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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真的没什么事吗？”
亚瑟快步走在前面，手里提着剑，警惕地扫视四周。梅林与他隔着半步跟在他身后，部分的心思放在林深路险的环境中，更多的是忧心忡忡地盯着前面那人的侧脸，不看出什么问题便决不罢休。
“是的梅林，除了我的耳朵一直受你唠叨以外，我感觉一切良好。”
只是一个普通的陪同国王打猎的清晨，然而就像魔法总是围绕着卡梅洛特，王城周边也总是遍布着各种各样的魔法洞穴，他们追着猎物误入其中。起初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里和每一个丛林洞穴一样，茂密的植被，湿润的气息。只有梅林仿佛被尘粒中若有若无的魔力呼唤，他想提醒亚瑟，却为时已晚，亚瑟踩到地上的一块水晶，它被触碰的第一秒，一道代表魔法的光线冲入亚瑟体内，梅林吓了一跳，冲上前查看亚瑟情况，那块水晶倏然碎裂，化作无数个晶体砸在地上。亚瑟被击中后身躯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梅林稳稳接住他，满脸紧张地询问。奇怪的是，亚瑟一直声称自己没有什么中了魔法的感觉。
梅林走快几步，追上亚瑟不管不顾的向前，拽住他的手臂，强迫他停下脚步重视自己的担忧。
“我很怀疑菜头的感知，你的大脑已经笨到识别不出危险了吗。”
亚瑟用无奈的目光注视他，原本准备回嘴梅林的话语在见到男仆严肃的神情时又被咽回喉咙里，他摊开双手：“你不是医师学徒吗，那你来检查一下。”
正合梅林心意，他双手捧起亚瑟的脸颊，转动他的头颅，煞有介事地左右查看，亚瑟无辜的眼睛眨了又眨，接着便被梅林的掌心遮住。金光泛过眼瞳，梅林的魔法快速略过亚瑟的体内，结果令他诧异，竟然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状况。
“这是什么检查方式。”视线被剥夺的国王陛下发出不满。
“缓解紧张，我毕竟只是个学徒，你看着我我专心不起来。”梅林搪塞道。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专注做某件事的能力，在你搞砸了无数个杂活之后。”
梅林罕见地没有理会他的揶揄，他面容紧绷，没有笑意。亚瑟拍了拍他的肩，带着别扭的安慰：“别板着一张脸了，说不定他失效了，或者只是一个幻象，什么都好，总之我什么事也没有。你现在该做的是把我的马拉过来，我们该回去了。”
2.
梅林端着早餐走在前往国王寝室的走廊上。城堡里打扫的仆人想跟这位人缘极好的男仆打个招呼，意外地遭到无视，梅林机械般走过，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昨日回到卡梅洛特后，梅林马不停蹄地呼唤巨龙，希望他作为一个古老的魔法生物能解答亚瑟身上那个神秘的魔法。
基哈拉扇动翅膀，不紧不慢地解释他无法从不知来源的魔法水晶中去知晓具体的魔法效果，有许多巫师会把某个魔法注入水晶里，亚瑟遇见的只是最常见的一种。
一如既往的无效信息。梅林焦躁地来回走动。基哈拉思索片刻，最终给这个年轻的魔法师一个慰藉：能在水晶中长待的魔法不会是强大的魔法，只会产生一点令人头疼的小效果，不会触及性命。
不危及亚瑟生命这一点让梅林安心不少，但是他绝对不会让亚瑟处于来历不明且无法得知效果的魔法中。
“早餐时间！”
窗帘随着梅林的手一甩，昏暗的寝室瞬间被阳光填满，梅林拿着羊皮纸清点国王今日行程，等待亚瑟被吵醒的抱怨响起。
——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梅林的视线转移到床上，亚瑟爱睡懒觉，可他从来不是吵不醒的主，相反，一缕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就能把他从睡梦里拉出来，并且永远第一时间将起床气撒在梅林身上，如今他安稳躺在床上——甚至过于安静了。
“亚瑟？”
梅林掀开他裹着脑袋的被褥，亚瑟脸色苍白，呼吸断断续续，浅得像是怕惊扰空气。梅林心跳跟着漏了一拍，他摸上亚瑟的额头，不同寻常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惊，他另一只手覆上亚瑟的肩，推动他沉重的身躯：“亚瑟，醒醒，亚瑟……”
