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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全世界最不接受44号bug人下线之人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10-09
Words:
7,264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5
Hits:
80

【主角光环中心】把纸对折到第七次

Summary:

summary:皇冠本质是折纸也是冰川:柔软良驯的荆棘,层峦叠嶂的雪;非我造物亦非我附属,那是明日馈赠与昨日的遗物。

 

warning:普通得无聊的一篇,只有我塞进去的大量暗喻指代双关和神秘角色理解。剧情只发生了AAA剪辑环师傅洗干净后溜回角落大睡一觉这一件事。
*是旧日系列终章,即纸人点睛世界观,不过是无关旧日也无所谓明天的故事。整体也许不太开心。
*旧日预计还会有一到两篇。我只是,写完想发。
*给出场所有人都加了tag,但含量都不高。总之是主角光环个人向故事,原作被我吃了。

Notes:

提醒:精力原因跳过了所有需要辩论/战斗的环节,总之我们假装每一句话都说服大成功吧。
bug人捏造有;人际关系捏造有;理念捏造有;由于全是大成功显得比较像梦话合集;以上。祝您阅读愉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主角光环坐在剪辑台前。

  圈定时间,逐一标上关键帧,一扶眼镜,然后全选,Delete。下班。

  通缉犯躺回软椅上,忍受涨潮那样忍受记忆退却后逐步侵占思绪的茫然。筋骨泛酸,也许这次出门有遇见熟人?无关紧要。主角光环放松四肢柔软嵌进完美符合环体工程学的旧椅,手腕一翻,从披风上摘下一方纸。大概是记忆物的一部分——回收站的那些总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补充途径,记忆物在这种被人类与世界抛弃的角落顽固保持着自己的均一与整体,任取任予,绝无增减迹象;方糖也有意在遵照什么可持续发展周期轮流挑拣使用。但主角光环自认早不是管理员,他伸手,那一小方纸片便落入掌心,对折。黄白对撞进视线:只是最寻常而简单的一片供人玩耍折叠的芝士,而且更轻薄许多,延展性也并不好。主角光环习惯性浸没进某种自娱自乐里,慢条斯理对齐、推平,欣赏展开后破开纸面的一线浅痕。优秀的滑雪者会留下这种漂亮的印迹,冲浪也会,只是时效更短:总之与它相近的只有人类在自然留下的那些东西。某种伟力与暴虐同时灌顶,主角光环回以一份孩子气的笑。

  好晕。设备毕竟是与他同年代生产面世的东西……散热太差,风扇嗡鸣起来总如骤雨或大风,强行侵入知觉的那等白噪音,本质不外乎安抚或催眠。暗色退却,光环稳定在头顶,继而压缩软化成更小一滩,橙黄柔光浅浅漫出来,偶尔晃荡,像半瓶无人取用的猴酒。主角光环将他的御用小夜灯收纳入怀,披风轻巧卷裹半身,他在那种熟悉的耳鸣与心焦中坠入梦境。

  纸片自指间飘落,教人联想到银杏或枯叶蝶;也许还有汪曾祺。



02

  漫天煌煌星色。月白的天幕倾倒于橙黄沙海上,彼此挥霍艳色与光热。主角光环翻身,将脸埋进沙砾,静默体悟了一会儿失去呼吸的体感。很短,只有一分钟,但身后有脚步声。阴影投射下阴凉,热源攀附上肩头,他被如进场那样翻面回来,眼前一尊活菩萨。原来是梦。

  主角光环厌倦垂眼,下半张脸已然顺滑切入某种工作状态:你好呀燃灯,有兴趣同我聊聊吗?

  燃灯摇头:你不该来这里。

  ——那怎么办,我现在离开留下你一个人解决bug人,还是因为怜悯和心疼直到更多管理员无端卷入牺牲你再去殉你的道?

