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早晨7点半，曼哈顿车水马龙，开始了朝气蓬勃的一天。
“Tony～～Lily要吃蛋奶星星，Lily不吃可可脆片。”
复仇者大楼，88层，Tony的单身公寓内；一个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童正坐在早餐台旁的童椅上，挥舞着自己的硅胶餐具，奶声奶气地对Tony Stark——这位被烁灭五年后刚回来不到一个月的超级英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Sweetie，我很抱歉。”
Tony有些疲惫地拿着一杯咖啡走到早餐台前，他的厨房机器人助手已经摊出了一个完美的蛋饼，放到两人面前，“昨天我在联合国和一群顽固的老家伙们商量该如何处理烁灭后多出来的一半人口，以及战后重建的资金应该由谁来出的问题…………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听不懂这些。Anyway，我今天会让Happy去买的。蛋奶星星，是叫这个，对不对？”
女童撇撇嘴，道：“Peter也很忙，可他就从来不会买错。”
Tony闻言不由得扶额，嘴角微微抽搐：“对不起，暂时做不到你的亲生父亲那样细心…………好了，快吃吧，小甜心，不然我们今天又要迟到了——我可不想被你的老师再教育一次。”
女孩于是低下头，乖乖地吃她的麦片。在她身后，Tony刚刚研发出来的机器臂正恪尽职守地将女孩一头棕色的卷发编成时下最流行的麻花辫模样。
Tony喝了一口咖啡，不动声色地看着女孩甜美的脸蛋。端正的五官，奶白色的肌肤，花栗鼠般鼓鼓的脸颊——除了那不知是否继承于她生母的、英气的浓黑色双眉；以及那睫毛纤长浓密、漂亮得发光的蜜糖色眼睛，她几乎与Peter Parker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Lily May Parker，是这名现年3岁的女孩在出生证明上登记的名字。一个月前Tony刚心惊胆颤地把打完响指的Peter从战场上通过传送门送到瓦坎达的医疗基地，便接到了女孩通过Karen打给Peter的电话。
于是，在战场上亲眼目睹自己最疼爱的后辈打完响指陷入重伤昏迷后，Tony Stark又被迫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叫他险些再次魂飞魄散的事实——他的男朋友，纽约人的好邻居英雄，蜘蛛侠，Peter Parker——在自己烁灭的五年里，和别人有了一个女儿。
这也很正常，不是吗？Tony带着一种微妙的自毁般的心态自嘲道，你烁灭了5年，或许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性，Peter忘了你向前看再正常不过了，难道还要奢望让一个才18岁的男孩为了一个奔五的老头守寡一辈子？
尽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女孩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嫉妒得发疯。
“我没有妈妈。”
他在Peter的公寓里第一次见到Lily的时候女孩便这样告诉他，“我只有Peter，Peter一个人就是最好的——他可以又是我的爸爸，也是我的妈妈呀！”
Tony被3岁小孩逻辑颠倒的叙述吵得头疼，只得大概拼凑出了一个“真相”：Peter和某位女孩交往过后意外让对方怀了孕，然而女方显然还没有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于是在生下孩子后不久便选择离开，将年幼的女儿和为人父母的全部责任一并留给了Peter。
真是毫无责任心的小鬼——Tony在内心腹诽，一面收拾完餐桌，开始帮女孩整理书包。这些年里Peter身边亲近的人几乎都被烁灭了，复仇者联盟里的幸存者也都不是什么热心家长的性格，一时间竟是没人知道蜘蛛侠何时多了一个3岁大的女儿。
“呃，你确定这里面没有什么误会？”
他还记得Happy刚得知这一消息时尴尬而小心翼翼的神色，“不如等Peter从昏迷中醒来后你再亲自问问他？”
“除了他的女儿，我不觉得Peter会给任何人用May来当作中间名。”
Tony冷静道，“以及除非Spiderman突然觉醒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生孩子的超能力且怀胎时间远超常人——是的，我想其中没有任何误会。”
“但你还是选择照顾Lily。”
一旁的Rhodes像是在确认一个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实，“对不起，你是想做你前男友的孩子的后爹，还是…………？”
Tony终是忍无可忍下了逐客令：“滚出我的房间！”
好在，众人都对钢铁侠暂时领养了蜘蛛侠的女儿没有什么异议。而Lily则在被Tony带回家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和她父亲一样的乖巧：女孩对他这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非但没有怕生，反而十分自来熟，没过多久便已经可以反客为主般地趴在Tony的胸口，骄矜地指导他该翻开童话书的哪一页。父女俩如出一辙地对陌生人毫无该有的戒备，这份天真与单纯让Tony一时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头疼。
8点，Tony收拾完自己，准时带着Lily出门。加长版的黑色豪华汽车在托儿所门口停下，幼师们诚惶诚恐地迎来上前来，显然还在试图消化赫赫有名的Tony Stark忽然就成了Lily Parker的教父这个事实。
不过结合近一个月来不停滚动放送的新闻，她们也有些明白过来：Lily的父亲Peter Parker———那名年轻得过份、笑起来总是内敛腼腆的俊俏男孩——恐怕就是一个月前在纽约大战时力挽狂澜，拯救了全世界的超级英雄蜘蛛侠。
“我下午会来接你。”
Tony在人行道边蹲下身，放柔了语气道，“然后我们一起去看你爸爸，好不好？”
Lily双手绞着自己的裙子下摆，有些难过地撇了撇嘴：“Tony, Peter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Tony只觉自己心中一痛，然而却怕对面的女孩忧心，于是笑得越发温柔，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很快就会醒了，我相信。”
