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tephanie Brown才七歲，而她已經知道，自己絕對 不會忍受這種事。
媽媽又生病了，現在正在那個會幫她戒掉那些藥的地方。Steph覺得那聽起來很不錯，但這也意味著，她現在得和爸爸 單獨待在一起。
Steph想，就算只是一年前，這也不會是甚麼大問題。一年前，她甚至可能會因為能和爸爸單獨相處一陣子而感到興奮，可以和他一起待上一段時間，可以獲准晚餐只吃爆米花，還可以坐在他的實驗室裏，看著他把各種東西混在一起，做出那些花俏的黏糊糊玩意和稀奇古怪的爛泥。他總說，那些東西總有一天會讓他們發大財。
但那是在她發現真相以前。
她爸爸爛透了。
媽媽去那間中心的時候，眼睛周圍黑了一圈，那是爸爸留下的。媽媽離開甚至還不到三天，Steph就已經被鎖進衣櫃四次了，她不准進實驗室，而且除此之外，她還知道了真相。
他是個壞人。他晚上會跑出去跟蝙蝠俠和羅賓打架。而且，就算他還沒有像打媽媽那樣打她，他也是個壞人，所以她知道，那一天遲早會來。
爸爸今晚又出去了，所以Steph正在做她所有書裏都告訴過她，在這種時候唯一合理、也必須去做的事。
她要離家出走。
她的背包裏裝著一件備用毛衣、她的日記、爸爸錢包裏所有的錢、一本雙面版的《Nancy Drew探案集》、三個三明治、她和媽媽在遊樂會上的合照，還有她的泰迪熊。可別誤會，才不是因為她需要 Honey先生。她又不是甚麼小寶寶。只是她才不會把他留給爸爸。
很好，她想，這應該就是她需要的全部東西了。
她綁好鞋帶，又折回去拿了牙刷，因為媽媽說過，每天早上和晚上刷牙都很重要。然後，她走了。
書上全都說，離家出走就該去大城市，而很顯然，那指的就是哥譚。所以Steph去了巴士站，用媽媽的巴士證（她去那間中心之後，巴士證就留在了手袋裏）買了張前往哥譚的車票。
Steph上了巴士，在靠近司機的前排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翻開書，繼續讀全世界最厲害的偵探Nancy的故事。
等她長大以後，她想成為Nancy Drew，和蝙蝠俠一起破解謎案。蝙蝠俠是個偵探，所以很顯然，他肯定認識Nancy Drew。
巴士先去了布里斯托。爸爸說，那裏住的全都是有錢的勢利鬼，所以Steph仔細盯著每一個上車的人，因為學校裏那些比較有錢的小孩總喜歡搶走她的背包，想害她惹上麻煩。
不過似乎沒有人注意她，於是她又低頭看起了書，直到巴士開始駛過大橋，正式進入哥譚。
她放下書，驚嘆地望向窗外，看著那座大橋、河流，還有眼前的城市。
她在公園街車站下了車，因為那是過橋後的第一站。而她以前在哥譚唯一去過的地方，就只有媽媽工作的醫院——有一天爸爸不在，沒辦法照顧她，媽媽只好帶她一起去上班。
當然，現在 她面臨的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按照書裏寫的，這時候她應該找一節棚車住進去，又或者找間不錯的博物館；再不然，就該有某個和藹的老人突然出現，揭露自己其實是她失散多年的祖父或祖母，而且還是個百萬富翁，然後她就可以住在對方家裏，直到媽媽康復為止。
Steph知道那 部分是編出來的。爸爸說，所有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都睡在橋底下，可她唯一見過的橋就是剛才那座橫跨河面的橋，而她覺得睡在河裏並不是甚麼好主意。
她皺起眉頭，動身去找一座橋。
她只需要撐過一個月，等媽媽從那間中心出來，她就可以回家，告訴媽媽爸爸衣櫃裏那套制服的事，告訴她爸爸會跟蝙蝠俠打架、他其實是個壞人，還有媽媽應該跟他離婚——就像Jeannie的爸爸發現Jeannie的媽媽從自己工作的慈善機構裏偷錢之後，也跟她離婚了一樣。
媽媽一定會這麼做的，Steph對此深信不疑。她只需要聽聽Steph的論據就好。Steph正在努力整理；到目前為止，這些論據已經佔了她日記整整半頁。
事實：爸爸很兇
事實：蝙蝠俠是好人
事實：爸爸會跟蝙蝠俠打架
事實：只有壞人才會跟蝙蝠俠打架
