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微警告：这是一篇Hurt/Comfort文，文中涉及情绪消沉、自杀想法。呃，但其实比听起来得要萌得多？
~*~
Tim回到蝙蝠洞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累到骨子里，但感觉还不错。
今晚的工作可以说相当有成果，各个方面都令人振奋。Tim熬过了好几个星期艰难痛苦的监视任务后，终于到手了扳倒一个残暴的贩毒团伙所需的情报。他还阻止了四起抢劫未遂案件、两起强奸未遂，还有一起持械抢劫。（家啊，甜蜜的家，是吧Bruce？）
他全身肌肉僵硬，再次弄伤了自己的肩膀，还多了好几块新瘀伤，不过像这样的晚上，他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所以没错，他感觉很好。
他跳下摩托车，伸展了一下肢体，往Bruce的方向看了一眼。Bruce坐在蝙蝠电脑前工作，他没转过身，也没和Tim打招呼，不过这也没什么非同寻常的。他看起来很专注，甚至比平时还专注。所以Tim决定不去打扰他。
他正走过去要冲澡，洗掉城市和汗水留下的味道，突然站住不动了。
Dick，夜翼——制服褪到了腰际，上半身套着一件褪色的旧T恤，坐在医疗区的床上。他弓着身子，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抱头，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
Tim心里立刻涌起熟悉的恐慌感，那一瞬间他惊恐得心跳都要停了，他感觉自己僵住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他扯下自己的头罩往前走，匆忙之前差点儿被自己绊倒，他连忙问，脑子几乎赶不上嘴巴的速度：“Dick？怎么——告诉我——”
他大哥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双眼睁圆，瞳孔有些放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明显。他原本抱着头，这时双手颓然地垂到身体两边。
Bruce说：“如果是我就不会靠得太近，Tim。”与此同时，Dick突然踉跄地往前扑，抓住了他的腰，把他向前扯。
Tim特别没形象地发出了一声哼啊啊的叫声，然后——
——然后他坐在了Dick的腿上。
“早就告诉你了。”Bruce嘟囔一声，而这时他依然面对着电脑。
“Bu——Bruce，怎么——？”Tim挣扎了一下，很轻，很没诚意，因为他不能确定Dick现在的状态，而且说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Dick遭遇了毒藤。”Bruce陈述事实说道。然后Tim立刻就停止了挣扎。他特别小心翼翼地保持一动不动，惊讶地张开嘴。“他被我们从未遇到过的东西袭击了。”
“这不是……？”Tim尴尬地试探着说。他肯定没有脸红，因为他可是一名义警，他什么场面都能控制。
“不是那种东西。”Bruce确认说。他从蝙蝠电脑前稍微转过身，看了一眼Tim特别尴尬地横坐在Dick膝盖上的样子。“是不是，Dick？”
“没错，”Dick小声说着，把Tim抱得更紧了一点。
Tim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Tim没见过Dick这么垂头丧气，双手紧紧地箍住他；Bruce兴致盎然还有一些关切地观察他们，于此同时他身后的计算机正在分析血液样本。
Tim猜测说：“那么。这是……呃，一种抱抱花粉？”
Bruce只是耸耸肩说：“差不多。”
Tim微微扭动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又说道：“所以。你只是……特别想抱抱吗，Dick？”
Dick摇摇头，额头埋进Tim的肩窝里，说：“没有那么简单。”
“经常有人说我是个相当聪明的年轻人。”Tim挑起眉毛说。“要不要说出来试试看？”
Dick摇摇头，把脸藏在红罗宾制服的背后，所以Tim看不见他的眼睛。这件事情有点儿奇怪。
Tim没想到Bruce说话了，他说：“他没有与其他人有直接身体接触的时候，就会特别消沉。”
“真的？”Tim用胳膊肘推了推Dick，感觉Dick贴在他后背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种压倒一切的抑郁的感觉吗？就像，”Dick咬了咬嘴唇，说。“感觉就是。有真实的重量压在身上。几乎无法呼吸？”
“是，”Tim轻柔地说，略带苦笑。“不过我有点儿希望你没体会过。”
