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数字谋杀案】一式两份

Summary:

上帝爱我,终于把理查德还给了我,使我又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至于他那碍事的丈夫,我想我得另想办法。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清晨四点五十分,我打开NBC四频道的本市新闻,随后在划船机上拉了十公里,总用时四十分钟五十秒,桨频二十四,平均心率一百四十六。比周一那次大概慢了两分钟。洗完澡后我在厨房吃了点东西,注意到咖啡机的滤纸用完了,便只能泡了杯茶,到医院时天还没有完全亮。今日我有点奇异的亢奋感,但早上先查房。

我先和值班护士确认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包括体征,用药,物理治疗计划和其中几床病人的夜间引流情况,然后我和今天的执业护士又过了一遍当天的安排。在术前区看完今天的第一台病人后,我更新了他的病史和体格检查,这是一位年轻男性,总之我先给他做了活检,然后切除一小部分漏气的肺组织,最后做了胸膜切除。还有一位夜间转来的住院病人,是个有胸腔积液并伴有一侧肺萎陷的中年女性,目前抗生素治疗效果不好,我也检查了一下她的胸管。这台手术结束得比预计早,接下来暂时没有别的事,我便去了楼下的咖啡柜台,今天柜台很忙,或者说这里每天不管几点都很忙。我排在队伍后面,前面大概还有五个人。

“理查德的单好了。”柜台后那个更年轻一点的店员叫道,随后我身后一位正低头按着手机的高挑男人走了上去。

“谢谢。”他说,轻巧的拿过咖啡,并随手往小费碗里塞了张现金。

“理查德?”我喃喃道。

理查德拿着纸杯要走开了,我反射性地又喊了一遍:“理查德!” 随后他便抬头瞥了我一下,指间还夹着根搅拌棍,“贾斯丁。你在这干嘛?”他问。

“理查德。”我干巴巴地说。

“干什么啦?”听到我的声音他又看了我一眼,娇纵地蹙起眉,“你这破眼镜又是怎么回事?谁给你换的?”

“....真的很难看吗?”我问。

“还行吧。”他猛的顿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一番,忽然笑了一声。理查德抿了抿嘴唇:“哈,真的假的...”

“好久不见。理查德。”我放轻声音。

理查德则眯起他金色的眼睫微笑起来,他身上那件剪裁得当的碳黑色双排扣大衣拢住了他大部分的身形,同时左腕间露出鳄鱼皮腕表也在灯下泛着亮光,我注意到他已经不戴以前那枚刻纹戒指了。“有那么久吗?”他甜甜地说。

“是非常久了。我觉得。”我回答道。“起码有十几,”

“你这是在数吗?”他打断我。

“不是。”我顿了顿,“你今天来是要...?”

“探望朋友。白痴的人就是随便做点小事都能把腿折了,你知道的啦。”他耸耸肩,随后视线转移到我胸口,“哇哦,这是...?”

“我也刚从上面下来。”我说,把工作牌捋到他的视线方向,“你现在有...”

同时我的呼机响了,是恢复室。“我得走了。”我不得不说。可我还没有和他讲完话,我躁动的在原地踱了几步。

“把你的手机给我。”理查德随后说,接过我电话翻看了一下,又递还给我,“先把锁打开。” 然后他用我的手机给他自己打了一通电话。我拿到了理查德现在的号码。就像这样。就这么简单。“看来我们得找时间再见了,”他弯着眉毛轻笑起来,“彭德尔顿医生。”

理查德说他会联系我。直到我走进电梯,在金属内壁上看见自己的倒影,我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而面前影子里的面容随着电梯上升柔软地扭曲,最后凝固在五楼半空中。我回到恢复室,让他们继续观察血氧情况,直到我重新坐回电脑前,处理了几份文书,签掉早上的记录,又看了一遍新出的胸片。跟着我们组轮转的四年级生来汇报其中一床的化验结果,我又追问了两个问题,她这次准备得很好,我心想,理查德说,他会联系我。

