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随着机械卡扣一松,气流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发出蒸汽嗡鸣声。
处在中央,充满科技感的休眠舱缓缓打开。
良久。
一只赤裸、有力、小麦肤色的脚先迈了出来。
指骨分明,青筋微凸一路蜿蜒至脚踝,未见其人就能感觉出它主人的矜贵性感,因为实在他娘的保养的太好。
随着另一只脚踏出,沿着健硕的大腿根往上,不出意外的,这个男人一丝不挂。
长年沉睡并没有让男人肢体退化,肌肉萎缩,反而完全放松下还维持着比进入休眠舱前更完美的状态,无可挑剔的肌理块面,结实紧致的腹部线条,健康又完美的躯体在身后舱门关闭时彻彻底底地暴露在空气中。
四下安静无人。
只有男人赤脚踩在大理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直到从一旁柜子里随手拿了件大衣披在身上,男人这才抬起眼,一双焦糖色眼睛在触及头顶白炽灯光后涌动过一丝蓝色光晕,转瞬即逝,长年未开口的嗓音沉的发哑,“Friday?”
头顶传来的机械女音像是等候已久。
“在的,Boss.”
“Welcome back.”
男人一直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点游刃有余的微笑。
“OK,Daddy’s home.”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转头朝另一个房间走,随着前进,屋内所有的灯光依次亮起,“感觉我应该先洗个澡,一直住在密不透风的棺材里面,真的不太美妙。”
Firday:“水温已帮您调好。”
是的没错,这个人死了五年。
从那个响指之后,无人知道,那具早该被埋葬的尸体迁移到了一个偏远的地下基地,安置在这个提前准备好了的确保尸身完好的休眠舱里,调配好的绝境病毒按照比例在相应时间内分次分批注射进体内,在这五年,不间断的,一点一点修复好这个男人的五脏六腑,乃至四肢百骸,让那颗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细胞经过重组再生,如今归来,Tony身体机能甚至恢复到了三十多岁的水准。
只不过面容变化不大,但比之前的憔悴沧桑比,倒是更精神年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
Tony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的湿发,裹着浴巾径直走到酒柜,娴熟的给自己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半杯入肚,他的头脑终于彻底恢复了清明。他托着酒杯,慢悠悠地踱步到工作台,划开触控页面。
“来吧,好女孩,让我们来看看我不在这些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随着Friday一声响应,外界画面在眼前铺开。
依旧秩序井然又状况不断的纽约,熟悉的国会议员站在台上发疯,随便什么金钱政治和结构性不公的乱七八糟的一些有的没的城市气息。
唇边还在小酌,Tony从酒杯边缘抬眼。
“哦纠正我一下,准确来说,是我亲爱的前任小朋友。”Tony满不在乎地放下杯子,“我还没那么多圣心去操心那与我无关的世界和平不是吗。”
Friday:“是要检索您的前任吗?”
“嗯哼。”
画面卡顿了下,像是有点吃力,但很快,面前荧蓝色光幕开始变化,依次涌出各色各样女模明星资本家的基本信息以及最近近况。
信息量大的,多得数不过来。
“stop.”
Tony面无表情的轻点桌面,有些头痛,“我知道我之前情史丰富的让你那出色的检索能力都慢了半拍,但是超过五天的不就那一个吗。”
“就要那一个,好吗honey.”
为什么说是超五天呢,因为他就跟他的小男友谈了七天,怎么说,协约情侣?哦甚至不能说是协约,只不过当时为了满足青春期小朋友对恋爱的美好幻想,而在男孩17岁生日时被那双puppy eyes闪瞎后还被死缠烂打一遭决定这个算得上豁出去的亲身恋爱教学,毕竟喝醉的蜘蛛侠比他那粘腻腻的蛛网还要缠人。
拜托,Tony可是铁直,是不可能跟任何一个男性有任何亲密关系的,当然,那个男孩不太能算,毕竟是他学生兼孩子兼下属种种模糊不清的关系——反正,也是可以有一定接触的对吧,上帝不会怪罪,这可是被迫无奈甚至堪称合理的经验传授。
“boss,数据表明没有超过五天的。”
Friday声音冷静的传下来,打断了Tony即将开始的无休止的自证循环里。
Tony一顿,“Huh?”