Dick耸耸肩，说：“我没办法。当我……就像是，所有糟糕的事情，所有糟糕的念头，就。一直一直不停。我曾经犯过的所有错误——”他停住了，咽了口唾沫。Tim在他怀里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Dick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耳语般地说：“差一点就把车开下了Gotham桥。不得不……不停提醒我自己，那不过是花粉的影响。”
Tim全身抖了一下，不过他暂时把自己的恐慌推到一边，等他之后有时间再自己焦虑。（像这样恐怖的事情值得他全神贯注，因为Dick。）
Dick继续往下说，声音稍微变得坚强一些：“不过，你在这儿让我感觉好多了。我简直没法告诉你，因为你在这里，我感觉比之前好了多少。”
“Bruce，你怎么能做到不抱抱你儿子的？”Tim叹了口气，终于恢复了过来。“说真的。”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问题。”Dick说。很显然他在尽力，但他依然还没完全恢复到平时的自己。“我明明很可爱。”
“就当我不在这里。”Bruce背对着他们俩说。“我接下来要进行重复检验，确定这种花粉并不致命，如果您二位不介意的话。”Bruce在讽刺。嗷。
“他那么说只是因为他情商发育不良。”Tim像是在舞台上一般夸张地低声说，然后感觉到Dick埋在他头发里笑起来。
Bruce哼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过Tim还是没漏掉他那一瞬间赞赏的表情。
然后Tim轻轻地把Dick推开，从他腿上滑下来。
Dick睁大眼睛，恐慌极了，试图把他固定在原地，不过Tim说：“就一秒钟，Dick。我发誓我哪里也不去。我只是——”他说着解开自己的斗篷，团成一团，然后丢到地上。他拉着Dick的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鼓励地对他露出微笑。然后Tim摸索着解开自己的子弹带、腰带，脱下手套。他把这些都丢在地上，让它们堆在一起。“我的斗篷勒得我有点儿喘不过气，”他解释说，然后任由Dick把他重新拉回到床上，坐在他大腿上。“我是觉得，既然我可能得在这里呆上一会儿，我最好把自己弄舒服一点，不是吗？”
“你是最好的，Timmy。”Dick有些伤感地小声说，他的呼吸喷在Tim脖颈间，有些发痒。
Tim不由得抱紧了Dick，下巴搭在他那丛黑发间。他知道Bruce在密切观察他们，不过他不在乎。他只希望Dick能恢复正常。
~*~
“其实啊，Dick，”Tim很平常地说。“现在感觉起来和平时没太大不同。”
“你是说坐在我腿上？”Dick似乎没听明白。
“我是不是最好不要呆在这里妨碍你们互诉衷肠？”
“成熟点，Bruce。”Tim说。他稍稍暂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我的腰带丢在一边了，不然我早就对你丢蝙蝠镖了。”
“收到。”
“总而言之，”Tim特别高贵地坐直身体，尽管他现在坐在大哥腿上。他现在继续对Dick说话。“我想说的是你巡逻后的八爪鱼擒抱。”
“别埋怨我啦，”Dick现在已经笑起来，说。尽管他现在的笑容远不如平时那么灿烂、那么明亮，但毕竟还是笑容。“我一般都是瞄准了练习垫子的。”
“你不可能每次都命中目标，”Tim略带讽刺地说。
“我说了我很抱歉——”
“你害得我手肘骨折，Dick。”Tim现在也忍不住笑起来，发现Dick明显好多了，让他忍不住如释重负，简直欢欣鼓舞起来。Dick看起来比之前脸色好多了，而且举动言行都慢慢恢复到原来的他。“到现在下雨的时候我的胳膊肘都还会疼。”
“你想让我说多少次啊？”
“我不想要你道歉。”Tim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问题的关键更多是你继续为了抱抱把我摔倒。”
Dick搂紧了他，透过自己的黑发抬头看着他，嘴唇微翘，说：“承认吧，你喜欢的。”
“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因此掐你的神经的人的这个事实——”
“父亲。”Damian怀疑地开口，声音在蝙蝠洞里回响。男孩儿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搭在腰间，有些惊恐地张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哪怕隔着他的多米诺面具的白色镜片都能看得出来。
Tim微微变了脸色。
“您怎么还能允许这些……低能儿，留在蝙蝠洞里？”他红着脸、有些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好啊，Damian。”
“他们在亵渎这里，父亲！光、光是Drake决定跟Grayson鬼、鬼混就已经够糟糕了，但是在这里？”
“Damian，在你了解事实之前闭上嘴。”Bruce转脸看着男孩儿严厉地说。Damian立刻萎缩了下去，突然之间这个套在明亮的制服里的小家伙看起来特别得小。“我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是的，父亲。”Damian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说。