  ……抱歉啊燃灯,我有点困。主角光环摸了一把脸,撩起刘海。群星闪烁,他开始在其中找北极星和北斗。燃灯仍是泥人那般的好脾气,或者那叫古井无波喜怒不形于色,玉盘似的光环飞离主人,涨大,撑出一片圆弧。好吧,现在是地球三号或者天圆地方了。主角光环专心找他最熟悉的星星们。奇怪,这片天空并不遵照客观而只是为了美观在铺陈吗?……阴影撤走,身旁一点陷落。燃灯在他身侧坐下,而后生疏平躺。

  真稀奇啊……原来没有要抓捕我的意思吗。主角光环摸索着翻回去,支起上身,专心致志打量已然在外面绝版的管理员。燃灯不在乎这种打量,不如说他在管理局的日常就是接受这种不含恶意的探究眼神,对此只将玉盘倾斜,替昔日同僚略作遮蔽。——不应该吧。主角光环闷头埋进沙漠。他叛逃得太早,燃灯又来的太晚,他们的人生分明只有各自生活节奏里的流言。那个喜欢折腾折返搞破坏的通缉犯,那个战无不胜的新任管理员……他们唯一的交错只在旁人言语里流转,才对啊。

  我把你也忘记了吗;那真不是什么好事。主角光环自认是困意作祟,此地梦境太罕见,他也很难不着道。又非海市蜃楼……所以人类的潜意识里又藏了多少无法言明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燃灯却开口:这次不邀请我了吗。

  啊,果然。主角光环在沙砾里蛄蛹一阵,到底摇头:最近没有扩招意愿——不过你如果想跳槽来我这边工作也是大欢迎!所以,需要我邀请一下吗?

  燃灯又笑,轻轻摇头:只是在想,你说的很多话都有道理。我们一味去监管控制bug人,和逃避记忆,本身并无差异。

  有的哦。

  主角光环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摇了摇:有差异的;我又不会妄造杀孽。

  燃灯怔然,半晌无话。主角光环一骨碌起身,叽里咕噜为自己辩白,双手在空中翻飞如指挥家:我只是让人们更轻易靠近幸福,但管理局和你,本质上根本不承认人们有挣脱苦痛的权利啊。

  探知记忆本只是我们的天赋而已,为什么要被宣称是危险呢?燃灯,你的决心最坚固了,你也会害怕那些普通人的记忆吗。

  身侧唯有静默。主角光环歪头去看,空无一人。只有玉盘留在天际,渐渐被云雾拖走、啃噬,直至轰然溃散作满天星子。远远有启明星闪烁。

  主角光环捡起一张仍有折痕的纸,拿它运输砂石或假装兜走星辰,细斟一回北斗。没有宾客也没有万象,这只是他梦境中的记忆层残影。斗转星移,那些天体一点一点依照主人意愿回到客观位置,主角光环终于收起那张纸,小心对折出更小的四枚正方形。

  盗梦空间?还是什么……算了。收好吧。

  一点寒凉落在眉心,他困乏睁眼,群星好像失了重力牵引,逐渐要松动、脱落,坠入现实粘裹尘灰与伤疤,沦落为淅淅沥沥一场大雪。鹅毛漫天,仿佛是料峭三月天;并不告知旁人,只自顾自早早入了春。霜色逐渐吞吃沙漠,宛如一句不足为外人道的寓言。



03

  逼人离开梦境的是不知来源的轰鸣巨响。主角光环挣扎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课桌上。脸上大概率要有衣袖的印痕了;但为什么这张桌子是空的?教室?这样狭窄的记忆层并不常见,想来只能是宇宙尽头的那间。

  木门几乎被撞开,趔趄让路又踉跄归位,一抹粉色的影子已经闪了进来。主角光环伸直了双臂扭过头,假装自己不过从漫长午睡里清醒的学生;但学生逃不过被点名的宿命,也逃不过自带追踪的粉笔头。主角光环幽幽叹气:百重,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在哪里都好吵啊。披风无风自起,挡下接二连三的粉笔和紧随其后光环追击,主角光环勉强提起精神走一回流程:百重,我一直很看好你,你知道吗?狭窄的空间限制了腾挪幅度却也未尝不是一种助力,烟尘暴起又吹散,主角光环已经劈手夺下百重刚捏在掌心的……枪?看起来是水枪。怎么老爱玩水啊小姑娘。

  但是百重啊——我今天很累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陪练这种事情就算了吧;你回你的容器或现实里去。我好困的……

  百重抬眉,主角光环闭着眼都能和她同时开口:哟,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你可是强大的主角光环呐。

