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彼得举起了手。在一个符合老师期待的时机,以一个教科书般的标准姿势举起了手。
这没什么可指摘的。他举手是因为哈灵顿先生问了一个问题,而他有信心回答。彼得一直很聪明,要不是爸爸妈妈想要给他一个正常的童年,彼得现在应该坐在高中教室里,听那些远不是他的同龄人能弄懂的知识。但彼得在这里,这是彼得的选择。他认真读着白板上的文字,竭力摆脱大脑昏沉的感受。可就在莫名其妙某一秒,他脑海中有了一些微妙的错位感,觉得这么做很傻。他成了一只被关在鱼缸中的金鱼,透过弧形玻璃观察着外界的一切。比如现在他看到白板,和用红的蓝的颜色织成的板书。还有一只直直冲天花板立起的胳膊。
彼得清楚的知道这里是教室,而彼得刚刚选择回答一个问题。彼得一直很聪明。可是现在这些好像都失去了意义,他无法明白这些单词的含义。
哈灵顿先生朝他点点头,做出一个递出笔的姿势,脸上的神情是什么?彼得慢吞吞思索着。他盯着那支被递出的笔。EXPO*,13.47cm,蓝色。他用视线将那支笔扫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拿着这支笔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彼得仍呆坐原地,全然不知自己的神情是多么僵硬茫然。
“彼得?”
名字。五个字母。好像是我。
彼得双手拿起面前的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只是做了。就好像身体有他的自主意识,而彼得只需要放开管束,让身体自己行动。彼得只需要继续在玻璃后看着就好。
彼得的躯体慢慢从折叠伸展,随后一只脚抬起,再一只,缓慢地走到白版前。花了很多时间从一堆杂乱无章的数字符号中挑中了也许是他需要注意的一条。他念了一遍数字:201^2 - 199^2*=?。计算二百零一的平方减去一百九十九的平方。他又念了一遍。然后呢?然后他该干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脑海一片空白。
不该是这样,一个恐慌的声音响起,你举了手,就该回答问题。如果你回答不上来,那就……那就……
那就怎么样?彼得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拔掉笔帽,将白板笔朝前伸去……眼看着就要碰到板面,笔尖却在咫尺处悬停,他不知道该写什么,瞪大酸胀的眼睛,视线一遍又一遍在板书上划过,直到那些无机质的、因连笔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字符开始在彼得眼中缓缓放大。原本蓝白分明的界限变得模糊,字符向外膨胀涣散,失焦。失焦,茫然的眼睛,涣散的瞳孔,痛苦,濒死,死人,死人的眼睛……
死人的眼睛。
瞬息间,一切都崩塌了。
白板笔以慢动作从彼得指间滑落。笔头落地砸出的巨响刺痛了他的眼眶。鱼缸被打破了,就好像有一枚深水炸弹在脑海炸开,一切突然变得如此真切可怖。他突然被迫清醒着面对一切,先是脸颊感受到教室微凉的空气,脚下踩着一双新球鞋,球鞋下是坚硬的地面。彼得脑袋一抖,抬头环顾四周,哈灵顿先生悲伤的脸让他心底生出烦躁,教室寂静的可怕,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彼得的头上脸上眼睛里校服上裤子上鞋子上。混杂着赤裸的批判。
无数双眼球在彼得脑海中放大,沉甸甸的压过来,他突然忘记了怎么呼吸。死鱼的眼睛。冷漠的,恐怖的,怜悯的,居高临下。。。无人能救他,谁人能救他??
彼得帕克溺毙在海洋。
2.
“打扰了,这里是纽约航空公司。现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您面谈,请问您现在在家吗?”
“你好,”听筒里传来脆生生的童音,“这里是彼得。我在家,但我爸爸妈妈出差了。请问是什么事情?”
“你好,彼得。我是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我们有很重要的消息,需要到你家里来,你家里现在有没有其他成年人?”