Lily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板，小声道：“Daddy睡了那么久，是因为他救了所有人吗？”
Tony霎时一滞，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是的，Honey，你的爸爸是个英雄。”
“那他也救了你吗？”
女孩抬起漂亮的焦糖色的双眸，定定看向他问道。
Tony看着她清澈双眸里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良久以后轻声道：“是的。”
他是我的救赎，一次又一次。
瓦坎达离纽约有着几千英里的距离，然而在有法师与传送门的前提下，也不过一抬腿而已。
Tony将Lily放到地上，女孩立刻扭动着她的小短腿，“啪嗒啪嗒”地朝治疗舱跑去。Tony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在治疗舱前站定，隔着透明外罩静静看着里面的男孩。
Peter好像只是睡着了，五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依然和记忆里一样干净秀美。Tony看着他，总觉得仿佛下一秒他的男孩就会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欣喜地叫他“Mr. Stark”。
“他太累了。”
同在瓦坎达基地治疗的Bruce Banner右手依然戴着护具，走到了Tony身边道，“你烁灭之后，他几乎扛起了复仇者联盟的一切。”
“他是怎么——我是说，他究竟——”
Tony张了张嘴，却觉喉头发紧，只得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我离开的时候，他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有时候人的成长不过那么一两个瞬间。”
Banner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而你的离开就是Peter的那个瞬间。”
“Oh my………”
Tony闻言不由得颓然地捂住了脸，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Banner坦然地朝Tony道，“复仇者联盟的人虽然都知道Peter Parker就是蜘蛛侠，但他一直有意把这两个身份分得很开，不希望我们过多介入Peter Parker的生活，更不希望我们知道太多和Peter Parker有关的事。只有这样，才能降低他身份暴露的风险——毕竟，他有绝对无法暴露的软肋。”
Tony于是顺着Banner的目光一起转移，落在了女孩的身上。
Lily已经看完了Peter，此刻正没心没肺地窝在一旁的沙发里，暴力拆卸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闹钟。她似乎天生就对机械和工程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热衷于把各种东西拆得七零八落，再凭自己的本事一点点装回去。Tony甚至还在她的家里发现过一只Peter特意为她准备的儿童工具箱，里面的螺丝刀、扳手和钳子一应俱全，全都按照她的小手做成了迷你尺寸。
“她很聪明，真不愧是Peter的孩子。”
Banner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又态度微妙地看了身边的老友一眼，“上一个我认识的天才4岁的时候就拼装出了一个集成电路。”
Tony不耐烦地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在暗示些什么？”
Banner耸了耸肩，道：“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这一个月来和你前男友的女儿相处得怎么样。”
“拜托，我手搓过战甲，打过外星人，还拯救过世界。”
Tony走上前在沙发旁坐下，从女孩手里接过螺丝刀免得她弄伤自己，抬头朝Banner摊了摊手，“照顾一个小女孩对我来说绰绰有余，好吗？”
Banner挑眉，回想起Tony刚把Lily接回复仇者大楼的那阵子————Lily的辫子散了，早餐蛋饼煎糊了，袜子不见了一只，小兔子水杯被Tony不慎砸碎，匆匆出门才发现还穿着毛绒拖鞋———众人每每回来都能欣赏到一阵鸡飞狗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天才发明家、亿万富翁、和前花花公子是如何在面对三岁女孩伤心的哭闹时也只能焦头烂额地甘拜下风的。
不过好在一个月过去，如今的Tony已经游刃有余了许多。他收拾完Lily眼前的工具，带着她去洗了手，然后铺上小餐巾，摆好了特制的儿童餐。Lily坐在他的大腿上用平板看小马宝莉，Tony便舀了一勺芝士通心粉，好声好气地哄女孩儿吃下去。
——Tony Stark对自己养小孩的能力还是挺自信的，Peter不就被他养得很好吗？
Peter，他的Peter。他意气风发、年轻鲜亮的小英雄；他用心呵护、教导、用爱和责任浇灌出来的继承人；他离去后挑起所有的担子，善良而勇敢的救世主。
他理应为他感到骄傲的。
可只要一想到Peter独自撑过来的那五年，Tony就觉得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曾捧在掌心为他遮风避雨，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他吃的男孩，是如何在完成学业、领导复仇者联盟逆转时空、对抗灭霸的同时，还有时间与精力拉扯大了一个孩子的？
膝上的女孩感觉到了Tony的走神，不由得有些不满地戳戳他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的橙汁。Tony于是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插上吸管，送到女孩嘴边，一整套动作宛若肌肉记忆般行云流水，让一旁的Banner都忍不住看呆了。
吃完晚饭，Tony看着Lily又在Peter的治疗舱前黏黏糊糊地说了好一会儿话，事无巨细地汇报着这一日里在托儿所里的种种，然后才依依不舍地隔着罩子在Peter的脸上亲了亲，跑回来拉住了Tony的手。
Tony于是抱起Lily走去她的卧室。第二天是周末，他们可以在瓦坎达借宿一晚。这样离Peter近一些，一大一小两个人也都会觉得更加安心。