  主角光环不置可否,手腕翻转没收走水枪,优雅行了一个骑士礼:谢谢夸奖——至于现在,出去,我要休息一会儿。

  小姑娘看上去满眼的不可置信,可谁管她。主角光环没有留下多少在教室的记忆:无论在现实还是作为管理员,这种地方他好像都有点敬而远之;是以在这里战斗从来只会让他觉得新奇,以及无聊。主角光环自认早过了渴求知识的年纪了,况且这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再花心思钻研一二,只有百重那种人会需要借助大量道具来抹平某种鸿沟……该说不愧是方糖手下的管理员吗?可回收站负责人分明和她的同期一样,更接近力大砖飞的路数。水枪被卸下弹药扔回桌面,主角光环自觉那算作一种休战邀请,可百重眼见是更活泼了;或者那是因为生气?总之脸也红润眼也圆睁起来,终于显得符合前辈对她的固有印象:吵吵嚷嚷的小朋友。

  主角光环!

  到。

  主角光环乖巧举手,拎起光环在半空翻转一周避开踢踹:百重老师,有何吩咐?百重冷声要他落地立正,主角光环便只一抿唇扯出笑来:可是百重,我的吩咐你也没见听呀。

  于是光环炸开,又一场乱战。主角光环依稀知晓这是依托他认知构建的南柯一梦,却也拿不准当事人是否会真切应邀一回,只好尽可能将光环护在怀中或身后:百重不知跟谁学的死斗态势,动辄就直奔光环下手;他们那期难道有换新教材?不然怎么一个二个都拿光环当道具乱扔!忙乱间,小腿溅上一星凉意,来不及低头便觉下肢沉重凝滞。主角光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去看,才发觉腿上是犹在急剧膨胀的胶团。……到底糅合了多少机制在那把枪里。

  主角光环沉重地叹了口气。

  一方纸片从身上滑落,主角光环抓起它,百无聊赖捏在指尖摩挲。百重正皱着眉讲一些管理局啊规章啊水火不容的话,主角光环只是垂眼,大概判断出那些胶团的作用方式,纸片飞出掌心再绕回,禁锢便丝滑脱落。非常抱歉啊但是,百重,我现在非常非常想回去睡一觉;所以也没有那么抱歉了。

  皇冠光芒大盛。一轮红叉在对面蓄势待发,百重又拿了好些东西在手里,主角光环只是伸手将冒出不规律尖刺的光环拢在腕上以提防什么遗失或扣押的意外,施施然落在一张空荡木桌上。百重莫名安静下来,只有一双眼狐疑地乱滚,不过主角从来不因为红名的具体行动改变抉择;他只是伸出手指。

  三——

  一。

  BOOM。



04

  从爆炸中滚落某种柔软组织物表面,主角光环已经有些驾轻就熟,抬眼环顾,基本能猜出几分人选。毕竟如果不是bug人,那只能是那位杀伤力感人的bug源了。

  四十四号温顺地卷裹他落地,顺带接住了正低空盘旋的纸片——爆炸的冲击叠在某次压痕上,倒意外完成了又一次对折。主角光环自觉掌握了某种规律,起身张望:果然是夹层。电梯正慢悠悠上移,主角光环突然对王从天降人前显圣这种事情失了兴味,只是拍拍四十四号,指挥它撕开电梯将目标人物抢出来。bug人一板一眼执行下去,顺带捏出一片青草蓝天的佳境。抛开这疲乏的一天不谈,此地大概是他最近待过最宜居也最以人为本的环境。不过也没有很适合一位前管理员现通缉犯久待就是了。

  想来关潮不至于在忙忙碌碌收复自身bug人的路上还有空闲睡一觉,至少不必真切面对苦主,主角光环自觉负担轻减大半,依着残存记忆完成了又一次帅气登场。披风摇曳,他悬停半空,对着目标人物伸出一只手,做足了邀请姿态。

  你就是关潮吧,那个新来的bug源?

  ……噢,糟糕。

  关潮肉眼可见陷入迷茫,而后是骤然反扑的惊恐和愧疚。负面而驳杂的情绪涨潮一样漫上来,直直将他拖入某种阿鼻地狱,连带着肉体一并向下坠落。主角光环撑着膝盖站在人间的地面,饶有兴趣打量着也调侃着:没关系啊关潮;至少这说明你很坚强不是吗;你看,糟糕的胶片有那么多,你要放任他们禁锢住你得到平静幸福的可能性吗?那也太可怜啦。

  所以你是这样的可怜人吗,关潮?