事實：爸爸是壞人
事實：爸爸打了媽媽
事實：爸爸把她鎖進衣櫃
事實：爸爸一直說，如果她不閉嘴讓他工作的話，他就會打她
事實：爸爸不應該打自己的小孩，Samons老師是這麼說的。
Steph不得不承認，這份清單相當有說服力。在列出上一份清單以前，她其實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離家出走。
她喜歡列清單，喜歡的程度幾乎跟Nancy Drew、彈鋼琴，還有星期天早上幫媽媽做窩夫一樣。
嗯，她又不可能把鋼琴一起帶走，媽媽現在也在那間中心，所以只剩下Nancy能陪她了。
想到Nancy Drew，Steph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關鍵性的錯誤——爸爸是個笨蛋，他哪知道她應該睡在哪裏？圖書館有舒服的椅子，有一大堆書可以看，還有洗手間，而她現在似乎相當迫切地需要最後那一樣。
找圖書館可比找一座橋容易多了，而Steph對自己的發現感到十分滿意。這裏雖然沒有她平時去的圖書館那麼好，但還是有椅子、有書，也有洗手間，所以她其實根本不需要其他東西。
她向圖書館員詢問哪裏可以找到更多Nancy Drew的書。那是一位名叫Ibibo女士的親切女人，她笑著帶Steph來到書架前，接著便留下Steph獨自展開她的探索之旅，努力決定接下來究竟要讀哪一本 Nancy Drew。
她沒有這裏的借書證——她的曼徹斯特借書證在這裏不能用，這讓她非常失望——但她還是可以看書。所以，她度過了非常愉快的幾個小時，讀著Nancy和她的朋友George與Bess的故事，直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
不是Ibibo女士，也不是其他任何一位圖書館員，而是一個男孩，比她大上幾歲，有著一頭亂糟糟的黑髮，身上穿著一件蓬鬆的黑色背心。
“如果你今晚要睡在這裏，就得趕快找地方躲起來了。”他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告訴她。
“我——為甚麼你覺得我要睡在這裏？”Steph戒備地說道。
“你的牙刷從包包裏露出來了。”他聳了聳肩。“說真的，選得挺聰明的。我冬天也會來這裏，因為這棟樓有暖氣。”
“……喔。”Steph說。“那你現在去哪裏？你睡在橋底下嗎？”
他看起來有些驚訝，接著笑了起來。“才不。我家老頭的公寓還在，只是他已經很久沒繳帳單了，所以那裏沒電。”
“喔。”Steph說。“我爸爸說無家可歸的人都睡在橋底下，但我就知道 他說錯了。”
“爸爸通常都這樣。”他說著，伸出了手。“我是Jason，Jason Todd。”
“我是Steph。”她一邊說，一邊握住他的手。“Steph Brown。”
“所以呢，你只是覺得好玩才決定離家出走？”他問道。
“才不是。”她感覺自己被這話冒犯到了。“他們把媽媽帶走了，我才不要一個人留在家裏跟爸爸待在一起，他是個——他很壞。”她有些無力地說道。
但Jason似乎聽懂了。他點點頭。
“你應該站到馬桶上，不過記得把隔間門留一條小縫，這樣他們才不會以為裏面有人。”他說。“我明天再過來，怎麼樣？我可以帶你四處看看。”
Steph朝他笑了。
“我很樂意。”
就這樣，Steph有了一個朋友。她還不確定他是比較像George或Bess，還是比較像Ned，又或者更像Nancy偶爾會交到的那種朋友——最後才發現其實就是那個把所有錢都偷走的人——但不管是哪一種，她都興奮極了。
Jason信守承諾，第二天真的回來了。
他問了她一大堆問題，問她有甚麼打算，問她媽媽和爸爸的事，也問她都帶了些甚麼。
當她告訴他，自己還特地折回去拿牙刷時，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再說一次，你幾歲？”他問。
“七歲。”Steph說。
“幹。”他說。
Steph踢了他一腳，因為他不應該在她面前說這種話。
“好吧。”他說。“第一步。你需要錢。你有你家老頭的提款卡嗎？”
“有啊。”她一邊說，一邊小口啃著其中一個被壓扁的三明治。
