热破根本无从发现他的表情。热破放弃了寻找电影的名字,他对着声波家的全息屏上下其手,最终成功把电影投了上去。电影前奏一响起来,声波差点拽着屁股底下的椅子就跑,他对这声音有PTSD。

  “你怎么了?”热破问,“你很讨厌它?”

  声波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了,“并不。”他说。“我并不讨厌这部电影,”他又坐回去,而热破暂停了电影,洗耳恭听,“惊天雷有写剧本的爱好,这是他第一部被影视化的剧本。因此他邀请了所有人去看它的首映。”

  但如果仅此而已,声波不至于对此产生PTSD。于是他接着和热破解释,“去看首映的人里,不包括红蜘蛛、闹翻天、还有他自己。当时他们去地表出任务了。”他顿了顿,“任务结束以后,为了表示对于惊天雷的支持,红蜘蛛和闹翻天在互相不知情的情况下都买了电影票——并强制所有人去。那两天我们连着看了同一场三遍。”

  “在此之后。”他接着说,听得热破都有点怜悯他了,“先觉天大人说他要支持下属,于是那天晚上,我们又看了一遍。”

  两天,重复看一部文艺片四遍,到这种程度哪怕仇人也要和好了——是这样的,当天晚上御天敌甚至送给红蜘蛛一个眼罩——屏蔽污染源,逃避进休眠的梦乡里,红蜘蛛对此颇为感动,为御天敌提供了保养面甲的精华液。真是伟大的文艺片,感谢惊天雷。

  好吧,热破咂舌,我太有踩雷的天赋了,他想,不过好在声波的话多了些,就这几塞分声波说的话,比他们认识这一段时间声波说过的所有话加在一起都要长。这是一种进步!热破在心底雀跃道,回去我就和漂移炫耀我的心理治疗成果。“那我关掉它。”热破说,然后被声波制止了。“如果你想看,”声波摊手,“可以的。”

  史诗级进步,热破看着声波想。

  不看白不看,刚好声波现在话多,心情也好,不如趁热打铁,多骚扰他一会,说不定对治疗他的选择性缄默症大有裨益。非常贴心,热破在心里夸奖自己,电影的前奏继续回荡在声波的客厅,热破伸手去拉声波的胳膊,非常顺从的,声波的胳膊被他拉过来,然后他用了点力,把声波也拽到了沙发上。“你怎么在自己家也这么生分,”他笑道,这让声波愣了一下,“你知道吗,如果是我的话,经常在朋友家里为非作歹。”他这样说,神情严肃,声波的脖子被他揽过来,他们的两颗头挨得极近,一如当时他们在至高守卫办公室的门口,能够听到对方并不平静的置换声音。

  不对,热破突然想到什么,我和他的关系会不会在今天有点突飞猛进了?他忽然想起红蜘蛛对他说的话,一时间他揽着声波脖子的动作有些僵硬。我干嘛了,他是不是喜欢我来着?热破问自己,但他已经,没心思思考这些问题了,因为他一瞬间的僵硬被声波发现了。“你在想什么?”他问。

  热破想要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他什么也没有想,发呆、零件卡壳——总之不是在思考他和声波的关系。但他刚要说的时候,就听到一声轻笑。

  声波笑了。

  热破有些不可置信,他以为声波是个面瘫!——天啊,刻板印象造成的诽谤。

  “是红蜘蛛,对吗?”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缓,“这让你困扰了吗?”

  “你真……?”热破的震惊写在脸上,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觉得,就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普莱姆斯,热破又开始祈祷,救救我,我捋不直我的舌头了。平心而论,也许热破对于声波确实抱有好感,但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或者说值得拉着声波进入一段恋情——天啊!他们认识有并且半个月吗!他们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命运究竟在哪里安排了这样的桥段,让他毫无知觉地就涉足于此。“我不清楚。”他说,有些愧疚,我辜负他的感情了吗?他想着,把自己的胳膊拿开了。

  “没关系。”声波说,他坐正了,难得的看起来有些紧张,“我也尚不明晰。”

  热破没有声波那副本事,他听不出声波的话几分真心,也不知道声波究竟是怎样知道他和红蜘蛛的对话的。他站起来,“我过两天再来找你,”他说,把自己的脸憋得有些泛蓝,那个圆片还在继续播放电影,舒缓的间奏响起来,竟然让热破觉得有些吵。

  “你需要时间。”声波说。

  “对、对的……”热破说,“我会再回来找你的——等我几天——不,两天就好——不不不,明天、明天我就来找你。”

  他说完,然后落荒而逃,出了门,没一小会儿,他就把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了,“对了,”他说,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在你家,而红蜘蛛说你家只有一张充电床。”

  “你在哪里休息的?”