“OK,那就是现任。”Tony无奈的纠正,那看来当时他不算跟他的小男孩分手成功?不过没事,现在他已经回来了,有什么状况可以再重新解决,大不了就是认认真真提一次分手罢了,如果必须说清楚才算分手的话。男孩应该有他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一只脚陷鬼门关又被强行拉回的半百老人。
“据您之前的行为举止分析,您没有现任。”
Tony:“......”
他皱起眉,神情略微严肃,道出了那个男孩的名字。
“Peter Benjamin Parker.”
Friday:“数据表明没有Peter Benjamin Parker.”
“所有前缀词重置,只检索这个人。”
“依旧查无此人,boss.”
All right, all right,再问其他的也没有意义,没有人比Tony更相信他的AI,这已经表明此路不通。Tony垂眼不过思索了两秒,不再说话,直接抬手划出一个加密系统,繁琐的程序一层层铺开,指尖快速输入代码,再重新启动,最终弹出来一个baby boy保护文件。
那是很早之前植入到Peter体内的微型芯片,甚至连他都忘了是什么原因才让他做了这个堪称违法的举动。
既然网络、系统、档案都检索不到人,那他就直接追踪到这个人本身。
外界可以抹除这个人的记录,可以抹除这个人的所有存在,但只要这个人没有消失,他就能把他的男孩找回来。
Tony面无表情的操作完最后一步,滑动的手指带着连他都没有察觉的颤抖,直至文件弹开——
一个充盈着生命力的光点,随着定位者呼吸节奏在细密的网格图中迅疾有力的闪烁着。
Tony脱力地后撤了半步,怔怔地看着那个光点,提起的心骤然放下。
在黑暗里沉睡了五年,他终于触及到了男孩现今一隅,那是独属于男孩赤诚朝气,随着画面心跳起伏,Tony一点点平复下刚才被扰乱的呼吸,大脑随之冷静下来,直到彻彻底底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一丝荧蓝色流光划过瞳孔。
好半晌。
一直默不作声的Tony从旁边桌上拿起剩下半杯威士忌,冰凉的酒液滑过食道,不知何时他已经敛去了所有情绪。
悬浮光幕的冷光倒映在那双淡的不能再淡的焦糖色眼眸里,再开口时,男人运筹帷幄的声音低沉,一词一句的。
“好女孩,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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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皇后区的Peter Parker已经彻底习惯全世界都遗忘了他,经历过那一发巴雷特,他好像重获新生,不再沉浸过去的痛苦中,学会了向前看,只是偶尔会坐在大厦最顶层毫无目的地眺望着夕阳,只是偶尔品着那难以下咽的咖啡以来思索为什么人类不愿意吃苦却还是创造出苦不拉几的玩意,只是偶尔在失血后怅然若失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朦胧一片的未来。
对,只是偶尔,不是经常。
如果他一直学不会如何不逞强的话。
在德沃夫警探强制要求他减少工作量,又加强了执法力度后,导致大部分犯罪还没传到Peter那里就被妥善处理,Peter觉得自己的生活一下子空虚了,以前还能借着去巡逻来填满日常,现在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而那所谓的向前看,确实也改变了他的现状,就比如身边还多了个男朋友。
他没想到前男友William会在全世界忘了他后再一次追求他,当时怎么分手来着,哦出轨,人总是会对新鲜事物感兴趣不是吗,所以在当对旧情人失去激情后,理所当然的又爱上他人。好在William还有最基本的尊重,在意识到喜欢上别人后第一时间告知了Peter,并迅速分了手。
Peter伤心吗,并不,甚至他连到底喜不喜欢都一无所知,只是享受着被人时时刻刻关注、占有,对于缺爱的人来说是一种满足。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后来交往过的几个男朋友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古怪的占有欲。
而William再次成为Peter的男朋友完全是上一个对象腻了,对毫无印象的Peter再一次一见钟情。Peter倒没有拒绝,反正知道这个人迟早会腻,不用担心被感情束缚,也不怕最后分手纠缠。另外孤独的自己,还终于多了个伴。
多好。
纽约州北部的赛车场上。
在这里兼职的Peter一身纯白t七分裤外面套着俱乐部专属工作马甲游走在赛场边缘,耳边别着能随时沟通的无线电,手里正拿着个本本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跑道上偶尔窜过一辆试跑的赛车,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说是比赛,不如说是新手菜鸡互啄,包括但不限于他的男友。
忽然走过来的William一把将Peter手里的笔抢走,夺去Peter的注意力后,晃动着笔尖,得意地讨要夸赞,“Peter,我今天的成绩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是我拿到SCCA赛照后,下场跑的第三个比赛周末。”
如果不算Peter一年前认识他的话,那时候也是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地点,这个SCCA赛照在Peter这里已经拿了两次了,学了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也是一种罕见的稳定。
当然Peter不会这样想,他只是摸了摸鼻子,轻轻笑了下,“你可真谦虚,都甩第二名半圈了,你就只来一句‘还不错’?”