是那个魔法发作了吗？亚瑟毫无血色的嘴唇刺痛梅林，急得心脏直抽动，找不出魔法的本质他就难以解除，可根据这个类似高烧的症状，他是不是可以试试其他的治愈魔法。
念头一闪而过，紧跟着是他那些临时抱佛脚学的治愈魔法，他一个个回想，斟酌应该使用哪一个——
“梅林？”
亚瑟沙哑地呼喊他的名字，他推开梅林的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的行程是什么。”
梅林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亚瑟一改虚弱的模样，利索下了床，对梅林傻眼的表情露出不解，同时不忘命令：“你傻了吗？来给我换衣服。”
考虑到早上是骑士训练时间，梅林先给他套上一件白色衬衣，再找来锁子甲，抬起他的双手，把锁子甲牵得直顺，他的手向上，整理后颈缩在一起的衣服，亚瑟被痒得扭动脑袋，梅林往前走一步，拿着腰带两只手环住亚瑟的腰，以一个拥抱的姿势，眼睛越过亚瑟的肩往下望，将腰带孔扣好。梅林用手指拨动国王凌乱的发丝，将其根根顺好，期间他借着动作贴上皮肤测量亚瑟的体温，那过高的温度如同他的幻觉般没再出现。最后他退回正常距离，双手放在背后，示意一切穿戴完毕。
亚瑟拿起放在桌上的配剑，顺手揉了揉男仆手感极佳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梅林望着他的背影，怀里抱着的换洗衣服被他捏得紧皱。
3.
亚瑟转动手腕，舞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锋直指对手：“来吧莱昂，进攻给我看。”
两个人在场中对峙而战，尘土飞扬，两把剑交叉飞舞，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国王的男仆坐在训练场的休息位置，见他占据上风，嘴角不自觉扬起。
亚瑟箭步上前，一记横扫，莱昂反手格挡，他旋转剑柄，亚瑟往后一跳，莱昂抓住机会往前一刺，亚瑟的手抬到一半，莱昂做好准备迎击，不料亚瑟的手一抖，防御少了些力量，莱昂手肘突击，顺利把亚瑟击倒。
梅林拿着帕子上前，把他拉起来，擦拭掉他脸颊上的草屑，见他衣领歪了，又轻轻整理好，再把水塞到亚瑟手上：“你手抖了？这种情况放在你身上可不常见。”
莱昂也喝了口水，笑道：“梅林，亚瑟偶尔状态不佳很正常，我们都知道他真正的实力是怎么样。”
“身手有所进步，不过你说得没错，我刚刚只是走神了，再来一局，莱昂。”亚瑟说。
接下来的对局亚瑟果不其然获得胜利，梅林尽心尽责，负责在他每一次获胜后至少让他保持脸上的整洁。
他的手抖没有再发生。
4.
重新夺回王城后，亚瑟正式将圆桌会议确立为宫廷重要议事制度，处于不同地位的成员都将自由发言，公平的国度成为卡梅洛特的代名词。
日常例会结束，亚瑟踏出厅门，身后的骑士们相互之间侃侃而谈，他们默契地并作两列，宛若国王伸展的双翼。
回到寝室，亚瑟一刻不停歇地坐到书桌前，桌上待办的公文已经积攒不少，他稍作整理将它们堆作方便的一沓放在左手边，一张张看得仔细，握着羽毛笔，时而皱眉，时而眼底掠过笑意，看完的羊皮纸被他放在右手，一个不短的时间过去，那一沓公文终于全部位于他的右手边。他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椅背，双眼阖上，好似准备睡上一觉。
梅林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待着，他对亚瑟的所有未说出口的命令心领神会，于是他来到椅背后，指尖搭上亚瑟紧绷的太阳穴，游走于亚瑟的发间，力道不紧不慢在画圈，奋力带走他每份疲惫。
亚瑟舒服地哼哼，声线里裹着慵懒：“这恐怕是你唯一有用的地方了。”
“我有多全能你根本不知道。”梅林咧嘴一笑。
亚瑟撇了撇嘴。看在按摩技术的份上，他不过多计较男仆的自大。
“我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我想想……应该是去下城区演讲。”
“嗯……我没墨水了，你去加上。”
梅林想拔开墨水瓶，用力过猛，几滴墨水迸到距离亚瑟最近的位置，亚瑟横了他一眼，手指擦掉那个黑点，他对梅林勾了勾手，等到梅林凑近，往他脸上一捏，在那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梅林回应了一个鬼脸。
5.