  主角光环自认态度足够诚恳,也懒去反思为什么同样的更好的节奏在执行过程中会出问题。他只不顾当事人死活地将关潮拖入真实剧院,播放起一点儿百看不厌的经典电影。永生不过如此,实乃幸事。关潮仍是躺在地上,一些胶片源源不断自脑后挤出,简直像某种反向的进食现场。主角光环不是很想完全复刻一遍今日见闻,也对那些县城大哥小弟的朦胧失恋故事不感兴趣,他只拣出一罐好劲水,拉开拉环,对着关潮半张的嘴一气灌下去。关潮很快咳嗽着爬起,半张脸湿漉漉又黏糊糊,不好看也不讨喜。但主角光环有点儿喜欢他;反正比对个十百千几位要明显更乐意亲近。也许因为他是那样符合故事逻辑里被主角拯救而后死心塌地的挚友位?不好说;他看着也没什么实用技能——所以是团宠位吗,失敬失敬。

  关潮,你想加入真实剧院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没关系!主角光环一打响指,干脆拽起关潮一把安放至唯一座椅上,半块手绢飘飘悠悠落入掌心:想看看你自己吗?我是说,在bug人下手之前我抢救出来的那一部分。我不保证会好看,但我猜你的品味是这种东西。

  关潮后知后觉:你会飞啊……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可以瞬移哦。主角光环随口接话,只挑出些不具备任何刺激性的画面播放,关于长街、蝉鸣和游戏的画面。关潮有些失神,突然回身抓住主角光环搭在椅背上的小臂,张惶抬头:你之前说,我是bug源?就是,会产生bug人的那种bug源?

  主角光环只是歪头,空闲的一只手托上下巴:你真的不是本尊吗……我的二创水平如果有这样也不至于被百重追着打吧?关潮回以强压在茫然之下的一点焦躁,手上不自觉收紧了些:所以我……

  啪。主角光环只是拍了拍手,轻松从莫名沉重的无聊解谜环节挣脱:你什么都不是哦,现在坐好,看你的人生吧。对了,你喜欢折纸吗?

  关潮迟疑着摇了摇头。主角光环便相当大度地拍拍他的肩,对自己招惹出的一连串咳嗽和追问视若无睹:那我就走啦,你慢慢看,主线还没做完呢。

  被四十四号妥帖塞进衣服里的纸片悄然滑入掌心,而后对折。主角光环只是低头,皇冠在关潮后脑亲昵一撞:我走啦,很高兴认识你哦,关潮。你要记得我。

  而后是登高跌重的心神巨震。



05

  啊,垃圾场;啊,方糖;啊,洗衣机……这个拿走。不是说ban掉吗怎么还在啊,差评。方糖也差评。管理局更是五星分期连环差评。

  主角光环相当不爽地踩在洗衣机上,额外蹬了几下,随后很快蹲坐下来,举手在嘴边作喇叭状:方糖——有茶吗——我渴啦——

  气管上突兀一点压迫力度。主角光环笑嘻嘻仰头后倒:你在这里呀方糖,怎么不说话?我来找你喝茶,今天不打架好不好?

  方糖不置可否,但侧身让了半个身位:木桌上两枚茶盏正冒着氤氲热香。主角光环完全不见好就收,顺着撤走的力道一骨碌攀附上来人肩颈,亲亲密密要同她肌肤相贴:方糖,我真的有想你哦。湿润舌尖几乎探出口腔,像一条冬眠乍醒的蛇,虚弱困乏,还要强撑着寻觅独属他的生命燃料。你呢,你现在会怎样想我?

  方糖只是抬手,光环切做不可回收样式,主角光环便悻悻松手,乖巧去常年空置的位置落座。还是那么冷血啊,今天也是,真的不怕我被你们打死吗。方糖不发一言,推来一小碟烧烤,附带三五种不知名蘸料。主角光环尝了尝,很给面子地没有直接吐出来。纸板味……好糟糕的厨艺和味觉。

  所以有什么话想说吗?完全没有。主角光环勉强记得方糖的过去:方糖依旧不爱睁开眼;方糖已经不会扎两条麻花辫;方糖曾和他一起挤在熔炼室争抢唯一一本漫画;方糖的手曾落在他脸上,细致又谨慎地描摹他眉眼。方糖没什么变化;所以他也没有。同期就是这种互为映照的关系,他们一并踏入熔炼室也一并离开,他们当然是彼此生命里的唯一确切坐标。可方糖也变了太多:更冷漠更不爱笑,更频繁将关注挪去其他人身上,更不计后果地对他恶语相向……方糖落进茶盏,一小圈又一小圈涟漪漾开:十环。