四天后理查德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出来吃饭?我今晚回城里。”

“我起码还要一小时才能走。” 我回复他。“那就一小时。”理查德说。我下到车库时看见他正独自依靠在我的车门旁吸烟。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我问。这不能抽烟,我又说。

“我不知道,但总有人知道。” 他摆摆手,拇指上的戒面灯下闪了一下。我看着他的侧脸轮廓,盯着他,理查德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脸慢慢笑了起来,他短又亮的金发看起来很柔软。我问理查德想要去哪里吃晚餐,他说,今晚你可以带我回家。

我有些庆幸这两天提前收拾过了房子,给冰箱买过食物,并且泡了一瓶花在沙发旁边。理查德说我选的颜色很不错,淡黄色很衬这个没什么亮色的冷酷住所。你是在讽刺我吗,理查德?我问他,理查德说是的。恭喜你修炼多年终于听的出来了。

他在我的书架上摸来摸去,让我有些不适应。我本可以带他去一家周围起码还有别桌客人的餐厅,他会喜欢那里用水果烤的肉,再配上黄油,蘑菇和小土豆。可理查德说,外面马上要开始下雨了,并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你平常做这个?”他问,指着我放在窗台边的划船机。

“是的。”我说。

“看起来好闷呢。”

“天气好的时候我也去外面划。”我马上说。

“你自己有船?”

“我有条单人艇...但平时都放在上城船库里。”我说,因为那个很长。哇噢,他说,你好认真。但他们也有双人的那种,我又说,觉得有些尴尬。

“你在邀请我吗?”理查德问,和我对视了一眼。“我在邀请你。”我说。他移开目光,问我家里有没有东西吃,我说我可以先做些意面,而且我还有生鸡肉和奶油可以用来煮酱。理查德听了有些高兴,“那我只要黄油面条。”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是个小孩吗?”我问,开始往锅里烧盐水。

“现在轮到你来讽刺我了吗,好医生?”

十分钟后理查德坐在我的岛台边吃我的面条,甚至没等我把东西装到盘子里。“哼。”他边尝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你可以直接说,我说。“你做的有点干。”他说。“我以为沥干后一般会再加点煮面水进去。”

“我放多了点橄榄油。”我说,“那我下次改进一下。”

“不用改呀,我挺喜欢的,”理查德说,“我觉得很新鲜,我喜欢新鲜。”

“你的朋友还好吗?”我问。“你之前说他骨折了什么的。”

“噢,我的朋友?”理查德说,“你只想问我的朋友?”

“那你还好吗?”

“你对好的定义是什么?”

“理查德...”我有些哀怨。他大笑一声,卷起来的衬衫袖子干净得什么都没有,除了左手拇指上那枚硕大而华美的莹白戒指,同时他指甲很整齐,没有一点被咬过的痕迹。我数了数他完整的十根手指,想到他的灰色大衣正搭在我的沙发上,香气让我想起来他以前每次去商场都会惹女孩讨厌的和柜台小姐调情的青年时期,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我问,其实我已经在网上查过,但我更想听理查德本人说。

“嗯...”他点点下巴,“出去找东西,打猎。弄的值钱一点,然后喂我的人。”

“然后呢?”

“看情况,不一定留着,拆了最简单。”

“这听起来太概念了呢。”

理查德耸耸肩,“人们总喜欢把事情搞得太复杂...那你呢,彭德尔顿医生?”

“我什么?”

“你现在喜欢把人拆了开膛破肚?”

“我其实主要做肺。”我说,“更准确地说,我擅长做我想做的事。”

“哎呀,你以前不是连刨猪崽的课都觉得恶心吗?”