“没有。我爸爸妈妈去出差了,”彼得强调到,“他们两天后回来。”
“好的,彼得,我们现在需要去你家里,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
门铃响了,彼得去开门,看到两个女人站在外面。一个作警察打扮,另一个挂了一张航空公司的身份牌。她们进屋后介绍自己是纽约本地警探戴维斯和海伦·菲谢尔。
戴维斯警探是一个有着深色虹膜的中年女人,她的法令纹莫名另彼得感到安心。菲谢尔女士将双手轻轻搭在彼得的肩上,引导他坐下。她们也坐在彼得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戴维斯警探缓缓开口,语气温柔。
彼得的后颈突然传来微弱的刺痛。他直觉自己不想听到这句话。但还没等他拒绝,警探的声音已经钻入了他的耳朵。
“彼得,我知道这会对你来说难以承受。但是,很不幸,你父母所乘坐的AA2719号航班发生了空难。飞机坠毁之后,他们没能回来。他们已经确认死亡了。我们对此非常抱歉。”
……什么?彼得茫然的眨了眨眼。
瞬间一阵深深的寒意顺着脊柱蹿上了他的身体。他呆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两张悲伤的面孔,生平第一次无法理解他人的言语。是他听见的那个意思吗?怎么可能,太荒谬了。这是一个玩笑,对吗?心底的一个声音哭喊着。别傻了,她们有什么理由来捉弄自己?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昨天早上还温柔亲吻自己告别的妈妈和爸爸,这怎么可能呢?
“我爸爸妈妈出差了,”粗粝沙哑的声音,难道是彼得在说话吗,“他们两天后回来。”
海伦和戴维斯对视一眼,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神情。
“彼得,我明白这真的很突然。你不用强迫自己说话。我们会在这里陪着你。”
-
彼得一直是个好孩子。他早慧,懂事,活泼。他聪明到足以理解死亡。
(不要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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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ACS的社工来了,他安排彼得吃了两口东西,又哄他去睡觉。彼得独自躺在床上睁眼到黎明。第二天那位社工(他让彼得叫自己亚伦)询问彼得有没有能暂时照顾他一段时间的成年人,彼得绞尽脑汁,恐惧的发现自己脑海一片空白。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父母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是伟大的科学家,辞去了大机构的工作,只为更好的陪伴彼得。这次出差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有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必须亲自护送。理查德向彼得承诺过这次回来后就不会再忙碌了,他们还约定夏天要全家去康尼岛的海滩度假。想到这彼得又低下了头,悔恨和愧疚在他心间萦绕。他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和他们一起做,有那么多的问题没有问,彼得真是个差劲的儿子,他甚至没有想过……
“过节的时候呢?想一想生日会,圣诞节,有哪些大人会来?”亚伦的声音让彼得重新浮出水面。彼得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没有,他们从不邀请朋友。他们有彼此就足够了。
亚伦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那……你能想起来哪些亲戚吗?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彼得低声说。
这两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彼得几乎都不认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看起来都很悲伤,匆忙疲倦。他反复拒绝海伦关于心理咨询和家属援助中心的邀请。彼得几乎是麻木的,他已然快速习惯了这撕裂般的剜心痛苦。他感觉自己的情绪管理彻底坏掉了。有时他会突然蹿上一股强烈的憎恨与愤怒,却根本不知道向哪发泄,只能折返回来狠狠灼烧他的内心。事后又被无力感覆盖。彼得什么都做不了。
亚伦向学校请了假,彼得一整周每天蜷缩在沙发上和不同的人谈话,懒得去想时间流逝,更不敢想自己的未来。
就在彼得于悲伤中放逐自我时,亚伦和管他叫什么的几个社工终于确认了没人能收留彼得。于是监护权转移,亚伦陪同彼得去了听证会。会上亚伦说了什么法官说了什么彼得全不记得了,毕竟他压根没有听。听了又怎么样呢?他们要怎么处置自己不是他能管得着的。唯一还过得去的是彼得见到了父母的遗嘱执行人,就是他父母生前指定的遗嘱律师,玛西亚·奎恩。玛丽和理查德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彼得,包括他们的研究成果和其他物质或非物质的一切。玛西亚告诉彼得,她将会替他管理遗产,直到他成年。在这期间如果彼得需要动用基金,或是回以前的房屋拿东西,都需要给她邮件申请,她会替彼得处理。
回以前的房屋?