  可我没有变哦,方糖。主角光环终于放松面部,真心实意给出一点笑,关于孩子气的胜负欲望也关于无从追忆的少意气:我是不会变的,所以你输啦。

  茶还是不好喝。主角光环趴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拨弄光环,要它随心所欲放缩和膨胀。方糖永远安静如泥塑,大概知晓他再没心力争辩一场:这种争执无时无刻不发生在两位要好的同期之间,他们总是对彼此袒露一切好恶与苦痛,在将息的炉火前堆出一小片辛酸之海。方糖一点一点融化在海里,神色空茫而笃信;她究竟将信仰早早交付给了哪一位至高伟力的人间体,才在无数波澜与暴雨中维持原判,拒不容他再诉?

  方糖是最好的朋友。方糖是最坏的朋友。方糖是最后的朋友。

  方糖是方糖啊。主角光环是通缉犯而已。

  他终于将那一小份折纸翻出来,推去对面:你会折纸吗,方糖?

  方糖伸手,替他完成了又一次对折。



06 

  为什么是电、影、院,啊。

  电影院能有谁在啊?不腐?千钧?十字星?不说其中至少两位挪动不了位置,到底谁同他一起看过电影?这种暧昧又容易尴尬的事情怎么可能在记忆里分毫不留痕……主角光环扑通栽倒在随便一张软椅上,面部朝下,拒绝呼吸也拒绝面对现实。总不能说他又如忘却燃灯那样忘记了谁?还有谁会重要到也可恶到他宁肯一忘皆空再不分予挂念与关切?人类究竟有与无数的人建立关联的必要吗……

  灯光熄灭,戏幕开场。主角光环发觉披风已悄悄替换作某种加厚加绒款式,会出现在君主登基现场切需要不少人负责拖尾的那种款式。他只安安心心将自己裹进去,进行了一分钟的逃避。可惜睡不着。

  渐渐有脚步声,目标明确,行进笃定。主角光环终于抬头,却也在识别出来人的一刻放弃了表情管理。所以说为什么是我啊;就因为说了一些关于永生和电影的话吗?就算口业造起来如此简单,下地狱的也不应当是主角。

  来人一身暗沉黑色,长袖长裤,脸也半遮在拉至最高的衣领后,头顶一小轮泛着金属光泽的圆环。

  你好,你好;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我”。

  你现在喜欢折纸了吗?他问,抬腿跨过挤占一整行地板的披风,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双手只是留在口袋里,动作利落又冷淡。果然很像方糖。

  主角光环慢半拍反应过来,掀起披风搭在椅背上,习惯性先进入营业状态:也不算啦?不过你看上去没有喜欢的东西,好可怜的;要不要加入我的真实剧院?

  他只缓慢仰靠上椅背,并不介意将自己掩藏在披风柔软的阴影底下:谢谢;并不感兴趣。你现在是,国王吗,或者演员?

  我不知道。主角光环依然睁圆了眼,熟练运用修辞与动作展现他的幸福生活:我是主角哦。皇冠膨大了一圈,小心将自己卡进圆环正中,宛如某种宏大的行星,刚刚得到它自己的卫星与陨石带。尽管那是事实上与时间顺序上的前身,主角光环也要想:真像尸体;尸体与依托尸体建立的宇宙坐标。好浪漫的童话。

  不过——如果你高兴的话,我也可以是小王子。

  小王子的故事里有一位无聊的国王。他只是说。可是也有小羊与无数次夕阳呀!主角光环补充。两人便一句一句聊起那个孩子。无关蛇或狐狸或飞行员,只聊发生在宇宙的一切:浪漫也乏味,寒冷也温柔。主角光环无可遏制地想笑,于是他也顺应了主角的自由意志:嘴角上扬,双眼紧闭,手指在半空演奏起一支小夜曲,关于死掉的月亮的古尸,关于海浪、沙滩、阳光与人类的希望。潘多拉压箱底的毒药;西西弗斯为之受刑的缘由;人们因之逃出乐园缔造巴别塔也转眼宴散楼塌。

  他安静听着,伸手用披风将自己裹起来:祝贺你。

  没头没尾一句。主角光环却明悟:我刚刚避免了一场谋杀?