“我没有觉得恶心,而且那是高中的事了。”

“你最开始的两周中午都不想吃饭呢,” 理查德眨眨眼,似乎认定这句话触动了我。可我只是在想我大概得尽快换盏厨房灯了,冷白的灯光把他本该混些绿影的眼睛照的只剩下一片蓝。

“你说的对,”我说。“我第一次切活人的时候差点晕了。” 哈哈。理查德凑近了一些,他刚吃完我煮的晚饭,呼吸里还带着盐和柠檬的热气。你真有意思,理查德说。你真的打算带我去哈莱姆河玩水吗?他问。

“我想和你去很多地方。”我说。“你还会打电话给我吗?”

我们第四次约会在一家他常去的餐厅里。在这之前他让我去他的办公室接他,“你直接上楼来就行了。”理查德柔软的说,“前台的人会给你开电梯的。”

我到达他的楼层时大厅一个年轻的接待员热情的和我搭话,“彭德尔顿先生,他还要几分钟。您可以在这里等他。”

“理查德?”

“是的。”他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周末有什么计划吗?”

“还没有。”我说。

“那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说,“他之前提过你们之后打算一起休假。”

“谢谢。”我说。“这还在确认中。”

“贾斯丁,”理查德走出来,拉着我的胳膊向外走。他今天穿得确实很像一个会用各种工具精准地把自己刺进大型猎物的薄弱点,然后从中获得利益的人。“快点,要迟到了。”他拖长声音催我。

“可预定时间是七点半,”

“我们还要留点时间买东西呢。”理查德挽着我和电梯附近路过的人打招呼,在我耳边说:“你知道你的冰箱有多难看吗?”

“真的那么难看吗?”

“还行吧。”理查德阴阳怪气的说,“显然你需要些帮助。”我虚心的接受了。“我也不喜欢你选的牙刷,”理查德又说。天呐。

这家餐厅的光线衬得他肤色冰冷,但他对我不同寻常的亲近又中和了这一点。这里领班显然认识他很久了,她亲切地把我们带到靠窗的位置,到处都点着蜡烛,每一桌的人脸映在印纹烛台上,模糊而温馨。“今天要什么酒,彭德尔顿先生?”领班问。理查德直接替我点好了。他转过头问我:“你明天有早班,对吗?”

我点点头。

“那就香槟。”理查德说。

“不过你为什么说你明晚也没空?”理查德问。我说我要先去一趟新泽西。

“新泽西?”

“要跟着去取对肺。供体那边可能会改时间。”

“噢..”他闻言翻了翻菜单,我拉过他的手腕,推开理查德的表带。“这是什么?”

“尼古丁贴片?”他抬起眉毛。“你应该认识的呀,好医生。”

“我知道,但你什么开始用这个了?”

“我为什么不能开始戒?”

“因为你从十七岁开始平均每天抽四只,心情差的时候用大半包。”

“你管那么多干嘛?可能我现在想健康点。”

“噢。”我说,“但你贴错地方了。”我把贴片从他手腕的皮肤上轻轻揭下来,又解开他衬衫的袖扣,把衣袖往上挽了挽,直到我的手指勉强能够贴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最后我放弃了。“贴在这里比较好。”我说,隔着他的衬衫在他上臂外侧某块位置轻轻划了一下。

随后我想放开他,但理查德没有动作。他的手心很热,手臂的皮肤却凉爽得多,以前在圣贝尼托晒出来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颗颜色很淡的小斑。“你真讨厌。”理查德托着下巴说,“你再敢露出那种回忆过去的白痴表情,我就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

“我可以把你宰了然后绑个石头抛到哈德逊河底下去。”

我不由得笑了出声。“你这个计划基本等于没有计划,”我说,“我们起码得想个更好一点的吧。”我们在点点烛光下握着手。

“理查德?贾斯丁?好巧。”一个显然认识理查德的朋友从远处的桌子走了过来,熟稔地打量了我们一眼。“哇哦,在约会呢。”他说,“好可爱。”

“是的,是的。”理查德挥了挥手,“所以你现在可以走开了吗?别打扰我。去吃你自己的饭。”