William就喜欢他的真诚,“哈哈你的嘴太甜了,我可真喜欢你。”
说完,他飞快地在Peter脸颊上印了个吻,塞给他一瓶水,“嘴甜的奖励?等会去附近新开的街头热狗怎么样,据说口味很丰富,说不定有你喜欢的酸黄瓜。”
Peter被William大庭广众下的一个吻搞的有点失措,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后颈忽然一阵发麻,紧接着蜘蛛感应传来剧烈尖锐的嗡鸣,让他全身汗毛炸起,如芒在背。
那是一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灼热中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寒意,让他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Peter迅速回头。
William不明所以,“怎么了?Peter.”
目光在四处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Peter皱起眉沉默了几秒,扭过头来。
“没事。”他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换个衣服来找你。”
“好。”
Peter并没有被这道视线分去太多注意力,赛道需要维护,无线电里他的上司Ryan已经在给他派活:哪片区域要清理,哪段护栏要补,哪块标志要摆。
Peter将最后一个旗架摆正后,伸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终于做完这些顺手掏出忘记什么时候静音的手机,看到了来自William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缓慢眨了下眼。
这大概就是被在乎的感觉,他想。
正想回拨过去,在不经意抬头的瞬间,Peter目光落向一个人影,可以说是在余光扫到时便猛地钉死在这个人身上。
哑光质感的灰蓝色西装剪裁利落穿在男人身上,白色内衬松垮垮地敞了两个扣,同色系的西装裤衬的那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只是单单站在那,毫不费力的,在众多纷杂的人群中艳压全场。
Peter被加强的视力太好,更别说还二次变异了。他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男人从头到脚的一切。
唇边依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胡须,高挺的鼻梁上依旧是驾着副墨镜,只不过镜片太深,完完全全遮住了那双最漂亮的焦糖色眼睛。
可是,这是他吗?
真的是Tony Stark?
Peter脚步几乎无意识的抬起,朝着那个方向走,是梦吗?还是又是幻象?没等他走两步,手机猛然震动拉回他的思绪,Peter低头一看,是William.
思考着要不要先接电话,再抬头,那个人影不见了。
好吧,真的是幻觉。
他苦笑一声,不会是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时间进食导致低血糖了吧,god,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他产生这样的幻觉。Peter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一边接起电话,看来他不得不去尝试一下William说的那个热狗了。
“Peter你在哪?!”
电话刚接通,那边的声嘶力竭震得Peter手一抖,夹页本脱手,纸张哗啦撒了一地。
“都给你打十几个电话了,急死我了,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电话那头William声音既严厉又气愤。
Peter看着地上的狼藉,暗叹了声糟糕,硬生生把方才勾起来的烦乱思绪压了回去,他左右扫了眼,才开口:“2号角位,之前被Ryan拉去打杂了,不过现在我应该能下班了。”
“天呐,他怎么又给你派活,你今天已经干的够多了好吗。”
Peter呼出一口气,蹲在地上,“什么时候没有比赛了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下班,你知道的。”
“好吧,我在这个A口等你,希望你别太慢。”
电话挂断,Peter只能暂时将纸张归拢到一起,等回去再慢慢调整页码,抬头又往刚刚那个幻觉的方向看了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
他拍了拍本子撑腿站起来,青少年的行动能力往往先于判断,站直的瞬间,“所谓”的低血糖和低位性低血压一股子涌上来,血液仿佛在瞬间从大脑抽离,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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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醒来时,先看到的是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紧接着是微风拂过带起的层层纱帘,窗外茂盛翠绿微微晃动的枝桠,以及坐在床边的Tony Stark....
Tony Stark?