彼得听懂了。他将要被送往寄养家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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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自从那天亚伦送他回家后,彼得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社工。反而有天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瑞秋·朗)上门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彼得的个案社工,建议彼得立刻收拾一小箱要带走的私人物品,以防ACS突然决定转移他。
(“衣服、书本、你日常需要用的东西,这次走了以后你很难再回来拿了,一定要整理好。手机——你有手机吗?太好了,一会录入我的电话——充电线也记得拿上。厚外套也要带一件,寄养家庭可能不会给你买特别好的大衣——唉,孩子,我真抱歉。”)
彼得蹲在地上摆弄一团打结的充电线,竭力装作没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彼得不需要听到别人说抱歉,彼得最不需要听到的就是一堆人怜悯地可怜他然后说上几句抱歉!真是抱歉!我真心实意为此感到非常抱歉!就好像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似的,就好像这些话不会变成一柄又一柄锋利的刀划开他本就血淋淋的心脏,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自己现下的处境似的。不……彼得不需要这些。彼得只想逃跑,跑到一个没人找的到他的地方。他想在呼啸过耳边的风中哭喊远方的父母,他想感受极速奔跑时快速搏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他想听气流从喉管进出的声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确认自己仍活着,呼吸着,而不是随着父母的离开一起长眠在某地。其实那样也好,因为彼得已经不再有什么留念了。妈妈和爸爸就是他的一切,他们离开之后恐慌无时无刻折磨着孩子疲惫的心,彼得该怎么办?还有谁会爱他、保护他,谁会在他哭泣时将他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拍他的后背,用绝妙的科学双关语驱散彼得心中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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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Parker,
You are alone now。
3.
“嘟嘟。”
瑞秋锁上车门。彼得抱着箱子跟在她身后。他们推开吱呀作响的铁艺门,走过修建的一丝不苟的草坪。彼得暗暗打量着这处房产。这看起来像是一户中产阶级人家,亮白的外墙和暗色的屋顶无不昭示着某种秩序。是玛丽会喜欢的整洁,彼得在心里比较着,但绝不是理查德会欣赏的类型——爸爸喜欢活泼鲜明的装饰,他曾和彼得约定好要背着妈妈,一起在客厅的墙上贴满科幻海报。想到这彼得突然一哽,被刻意遗忘的痛楚钻出角落,偷偷啃噬着他的心脏。愣神的功夫,他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和瑞秋已经站在了门廊。门开了,瑞秋引导彼得走入起居室,然后她开始和那个男人交谈。彼得没有听他们在聊什么,他光顾着打量着两位自己的新监护人。那个男人——衬衫和西裤,经典的商务发型,和在一旁抿着嘴微笑的女人——棕直发在耳后紧紧挽住,双手握在身前。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理查德和玛丽,彼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他们。
