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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出租屋。
24岁,来自布里斯托的兰多·诺里斯先生正瘫在卧室中央。
有一说一他生日还有大半年才到,但兰多还是用兼职挣到的钱奖励自己一个懒人沙发——没办法新入职的公司还没发工资呢,而他的人生信条一直是“先享受后破产”。
要问为什么买这么个玩意儿也没啥理由,就是上次出去旅游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和懒人沙发共度了一天时光,彼此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正好呢他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差不多体积的东西填补下卧室里空位。
但直到真正坐到自己挣钱买回来的懒人沙发里时,英国人才回忆起这种安心感的来源。
是的,兰多是个独生子;是的,他们家曾经很有钱后来没那么多钱了;没错,小的时候他有一整个房间里面放了5、6个比他现在躺的这个大号懒人沙发还要巨大而且死贵的Beanbag。可以说要不是上次旅行,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十年前抱着平板在家里打游戏刷社媒的时光了。
十年。居然过去十年了。快得像他爸破产的速度。
好快啊。
他十年没见的卡洛斯居然在夜店碰到了。那个人不是早就回马德里了吗?
诺里斯女士身体不好,在诞下兰多前流产过一次,第二次怀孕到生产的过程也是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十分相爱的诺里斯夫妇于是坚定地选择把所有的爱留给小兰多,他们最珍贵的宝物。
小诺里斯于是在爱和金钱的共同滋养下养马、开卡丁车、学架子鼓,到处出去旅游。
他本应度过字面意义上金色的童年。
可惜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家人最宝贵的小孩就放过你,尤其兰多小时候又矮又小,用他妈妈的话说是个“特别可爱柔软”的小孩。所以即使兰多的爸爸妈妈特别请老师关照兰多,他还是容易被其他小孩单方面针对,甚至是孤立。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生活,兰多觉得自己活得格外割裂,家庭给了他很多足以支撑他一生的爱,但他还是感到孤独,在那样一个年纪。
直到有一天,他多了个哥哥。
父亲的生意伙伴老塞恩斯先生把自己的独子送到诺里斯位于英国的农庄里度假。十年后的兰多会想英国和西班牙相比肯定是后者的天气更适合有钱人浪费时间。但对12岁的小兰多来说从天而降的哥哥和奥特曼、钢铁侠或者蜘蛛侠没有区别,反正老父亲也忙得不见人影,卡洛斯能够迅速提升地位并不奇怪。
兰多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暑假,然后是寒假,然后是暑假,然后他们一起开学,因为卡洛斯来英国读大学了。
但兰多也没能去卡洛斯学校蹭饭,因为他爸的企业破产了,很多关系在初中生还想不明白的阶段就莫名其妙地断了。
事到如今过去的都过去了,兰多觉得自己接受良好。
重要的是天呐。
撇开那些有的没的。
十年后他的卡洛斯哥哥居然长成了自己的理想型!
不,还是说因为卡洛斯曾经的陪伴所以他才会对西班牙帅哥情有独钟?其实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反正改变他性向的也不可能是布拉德皮特或者乔治克鲁尼不是吗?
就这么想着兰多抬起屁股调整位置,尝试让自己整个身体都陷进沙发里。他做到了,但是脖子没有支撑弯着很痛,只有勉强梗着才能让眼睛盯着天花板。
“Whatever.”
好吧好吧其实他刚刚在放空大脑,好让自己不要意淫许久未见的儿时玩伴、好哥哥、理想型——但你看看这些定语,有可能吗?况且又能怎样呢?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如果你看到卡洛斯·塞恩斯那双蜜糖色的眼睛、柔顺的棕发以及恰到好处的胡须,你有可能不去想象和他耳鬓厮磨的感觉吗?
