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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法尔伽躲着自己已经有一阵了。
“不好意思啊洛恩，最近有些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这种乍一听非常像出轨宣言的台词从大团长嘴里说出来，洛恩只能咋咋舌，想一想今天还可以去哪些地方打发时间。
总不能法尔伽真的出轨了吧。
这次打探到的魔物营地清理得差不多，洛恩伸了个懒腰，扛着枪慢悠悠走回蒙德城。
本该直接回家洗澡休息，若有所感，半道改去天使的馈赠堵人。
“大团长的话，下午就已经走了。”
晨曦酒庄的老板一般不会在这种时机骗自己，洛恩挠了挠头，又去了趟猫尾酒馆。
“大叔？这么一说今天还真没看见他。放平时知道我值班的话他肯定会来的。”迪奥娜有些高兴的说，“看来我上次的配方有效果！这一周的菜单就都用这个好了……”
洛恩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下他反而来了些精神，对法尔伽去向的好奇心愈演愈烈。
为了防止白忙一场，他先回了一趟家，以确保“狩猎目标”没有待在最显眼的地方。
很好。
洛恩换了身便装，兴致勃勃地玩起了捉迷藏。
“大团长的去向？”
看见洛恩再次造访，迪卢克叹了口气。
“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比你更多。”
“但只有你这里有目击情报。”
“既然如此，不妨问问那边几位。”
顺着迪卢克的视线望去，穿着骑士制服的人们正四仰八叉地倒在桌上。
“大～团长…？”那人翻了个身，将脸露出来，“他今天没在么……”
“这里是……哪里来着……？天使的……哦哦～那他就在……小迪奥娜那里呗～”
“也不在……？回家这么早吗～”
洛恩失去了大半耐心，正打算换一桌更清醒些的证人询问，骑兵队长从二楼端着空酒杯走了下来。
“在找大团长吗？”
洛恩看了他一眼，向迪卢克点了一杯午后之死。
“我还真不是那个意思！”凯亚苦笑了一下，但从善如流地走到吧台前看着迪卢克调酒，“……如果没记错，今天是个特殊的日期。”
是吗？
洛恩思索了一圈，不是什么节日不是什么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那还能是什么呢？
迪卢克仍然板着个脸，凯亚叹了口气，侧头看向洛恩。
“总之，不妨去教堂看看吧。”
面前的骑兵队长脸色谈不上好看，洛恩心中不解，但还是谢过对方的情报，推门而出。
夜已深了，教堂里只有几位值班的修士与修女。他们没有点灯。蜡烛摇曳着，月光透过彩窗映在地面上。洛恩推开门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大团长可能在这里。”
“法尔伽大团长？”
教堂内的人们有些惊讶。
“傍晚时他来过，但月亮升起就离开了。”
“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被一群人照顾的感觉不太好受，洛恩交代几句后便赶紧撤离。
按时间来说，法尔伽今天下班去了天使的馈赠，接着在教堂一直待到入夜。然后我回城，他没有去猫尾也没在家，那还能在哪呢？总不可能加班吧。
但总得排除掉一切可能性。洛恩从教堂侧门溜出打算夜访骑士团总部，却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教堂的后面……
他想起凯亚所说的“特殊的日子”。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还有必要去打扰吗？
「我想自己待一会。」
……
算了，放心不下。去偷偷看一眼吧。再说了，他也不一定真的在那里呢。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
可惜墓园里没什么遮挡物。
洛恩刚一探头就被法尔伽看了个正着。
一开始，法尔伽眨了眨眼，差点以为是自己情绪失落过度产生了幻觉。没想到那个“幻觉”吓了一跳似的就想躲起来，他这才苦笑着把人唤了过来。
“……你怎么找过来的？”
“凯亚说你可能在教堂，还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是吗，凯亚啊……”
洛恩被法尔伽抱在怀里，看着金发的男人抬起头望向星空。
对方似乎又陷入什么思绪之中，洛恩便低头打量起法尔伽身前的石碑。
克里普斯·莱艮芬德。
有些耳熟。
“我可以问吗？”
“……”
洛恩听见法尔伽深吸了一口气，非常、非常缓慢地倾吐而出。
“我不一定回答。”
“……”
洛恩认真地看着他，抚摸着环在自己胸口的粗糙的手，轻轻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吗？”
“……嗯。”
法尔伽垂下头，看着低矮的石碑。
“所以今天是他的……”
男人摇了摇头，突然换了一个问题。
“迪卢克看上去怎么样？今天他值班吧。”
“迪卢克？”洛恩回想了一下，“看上去没什么。”
“也是。”
重新回到沉默之中，洛恩有些急躁。
“我很担心你。你从没这样过。”
“是吗。抱歉。”
法尔伽抽出一只手揉了揉洛恩的头，被对方拍开。
他愣了一下，落寞地说：“我也从没见自己这样过。”
“我帮不到你吗？”
洛恩从怀中离开，转过身直视法尔伽。
可是蓝色眼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原本坚定的洛恩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却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承认，不想认输，他想作为恋人让自己心爱的人宽慰一些，可是他看不懂。
“……我最好不要告诉你。”
“所以我可以帮到你。”
但少年有能看出来的事物。他看出眼前的人在犹豫。
“你不想说，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保护你自己？”
“保护你。”
“我不需要。告诉我。”
法尔伽张了张嘴，末了又合上。夜风轻轻拂过二人，将最后的叹息也带走。
男人牵起爱人的手，同他亦步亦趋地离开墓园。洛恩默默跟着他，二人在夜晚的灯光里行走，一直走到石墙旁的长椅上坐下。