“向Tim道歉。”
“但是——！”
“没关系的，Bruce。”Tim有些尴尬地小声说，但Bruce没理他。Dick抱紧了他，这感觉不就像是他在安慰Tim嘛，哪怕他自己是在现在这个状态下。
“我刚才的话不是建议，Damian。你现在应该对这个家庭表现出一点尊重了。”
接下来大家陷入了尴尬漫长的沉默中。看起来Damian在努力地蓄力。
“对不起，Drake。”他最后终于气鼓鼓地说。
“如果你过来一下下，我们就扯平了，”Tim说。
Damian很怀疑他，不过他父亲没有出言制止，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靠过去。Tim催促他快一点儿，Damian重重地踏着脚站到两步开外，小脸上皱着，特别夸张地撅着嘴。
然后Tim抓住了孩子的兜帽，动作异常流畅地从Dick腿上爬下来，同时把Damian塞给他。
Dick抱紧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小小义警，Tim优雅地鞠躬致意，说：“现在呈献给您的是罗宾第5版。四磅半的小身体里塞了十磅的坏脾气，轻巧便携，满足您全部的抱抱需求。”他对Dick一笑，说：“现在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好吗？”
“Drake——！”
“乖乖闭嘴抱抱你哥哥，Damian，我很快就回来。”
“父亲！”
“你运气不太好哦，小鬼，你爸爸这次是站在我这头的。”Tim特别明显地丢来一个飞眼，没错，Damian接下来会成倍地报复回去。比方说砍他的头，有可能。
“那么小D，”Dick假装冷淡地说。“你今天的巡逻尚好？”
Tim走去冲澡，手里已经被送上了干净衣服和毛巾（Alfred是Tim最喜欢的人，官方认证，永恒不变），听见Bruce说：“Dick撞上了毒藤。我现在正在给他做测试，但看起来他像是被——呃，Tim是怎么叫的来着？——‘抱抱花粉’击中了。”
Dick嘟囔着解释说：“那东西可没有听起来那么可爱。”
“你在开玩笑吗，Grayson？”Damian惊恐地说。“这简直是噩梦好吗！”
~*~
没过多久Tim就重新回到蝙蝠洞里，一身神清气爽，穿着运动裤和Dick的旧上衣（Tim很早以前就征用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块蓬松柔软到极致，完全与蝙蝠洞的整体风格不搭的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Bruce和电脑边。
“结果怎么样？”
“看起来这是一种植物成分，会直接干预大脑边缘系统。”
Tim强忍住叹气的冲动。有时候真的很难分清楚，Bruce究竟是太专注了，所以忘记他周围人都不是傻瓜，还是他只是在冷幽默。“还有别的吗？”
Bruce浏览着在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文字。嘟哝了一声。
Tim靠在控制台上，手指点着自己下巴，有点儿犹豫地开口说：“我在想。”
他的导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Tim被他这么看得有些脸红，不过Bruce很久以前就明白了，Tim的意见通常都很值得他留心。
他清了清嗓子，说：“呃，你知道Dick是个很典型的……呃，感情外露的人？”
Dick在医疗床那边动了动，刚刚发出半个音节，就被打断了——“别企图否认，Grayson。”
Dick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把Damian抱得更紧了一些。
……嗷，没想到那个迷你杀手被Dick抱在怀里，没那么暴力的时候，竟然这么可爱。
“总而言之，”Tim推开那个念头，继续往下说。“所以我想到，也许缓解Dick的症状的并不是肢体接触。可能只是因为Dick在感觉消沉的时候，就会选择这种安慰的方式。呃，就像是Damian会选择无差别地顶嘴、出言不逊。就像是我会选择避开其他人。而你。”Bruce扬起眉毛。“呃。”
“一边看《风月俏佳人》【注1】一边吃巧克力冰淇淋。”Dick插话说。
Bruce转脸去瞪自己的大儿子。过了一会儿，正在Tim微微、微微地有些惊慌的时候，Bruce开口，低沉缓慢地说：“只有那一次。而且那个时候遥控器坏了。”
他话音落下后又是一阵沉默，三个年轻的义警努力琢磨蝙蝠侠究竟是不是认真的。然后Dick笑着哼了一声，Bruce也翘起嘴唇。他转过头看向Tim，示意他继续。
Tim忍住笑意，说：“我只是在想也许这值得调查。对Dick而言，肢体接触和爱抚是他的安全毯【注2】，很显然他的典型反应被这种物质放大了……所以我认为，无论他通常从肢体接触和爱抚中汲取怎样的安慰，应该也随之被放大了。”