兰多做不到。
他已经开始思考卡洛斯那布满肌肉的手臂可不可以单手抱起他来从浴缸走到卧室了。
是的他就是这么低俗这么欲求不满。如果不是门铃响了他马上就要开始幻想和卡洛斯的第一次会是什么场景了。
“来了!稍等。”
兰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从沙发里拔出来。
“您好?”合租的好友maxf不在,不然他肯定要骂他两句猫眼安在门上是可以用的不是装饰物,但去他的,和女友dating去的人没有资格在兄弟脑袋里大吵大闹。
“Mr.Lando Norris?我是CID的DC乔治·拉塞尔,这位是TDC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在门口做记录。”来人操着一口有些过于明确的伦敦腔,金棕色头发,眼睛很大但透过那双眼表现出的更多是不近人情的冷漠。旁边的小哥就要内敛不少,长得也白白净净的没那么有攻击性。“我先把话说清楚,先生请您不要激动——你目前不是嫌疑人,我们是就Olivia Mary Vance女士昨日去世一事做例行走访。你是她去世前最后的联系人之一,所以我们有必要向你询问下事情的具体经过。麻烦你现在复述下昨天到今天的行动轨迹。”
Bloody hell.忘了这茬了。
兰多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反问道:“不好意思我有点读写障碍所以让我确认下,有位女士昨天死了,我是她最后联系的人?”
“是的先生,请您配合。”叫拉塞尔的男人显然不太满意兰多的表现,被后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敏锐地决定不把这人得罪得更深,毕竟他的脸已经够臭了。
“当然当然。我只是有点意外,好端端地人怎么这就走了......”兰多缓和着气氛,尝试忽略自己狂冒冷汗的后背。
随后的陈述和问答自然是按部就班地结束了。
乔治·拉塞尔显然没有管实习警探的欲言又止,和兰多礼貌告别后就转身离开了。
到头来名为奥斯卡的小孩——应该是小孩吧,直觉上兰多觉得自己要年长些——也没有让兰多听到他的声音,点点头示意了下就在兰多的目送下离开了。
“呼——”
关上门,兰多长舒一口气。等maxf鬼混回来了他一定要和他吐槽下这个假正经的警探。
但没想到的是,正当他准备游荡到厨房接杯水平复下心情时,门铃又响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是他刚才说的话这就被品出来有问题了,还是说还有什么问题拉塞尔警官没有问吗?
这回兰多倒是想起来用猫眼了,可门背后的人却让他差点尖叫出声。
“Lando——lando,是我Carlos。”
西班牙男人穿着和几天前夜店里大不相同的黑色西装套装,头发也用发胶牢牢地梳在头顶。因为领带也是纯黑的所以兰多估摸着他大概也是为了奥利维娅女士而来。
为什么?巧合吗?
“Lano,开门,我刚刚看到你了,知道你在家的——”
卡洛斯的西班牙口音还是很重,念兰多名字的时候会模模糊糊地发音成“lano”。兰多不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不喜欢卡洛斯在这种情境下来找他,不喜欢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更不喜欢自己激动到发抖的手指。
但你要问他后不后悔30分钟前意淫卡洛斯他的答案是百分之一百的不,因为艹他大爷的卡洛斯即使在猫眼里也好看的要命。
“lan——”
“我在的,等一下。”为了避免听出来刻意感,英国人特地踮着脚走到离门一段距离的地方表演了下一个急着来开门的主人。然后在门打开的瞬间意识到一切伪装都像是脱了裤子放屁。
“嗨landino,你的脸好红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Fuck!
Fuuuck!为什么还叫了昵称?!西班牙人真的是!