法尔伽再次将洛恩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摩挲着少年人细腻的手掌。
“今天……”
他缓缓开口，又用了几秒钟下定决心。
“最近整理办公室的时候，我找到一张老照片。”
“年轻的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畅想他们的未来。”
“他们有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的过上了超乎想象的生活。有的付出了代价，有的成为了代价。”
“而我只是突然很怀念那段时光。很想他们……真的很想。”
法尔伽的朋友。代价。
洛恩大致能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过，但却不敢断定内情。
“今天是拍那张照片的日子吗？”
“不……”法尔伽松开洛恩的手，松开怀抱，抬起头。
“今天是伊洛克的忌日。”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看着老照片上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法尔伽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克里普斯和伊洛克的长相了。
克里普斯都还好，前段时间给迪卢克过完生日才去探望过他，而伊洛克……
也许也有想要忘记的缘故。
但他本就是戴罪之身、尸骨无存，档案要封锁，自然也不会立碑。
没有人会想要记得他。会被留在历史中的只有他的罪业。因此法尔伽脑海中仅存的回忆，就是伊洛克作为一个“友人”最后的证明了。
“我该忘了他吗？也许比起我，他的家人更加对他难以忘怀。比起我，更应该怨恨他的人也大有人在。”
“我做了该做的事，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克里普斯因他而死，你也因他遭了不少罪，他临死前说出口的甚至仍然是恶毒的诅咒。”
“每年的今天，我仿佛还站在那座悬崖之上。我会向那漆黑的渊底看上一眼，提醒自己不要坠入其中，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但是今年，在看过那张照片后，我没能造访那座悬崖。 ”
“其实我早就已经想清楚了，但是……”
“我究竟是在怀念一个仍然善良的年少的朋友，抑或只是在怀念早已远去的少年时光呢？”
“我想忘记他，但不想忘记我的朋友。”
“我只是……”
怀里的人仍然沉默着。法尔伽叹了口气。
“抱歉，对你来说应该都是些胡话。”
洛恩摇了摇头。
他的心情的确很复杂，也总算明白法尔伽避而不谈的原因。但无论前尘往事如何，他想帮到法尔伽。法尔伽值得这样的宽慰，他自己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说。
“如果希奥多做了错事然后死掉，我也没法忘
记我和他待一块快乐的日子。
所以没那么夸张。我能理解。”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在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后，洛恩感觉怀抱被收紧，捂得他有些发烫。
“你的这种公正我很欣赏，同时也很心疼。”
“我只是在照顾你，没有原谅某个人或者给他开脱的意思。”
“嗯，我知道。”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月光下的蒙德城陪伴着他们。
“为什么要心疼我？”
“……”
莫不是睡着了？
半晌没得到反应，就在洛恩打算拖着人回家睡觉时，法尔伽回答了他。
“以公正之心对待每一个人……就容易做出损害自己的行动。”
洛恩没忍住嘲笑了一声：“这句话该拿去形容你自己吧？”
“我爱你，所以不想看你受伤。”
“……”
我又何尝不是呢。
洛恩叹出一口气，漫无目的地想着：唉，这肯定是被法尔伽传染了。
又一阵沉默。法尔伽不常有如此安静的时候，何况今天还没有喝酒。洛恩难得没在他身上闻到酒味，刚才倒是在「克里普斯」的墓碑旁看见了一瓶。
在一个朋友的忌日来到其所害之人的墓碑前悼念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如果没能阻止希奥多，我也许压根没法面对老头子的墓碑吧。
真强大啊，法尔伽。
又坐了一会，他在风中打了个冷战，法尔伽便立刻松开手，站起身要带他回家。
“终于想起回家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一起露宿呢。”
“……抱歉。”
“哪来这么多委屈？看见我就够你高兴的了。换别人铁定要以为你说的那句话是打算出轨。”
“……”
回想起自己说了什么，法尔伽苦笑了一下。
“抱……算了，那我有什么可以补偿给聪明又博爱的五副队的吗？”
“嗯～”洛恩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看着很疲惫，还有些困倦，但没有从眼眶的地方看见他想要的反应。“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什么时候会哭啊？”
法尔伽睁大些眼睛，没想到洛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放在以前，多少得给心中不怀好意的小爱人一小小的教训，再让他动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思考一通……但今天不一样，现在不一样。
“……特别特别开心的时候。”
“好吧，那我爱你。”
“……”
“怎么了，不开心吗？”
“不，我很开心。”
法尔伽笑了，面对面再一次抱住洛恩，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发现自己说出口的话带着些鼻音。
“……谢谢。”
法尔伽的体温很高，被他埋着的地方烫烫的。
湿润的触感传来，洛恩伸出手摸了摸身上那个大家伙的脑袋。
明明不像是开心的样子。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