“好过分。” 那人笑着又转向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这家伙的。”

“是啦,我性格好糟糕。”理查德皱着脸说,看起来确实有点可爱。“拜托了,你可以快点滚蛋吗?” 在他的朋友走后,理查德又转过头对我说:怪不得他太太去年会和他离婚。而我们差点就要开始听他从头抱怨自己那二十年的婚姻坟墓了。

“我觉得结婚也没什么不好。”我说,依然捏着理查德的手指。“那你也病得不轻。”理查德说。“不过我们,”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不是我说的,是你以前说的。”

“……”理查德显然也想起来了,“你是认真的吗?那时当然是随口说的。”

“你说‘我们现在就等于结婚了一样’。”我说,“在我们把东西都扔进壁炉里后。”

“我那是在打比方!你烦死了。”

“噢。”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的记性一直都这么好吗?”

“不一定,我现在已经忘了昨天早上吃了什么了。”

“可你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啊?”理查德皱着脸。“就像我之前说的,你的冰箱很可怕。”

第七次见面时我们沿着东河的步道并肩走着,理查德要了一整盒辣香肠披萨,并且等不到回家就开始吃了。我双手托着盒子,静静听他抱怨我们离开店里以前忘记给派撒蒜粉和辣椒碎了。“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我说。一点热油和茄酱从他对折起来的披萨尖上流下来,一直淌到手腕上,但是理查德并不在意。

“你今天又救了几个善良的老太太?”理查德问。

“没有老太太,而且我不知道谁善不善良。”

“我真好奇,每次他们一打电话你就得跑回医院里去吗?”

“不是,”我说,“我今晚没排班。”

“那你那个值夜班的同事漂亮吗?”

“什么?”

“你听见我问的了。”理查德眯起眼睛,“她今年离婚了,不是吗?”

我连他是怎么知道的都不想问了。“我觉得她和我喜欢的类型不一样。”我说。

“噢?”

“不够让我觉得日子很悲惨。”

“哈。”理查德说,“你接着说吧。”

“不够觉得我家所有的毛巾都粗糙的像砂纸。”

“呵...”

“不够在地板打完蜡后把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我什么时候到处踩了?”

“你自己靴子的痕迹也认不出来吗,理查德?”

理查德摆摆手,“随便啦。”他把最后一口饼皮咽下去,又舔了舔手指。“听起来你喜欢的类型是个大麻烦。”他恼火地说。

“这要看情况。”我说。“有时候越有挑战性越好。”

理查德吃吃一笑,正要同我争论一番时他的电话响了,他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后接起来,“这是海伍德,说吧。”他说。

对面隐约讲了几句话,理查德安静的听了一会,随后说:“你这没用的废物能不能做事像个男人一点?”

“........"

"我拿我自己名字替你开的门,所以你最好别他妈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你要敢把这事搞砸了,我保证你以后连门都摸不到。”

“不,现在是你听我说!”在对面辩解前他阴森地说,“我们不欠他们任何东西。你要是只会传话,我要你有什么用?”

“理查德。”我说,伸手把他从路边牵着往里带了一点,几辆自行车从我们身后经过。

对面又说了些什么,理查德垂下眼睛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是吗?”理查德平静下来,他明亮的表情有时令我想要吻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偶尔恍惚间竟会天真地觉得理查德还是和青年时期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在我们身侧的沉寂的水声和人声里也一样生机勃勃,难以接近。我刚开始独自生活时曾梦见过我想象中成年后的理查德,就坐在熊熊燃烧的炉火边,手里端着一份苦绿的浊酒,几串彩灯和冬青挂在我们头顶,我甚至听见背景里的自己在不远处弹奏,那只是一首简单的钢琴和弦,在我童年结束后就再也没练习过的歌。