“好，那我們得找台提款機，也就是說得搭巴士去伯恩利。你知道他的密碼嗎？”
“知道。”Steph說著，把自己的花生醬奶油三明治分了一半給他。“是車庫的密碼。他甚麼都用那組。媽媽告訴過我，這樣她需要錢買藥、又病得起不了床的時候，我就可以幫她拿錢。”
“挺好。他帳戶裏大概也沒幾個錢，不過運氣好的話，我們應該能從裏面弄個幾百塊出來。至少夠讓你填飽肚子一陣子。”
“還有你。”Steph提醒。“你也要拿一些，因為你在幫我。”
“……才不要。我自己賺的錢就夠了，不需要拿七歲小孩的錢。”
“你做甚麼賺錢？”Steph好奇地問。對她而言，錢是一種模糊不清的東西，是搶銀行搶來的。
“我偷輪胎。”他說。
“喔。”Steph說。“那些……很值錢嗎？”
“夠我過日子了。”他說。“好了，走吧。我們現在走的話，肯定還趕得上巴士。”
他們確實趕上了，而且在那張卡被拒絕以前，成功從三台不同的提款機裏一共領出了四百美元。接著，Jason把卡抵在膝蓋上一折兩斷，扔進了垃圾桶。
“好了，暫時這些就夠了。”他說，看起來鬆了口氣。
Steph看著自己手裏那疊二十美元鈔票，皺起了眉頭。
“你……想去吃甜甜圈嗎？”她極其認真地問道。
Jason看著她，然後笑了起來。
“好啊，為甚麼不？我們去吃點甜甜圈，然後再回圖書館。”
Steph一邊和Jason吃著甜甜圈、喝著熱巧克力，一邊得出了結論：他不是Bess，也不是George。他比較像那些偶爾會和Nancy聯手的Hardy Boys。他有屬於自己的冒險要忙，卻還是特地抽出時間來幫她完成她的冒險，真是個很好的人。
Steph和Jason花了很長時間討論，究竟該把從她爸爸卡裏領出來的錢藏在哪裏。很顯然，如果她一直帶在身上，錢肯定會被偷走。
Jason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把圖書館其中一張扶手椅的底部割開，將錢藏進去，再把開口縫回去，讓任何人都看不出異樣。等到需要更多錢的時候，再趁晚上重新拆開。
Steph其實比較想把錢埋起來，但公園街實在沒多少適合埋東西的地方——而且原來這裏其實是 犯罪巷，只不過人們喜歡叫它公園巷(Park Alley)，好讓自己對這個名字感覺好一點。
兩人漸漸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生活節奏。他們每天早上碰面，然後Jason會在圖書館的洗手間裏洗漱，接著兩人便出去走走，四處看看。Jason教她怎麼判斷一間公寓是不是已經沒人住了、怎麼撬鎖、怎麼揮拳、怎麼攀爬才不會摔下來，還有怎麼拆下一個輪胎。
有些晚上，Jason會和她一起睡在圖書館裏。有時是因為他不需要去偷輪胎賺錢——他通常都是晚上去偷的——有時是因為天氣太冷，又或者純粹只是因為他累得不想走路回家。
Steph學會了幫Jason剪頭髮，也讓Jason把她的頭髮剪短，這樣她就能更方便地在洗手間的洗手台裏洗頭。
兩人就靠著自動販賣機裏的零食、速食，還有星期五被留在冰箱裏、反正到了星期一也會被扔掉的食物過活。
這樣過了兩個星期後，Steph注意到圖書館裏出現了一名警察，正滿臉懷疑地打量著他們，於是她趕緊跑進一排排書架之間去找Jason。
Jason讀的書甚至比她還多，畢竟他可是足足比她大了六歲。Steph抓住他的袖子朝那邊一指時，他膝上正攤著一本《紅字》。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們發現我們晚上都睡在這裏了。”他低聲說道。
“可是——”Steph咬了咬嘴唇。“那我們要去 哪裏？”
“我家。”他說。“我們得……我們得先把錢拿出來，然後就沒事了。快到夏天了，應該不會太冷。”
Steph點點頭。兩人合謀把那張扶手椅拖到一個沒人看得見的角落，好讓Jason帶著他的小折刀鑽到椅子底下，把布料割開。這一次，他們沒辦法再好好把開口縫回去了，所以兩人只好依依不捨地拋下自己的書，在有人發現他們破壞了圖書館的財物以前逃之夭夭。
Jason的公寓一點也不好，但至少有張床墊，兩個人可以一起睡，這就不錯了。
那天晚上，Steph決定跟Jason一起出去找輪胎。
