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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我……”
“Courtland Gentry.”
六号浑身一抖,已经整整七年没有人再这样叫过他,包括面前这个带他走出监狱的人。
菲茨罗伊头也不抬地处理着办公桌上的那些文件,语气比招募他的那天更加平淡:“今天我不需要你。”
但他需要菲茨。六号捏了捏手里那张他好不容易填好的任务简报,有点无措地张了张口,最终一言不发地退到了办公室门口的阴影里。菲茨罗伊依旧没有看他,但也没有再让他离开。
六号明白今天菲茨完全有理由对他发脾气,或是这样的冷暴力。是的,他把任务彻底搞砸了,99%是他的责任。人质死亡,目标逃脱,炸弹爆炸,一位正式特工重伤。
同样作为资产,正式特工的价值远比塞拉特工要高,更别提让那位特工重伤的那颗子弹正是塞拉六号射出的。
成为塞拉六号的七年时间里,六号不是没有搞砸过任务或是犯过错,但备受质疑的塞拉计划在菲茨的斡旋下始终平稳运行着,而他也明白不给菲茨制造更多麻烦的唯一做法就是当好一件听话的人形兵器。
六号的脑袋昏沉得厉害,但他依然坚持着挺直腰板,即使菲茨根本没看他,也没有靠到墙上。炸弹爆炸时他刚赶到隔壁的房间,被冲击得从二楼的窗口落到了地面,或许正是因为轻度脑震荡的影响,他忽略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团队任务的事实,在重新回到现场以后过度的警戒让他的攻击变得盲目激进,耳机里传来惊叫和骂声时他才意识到在面前倒下的人是谁。
回程的路上装甲车里的气氛比出发时更糟,和塞拉特工一起出任务已经让一些人颇有微词,而他们现在围坐在那位中枪昏迷的特工身边,把六号一个人丢在车尾,窃窃的只言片语时不时飘进六号的耳朵。
“菲茨罗伊的杂种狗。”
六号正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手停滞了一下,咬咬牙当作没听见一样继续往手上绑止血绷带。爆炸中他全身多处被金属破片割伤,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但随行医生显然没有要管他的意思,只是扔过一个医疗包。六号并无怨言,他们还让自己上车已经很不错了。
回到总部,六号照常先去找任务协调人报到,对方显然怒不可遏,但六号能感到对方也有一种看好戏的态度——这里有太多人看不惯菲茨和塞拉计划了。
六号并不在乎自己会被送回监狱还是送上军事法庭,他只希望不要连累到菲茨。
协调人慢条斯理地走完固定程序,把简报表扔给他:“填好了去找你的主人吧。”
在平时六号或许还会回嘴几句,但此时他只是疲惫地点点头,在离开时偷偷从那人桌上摸走了一支看起来很昂贵的签字笔。
六号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他在洗手间尽量洗掉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跪在更衣室的长凳旁,字斟句酌地填完了那张简报表。只有在这里,他有一点点主动权,这也是他自认为的能不让菲茨卷入其中的方法。
六号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或许是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但他评估自己还可以再撑一会儿,于是换上一套干净的衣物匆匆赶往菲茨的办公室。
七年的相处让六号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菲茨难得的低气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却被告知不被需要,这让六号觉得自己像一条正在摇尾乞怜的狗,而他想要的甚至不是对自己的宽恕,而是如何让主人安全离开自己制造的困境。
六号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他感觉到手上伤口渗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止血绷带,顺着手臂流了下来,六号用没流血的右手捏着简报表,把左手上的血擦到裤子上。他疑心小腿上那处弹片割伤也在渗血,但双腿站得发麻,让他不太确定。还好穿了一身黑,六号想。
站得太久了,后背也开始僵硬,毕竟是从二楼摔了下来,瘀青和擦伤都免不了,六号只希望没有伤到骨头。现在那些伤口争先恐后地向六号的大脑输送着疼痛感,提醒着这具身体的主人需要立即接受医治。
但六号依然像一座石雕一样笃定地站在那里,即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
菲茨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不是对六号说话。他拨打了几个电话,但或许是六号昏沉的大脑作祟,他无法集中精力从菲茨的只言片语里获取信息,只是在这个间隙稍稍放出了一些一直压抑着的喘息,他听到自己的呼吸抖得厉害。
“塞拉六号。”
六号有点迷惑地看向菲茨,用了几秒才意识到他确实是在对自己说话。六号走向菲茨的办公桌,努力稳住有些虚浮的步伐,把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简报表放到了桌上,沾着血的左手藏在身后。
菲茨扫了几眼那张表,轻轻叹了口气,径自走向门口:“我要下班了,你走的时候帮我关门。”
六号咬咬下唇,像只犯了错的小狗一样低着头跟了出去。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样跟着菲茨还有什么意义,或许今天他确实需要给自己的上司一些空间。六号看着菲茨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他决定转弯去楼梯间,但眼前的走廊开始歪斜,他的双腿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他看到刚走进电梯的菲茨又匆匆退了出来。
他的主人终于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醒来时六号的嗅觉最先告知了大脑自己的位置,消毒水的味道比血腥味让人安心多了,六号刚试着动了动,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消停会儿吧,没人要你出任务。”
“这里是监狱还是天堂?”六号扭过头,冲着菲茨眨眨眼睛。
“是地狱。很遗憾你没被开除。”菲茨放下了手上的文件,把一条西瓜味泡泡糖放在六号的床边柜上,“你还要在这里躺几天,我没空来和你聊天,自己把嘴堵上吧。”
六号想伸手去拿,却发现右手被拘束带困在了床沿的栏杆上,左手打着点滴,手臂也痛得动不了。
“不是吧?”六号晃晃右手。
菲茨耸耸肩,剥开一颗泡泡糖塞进六号嘴里:“可能他们怕你用输液针戳死人吧。”
镇静药剂的作用还没完全退去,六号笨拙地嚼了几下,不受控制的嘴里流出一丝口水,六号耳朵发烫,转过头去努力在枕头上蹭掉唇边的水痕。
菲茨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让他的小狗尴尬,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把手上的文件收进包里:“好好休息,我得去开会了。”
六号知道菲茨需要为自己的失误承担很多后果,他顶了顶嘴里的泡泡糖,有点犹豫地开口:“菲茨,抱歉,我……”
“Courtland Gentry.”
“……嗯?”
“谁让你在简报表上写这个名字了?我看你的脑震荡真不轻。”
六号十分确定自己写的是sierra six,他疑惑地看着菲茨。
“还有内容也是一塌糊涂,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是独立特工了?从头到尾没有提到我?出院以后到我办公室重写。”
……哦。
六号用舌头顶住泡泡糖,对着上司吹了一个潦草的泡泡。
菲茨翻了个白眼离开了病房,留下他的小狗重新体会被主人需要的甜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