瑞秋一走,屋里的另外两双眼睛立刻聚焦到了彼得身上,带着一种让彼得感到别扭的打量。女人皱着眉,轻声且简短的要求彼得去门口换下运动鞋,再回来坐在沙发上。彼得回来时看见女人已经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双手仍然交握。她用轻柔平静的声音陈述了一大堆居住守则,话语在彼得嗡嗡作响的大脑里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但彼得还是听懂了,并立刻惊讶于自己被赋予的自由,他们竟然允许一个12岁的孩子自由使用电子产品,门禁时间是晚上7点,彼得唯一需要帮忙的家务是工作日晚上的碗碟清洗。他感到心里有一个气球悄悄被撑大了,含着小小的窃喜和对新家庭的希望,甚至旁边一言不发的男人的脸,在彼得眼里都变得亲切和蔼了许多。
-
彼得坐在客房的床沿,漫无目的地发呆。
(乖一点,别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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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离开已经3天了。
3天已经足够彼得对这个中产阶级白房子建立起大致的了解。永远皱着眉的妇人名字是莎伦。彼得不知道另一个男人叫什么,因为他只被要求称呼对方为普莱斯先生。和彼得最先想的一样,这处房产里存在着非常明确的秩序,条条框框的规则。比如彼得被禁止在家中公共区域外放电子设备,一旦违反,设备就会被没收一星期。
每天早上普莱斯先生会在门厅等十分钟,如果彼得没有按时出来,他就会直接开车离开。彼得要自己想办法去上学,或者干脆缺勤。这很正常,彼得努力说服自己,如果没有惩罚机制的存在,那么规则就毫无意义。事实上,这些规矩让他感到安心,如果他明确的知道自己身边的所有红线,那么在确认自己已经规避所有违规风险后,他就可以稍微享受一下久违的安全感。
大部分时间彼得都把自己关在二楼的客房,缩在被子里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一个月前拍的照片在现在看来已然恍若隔世。他强迫自己睁开干涩的眼眶,竭尽全力想从记忆里打捞起一个鲜活的轻吻,和爸爸妈妈在日光下温柔的脸庞。彼得自暴自弃,任由思念汇入心海,最终演变成奔腾的洪流将自己裹挟进无边的绝望。再睁眼时,他的手机倒扣在脸侧,压着的床单上洇开一大片冰凉湿痕,全身因为着凉而颤抖。
彼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死了,每当他和普莱斯夫妇一起吃晚餐时,这种感觉尤其强烈。莎伦喜欢只开餐桌正上方的一盏灯。灯光是惨白的,直直往下照射,又被普莱斯先生突出的眉骨遮挡,使得他本就深邃的眼窝彻底变成了两团漆黑,格外可怖。彼得坐在有点矮的椅子上,手臂接触冰凉的大理石桌面,疑心自己已经是游离的鬼魂。不然他该怎么解释餐桌上凝固的氛围和普莱斯夫妇沉默的双眼?彼得十分不安,甚至渴望就这样冲上楼跑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是透明的。
(气球被挤压,咯吱咯吱……)
他每晚都要藏在被窝里划手机到深夜,或是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睡不着,开始害怕在梦中见到父母。有一次他做了一个很真切的梦,梦里他和爸爸妈妈还有未曾谋面的叔婶在海滩上嬉水,阳光明媚,言笑晏晏。梦醒后的余温让他糊涂了,彼得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妈妈,希望母亲像往常一样赶来,坐在床沿握紧他的手,他会闭着眼,笑着和她讲述这个梦,趁他还记得……但随着四周弥漫的寂静,彼得突然被现实一耳光打清醒了。没人会来。第二天吃早饭时莎伦一反常态地开口,告诉彼得别想太多,不要纠结于过去,早点睡。彼得羞愧的低下头,意识到自己违反了关于声音的规矩。莎伦没再说什么,彼得却心绪不宁一整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床变得极其困难。彼得并不贪睡,事实上,彼得几乎都忘了拥有正常睡眠是什么感觉。他清醒着,却无法离开床,只觉得胸口好似有千斤顶压着,四肢绵软无力。绝望的情绪往往在此时达到峰值。彼得无力改变,只能任由自己在麻木中起伏。他已经缺勤学校了好几天,想必学校那边已经通知瑞秋了。但彼得根本不想见她,他不想见任何人,只想找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独自腐烂。
(他渴望躲进一个温暖安全的茧,一觉睡到世界尽头。)
4.