“嘿，Jason！”
Jason的一位鄰居從窗戶探出身來，看著正從窗戶爬出去的兩人。她是個高挑漂亮的女人，留著一頭非洲爆炸頭，身上穿著一條非常緊身的裙子和一件背心。
“記住，再過兩天就是蝙蝠之夜了！”
“知道了，謝啦，Marcie！”Jason一邊揮手一邊說。
“蝙蝠之夜是甚麼？”Steph跟著Jason爬下防火梯時問道。
“就很奇怪，反正就是這麼回事。”Jason抱怨道。Steph從梯子末端跳下來時，他伸手接住了她。“每年總有一天，他會突然出現，然後就……打擊所有犯罪。真的，甚麼都管。再小的事都不放過。他就整晚待在這裏，這真的很奇怪。”他聳了聳肩。“所以今年，大家都打算那天晚上乖乖待在家裏，不出去犯罪。”
“那我們呢？”Steph問道。兩人沿著街道走時，她牽住了Jason的手。她不是每次都會這麼做，畢竟她又不是小孩子，但有時候會有人對著他們大喊大叫，而她覺得這樣好像能讓Jason安心一點，所以她就會牽著他。
“才不。”Jason說。“我們還得賺錢買那些高級睡袋，記得嗎？只要小心一點就行了。既然大家都知道那晚我們會休息，肯定會有人因此放鬆警惕。搞不好我們能找到一輛特別好的車下手。”
Steph點點頭。最近晚上確實 越來越冷了，雖然她和Jason已經盡可能找來了很多毯子，但他們再也不敢睡在圖書館裏了，儘管現在白天已經開始重新回去。他們另外找到了一間Sundollar咖啡店，只要事先買杯熱巧克力和鬆餅，就可以在裏面洗漱。
他們常去的那間二手店裏有幾個睡袋在賣，那些睡袋很高級，而且非常保暖，正好適合放在Jason的公寓裏。
“我們是不是應該開始去上學？”Steph皺著眉問道。“那裏有免費午餐，而且至少很暖和。”
Jason露出了那副表情。“如果我家老頭肯出現得夠久，把那些文件簽完的話，或許吧。但別人可能會問東問西。”
“喔。”Steph說。
“嘿，別擔心。”他說著，揉亂了她的頭髮。“你媽媽再過多久就會從那間中心回來了？兩個星期？你很快就不用再擔心這些事了。”
可是兩個星期感覺就像一輩子那麼久；而且，Jason怎麼辦？
不過Steph沒有再多說甚麼。之後Jason拆輪胎時，她甚至會負責把輪胎一路滾回他們的公寓藏好，這樣速度就能快一點，Jason也不用每拆下一個輪胎，就來回跑一趟。
蝙蝠之夜很快就到了，而就像Jason預料的那樣，他們離買齊過冬用品需要的錢只差一點，所以兩人還是出門了。
他們不敢再多等一晚，因為再過兩天就是發薪日，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一窩蜂湧進那間店，他們還來不及眨眼，好東西就已經被搶光了。
兩人在街道間穿行，四周安靜得異常。幾個平時不會在外面晃的人今晚倒是出門了，看起來很享受這難得的安全，不過除此之外，他們一路四處遊蕩、尋找下手目標，幾乎沒有碰見任何人。
可是到處都找不到甚麼好東西。兩人又急又冷，就在這時，他們遇見了……它。
Steph張大了嘴，呆呆盯著車牌上的蝙蝠俠標誌。她看著那輛車的顏色、外形，以及那令人驚嘆 的一切，一想到這是蝙蝠俠的 車、這就是蝙蝠車、全世界 最酷的車，她整個人簡直興奮得快要震起來。
與此同時，Jason在意的卻是輪胎。他用務實的目光估量著那些白邊輪胎。
“這些絕對能賣很多錢。”他說。
“可是……蝙蝠俠不會，就，給輪胎通電之類的嗎？免得有人把它們偷走？”Steph低聲問道。
“誰會蠢到去偷蝙蝠俠的輪胎？”Jason說著，從蓬鬆的黑色背心底下抽出輪胎扳手。
“我們？”Steph說。
“沒錯。去把墊塊拿來，看看能不能在他回來以前把四個輪子全拆了。”
Steph點點頭，跑向他們平時藏水泥塊和磚頭的地方，找了四塊大小合適的出來。出於愧疚，她還特地挑了其中最好看 的四塊，因為她喜歡 蝙蝠俠，何況他之前還把爸爸送進了監獄。
Steph一次搬一塊，把那些墊塊帶回Jason那裏。等四塊全都搬過去後，她便把第一個輪子一路滾回了他們的公寓。就算只有一個輪子也值點錢，但當然，要是四個全都弄到手，那就值錢多了。
要是別人知道這些是蝙蝠俠的輪胎，肯定還能賣得更 貴，但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們，所以Steph知道，想辦法說服那個向他們收輪胎的人相信這件事也沒甚麼意義。