  “我在上班。”声波回答。

  “那今天不会是——?”

  “用来休眠的,”声波站起来,“你猜对了。”

  天啊,热破想,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热破一脚油门回了自己家,他打开门,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然后又弹起来,席地而坐——坐在沙发上总让他想起在声波家的时候。他又摸了摸自己摄食口上的疤,硬硬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掉。罕见的,他没有去找漂移帮忙。如果我和声波在一起的话,他想,那我得先给他添置一张沙发,然后是一张双人床——等一下,他绝望地想,我为什么在想这些?我和他还八竿子没一撇呢!

  他深思熟虑,脑模块似乎分裂成两块,各执己见,最终其中一方占了上风——他终于有些自暴自弃的承认,自己似乎并不反感和声波开启一段恋情——好吧他乐意和声波一块!谈就谈!

  他从地上翻身起来,突然想到今天的声波正在休假,又悻悻地坐回去了,好吧,我只能心焦地等到明天了——万一他回过味来,突然又和我说他·觉得我们不合适是怎么办——没关系!他的耳边突然响起漂移说过的话,“那你就曝光他,然后和暴力机关鱼死网破”,好吧,听上去有些不妙。

  他坐在地板上,脑模块里总回荡着那部电影舒缓的间奏。也许我也要对这部电影PTSD了,他想,看着金属月亮带着斑驳的痕迹退场,天光大亮,照得热破有些心慌。

  胜败在此一举,他没把去找声波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连漂移也没说,他甚至干了更过分的事情——他没有回复漂移昨晚问他电影疗法效果的通讯!日循环刚刚开始,路上的赛博坦人寥寥无几,这正好方便了他飞快地行进。然后他到了至高守卫的大楼,进入电梯。他又感到那种兴奋的悸动了,像是他从声波家离开的那次,这种感情并非报恩——漂移误导了他,这分明是一种爱情到来之际才会出现的前兆,这是他的火种所做出的预言。热破站在电梯里,他看着外头,铁堡风平浪静,一派祥和,如果我们今天就成功的在一起,他想,我要和他一起去散步——他会有空吗?

  电梯门开了,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深深地置换了一口气,然后径直推门进了至高守卫的办公室。

  预想中所有人齐齐回头看他的场景没有发生,办公室里空的吓人,两秒之后,一个紫色的机子从会议室探出脑袋来——是震荡波。

  “今天怎么这么空荡?”热破问。

  “他们出任务去了,”震荡波走出来,他摊摊手,“所有人——然后我是后勤,所有目前只有我一个镇守后方。”

  “那你知道声波去哪了吗?”热破追问道,“他理应也是后勤的——情报官。”

  震荡波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马上就要滑进恋人的范畴,他想起上次声波和红蜘蛛的对话——声波不想见热破,而他现在不是很想触声波的霉头,毕竟声波的报销程序真的很快,他几乎有些依赖了。“抱歉。”震荡波说,他在心里给热破连连道歉,不是我不想帮你,他想,但是我的实验对象还需要我——要怪就怪声波吧。

  “他并不是很想见你。”震荡波说,态度有些小心翼翼。他看到热破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委屈、愤怒、混杂着不解——不能寻仇就这么难过吗?震荡波想。

  “他人在哪里。”热破问,看起来他有点气疯了,震荡波想,“我找他亲自问清楚。”

  “他去地表了,如果你要去的话我可以给你找张通行证。”震荡波说。这是假的,声波压根没去地表,他跟着震天尊巡逻去了,飞行单位全部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后勤,二者选其一,最终震天尊选了声波。如果我现在把热破随便支去铁堡的某个地方,两个人最终还是有见面的可能,震荡波思考着,因为我现在并不知道震天尊究竟要带声波去哪里——或者说他们在整个铁堡乱晃,而如果热破去了地表,几乎可以肯定,他绝对见不到声波。

  震荡波为自己的贴心感到高兴,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热破。热破有些失态,他拿着那张通行证,有些恍惚,愣了一下,才拔腿往外狂奔,他甚至都没坐电梯,推开窗户,从那里直接跳下去了。震荡波在热破身后看的目瞪口呆,仇恨使人疯狂,他暗暗咂舌。