Peter立马闭上眼,看来低血糖还没缓过来。
两秒。
Peter再睁眼。
Tony还在。
闭眼。
再睁。
还在。
这次,Tony没给他闭眼的机会,看着这孩子如梦初醒想要验证什么的样子,不禁好气又好笑,但一想到Friday给出的检测,血糖简直低得吓人,真不知道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他轻轻叹出口气,“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pete.”
说着他递来一根能量棒,扯动嘴角,试图开了个玩笑,“Well,先把这个吃了,等你没那么难看的时候,我们再进行接下来的谈话。”
Peter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那双漂亮的puppy eyes许久没有睁过这么大了。此时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灰,确实称不上好看,只不过眼神依旧明亮透彻,灼热的,像是想要把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的看穿。
Shit,大脑皮层搞出来的幻象怎么还自动进化了,海马体供能不足还能顺手剥夺听觉不成,Peter强硬让自己的视线从这个人身上移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他现在就要当即立刻去补充点能量!这低血糖太恐怖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出现幻觉,还一次比一次真实,这可不比那昆汀贝克的二构技术强吗,oh god,皮层幻象什么都没做,就打败了那一整支团队。
一只脚刚落地。
Tony一动不动的喊:“Friday?”
“Yes,boss。”随着Friday机械女声的响应,单面玻璃门自动咔哒上了锁。
Tony始终看着Peter,对于这个早已长大还总是不受控的孩子,他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虽然他暂时还没有去查Peter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但再次看见男孩单薄清瘦的身躯,以及脸上挂着的、本属于成年人才有的、藏得极好的面具时,胸口处就泛出细密的疼痛,反复噬咬着他。
“这里在十分钟前就已经被我接管,虽然这个俱乐部网是差了点,但勉强够用,鉴于我现在没办法立即调动资金把这个破地方买下来,你最好现在乖乖给我待着,kid.”
专横跋扈,不容置喙,非常Stark风。
Peter脑袋混沌着,微张着唇还没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嘈杂,脚步急促,说话声尖锐混乱,他一下子就认出声音来源是谁。
“你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卷发男孩了吗?他在哪?快带我去!”
“先生,你先冷静。”
“我听人说有个陌生的男人把他抱过来了!天呐,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才是他男朋友!”
“Peter?Peter!在这个房间吗,没有,拜托!别杵在那了!先告诉我他在哪——”
“......”
一个陌生男人?
Peter视线重新转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之前大脑处于摒闭所有感官,机能停滞的状态,现在一点点打开,Peter鼻尖这才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小雏菊花香,那是来自他最想念的那个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如此温暖,可靠。无数个日夜的低谷,比自责先到的总是他严厉却藏着关心的问候,巡逻每每留下的伤口,比疼痛先到的又总是他沉默却带着温度的守候,那个人总能支撑着你下落,接住你所有的不堪。
那样一个给了他全世界的人啊,可是已经...Peter不敢再往下想。
而如今的所见所闻所感,还是让一个早就产生的想法从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窜了上来。
哦不不不,怎么会...
这不可能...
Peter略带震惊的眼睛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眷念与哀伤,早已干枯的泪腺竟再一次有了复苏的迹象,明明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情绪化了,但鼻尖突然泛起的酸胀,还是疼的他心尖一颤。
一旁的Tony在外面冒出那些不知死活的苍蝇声时,就已经沉默了下来。
等William敲上了他们所在的房间,Tony这才极轻地偏了偏头,室内光线斜斜地切在墨镜镜片上,恍惚间好似晃过一抹不明的色彩,细微的几乎看不见。
“要我帮你把他赶走吗。”Tony忽然说。
不带疑问的肯定句。Peter好半天回过神,吸了吸鼻子,朝门口看了眼,又绕了回来,生怕又一眨眼眼前人就不见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种局面,毕竟William也是在关心自己。
Tony察觉到他的犹豫,慢条斯理地将Peter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向上掩了掩,“怎么,看到我你好像并不高兴?”
“不!我怎么会...”Peter下意识反驳,“呃,我只是...”
可Tony完全不等他继续解释,缓慢挑了下眉,抬起眼,隔着墨镜直直地看向Peter,深黑色镜片下仿佛裹藏着另一种东西。既然没有不高兴,那么——
他再次开口。
“Come in, or get out.”(让他进来,还是滚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