她已經替Jason運走三個輪子，正在回去找他的路上，卻突然看見蝙蝠俠正站在Jason面前，一隻手叉著腰。
“你得把我的輪胎還給我。”
“誰說是我拿的？”Jason挑釁道，而Steph做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合理選擇。
她抓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塊磚頭，朝蝙蝠俠扔了過去，磚頭正中他的後腦勺。要不是他正在嚇唬Jason，她大概會為此感到愧疚。
“離他遠點！”她大喊。
Jason趁著她引開蝙蝠俠注意力的機會，掄起輪胎扳手狠狠砸向他的腹部，接著拔腿就跑，經過Steph身邊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有本事來抓我們啊，你這個大奶佬！”Jason大喊。兩人慌忙鑽進小巷，逃離了犯罪現場。
他們一路狂奔，直到回到公寓才終於停下來，總算能夠鬆一口氣。
“你覺得他有跟著我們嗎？”Steph低聲問道，一邊把身後的門鎖上。Jason則一頭倒在他們的床墊上，旁邊堆著一疊他們花十美分從二手店買回來的平裝偵探小說。
“他幹嘛費那個勁？”他聳了聳肩。“他可是蝙蝠俠，哪有那個閒工夫追著我們不放。”
“可是……”Steph說著，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如果他今晚會把犯罪巷所有犯罪都處理掉……而其他人又都沒有犯罪的話……”
Jason盯著她，眼睛越睜越大。
“噢幹。”他說。
就在這時，門猛地打開，露出了站在另一頭的蝙蝠俠。
Steph驚叫一聲。Jason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接著抓起輪胎扳手，像武器一樣舉在身前。
“拿上你那些破輪胎趕緊滾 ——別來煩我們了！”Jason說著，惡狠狠地瞪著蝙蝠俠。蝙蝠俠雙手叉腰，看起來十分嚇人。
蝙蝠俠眨了眨眼，這才突然注意到他們身處的地方。
“你們兩個……住 這裏？”
“對！那又怎樣？”Jason說著，模仿蝙蝠俠的姿勢，也把雙手叉在自己腰上。“這裏是我們的，我們就喜歡 住這。”
“就是！”Steph也插嘴道，朝蝙蝠俠吐了吐舌頭。
蝙蝠俠皺著眉看了她一眼，接著重新看向Jason。
“你家大人呢？”他問著，抱起雙臂。
Jason也跟著抱起雙臂，不知道是故意在嘲諷他，還是無意識地模仿他，Steph也分不太清。
“我不知道我那老爹在哪。八成又在蹲牢 吧。”
“那你母親呢？”蝙蝠俠問。
Steph張開嘴，正準備解釋那間中心的事，Jason卻搶先開了口。
“她死了。她生病了，行了吧？現在給我滾出去！還是非得要我把你趕 出去？”他說著，將輪胎扳手放到一旁，舉起了雙拳。
蝙蝠俠一隻手抵住Jason的腦袋，不讓他靠近，接著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這小子倒挺有鬥志，這點我得承認……”
“放他下來！”Steph大喊。她氣得不得了，那種七歲小孩獨有、毫無保留的怒氣。接著，她使盡全力，一腳狠狠踢中了蝙蝠俠的小腿。
蝙蝠俠若有所思地把Jason放回地上。
“那你又是——？”
“我妹妹。”Jason說。他狠狠瞪著蝙蝠俠，一副自己絕對一點都不怕他的樣子。可Steph知道 他其實很害怕，因為她自己 也很害怕，而Jason也沒有比她勇敢那麼 多。
但與此同時，一想到Jason剛才稱她是自己的妹妹，Steph還是忍不住覺得心裏暖洋洋的，開心得不得了。
最後，蝙蝠俠還是同意離開了，但他告訴他們，兩人得幫忙把輪胎送回他的車那裏。
Steph和Jason嘴裏抱怨個不停，但還是把輪胎從防火梯上放了下去，接著一人滾著一個輪胎往前走，而蝙蝠俠則扛著第三個。
“恐怕我得把你們兩個的事通知少年福利機構了。”蝙蝠俠說。
Steph縮了一下。因為社工 就意味著他們會聯絡她爸爸，而那就意味著——