彼得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很空旷,毛茸茸的青草间点缀着春季特有的野花。在草地上规律排布着各式各样立起来的石板。一片明媚色彩中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大坑,周围还围着几个黑衣人,就像是童话插图被泼上了墨水。彼得发现了一块很漂亮的石板,他想走过去仔细看看上面的雕刻。但还没等他抬脚就被人拉住了。瑞秋紧握着彼得的右手,表情是与其他黑衣人不同的局促和无措。她看起来就和彼得一样不安。这使他立刻对她涌起一股好感。
瑞秋的手掌比彼得的大得多,可以将他的手完全包覆住。从她手心中传来的温暖渐渐唤回了彼得的神志。今天早上也是这双手将彼得带离了普莱斯家,去往墓地。
现在他看清了墓穴旁等待下葬的棺木,很普通的款式(彼得惊讶于自己怎么会知道),配不上玛丽和理查德跌宕起伏的一生。
彼得知道躺在那两副棺材里的是爸爸妈妈,可他们却并不是爸爸妈妈。彼得不敢想象在经历飞机坠毁后棺木里的躯体究竟是什么状态。但他发了疯的想冲上去拥抱他们,他想埋入妈妈温暖的怀抱,他渴求爸爸干燥的双手在自己发丝间摩挲。
(不要丢下我)
-
陌生的成年人,严肃悲伤的脸,两沓薄薄的死亡证明。由橡树尸块拼成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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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了。这就是生命在人世间最后的仪式了。
-
为什么每个人都是那么悲伤?看着他们脸颊上落下的泪珠,彼得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哭,彼得希望自己能哭,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心湖仍照着某种死气沉沉的频率震荡,激不起一丝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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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死了,你爸爸死了。
为什么你不哭?
(我,我做不到)
彼得帕克,死的是你的爸爸妈妈!你怎么能在他们的葬礼上……
快哭呀……
他们那么爱你,难道你不爱他们吗?
彼得帕克……
求你了,求求你了,再试一次!
(别这样)
彼得帕克……
(不……不,别!)
为什么偏偏是你,成为了葬礼上最不难过的人?
为什么你不哭?
-
彼得是个坏孩子。
(对不起)
5.
下课铃恰好响起,彼得生平第一次对一段旋律产生了感激之情。
与往常不同,今天学生们迅速离开了教室,伴随着嗡嗡作响的低语。不用猜就知道今天话题的中心是谁。彼得被抛下,站在原地,深呼吸……加油,Pete。
“帕克先生,彼得?”哈灵顿先生唤道。
彼得看向老师。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搞砸了,他没能答上一道简单的算术题,还在全班面前出尽了洋相。好极了,现在哈灵顿先生想知道他的王牌学生出了什么问题,彼得该怎么办?
他焦虑的搓着衣角,不敢抬头看。
“是…先生?”
哈灵顿先生慢慢走到彼得身边,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彼得确信他从未听到过哈灵顿先生用这种嗓音说话。
“Well……我相信这道题目对你而言并不具备挑战性,那么,发生了什么?彼得?”
彼得强迫自己对上老师的双眼,可他没能坚持多久,就颤抖着移开了目光。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只是……我,我不——不知道。”
“嘿,彼得,放松些……这不是一场审判。”
哈灵顿先生叹了口气,出乎意料地,他带着鼓励的微笑揉了揉彼得的头发。
就像理查德会做的那样。(不)
彼得鼻子一酸,仿佛咽喉处增生了一个肿块,让他再无法连贯的说出任何句子。他必须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不要扑进面前这个男人怀里号啕大哭。诉说自己突然爆发的委屈和痛苦。
他不能,他不能。他只能呆在原地,祈求着那只手永远不要离开。
(求你了)
哈灵顿先生收回了手。他犹豫着说:“我知道这会是一个很艰难的时期。嗯……我想,如果这能帮到你,我会允许你带一些课外书来我的课堂上,或者你想要休息也没问题。”他眨眨眼,又补充道,“不过记得坐在后排。我们都知道代数入门课*对你而言太简单了,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哦,哇。
好,好的,这真的很棒了。哇,刚刚哈灵顿先生真的说了他允许彼得在数学课上睡觉吗?酷,酷。说真的,这真是额外之喜了。彼得还能奢望什么呢。
-
(You are alone now)
-TBC-
*标题取自 路过人间——郁可唯 *EXPO:美国白板笔主流品牌。
*201^2 - 199^2:如果有人想知道,这个是经典的平方差公式题型,在Year-7的Pre-AP课程中属于进阶知识。答案:(201 - 199)(201 + 199) =2*400 = 800
*代数入门课:干脆让哈灵顿先生兼职教低年级纯数了,老师db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