Bruce点点头，说：“这样就能说得通了。你们几个孩子回来之后，他好转的速度简直令人无法相信。”他的目光回到计算机上，Tim微微地放松了一些。“无论如何，等待这种反应自然消解看起来并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我们接下来可以着手研发解毒剂。于此同时，我估计我们可以继续观察Dick，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
“我就在这儿呢，”Dick哀怨地说。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你的临床态度真是糟糕透了。”
Tim走到医疗床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好了，Damian，接下来就我来接手了。”
“谢天谢地，”Damian说，不过多半是出于形象问题。然后，在他以为Tim没在看到时候，Damian微微红着脸，在他大哥的脸颊上飞快啄了一口，然后从他腿上滑下去。
“谢谢你陪着我，小D。”Dick微笑着说，一边把听话的Tim拉到自己身边。他让Tim回到自己大腿上，坐好，叹了口气，说：“抱着你坐在我腿上感觉好得多，Damian。Timmy的屁股肉太少，有点硌。”
Damian露出一脸反感的表情，说：“有关Drake的这一部分情报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Tim对他吐舌头，Dick顺手把他抱紧了。
Damian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走去洗澡。Bruce说：“你们这些小子没有必要留在蝙蝠洞里。你们可以上楼去休息。”
Tim半转过头，低头看着Dick的眼睛，说：“你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Dick不太自在地耸耸肩，突然又显露出担忧沮丧的表情，然后Tim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但你得到我的房间睡，”他皱着眉头补充说。“你的房间简直就是台风灾区。”
他大哥那一瞬间如释重负的样子简直让人心疼，Tim忍不住稍稍用力抱紧了他。他不喜欢看见Dick这么脆弱的样子。
Dick没有立刻回答，看起来还有点犹豫，于是Tim说：“如果你不想睡觉，我们也可以熬夜看爱情喜剧电影【注3】什么的，看你怎么想。”温柔。真诚。（Dick对狗狗眼从来没有抵抗力。）
Dick张开嘴，正要说话，却被Bruce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能相信任何罪犯曾经被你们两个吓倒过。”
Tim和Dick不约而同地转脸看向他们的养父，不高兴地皱着眉头。“嘿。”Dick愤慨地说。“我穿着那条绿色鳞片小短裤都吓倒过罪犯好吗，B，你不能低估了我的凶恶程度。”
“我们上楼去吧，Dick。”Tim说，他们两个成功地一起从医疗床上跳起来，努力往楼梯方向挪动。
Bruce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观察着他们，然后说：“你想吐吗，Dick？”
Dick皱起脸，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答，Tim就关切地问他：“你感觉恶心吗？”
“不，”他撅着嘴回答，然后对Bruce说：“B，别想——”
Bruce解释道：“在Dick还小的时候，他心情不好就容易呕吐。”
“这是我听过的最可怜同时也是最可爱的事情了。”Tim说，与此同时Dick说：
“这就是为了《风月俏佳人》那事？我可没有像是发糖果一样透露你的秘密，Bruce。”
Bruce没有搭理他们两个，只是说：“Tim，如果他的情况发生变化就通知我。”
然后他往前走，一手搭在Dick肩膀上，亲了亲他的额头。Dick咧嘴笑起来，依然抱着Tim，说：“真的假的，B？从我的日历来看，你下一次父爱爆发还得等四个半月呢。”
“晚安，Dick，”Bruce既宠爱又恼火地说，然后，“Tim，别以为你逃得开。”Tim几乎差点儿就往后缩了，听到这句话愧疚地全身一震，然后努力制止自己拖着Dick离开的冲动。Bruce弯下腰，在Tim额头上也亲了一口，（老爸老爸老爸老爸），好心地对他脸颊上的红色什么都没说。
“‘我不能相信任何罪犯曾经被你吓倒过’。”Dick重复着Bruce刚才的话，辛辣地讽刺说。Tim尴尬地小声念叨了一句晚安，把脸藏在Dick的肩窝里。“多么温情的家庭场景哦。”
Bruce哼了一声，几乎算得上一声轻笑，然后就回到计算机前。很显然他们可以走了。“睡个好觉，儿子们。”
Dick耸耸肩，舒服地抱紧了Tim，然后他们开始用这种别扭的姿势往楼上移动。
~*~
Tim努力地写报告。不过他的努力没收到什么效果。