“別抓著我們不放了！”Jason大聲說。
“社福機構爛透了。”Steph補充道，抬頭瞪著他。
Jason用手肘撞了她一下，瞪著她要她閉嘴。他似乎非常不喜歡她跟蝙蝠俠說太多話。
“我們自己 就能活得好好的！我知道怎麼在街頭活下去——而且我喜歡那裏！”Jason說。“我們才不想被扔進甚麼破孤兒院，然後被迫分開，或者被送進寄養家庭，變成某個人拿來炫耀善心 的可憐蟲。我自己的事自己作主！我，Jason Todd！”
“Jason Todd，是吧？”蝙蝠俠說。“對一個街頭小子來說，這名字倒挺氣派。那你呢？”他問Steph。
“我是Stephanie。”她說著，學Jason的樣子板著臉瞪他，同時幫忙把輪胎對準位置，好讓Jason重新裝回去。“你可以叫我Steph！”
“不，他不可以！”Jason說著，又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別犯傻了，他要把你帶走，記得嗎？”
“喔。對喔。”
為了保險起見，她又朝蝙蝠俠吐了一次舌頭。
“那上學呢？”他問。
“我早就畢業了——從犯罪巷的街頭。”Jason說。
Steph聽了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Jason立刻瞪向她。
“別笑，那聽起來明明很酷！”
“才不，聽起來蠢死了。”Steph說著，也瞪了回去。
“那你 多久沒去上學了？”蝙蝠俠轉向她問道。“還有，你跟Jason住在這裏多久了？”
“我都說了，她是我妹妹！”Jason突然挺直身子說道。
“或許吧，但她對你的父母一無所知。”他說。“而且她流落街頭的時間遠比你短。”
Steph不自在地動了動。
“只是……我只是跟他住在一起，等我媽媽出院而已，就這樣。但他真的就是我哥哥！”她堅定地補充道。“他照顧我、保護我，還有其他好多事！”
蝙蝠俠歎了口氣。
“那你姓甚麼，Stephanie？”
Jason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因為他沒有叫Steph的暱稱。
“Brown。”她不自在地動了動。因為他是蝙蝠俠，她又補充道：“我爸爸是謎語大師？他說你有一次把他送進監獄，然後他罵了你好多難聽的話，然後媽媽就說——”
“謎語大師？”蝙蝠俠說。Steph覺得他好像挑起了一邊眉毛，但隔著面罩，她也看不出來。
Jason狠狠用手肘撞了一下Steph的側腰。
“你不該告訴他的。”Jason責怪道。
“可是他是蝙蝠俠！”Steph抗議。“他是好人！就像Nancy Drew一樣！”
“他是偵探又不代表他就是Nancy Drew！”Jason壓低聲音怒道。“搞不好他其實更像——Encyclopedia Brown！他就是個告密鬼！”
Steph停頓了一下，認真思考起這個論點。
“可是我爸爸討厭他，所以這就代表他很酷。”她反駁道。
“你不能甚麼事 都拿這個當理由！”Jason說。
“為甚麼不行？”Steph質問道，抱起雙臂。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響起，兩人轉過頭，才發現蝙蝠俠居然在笑。
“好吧，你們兩個，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他說。“不找社工。不過，我不能讓你們兩個回那間公寓——裏面連暖氣都沒有，而且別以為我沒注意到那座防火梯都鏽成甚麼樣了。”
“可是——”Steph抗議道，一把抓住Jason的手臂，緊緊攥著，害怕極了。
蝙蝠俠歎了口氣。“我的朋友Leslie醫生在犯罪巷這裏有間診所。我去問問她能不能給你們兩個一張床睡。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Jason，我會建議把你送去Ma Gunn的學校，但她那裏不收女孩，所以很顯然，這辦法行不通。”
“真的嗎？”Steph盯著他。“你不會把Jason帶走？”
“真的。”蝙蝠俠說。
Steph一把抱住了他，惹得Jason呻吟出聲。
“Steph！”