  热破从震荡波那里得到了去地表电梯的定位,他从窗户上一跃而下,在快要落地的时候切换成载具形态,砸出一声巨响,轮胎在公路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剐蹭声,引擎轰鸣,排气管冒出两缕白烟,旋即猛地喷出火焰,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他杀到电梯那里,在最后关门的空隙,挤进了一群带着各种工具的飞行单位中间,几个飞行单位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但热破现在对此并不在意。他越想越委屈,凭什么,他想,玩我呢?我就这么、我就这么好欺负吗?就这么在我的生活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

  然而当他踏上地表的时候,身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变形声,所有的飞行单位全部切换了载具形态,然后开始爬升,像一群颜色各异的鸟,划过地表草原的上空。此时他被愤怒和委屈冲昏的脑模块才突然冷静下来——可我要去哪里找他呢?

  声波总是很突然地出现,除了上一次,几乎没有热破占据主导权的时候,而现在,他连声波的哪怕一丁点消息都没有,他试过发通讯了,地表没法联系上声波。他沮丧起来,变形,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地表上乱跑,他路过一条河,那边有一群饮水的鹿,听到他的声音,受了惊吓,三三两两地扬起蹄子向着远处奔袭,热破无聊透顶,心情也坏到了极点,于是他跟在鹿群的后边,鹿跑多快,他就也跑多快。这里有鹿,那会有捕猎它们的动物吗?热破不知道,但他现在就扮演着这么一个角色,只不过他对鹿身上流淌的能量液不感兴趣。他追着鹿跑了很久,直到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种被抛弃的苦痛如痛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吞噬了他。他突然泄了气一般,停下来,看着鹿群渐渐消失在天际。

  

  声波巡逻回来的时候,在办公室的门口碰见了红蜘蛛。“声波,”红蜘蛛推开办公室的门,声波跟在他身后,“你就这么对你的小追求者?”

  声波看向他,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我听惊天雷说他今天在去地表的电梯上看到那个小跑车了——他叫啥来着?就是那天找你的那个。”红蜘蛛皱了皱眉,随即笑起来,“要不是这次总攻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我一定会去亲自确认一下的,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绝情。”

  什么绝情?声波腹诽,红蜘蛛的脑模块也出问题了吗?——话说,他突然想到,怎么感觉热破没什么动静,难道惊天雷在电梯上看到的真的是热破,但他往地表跑干嘛?

  声波习惯性地去调后台的监控,但他只看到了热破进办公室——处于同事们一致的反抗,他没能如愿从办公室里装上监控——然后监控里传来一声巨响,往后就再也没有热破的身影。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控制了,这让声波有些烦躁。

  “声波?”震荡波从档案室里出来,手上抱了一大摞数据板,“你回来了啊。刚刚热破找你来着——不过我把他支走了,你上次说不想见他来着,我记得。”

  “你把他支去哪里了?”声波问,他的变形齿轮蠢蠢欲动,“告诉我。”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连红蜘蛛都后退了半步,默不作声。“地表……?”震荡波说,他看看声波,又看看红蜘蛛,红蜘蛛低着头,揉了揉鼻尖,把头偏过去了,震荡波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声波已经没有耐心了,这是震荡波和红蜘蛛第一次见声波又怒又急的样子,声波推开窗户,像热破离开时那样,也一跃而下,不同的是,他在半空中变成了飞行器的形态,顺着太阳最后的光弧朝地表赶去。

  “他怎么了。”红蜘蛛在声波飞走以后立马凑过来,他问震荡波,而后者只是看着窗外声波远去的影子,单只光学镜里写满了忧郁。

  “你觉得他要对我秋后算账还是秋后问斩?”震荡波问红蜘蛛。

  红蜘蛛摇摇头,我才不掺和,他说,然后后退两步,和震荡波拉开了距离。

  

  声波顺着热破的生物讯号一路摸排过来,最后从一个有些低矮的地表山洞里找到了沮丧的热破,他坐在那里,抱着腿,背对着洞口。

  “热破。”声波喊他,“我带你回去。”

  “哈哈。”热破回过头,看到了声波,他干笑两声,又把头回过去了,“谢谢你哪怕不想见我还特地来找我——”

