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有一条人尽皆知,但从未被说出的真理:去爱就像电影里那样容易。
悄悄滑在一起的双手,同步起舞时相扣的指掌;额头相抵,在长长的对视后变成斗鸡眼;在对方的耳边低语爱意,被轻佻的俏皮话逗得咯咯傻笑——这一切都像一阵细雨般自然。
在Karl和Sapnap身边,这甚至变得更加容易了。
"早上好,亲爱的。"sapnap会在破晓时分低语,当只有他和Quackity已经醒来的时候。
他们会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跌跌撞撞地走进厨房,以免吵醒他们的未婚夫。Sapnap会咯咯傻笑,在他们同时向咖啡机伸手时用臀部把Quakity推到一边,激起后者几声不屑的牢骚。
Sapnap总是把咖啡煮得太甜,而Quackity则总是把咖啡煮得太苦——而他们会用接吻来保证咖啡尝起来甜味正好。
“白痴," Quackity会喃喃自语,”你爱我。""是吗?"
Sapnap会咧嘴坏笑;Quackity的总是会被这恶作剧般的表情弄得膝盖发软。“我昨晚留在你身上的吻痕可能是这个意思。”
Sapnap的手在搭在Quackity后颈上时总是那么温暖,当它顽皮地沿着他的脊椎游走时,简直算得上炙热。
爱上Sapnap一点也不艰难——怎会有人不热爱太阳?怎会有人不眷恋光的暖意及随之而来的慰藉?怎会有人不渴望篝火与火焰的气味?
人们必须学会适应一些事物,但Sapnap从来不是其中之一。
如同爱抚太阳的伊卡洛斯,或扑向篝火的飞蛾一样,Quackity怀抱着爱意,任由这爱将他消耗殆尽。
“下午好,Alex!" 他们白天相遇时,Karl会这样喊。
Quackity总是在不停移动,让他的双手保持忙碌,让他的头脑更加忙碌。他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的世界会抛下那些浪费时间的人。如果他停止一会,哪怕是一秒钟,他就会落在哪些曾与他并肩的人身后,只能注视他们离去的背影。
所以他低下头,挽起了袖子。
但Karl似乎没有读懂这暗示。
“哦,” Quackity会眨眨眼,”嗨。怎么啦?”
Karl似乎被逗笑了,然后摇了摇头。”为什么我每次过来你都要这么问?” 他倚坐在Quackity桌子的边缘上,孩子气地晃荡着腿,让Quackity的心怦怦直跳。"你明明总是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不要用总是来应付我。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天会出问题!要是——没错,如果到时候——不要这样看我,Karlos—出了那种事,你和sapnap必须—“
"--来找你。" 卡尔会打断他, "我明白。我们都明白。" 他语气会变得有些不耐烦。
Quackity会低下头,咽下没说出口的话语与诺言。
"嘿。" 卡尔会倾身向前,把脸埋进Quackity的头发里。他会讨厌地啄啄他的头顶,在对方试图憋笑时嘻嘻地笑。然后他藏在毛衣袖子里的手会捧住Quackity的脸,好让他们的目光再次相对。
"我们会的。如果出了事,我们会一起解决它。"
“如果我们做不到呢?”
"那我们就一起跑。手拉着手拉着手。"
卡尔的眼睛总是饱含柔情,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翼翼,以至于Quackity每次与他双目相对时胸口都会隐隐作痛。不像有些人想的那样,Karl Jacobs并不是用棉花糖,傻笑和甜梦做成的。
但他的爱是。
如果Quackity能掰下一小块Karl的心并塞进口袋里,如果他能在余生中都能把它珍藏,他会这么做的。哪怕是这无垠爱意的一小块碎片都能让Quackity单枪匹马地打赢每一场战斗,平息每一场风暴;它能让他的胸腔轻而易举地再次起伏。但从Karl的心上掰下一小块碎片会让它完全破碎,所以,即便如此,他还是管住了自己的手。
Karl会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绵长的吻,仿佛他想将嘴唇贴在皮肤上的触感直接烙印在Quackity的大脑里。Quackity会闭上眼睛,让自己铭记。
"你保证吗?" 他会问。Karl的笑声就像毛毯一样落在了他的肩上:“我保证。”
“晚上好,” Quackity会大声喊着猛拉开他们的家门,随意地把领带丢到地上。
他的伴侣们会在沙发上对他微笑。他们会蜷缩在一起,Sapnap的手臂环抱着Karl的腰,Karl的五指陷在Sapnap的黑发里。每次看到他们俩相互依偎时,爱意都会像一列货运火车般撞上Quackity,那沉甸甸的感觉几乎将他击倒在地。
"你们两个竟然不带着我亲热?" 他会倒抽一口气,假装被冒犯到了。萨普纳普会窃笑:“亲热?”