她不情不願地放開蝙蝠俠，但也只是為了讓他能帶著兩人前往診所。Steph和Jason以前曾經路過這裏，只是一直沒有甚麼理由進去。
Leslie是個滿頭銀色鬈髮的老婦人。她朝蝙蝠俠笑了笑，接著讓兩人一起睡在她辦公室裏的一張行軍床上。
然而，房門才剛在他們身後關上，Steph和Jason就立刻趴到鎖孔邊偷聽，聽著Leslie把蝙蝠俠狠狠訓了一頓，簡直精彩極了。
“所以你到底有甚麼打算？”她質問道。“我不可能永遠把他們留在這裏，我這裏又不是學校——”
“我只是需要查清楚他們的情況。”蝙蝠俠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Steph和Jason不得不豎起耳朵才能聽清。“我有幾個想法，但在開始做任何事之前，我得先確定那些辦法行得通。就讓他們在這裏待幾天。”
接著，蝙蝠俠離開了，Leslie打開房門，瞪著兩個偷聽的小孩。Steph至少還知道羞恥，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但Jason拒絕為此感到羞愧——畢竟，這關係到的是他們 的未來。他理直氣壯地把這話告訴了Leslie，她似乎被逗樂了，至少看起來如此。
“你覺得他會怎麼做？”Steph說著，在Jason身旁躺了下來。
“他會找到你媽媽，想辦法把她提早從那間中心弄出來。”Jason說。“然後他會把我送去那間Ma Gunn的學校。”
Steph皺起鼻子。
“可是——我不想 這樣！”
“你本來早晚都要回家的。”Jason說著，伸手抱住她。“而且，嘿！你可以回到你媽媽身邊，這超棒的。”
“可是——那你怎麼辦？”Steph說。一想到未來Jason不會再陪在自己身邊，她就覺得自己變得好小、好害怕，也好難過。
“我不會有事的。”他說。“至少Ma Gunn那裏聽起來比普通學校好多了。”
“嗯，我們可以先去踩點。”她信心十足地說。“確定那裏真的 沒問題。”
“好啦。”他說，顯然只是在順著她。
接著，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一起睡在那張行軍床上，而那可比空公寓裏的床墊舒服多了。
Bruce Wayne此刻正為Jason Todd和Stephanie Brown的事頗為費神——那兩個來自犯罪巷、自己認了彼此當兄妹的孩子。
Stephanie Brown的資料還算容易查到——知道她父親就是謎語大師，便給了他一個調查的起點，沒過多久，他就掌握了她的資料。沒有任何關於她的失蹤兒童通報，但她的母親目前因鴉片類藥物成癮，正在曼徹斯特的一間戒癮治療中心接受治療；而她的父親就在上星期，才剛搶了伯恩賽德那邊的一間銀行。
目前還沒有人遭到逮捕，因為嚴格來說，謎語大師的真實身分從來沒有被查明過，但是，拜託。Bruce把一條線索透露給曼徹斯特警方，估計接下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落網。
Jason Todd就比較難追查了——Bruce以自己的身分，而不是蝙蝠俠的身分去了Leslie的診所，設法讓病歷室的職員幫忙查到了Catherine Todd。順著這條線索，他便有了足夠的資訊，可以去找Jim詢問她丈夫Willis Todd的事。
結果發現，Willis Todd是雙面人的一名小嘍囉，而且據推測，他在某次工作中背叛了自己的老大，因而被對方殺害。
至於Crystal Brown的戒癮治療，所需的時間遠比Stephanie似乎相當樂觀地預想的還要長。她已經從最初被送往的治療中心，轉到曼徹斯特一間需要接受較長期照護的機構，而Bruce設法聯絡上的醫生估計，她可能還得在那裏待上六個月。
掌握了這些資訊後，第二天晚上，他再次回到犯罪巷，準備和兩個孩子談談，卻發現他們不見了。Leslie正不以為然地皺眉瞪著他，彷彿他不知怎的就應該有辦法阻止兩個小孩到處亂跑似的。
他動身去找他們。兩人不在公寓，但是……
循著直覺，Bruce去了趟Ma Gunn的學校，卻驚訝地發現那裏竟然空無一人。而在稍微搜查一番後，他發現黑板上畫滿了當地藝術博物館的格局圖，四周還散落著好幾把手槍。