  “谁告诉你的?”声波往洞里走了两步,几乎挡住了全部的光线,现在这里昏暗极了,热破回过头,看到声波的黄色光学镜在昏暗的洞穴里发出幽幽的光,跃动着一团火,内焰喷薄。“是震荡波吗。”他的声音变得轻轻的,热破反应了一会,才发现声波竟然关掉了他的合成器,现在同他说话的,是声波的本音,不加修饰、原原本本。

  “怎么?你要去找他算账?”热破说,“没有必要,其实我在这挺好的,我现在已经做好以后的打算了,我就从这待一会,然后——”他扒拉了两下旁边的土堆,那里的草已经被他揪干净了,于是他用手把土挖开了,下边露出一套还带着塑封的漆面保养设备,“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他惊呼,这件事诡异的有点好笑,他差点把自己逗笑,但他一回头又看到声波,立刻板起脸来,“大自然的馈赠——嗯对。”

  “我确实说过不想见你,”声波说,热破的心一沉,“但那是在你去找我之前。震荡波的信息太滞后,所以导致了误传。我被指派去跟随震天尊大人一起在铁堡巡逻,并非有意不在。”

  “我有在等你的回复。”声波说,“你考虑好了吗?”

  “没有!”热破说,他没一开始那么生气了,他得知了前因后果,觉得此事与声波似乎无关,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尤其是在他挖出那套漆面保养设备的时候,他几乎被逗笑了,于是态度又软下来,“至少得到明天。”

  “好。”声波点点头,率先出了洞穴,他站在石头与草原之间,看着热破,“明天、后天,都可以。”

  地平线咽下了太阳的余晖,浩浩汤汤的黑暗笼罩了大地,在这之中,一团金色的火带着热破回了铁堡——他们道别,热破说他希望声波不要说谎,而声波问他能不能吻他。

  热破同意了。

  

  但声波还是食言了,热破回到家,带着一丝爱意的回甘下线,然后他被漂移的通讯吵醒,在他醒来的时候,漂移已经到了他的充电床边。“出事了。”漂移说,他的声音颤抖,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他递给热破,热破刚想要问他究竟发生什么了,数据板上的大字报就袭击了他——发声器变得干涩,脑模块一团混乱。他看到,在最显眼的位置,加粗的大字写着:

  至高守卫全体叛逃。

  什么叫全体叛逃……?漂移没有拽住他,热破又一次推开窗户跳了出去——他有些痛恨自己不是飞行单位了——他穿过铁堡,曾经习以为常的能量河今天干涸得如同从未出现过。他又一次赶到至高守卫的大楼下,只不过这次没人迎接他,黄黑色的警戒线把这里围得严严实实。他全身的能量液好像都凝固了,我果然没有声波那样的本事,他想。电影间奏响起的时候,他听不出那里有几分真心,地表上的洞穴里面,他也听不出那里有几分真相。他踟蹰,欣然前往,然后撞了南墙——

  五十个循环,整整五十个循环,他从来没从这面名为声波的南墙前回头,他不相信至高守卫会叛逃,也不相信声波那一夜的吻是十成十的赝品。五十个循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整整好够他把爱酿成恨,然后又封存起来,像一坛上好的高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打开,也许等到打开的时候,恨意已经足够浓稠,能让他告诉自己声波就是一名叛徒,骗过他,骗过赛博坦,最终败露,带着热破的一颗真心落荒而逃。

  上过封条的痛苦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尽管它从未死亡消逝。“你不会还在想他吧。”漂移说,他反坐在椅子上,现在物资紧缺,他俩没法再糟蹋高淳了,“你别想他了!他都跑了——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热破朝他扔来一个杯子,被他接住了,“我一定要给你安排相亲。”漂移抛着那个杯子玩,热破听他这么说,立马又扔一个过去,这次漂移没接住,杯子正中他的脑门。

  “我没有想他了!”热破狡辩道,别说漂移了,他自己都不信。

  “你发誓。”漂移说。

  “我发誓,”热破坐正了,指向东北方,“如果我还想他的话——待会领袖塔就爆炸。”

  他说完,笑起来,漂移翻了个白眼,“你发誓总是发这种不可能发生——”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正是热破手指的方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漂移把最后那个字咽回肚子里去了,他和热破一起凑到窗户旁边去看,远处的领袖塔浓烟滚滚,一辆废品运输车贯穿了塔身,正在着火。

  “没必要吧兄弟。”漂移看向热破,“你再想他也不能。”