我搬到这个城市来是为了远离我以前的生活,每年每月我如此独自一人走在被一分为二的海底,任由两侧的涛浪摔打着我,直到某一天,上帝认为我值得一场考验,把理查德投放到了我摊开的手心里。

“可以,我同意。”他最后说,在结束同通话前抬起眼睛注视我,蓝绿的双眼像正投掷于我的坚石。“快点定下来。” 理查德说。

我会的。我想。

第九次的周末约会我们去了长岛东边,并在那里住了两天,不过我们吵架时理查德把酒店房间砸得满地狼藉,并且很不幸地踩到了自己摔碎的玻璃杯。他汗湿的发丝黏在鬓边,脸颊因为愤怒显得煞白,又泛着一层潮红,他倚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身后是破碎的蛛网状镜面,粉碎在墙砖上的古龙水瓶把整个浴室浸在一股浓烈的阵痛里,当我把浸了血的袜子从他脚踝褪下来时,理查德用手掌半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理查德阴沉,沙哑地说。

我一手握着他苍白的足弓,在灯下用镊子把碎片拣出来,细细的血丝染在我们两个人的皮肤上,“并不严重,我们可以自己处理。”我说。理查德攥住我的胳膊,“你恨我吗?”他说。

“有时候。”我说。

他冷冷地看着我,再不像孩子时那样会说些“只有我在乎你”的甜蜜好话了。我检查过他的伤口后用盐水替他冲洗干净,“要我扶你吗?”我问。理查德没有回答,他伸出双手抓住我的衣服,把我拉近,然后我们第一次接吻了。窗外一阵秋风吹过黄叶,溪流,草地,他血糊糊的手印蹭在我外套后心上,我后来整理行李时才看见。

“我发誓的时候又没说哪天恨你了就可以走。”我说。理查德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把我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次日在户外用餐后我们租了一条小的帆船,夕阳前船长带着我们一路开到谢尔特岛的科克尔斯港附近。理查德对于自己不能下水游泳这件事很不高兴,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甲板椅上晒太阳睡觉,包着纱布的左脚搭在我膝盖上,偶尔接一两个工作电话,我才知道他墨镜底下的眼睛只是一直眯着。“别愁眉苦脸的,亲爱的。”他说,我正翻着他随意塞在包的书,“我就长这样。”我摇摇头。

“我知道你长什么样,但我也知道你现在很扫兴。”他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他领口下的尼古丁贴片若隐若现。“真不想回家,这里好舒服。”理查德嘟囔道。

“我们可以经常来。”我说,或者去别的地方也行,我在心里算了一遍接下来几个月的假期和手术排期。理查德耸耸肩,“但待太久就没意思了。我们每次都得换个地方才好。”

“确实如此。”

理查德又接了个电话,随意回应了对面几句后就把手机扔在身侧。“我们应该带一盒巧克力,之前在镇上看到的那种,松露的,我们刚才怎么没买?”理查德摆弄手指,“我想要巧克力。如果我不能吸烟,我就要吃很多甜东西。”

“我也喜欢巧克力。”

“你喜欢?”

我点点头。现在正是吃巧克力的氛围,我说。理查德觉得很好笑,我以为你可以永远只靠吃深海鱼和芦笋活下去,他说。我想了想,又告诉他我还给家里买了些雪糕,因为我觉得我们都会很喜欢。是覆盆子和香草味的,我说。

“你还记得这个啊,那是脑子不太清醒时吃的东西,我有时候不喜欢你记性这么好。”理查德合上眼,放在我膝盖上的腿晃了晃,看起来放松了许多。上船前我们把所有的手表和戒指都留在房间里了,因为太阳底下会太晃眼。

“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忍不住问他。

“在想你的事。贾斯丁。”理查德说。

我等了一会儿。

“我真想瞒着你。”他说。“毕竟我又爱上你了。”

“理查德。”我听见他身侧电话那头传来我自己的嗓音,“你正和谁在一起?”扬声器里的男人阴森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