……又是一個拿慈善當幌子從事犯罪的人。通常這類人搞的是挪用公款和逃稅，不過偶爾也會有人把手伸向那些沒那麼‘白領’的犯罪。Bruce歎了口氣，動身前往藝術博物館，心裏已經隱約猜到這裏發生了甚麼。
果不其然，他在那裏找到了Ma Gunn和她手下幾個年紀較大的學生。他們正圍在一座陳列著貴重仿寶石首飾的展示櫃旁，得意洋洋地談論著要把那些東西賣掉，大賺一筆。
Bruce立刻出手干預，從天窗飛身而下，途中還故意觸發了警報。
那群年輕人迫不及待地一擁而上。出乎意料的是，他們每一個都受過相當不錯的訓練——不過Bruce饒有興味地注意到，Ma Gunn和她那一整套花招，打起人來還沒有Jason和他的輪胎扳手，或Stephanie和她那塊趁手的磚頭來得痛。
其中一個人如同天降神兵，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字面意思，直接把一塊巨大的石頭從基座上推下來砸向他——幸好一道熟悉的聲音及時發出警告，Bruce才來得及閃開。
Jason Todd站在那裏，雙手叉腰。
“要我幫你從上面下來嗎，Eddie？”
“Todd？”那個少年惡狠狠地瞪著他，一邊拔出手槍，一邊朝男孩走去。“你又能拿我怎麼——”
伴隨著一聲大喊，Stephanie Brown從背後猛撲上去，Jason則一腳踢飛了他手裏的槍，接著兩人以出人意料的默契合力將那個少年撂倒在地。
“你沒事吧？”Stephanie說著，急忙跑到蝙蝠俠身旁。
“我沒事——”Bruce說，發現自己竟有些驚訝。“但你們兩個在這裏做 甚麼？”
“我們在那間學校踩點啊，因為你很可能會把Jason送到那裏去！”Stephanie說。
“我說過——算了。”Bruce說著，這才意識到，他們確實沒甚麼理由相信自己真的不會把兩人拆散。
“然後我們就看到他們往這邊走，又看到那些槍，所以我們就決定要阻止他們！”Bruce注意到，現在沒有Jason攔著Stephanie說話，她的話明顯多了不少。他開始懷疑，等這件事結束以後，到底得怎麼做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你們可以報警。”他說。
“嘖，那 還有甚麼好玩的？”Jason說。兩人跟著他走出博物館，但一聽見警笛聲，立刻又緊張起來。
“呃，嘿，我們能不能趁警察來之前先溜？”
Bruce發現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要不要坐我的車？”
“真的嗎？”Stephanie低聲說，一下子瞪大了雙眼。
“你說真的？”Jason問道，語氣比Steph多了幾分懷疑。不過Bruce一點頭，男孩還是立刻興沖沖地搶了副駕駛座，堅持告訴Steph，她太矮了，不能坐前面。
“所以你到底打算 拿我們怎麼辦？”Jason質問道。
“嗯，Stephanie的媽媽還得在那間中心待上幾個月。”Bruce說。
“甚麼？”Steph 難過地睜大了雙眼。
“但在這段時間……”Bruce說。
“你知道的，我們在寄養系統裏找到一個像樣家庭的機會很渺茫。”Jason說，顯然很擔心。“尤其是想被安排在一起 的話，畢竟他們又不覺得我們真的有親屬關係甚麼的——”
“那可不一定。”Bruce笑著說。“我覺得羅賓和蝙蝠女孩的搭配挺不錯的。”
後座突然傳出一聲高亢的尖叫。至於該怎麼告訴她，七歲當超級英雄還太小了——這件事他之後再想辦法吧。
不過Jason……
“羅賓？”Jason說著，一臉困惑不解地盯著他。
Bruce只是笑了笑，而Jason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羅賓。”Jason又對自己重複了一遍，看起來簡直像是迎來了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Bruce載著自己新收下的兩個孩子，一路駛向蝙蝠洞，同時努力思考著自己到底該怎麼向Alfred解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