繁华绚丽的城堡大厅，温暖的烛光映照着精美的挂毯，骑士们仆人们嬉笑声在城堡里回荡，今晚是王室举办的晚宴。
梅林给亚瑟的半空的酒杯添上酒水，拿着酒壶回到他斜身后站着。盖乌斯走到梅林身边，问他：“怎么样，你找到解除魔法的办法了吗？”
提到这个话题，梅林心里那块乌云又飘回来，压得他心情郁闷无比：“没有，他今天有点不对劲，我知道的，可是我一直无法找出原因，到底为什么……”
盖乌斯也没有办法帮助他，梅林越琢磨越气愤，他抢过盖乌斯手上没喝一口的酒杯，猛然饮尽，接着又恶狠狠地瞪着空落落的酒杯，好像那是什么邪恶之物。
盖乌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孩子今天心理压力不小。
“梅林，帮我脱衣服。”
亚瑟呈大字状往床上肆意躺下，丝毫不想考虑在这个姿势下梅林要怎么给他换下衣服。
烛光悠悠晃动，梅林也像火焰那般一晃一晃地往他走来，亚瑟打了个滚，强撑着睡意说：“快点，我要养足精神，你知道一个国王有多劳累吗？”
“我知道的陛下，所以我能不能今晚睡在这里？”
亚瑟的困意因他的话语瞬间驱散，他瞪着眼睛：“你的脑子坏掉了吗？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梅林的声音透露出难以忽视的含糊，“你、你今早差点起不来，为了你明天能按时参加早会，我得看着你啊！”
微弱的光在梅林身后勾勒出他面容的轮廓，亚瑟这才发现，他的脸庞泛红，他把梅林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闻了又闻：“你喝醉了？”
“没有的事！”梅林抱住他的手臂，无赖地把他扑在床上，“我得保护你你知不知道！”
“老天——”亚瑟呻吟道，“我要怎么换衣服！”
梅林晕乎乎地撑起身体，往上爬了一点，伸手便开始拔亚瑟的衣服，笨拙的双手找不到扣子，他打算加点力气——
“够了！我自己脱。”亚瑟因为失去一个该有的服侍很是崩溃，“我要把禁止梅林喝酒列入卡梅洛特法条。”
“很荣幸我能有这种殊荣。”梅林嘿嘿一笑。
6.
“盖乌斯……我的早餐你应该还有准备吧……”
梅林一边用掌心蹂躏自己尚未清醒的眼睛，一边一屁股坐在医师小屋那个木凳上，没等盖乌斯说出什么，他先大口喝下半碗粥。
“你昨晚去哪了？”
梅林把自己往碗里埋得更深，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在亚瑟卧室里。我昨天……喝醉了……然后……”
盖乌斯眉毛扬起，示意他别吞吞吐吐的。
“我缠着他要跟他一起睡……”
“亚瑟这都纵容你了。”即使这么一说，盖乌斯竟然毫不意外，他想把这个传闻说给卡梅洛特任何一个知道他们两关系的人知道，都不会得到一句惊叹。
“才没有！你知道他昨晚抢了我几次被子吗？”
盖乌斯幽幽的眼神看向他：“整个卡梅洛特也只有你能埋怨这个了。”
“我还不是怕他今天早上又出事，昨天每次我想凑上前他查看他的情况，那个魔法就失效了，甚至出现的次数很少，我不明白，他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
“你凑上去？你具体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就是帮亚瑟穿衣服擦汗按摩……”
“等等，你做的这些事都与他肌肤相贴吗？”盖乌斯好似抓到了一丝头绪。
“这不是很正常，我每天光是给他穿衣服就……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些行为他的那个魔法失效了？”
“魔法千奇百怪……我以前在魔法书上看到过，有一种魔法是直击他人心理，需要许多和其他人紧紧想贴才会有所好转。”
梅林听得目瞪口呆：“我一直找不到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个。那解除？”
“同样，也需要触碰皮肤释放魔法。”
“梅林——”亚瑟的呼喊恰巧从门外传来。屋内两人同时望向门口，亚瑟对梅林招招手：“快过来，有个临时会议。”
梅林对盖乌斯耸了耸肩，压低音量：“那我去给他解咒了，反正按照你的说法，我有很多机会对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