  对啊;感谢我的自制力吧,也感谢你的幸福。他由衷祝贺:需要更多问好吗,在没有我的每一天。

  没有很必要。

  他们一起笑起来。演出结束,贺乐奏响,礼炮和灯光一并入场。黑亮或半阖的眼并不对视,两只手却准确接住了漫天彩带里同一张折纸。对折它,然后回到你的现实去。他说。

  祝你好运,我最早也最不喜欢的朋友。



07 

  皇冠放大,抵挡下骤然暴起的光环,也无可奈何多出一寸裂纹。主角光环顺势挥手,钻进他的真实剧院。曾经是这样果决的人吗?……倒也并不怀念。终于回到主场了,主角光环磨磨蹭蹭挪去他的电竞椅上,很快头就开始一点一点,预备约会周公。那张已经叠得很厚的纸留在桌面,静默如新坟。

  但是睡不着。第无数次被周公和蝴蝶一齐拒之门外后,主角光环终于选择落地,堪称夸张地伸了一个徒有其表的懒腰。光环还在他头顶。

  好吧,这次是谁呢,或者我应该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恒我。一个小小的声音回答他,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主角光环低头,毫不犹豫将那叠纸对折。于是周遭一切如墙面沾水蜕皮那样逐一脱落,粉尘弥漫,他不得不卷起披风遮住口鼻,惟余一双眼在外面忽闪。睫毛颤了颤,终于松懈力道;他现在看上去就同和善或开朗全然不沾边了,只是神色倦怠如过往的一个人,一位隶属于记忆管理局的,前管理员。

  让我想想;所以你是42号*bug人?

  也许是。那个小小的声音继续回答,耐心、平和,很适宜出现在每一个孩子的梦里。你要见见我吗?

  我的荣幸。主角光环随口道。于是脱落下坠的一切被骤然静止悬停,齐齐化为齑粉。背后只有宇宙那样晦暗的空无。

  一轮天体停留在那里。

  我不觉得你是我的bug人。主角光环说,抬手轻放在42号体表;意料之中的粗粝与低温。所以是什么牵动了你的记忆层;还是说我一直都待在这里?月亮啊月亮……那你告诉我,家的方向是哪边?

  42号回以静默。主角光环便收回手,自顾自将推论完成:所以也是人造物啊。

  难道你自认是我的同类吗?他像听到什么世纪笑话那样开怀展颜:不认识我的光环也该知道我的来历吧——这个世界可只有管理员与记忆物算得上人类啊。

  掌心合拢,而后是直白了当的一拳。主角光环冲出的间隙顺带翻找出来一份空白容器:我就说方糖为什么在衣服里塞一枚这个,被做局了啊。你要回家吗,还是多少展现一下你的能力?

  手感来说不是什么抗打击能力很好的样子。他想:反正比关潮或者燃灯的玻璃差远了。小小的天体开始旋转。主角光环便只是一下一下抛接容器,等待一点并不期待的变故。

  我没有能力。恒我又转了几圈,困惑地传达出一个声音,有些挫败又莫名振奋:我是月亮,月亮只是卫星而已。

  那你现在要当我的卫星吗?主角光环对它伸出手,掌心光洁,空无一物。

  天体倾斜了一点儿,主角光环猜测那是某种拒绝。他听见那个声音说:我是你。你的背面在我这里。月亮背面也在我这里。

  他不在。主角光环干脆否认。不要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太阳一样的光源吧……有点无聊了哦。

  42号晃了晃,缩小了一圈。也许是在沮丧。主角光环想,头一回懒作掩饰地递出容器:所以都说先回家嘛,怎么样,考虑考虑?

  天体犹犹豫豫地靠近了一点儿。主角光环依旧是那种彰显乐观的笑,指尖一弹,容器编实打实砸在42号头上。如果上端可以被默认是头的话。收容总是无聊又简单的过程,只是他的折纸消失了。

  这段也要剪掉。主角光环想。他现在只需要一场不被打扰睡眠、一段假期、一些合眼缘的新员工,以及一次事业上的胜利;无关记忆或bug人bug源的那种。

  晚安;晚安。

Notes:

*一张纸对折42次就可以登月。官方应该没有这个编号……总之我先捏造。很喜欢给环一些有关天体的意象,遂写此篇。
*另外,普遍认为对折一张纸,在第五次附近开始难度骤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