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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可以对我更粗暴一点。彼得对他说。
什么？托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比如你可以试着把我绑起来、掐住我的脖子，或者……别的什么，让我感觉到痛。
他们正式交往以来第一次，托尼拒绝了他的要求。在这之前，他几乎是像个溺爱孩子的长辈一样尽量满足他提出的所有愿望，在任何时候都希望让他感觉快乐和舒适。他一个人沉思了半个晚上，第二天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彼得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应该谈谈。语气里有久违的严肃，让彼得想起那次在天台上的对峙，那种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他有一瞬间喘不过气。他原本想说，你不该这么对我，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但是还是没能张开嘴，只是乖乖坐下，准备好听这个无趣大人的长篇大论。
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情，彼得，我们都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你和我一起拯救了半个宇宙。在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你一个人承担了很多事情，做得都是那么出色。但是现在我回来了，我就在这里，亲爱的。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依赖我、让我们共同面对这些……问题。托尼显然在斟酌自己的用词，在这段来之不易的时间里，他们两个人都默契地极力想要掩盖这个事实、试图像正常人一样去生活：他们关掉一切可以和外界联系的设备、花费整夜时间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看星战电影、甚至为了做一个全自动炸甜甜圈机在实验室连续待上三天三夜……直到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崩溃了，这种变故是如此微小，就像冰面上的一小道裂缝，很小、很细，连碎裂时发出的声响都微不可闻，但是他们都能感觉到，然后这种虚假的秩序就此开始分崩离析。
年长者那双焦褐色的眼睛盯着他，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彼得就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好看、下睫毛很长，让人忍不住就会被那样一双眼睛摄住。于是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说，我只想确认我自己活着、我们都活着，就这么简单。
托尼靠近他，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进自己的手里，他的手比他大得多也粗糙得多，那些茧子微妙地摩擦着他的掌心，让他觉得有点痒、有点想哭。
这样不足以让你感受到自己、感受到我吗？
是的。
如果我拥抱你呢？
也不够。
所以你希望我——伤害你？
差不多吧，我觉得我真的需要这个。
可是我不能这么对待你，孩子。彼得，我说过，我们会解决它，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
孩子，kid，他很久没这么叫他。以至于彼得听到这个称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又回到了斯坦岛的那个天台，对着mk35大喊大叫，发泄自己的委屈和怒气。那天托尼收走了他的战衣，让他屈辱地套着一件纽约大战的纪念衫和一条粉红色HelloKitty睡裤回家。那年他十五岁，托尼总是喊他孩子，仿佛他真的是他的一个长辈。理所应当地引导他、管教他，对他负责。
——“如果你死了，责任在我”。托尼对他说。
可是现在他拒绝——拒绝再被看作是一个孩子。
现在他17岁了，去过外太空、死过一次，和其他超级英雄并肩作战，用前所未有的牺牲换来了整个宇宙的胜利。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广义上的孩子所能及的范畴。
他愤怒地站起来，血气上涌、头脑发热，然后几乎是强硬地坐到他的大腿上，拼尽全力吻他——实际上只是对着他的嘴唇又啃又咬，笨拙又莽撞地试图以此引诱他。而年长者只是温和且宽容地捧住他的脸、抚摸他后脑柔软的卷发。直到彼得气喘吁吁地放开他，他看起来就像一头愤怒、悲伤和无助的小狼。托尼粗糙的手指抚摸过他眼下的皮肤，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这场对话以他的落荒而逃结束。
接下来的一天，托尼觉得他们似乎是在冷战——之所以是“似乎”，因为彼得虽然不主动和他说话，但是也不允许自己离开他的视野范围内。即使他故作轻松地挑起话题，彼得也只是敷衍地答应，和平时话多到让他头痛的那个活泼青少年判若两人。然而只要他们之间的距离超过两米，彼得就要立刻跟过来，仿佛只要他不盯着他，托尼就会从世界上消失。托尼觉得有一点后悔，他的确不该那么和彼得说话——那么专制、那么不留情。他伤害了这个骄傲的少年英雄的自尊心，即使是出于好意。他忽然想起霍华德，自嘲地想到也许他也和父亲一样不擅长和青少年打交道，而彼得简直就像是年轻的托尼·斯塔克，只不过没有那些因为浸淫在名利场和不良青年之间而染上的恶习。他那么天真纯粹，美好得像夏日洛杉矶清晨的太阳、像他人生中的一场梦。
现在他好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搞砸了，暂时的。
他开始思考怎么向自己年轻的爱人道歉，毕竟在这件事上他真的缺少经验，在过去的几十年人生里他几乎从来不对别人低头，即使是对父亲。他不擅长这个。然而在得知彼得单枪匹马地解决了那个倒卖外星武器的超级反派、并且救下了他险些被劫走的飞机之后，他为自己曾经对这个孩子产生过怀疑而感到深深的愧疚。他是不是对他太严厉了？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他原本应该只为了学业、人际关系、或者青春期的情愫而苦恼，甚至和他那时一样，做一个让所有人头疼的浑小子。然而他现在正在做的却是让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事情。他顺藤摸瓜找到蜘蛛侠的真实身份时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他想过对方可能非常年轻，但是没有想到他是个年仅14岁的孩子。14岁，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搜刮着自己关于这个年龄的回忆，一个14岁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他该在科学课上咬着笔头盯着墙角走神、在橄榄球场上狂奔，和心仪的姑娘一起走过长长的林荫道，就是不该出现在一辆疾驰的失控巴士前，然后用一只手稳稳地把它在几秒内停下来，然后荡着一根蛛丝飞走。他太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然后他终于在某个下午走进了那孩子的房间，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和他分享蜘蛛侠秘密的人。
所以你是——
……蜘蛛侠。
当那孩子神情严肃地吐出这个词时，托尼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因为他怎么也无法把面前的这个男孩和spider-man联系在一起，直到他用一道蛛丝把他黏在墙上——好吧，好吧，蜘蛛侠，帮我弄开。
可是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