他额头都皱起来了，他知道，但是没办法。他们靠着Tim的床头，坐在床上。Tim依然坐在Dick大腿上，努力打字。Dick的一只胳膊紧紧地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摸索着他的T恤袖口。好消息是Dick现在已经几乎完全正常了。
除了抱抱、除了必须保持身体接触这部分。
不过话说回来，Dick差不多一贯这样。
而且，尽管Tim对他大哥现在状况好转如释重负，但——
“你知道吗，你脖子后面有雀斑哦？”
——绝对不是什么理想的工作环境。
“什么？”
“雀斑。在脖子上。就在这里——”Dick的手在他说的地方抚过。他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那边流连不去。“真可爱。被你的制服藏起来了，因为在斗篷没遮住的地方，你完全没长。”
Tim没回答他，专注地写报告。他只需要把他对那个毒枭的调查写成详细报告，然后他今晚的工作就结束了——
他脖子上的那只手离开了，然后Dick的胳膊像是蛇一般绕过他……把他的手从键盘上拉开了。
Tim不得不停下来，抬起头。他叹了口气，感觉Dick温暖的呼吸就吹拂在他所谓的雀斑上。Dick把他的手拉到脸前，仔细地查看他的手。他摸索每个指甲的形状，一根手指抚摸过所有的伤疤和老茧。终于，Tim意识到Dick短时间内不打算放开他的手，他又叹了口气，开始用一只手打字。
然后他感觉到Dick亲吻他的指关节，不得不再次停止工作。
“你在吸引我的注意。”他不是在问Dick。
“我只是有点儿无聊了。”Dick听起来有点儿愧疚地说。“抱歉，Timmy。”他停了一会儿，解释说：“通过一个人的手就可以了解关于这个人很多事情，你知道吗？”他又稍微等了一小会儿，这次时间更短。“你的手很漂亮。”
“再给我10分钟就好，Dick。”Tim说。不过没有人打扰他的话，他大概6分钟多一点儿就能写完。“你可以等10分钟的，对吗？然后我今晚的工作就结束了。”
“嗯。”Dick说，然后把脸埋在Tim的T恤背后，微微动弹一下，用两只手抱住Tim。
他现在似乎感觉很舒服，所以Tim继续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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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正好好的6分14秒之后，Tim说：“好了，已经上传到蝙蝠电脑上。”然后阖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比说好的10分钟久。”Dick抱怨说，声音埋在Tim的衣服里，闷闷的。
“你这离事实真相差远了。”Tim笑道，他微微躲开一些，转过身看着Dick。他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你还好吗？”
“嗯哼，”Dick微笑着对他说。“实际上可以说相当好，Timbo。”
“那太好了。”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问：“那么我要去刷牙，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呆在这里？”
Dick皱起眉头，说：“我现在感觉不错。我就留在这里。”
Tim说：“太走运了。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恐怕不得不小解。”然后Dick笑起来。
他的胳膊缓缓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指微微抽动，似乎想要重新抓住Tim。
“你确定没问题？”他小心地问。“我5分钟之内就回来。”
Dick彻底松开怀抱作为回答，Tim鼓励地对他微笑。然后，Tim从他腿上滑下去，转身，飞快地，有些不确定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他就走到浴室里。
等Tim回到卧室的时候，Dick侧身缩成一团，黑发散落在枕头上。他穿着T恤和短裤，看起来很舒服。Tim差点以为Dick一定已经睡着了。然后，他惊人地迟钝地，听见了低低的声音，发现了那宽阔的肩膀微微的抖动。
Dick在哭。
Tim几乎下意识地就冲到床边，说：“Dick？Dick，怎么——是——？”
“我知道这是毒素的作用……”Tim坐在床上，一手扶住大哥的肩膀，Dick有些嘶哑地开口说，“我知道，我的确知道。这……太傻了，但是我……”
Tim叹了口气，往Dick身边挪了挪，张开双臂抱住他，一手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他看着那双浅蓝色的含着泪水的眼睛，说：“嗯，说的没错。其他人在毒藤的毒素作用下都没有做过任何奇怪的事情。”