“没什么。你好卡——卡洛斯,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兰多很想表现得更像一个工作两年的成年人,但是显然直视好哥哥眼睛这种事有不止一点难。
或许意识到这样自来熟的套路在兰多这里不会奏效,来人笑了下,把伸出来的双手收回了口袋里,甚至还用起了比较英式的套话。
“很抱歉打扰你了兰多。从我的衣服上你也可以看出来,我是因为奥利维娅而来的。我从警探那里得知她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所以想来看看你,确认下你还好吗,毕竟我们好久没联系了。”说完西班牙人还给了兰多一个提问的气口,但兰多没有接。
因为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不是卡洛斯的说辞,而是卡洛斯身上的这种氛围:冷静、从容、不容置疑。和印象里不同,和夜店里那个卡洛斯也不太一样。
还有卡洛斯是不是说了“她最后一个联系人”,警探有说他是最后一个吗?但兰多也没细想,尽管兰多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开口但这一刻他唯一想知道的是卡洛斯现在从事的职业。
“所以...兰多?”
“哦,哦,对不起,我有点走神。”兰多总算鼓起了勇气去看卡洛斯的眼睛,演戏是吧,很好我也会演。
“没想到你也认识奥利维娅啊,很遗憾她的突然离世,警探刚才找我谈话也没告诉我她是因为什么离开的,但总之我很好,”兰多还扯了一个微笑出来,“我们不怎么熟,可以说是一面之缘。昨天她打电话来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东西,如果那是你想要知道的东西的话。”
初夏的伦敦和炎热不搭边。就着微风冷静下来的兰多看上去也不像几分钟前那样红了。
尴尬。诡异的尴尬。还有这种仿佛有谁杀了人一般的沉默。
卡洛斯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能立刻夺回话题的主导权,甚至没能“正常”地和兰多来一段伙伴重逢的对话。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靠近兰多的时候,兰多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十年前这个味道是某种沐浴露或者体香剂,而现在是某种他其实也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是不是这种变化让他和眼前的人之间隔了不止一面墙的距离?
兰多。
偏偏是兰多。
“奥利维娅是.....”“如果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最后是卡洛斯微微抬手,示意兰多先说——那个姿势优雅得像在主持一场拍卖会,而兰多是那件没人出价的拍品。不过后者还是从善如流,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却依旧干涩。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交换下联系方式,这样以后有空约着见一面。毕竟,你脸色很不好看。”
“好的,当然!谢谢你,我的意思是,希望我没有烦到你,毕竟我们有——十年没见了不是吗?”卡洛斯掏出手机,脸上又挂起那有点公式化的微笑。兰多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表,心下了然。
交换完联系方式,说了两句类似于节哀顺变的屁话。兰多站在门槛上再次目送一个白人男性离开。
又回到了卧室的新沙发上。
maxf那个魂淡还是没回消息。如果哪天兰多死了,maxf大概会在三天后发消息问“冰箱里的牛奶能喝吗”。
除了最开始的慌张,其实兰多自己也有点意外于自己的淡定。大概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吧,卡洛斯似乎变成了和记忆中阳光开朗的青年完全不同的人——一个被谎言、顾虑和犹豫淹没的人。
还是说上述的这一切连同卡洛斯本身都是他幻想出来情节?
盯着手机屏幕上卡洛斯的对话框,兰多想起了卡洛斯戴的那块价值连城的表,福至心灵地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卡洛斯·塞恩斯的名字。两秒的等待后网页里弹出的是老塞恩斯和小塞恩斯的企业家名片。他们家族的历史、企业的成就等等信息兰多囫囵吞枣地就翻过去了,但一个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久负盛名的西班牙家族企业和黑帮纠缠不清’?有意思。”兰多瘪了瘪嘴角,如果卡洛斯那种别扭的感觉和传说中的黑帮相关倒是个不错的工作素材。这么想着兰多关掉网页,切到音乐软件随机播放了一首玛利亚·凯莉的歌。
感觉企业家卡洛斯不是个酷儿友好人士呢。兰多自嘲地想。
尽管对真实的卡洛斯有点心死,但换个角度想,这样他不就可以毫不顾忌地对幻想中的卡洛斯上下其手了吗?
在玛利亚高昂婉转地歌声中,闭眼小憩的兰多对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以为是maxf回来了,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想起来要是是maxf回来,那个伯明翰人不可能只发出这点声响。
他睁开眼。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