Tony是在半夜被一阵莫名的悸动惊醒的。他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忽然心有所感，掀开被子就站了起来。
匆匆推开门，深夜的治疗基地空旷而寂静。Tony的脚步却越来越快，某种毫无根据的预感在胸口愈演愈烈，催促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在小跑了。
待他终于赶到治疗基地时，便见Peter的治疗舱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男孩显然刚醒转没多久，神情还有些茫然，只呆呆地坐在敞开的治疗舱里，像是还没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Peter！”
Tony一时便忘了所有的冷静与理智，冲上前去就将男孩狠狠抱入了怀中。
“Mr. Stark？”
Peter一愣，紧接着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反手紧紧搂住了自己的爱人，鼻子忍不住就酸了，喃喃道，“你回来了，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你快吓死我了。”
Tony有些责备又怜惜地看着男孩消瘦的面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那被伽玛射线灼伤后尚未恢复的右手手臂，道，“怎么能这么乱来？”
然而Peter却定定看着他，认真道：“如果被烁灭的是我，你一定也会这样做的。”
Tony的某根神经被触动，想要反驳，却知道Peter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于是只得叹气：“唉，你真是……”
便在这时，另一道清脆的童声在治疗基地的门口响起：“Daddy——！”
Peter一愣，转头就见女儿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OMG, Lily，你怎么也在这儿？”
“Tony带我来的。”
Lily依恋地趴在他的怀中，小小的肉手捏着Peter的脸颊，好像要反复确认他是真的醒来了，“是他告诉我你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你已经见过Lily了？”
Peter闻言眼中立刻流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抱着女儿转头看向Tony，神情温柔而感动，“我都没有机会告诉你，Lily————”
“Hey Kid，it‘s ok。”
Tony连忙打断了他。不知为何——或许是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他实在不想从Peter的嘴里亲口得知他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这个事实。
于是男人清了清嗓子，故作洒脱地抢先道：“我很喜欢Lily，也很愿意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她。我本来没有要求过你对我的忠贞————我是说，那样太自私了，对不对？总之，很高兴你有了新的生活和家人，真的。”
Peter霎时一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怀疑自己可能是昏迷太久了，一时没能理解Tony的话语，不由得慢吞吞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呃，恭喜你有了Lily。”
Tony被男孩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只得拼命压下满心的嫉妒和酸楚，努力拿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风度，“还有Lily的母亲，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
“哦。”
Peter于是有些明白过来了，机械地重了一遍，“Lily的母亲。”
Tony正因为男孩和别人有了孩子而感到心如刀绞，一时竟没有发现Peter眼底隐蔽的怒火和咬牙切齿的语气，继续自认十分通情达理地说道：“烁灭前…………我们也不过交往了大半年，谁都没有做过什么对未来的承诺，也没说过一定会结婚…………所以，你喜欢上别人，或者和别人在一起，我都不会因此怪你的，我很愿意继续做Lily的教父…………”
Peter终是彻底明悟，不禁眯起眼睛，微微昂起了自己的下巴，神态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Peter将Lily放在地上，赤脚走出了治疗舱，站在男人面前一字一句道，“烁灭前，我们之间不过是玩玩？不是什么认真的交往？”
Tony一噎，有些心酸地想如果不是为了减轻Peter心中的负担，他又何必说这样的谎话？倘若Peter去自己的家里看看，就能发现他连求婚戒指都老早就买好了。
他一时无言地站在原地，却被男孩当成了是默认。
“行。”
男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便冷笑了一声。Tony心里莫名一沉，却见Peter已经弯腰重新抱起Lily。小姑娘显然没完全听懂两个大人在争执什么，只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父亲应该是生气了，于是乖乖环住他的脖子，一声不吭。
Peter抱稳她走出两步，又像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似的停了下来。Tony一愣，却见Peter转过头来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
“Tont Stark，你真tm是个混账！”
他狠狠落下一句，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Tony不禁愕然地独自站在原地，有些痛心地想道：
他的男孩这五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都会骂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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