他这句话换来了一声嗝，可本该是惹Dick发笑才对，Tim没办法了。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哥哥的脸上滑过，然后落下，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这感觉糟糕透了，Timmy。”Dick闭上眼睛，低声说。他无力地拉着Tim的衣服。“感觉是……悲伤还有无助还有孤独还有自我厌恶还有被抛弃还有所有曾经有过的负面情绪都、都聚集到一起。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我知道一切都很好。我以为我能、能承受，你在这里的时候我感觉很好但就。突然就全部雪崩一般。感觉有仿佛有真实的重量，我、我不能——”
Tim非常不擅长于此。他很清楚。他像是没有地图又迷了路，因为他母亲对关爱的理解就是在一臂之外的距离帮他整理头发，然后不耐烦地啧嘴。因为Bruce选择沉默，或是在特别糟糕的晚上拍拍他的肩膀。他一片茫然，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果是Dick他会怎么做？如果情况逆转了，Dick会做什么？
所以他抱紧了他，有点儿以为会遭遇反抗，但当然不会因为这是Dick。然后他亲了亲他，三次，四次，亲在额角。他们两个人沉默地拥抱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轻声问：“你想聊一聊吗？”
“不。”Dick又打了个嗝，把脸埋进Tim衣服的图案里。“我不想说话，呃。”
听到这里，Tim往后退了退，看清楚大哥的脸。“你感觉不想说话？”他难以置信地问。“我完全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做这种事情糟糕透了，Dick，对不起。”
Dick把他拖回身边，重新把脸埋在Tim窄窄的小胸口，鼻子重重地吸了吸。他有些闷闷地说：“你最完美了，Tim。永远都是。”
“你想要纸巾吗？”Tim终于忍不住问。他慢慢地轻轻地用手拍着Dick的头发。就像是他难过的时候Dick做的那样。（他希望他做得没错。）
“你能不动就够到纸巾吗？”
“呃，不能。”
“那就不要。”
Tim微微笑了起来，然后亲了亲Dick的头发。他稍微抱紧了一些，说：“我就在这儿，好吗？我哪儿也不去。”
过了很长一会儿。Dick说：“抱歉，我把鼻涕抹在你衣服上了。”
“这是你的衣服，严格来说。而且一点儿鼻涕而已，我又不会死。”Tim咬着嘴唇犹豫起来。有点儿尴尬。房间里有些昏暗，他闭上眼睛，说：“我知道我通常不会这么说，Dick，但是……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是不是？呃，这可真难为情。”
他依然没睁开眼睛，不过他感觉到Dick微微往后仰，然后亲了亲他下巴下面的那块皮肤。“我也爱你，Timbo。永远，好吗？”
Dick现在已经不哭了，不过他把沾着眼泪的脸贴到弟弟脖子旁边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不平顺。Tim在床头摸索着按下开关，关掉房间里的灯，然后手搭在Dick宽阔的、结实有力的后背上。他集中精神，慢慢平静地深呼吸。
Dick颤抖的呼吸渐渐地放缓，终于慢慢变成了低低的鼾声。
但Tim用了长得多的时间才能够平静地入睡。
~*~
第二天早晨，Tim独自醒来。他半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被人睡过有些发皱的床单，一边被压扁的枕头。然后他飞快地坐起来，隐约有些不安，他从床上跳起来去找Dick。
然后他就到了厨房，对Bruce的后背说：“唔迪哪呢？”
Bruce读着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早上好，Tim。”他听起来有些忍俊不禁。
Tim揉了揉眼睛，生气地沉下脸，然后他看见Dick就坐在厨房的台子边吃早饭。Dick在矮凳上转身，脸上一副奇怪的表情，然后张开双臂。
这个黑头发的少年立刻穿过厨房，抱住他哥哥，低声说：“你还没好吗，Dick？”
Dick特别纯洁无辜地说：“你说什么呢，Timmy？我现在棒极了。”然后他咧嘴笑起来。
Tim……皱起眉头。
“我没法不抱你。”Dick煞有介事地解释说，依然紧紧地用手臂圈住他。“你脸上还有枕头印呢。”
Tim生气地开始努力挣脱他，Dick又补上一句：“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最可爱的事情了，小弟弟，别这样嘛。”
“Alfred！”Tim在Dick耳朵边大吼，害得Dick不由得一缩。管家现在不在厨房里，Tim完全可以很大声。“我可以打破你制定的‘厨房里不许掐神经’的规则吗？求你了？”
Tim听见身后传来那难得一闻的Bruce大笑的声音。
他讨厌他这帮家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