  也不能炸掉领袖塔——但这事真的和热破没关系。一架紫色的飞机掠过他们的窗户,热破的思绪忽然回到了他第一次去至高守卫办公室的那天,那支金色的笔如今似乎又给他当头一棒,他不可能看错的。

  那是闹翻天。

  这意味着至高守卫回来了,也就是说声波大有可能也在其中,那坛恨的泥封开始松动——

  “你还好吗?”漂移问。

  热破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场改朝换代的战争在领袖模块出现后终于画上句号,能量河隔了五十年又重新出现在铁堡的大地上,狂博两派的领袖都是年轻人,难免有些善变,早早说过的老死不相往来转眼就变成开始和谈。漂移为热破带来一份招聘报告——来自缺人的新政府。

  “你去试试。”漂移撺掇他,“变成公务员,然后你就可以给声波下绊子了。”

  “你昨天还说让我不要想他了!”热破被他气笑了,指责他道,“然后今天你又告诉我,让我试试变成他的同事。”

  “你不想见他?”漂移挑眉。

  热破沉默了。难以忘怀的人就是这样,爱变成恨,恨又变成长久不变的痛苦。可是你一看到他,看到他真的又回来,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又能说什么呢?连那一腔的痛苦,也变成一腔晶莹的泪,咽不下、吐不出,最后都蒸腾起来,穿过四肢百骸,虚虚实实,又变成对他的爱。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热破想。

  他最终不得不向自己的内心低头,恨着声波也不过是因为念着声波,如同五十个循环之前的那个夜循环,他坐在地板上,捱到天亮。然后启程去往至高守卫的大楼,又是一次故地重游,只不过这次他更像是个要债的。

  他没跟着求职的往里走,而是七拐八拐,上了电梯,直奔至高守卫当年的办公室,他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声波一定在那里。果不其然,他一进去,就看到声波。声波正在和一名粉色的赛博坦人说话——热破从报道上见过了,她的名字叫艾丽塔——他背对着他,对将要来临的风险一无所知。

  “声波!”

  热破喊他,把他吓了一跳。声波回过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变了形就要逃跑。艾丽塔不明所以地站在旁边,看着声波起步,连一句什么情况都没有问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红黄色赛博坦人也变形了,一辆跑车突兀的出现在办公室里,然后开足马力,横冲直撞,迅速地撵上了声波。热破起跳,变形,紧紧地抱住了蓝色的赛博坦飞行器。声波被他拽得摇摇欲坠,飞得乱七八糟,两个人把办公室里搞得一片狼藉,艾丽塔在后边发出一声愤怒的呵斥。他俩在空中博弈了半天,最终热破还是把声波扯了下来,热破感到一点疲惫,但是委屈更占上风。

  “你说完,然后又走了。”他说,提起拳头,照着声波的面甲打下去,一拳一拳,打碎了声波的面罩,“你又骗我,你总骗我。”

  “你还想我吗?”声波问,他的发声器有些受损,大概是前些日子的作战导致的。

  “我不想你。”热破说,然后他又为自己感到可悲,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了,如今赌气说出这样的话,马上不还是要后悔。他看着声波,声波也看着他,一只手摸上他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最终十指紧扣。

  “我想你。”声波轻声说。

  一滴清洁液落下来,“你个混蛋。”热破说。可是窗外,铁堡今天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那滴清洁液上,丝丝缕缕,却又蒸馏成了一腔的爱。

  

  三个塞星日以后,声波站在至高守卫的办公室——当然是重建的——宣布他和热破将在下周结为火种伴侣,红蜘蛛翻了个白眼,而他们的新任老大威震天凑过来,“热破是哪位?”他问。震荡波摇了摇头,从子空间里掏出一张告示标语,上边写着“公务员不需要爱情”。威震天对此嗤之以鼻,他觉得震荡波和红蜘蛛有些太过小题大做。

  七个塞星日后,热破成功入职了声波的对家,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汽车人,而在十五个塞星日以后,威震天拎着一块更大,更醒目的告示牌进了办公室,贴在了整个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而告示牌上写着:

  禁止办公室恋爱。

  

  

  

  

  

 

 

 

 

  碎碎念:微博方面感谢代发老师(塔颈斑鸠老师)😭🥰🥰,老师的恩情换不完👋🏻👋🏻

  极限滑铲,有的地方转折可能没那么丝滑顺畅,对不起但主包水平如此大家凑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