"依偎,拥抱,爱抚,随你怎么说。"
“像正常人那样说’搂着’。”
"你是在说我不正常吗?哦,我的甜心是多么的残忍。" “Sapnap,Alex,”Karl会说, "闭嘴。"
他会瘫倒坐在他们中间,胳膊环住他的爱人们。Sapnap会咕哝着什么要换个位置,卡尔会咯咯直笑,但他们最后会同样紧紧搂回他。
当他在一堆肢体的中间吐出一撮Karl的头发时,Quackity会看着恋人的笑脸,思考着。思考着没有他们的过去。与他们共度的现在。与他们更加亲密无间的未来。
在夕阳的余晖下,他会低声说出那三个字,只有他两边的人能听到的那三个字。
爱比呼吸来得更加轻而易举。伴随爱而来的种种事务可能让人应接不暇,但在它的核心处,去爱本身就像呼吸一样容易。
这是一个他们只会告诉那些最不幸的恋人的秘密:
困难的不是爱,而是爱的缺失。
困难的不是爱的缺失,而是对爱的渴望。
困难的不是对爱的渴望,而是人们希望最后一次重现它时做出的努力。
Wilbur Soot一直表现得很像个混蛋。
这是事实:蓝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地,Wilbur是个混账。
Quackity对此一直心知肚明。自从他第一次与Wilbur握手,请求加入他的国家时,Quackity就明白了。当时Wilbur只是礼貌地耸了耸肩,轻易地拒绝了他。Wilbur的双眼一直如此冰冷,Quackity很好奇那双眼睛到底能否保有暖意或柔情。
即使在他们成为朋友之后,他仍然如此怀疑。
这是多么富有诗意的正义啊——多年以后,他竟然站到了Wilbur的位置上。
他嘴角上扬着将Wilbur驱逐出他的国家,怂恿他去争辩。而他也确实争辩了。
他们针锋相对,互相冷嘲热讽,手指毫不留情地戳着对方。Wilbur俯下身,几乎与Quackity脸贴着脸。而Quackity不愿看到Wilbur的身高让他占了上风;他扬起下巴,直视着Wilbur的脸。
“让我加入你的国家——我是你的仆人。” Wilbur甜蜜地说。
‘你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仆人,妈的——也肯定不会成为我的。’ Quackity说出了他的想法。
Wilbur的嘴唇抻出一个装腔作势的假笑。那缕白发垂到了他的眼睛上。Quackity想扯住那白发,拖拽Wilbur的头发直到他笑容消失,嘴唇紧闭。他把这些念头推到了一边。
“我的阳," Wilbur称呼他,”我的另一半。"
"不要这样叫我。" Quackity说。愤怒在那一瞬间几乎蒙蔽了他的视线。
他的另一半远在一个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打造的国度。他的另一半正在尘土间腐烂,被曾爱过他的人们所唾弃。他的另一半靠愤怒与悲伤岌岌可危地维系着,与他残余的部分草草缝合在了一起。
他的另一半没有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刚刚死而复生,而且仍然如此可怖。
"我不需要你。"在 Tommy对他们的谈话感到厌倦,开始在令他着迷的Las Nevadas中四处游荡时,Quackity告诉Wilbur。他一直等到Tommy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一把抓住Wilbur破旧大衣的前襟,逼他低下头来。这混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配合得好像他提前预料到了Quackity的动作一样。
“我再为你解释一遍如何?” Quackity低吼道,”我不需要你来生存。不要装作你在我的生活里有一席之地,不要装作你能影响我的选择。”
wilbur盯着他看了一分钟,然后扬起了一边眉毛,那动作能在Quackity的血管内点燃嘶嘶鸣叫的红色怒火:“随你怎么说,Q。你我都知道这不是实话。”
“我他妈不是说过不要假装你在参与我的生活吗?我没有你也活下来了,没有你我还会继续活下去。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成为自己。”
"那你到底是什么?" 威尔伯歪着头问道,”一个拼命想成为人类的怪物?一个终于下定决心要维护自己的捧哏?一个赝品?"
他的语气尖酸,冰冷得几乎把Quackity活活烧死。
“你也许不需要我。你当然也不需要你的故国或朋友或未婚夫——”
Quackity给了他一拳。
听到骨头在指节下碎裂的脆响,看到惊讶与疼痛让Wilbur的眼睛瞬间睁大的样子本应让他心满意足。看到血淌下Wilbur的脸,看到自己指节上的血迹本应让他心满意足。这本应如此。
Wilbur的笑声听上去像细腻的天鹅绒和枪响。
"哦,你是怎么同时做到一目了然又难以预测的?" 他没有抬手擦掉脸上的血,任由它缓缓流过他的嘴唇,下颌,喉咙。他轻轻敲了敲头部的一侧,微微敬了个礼:“下次好运。”
“我刚打了你,” Quackity厉声说,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你他妈祝我下次好运是什么意思?”
“不过你没有让我闭嘴," Wilbur笑了。他的脸上布满鲜血,让人毛骨悚然。Quackity无法移开视线。”这是你的目的,对吗?"
"我不需要你。" 他一时语塞,重复道。
“但你想要我吗?
当他的目光游离到Wilbur血迹斑斑的嘴唇上时,Wilbur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分。他俯身向前,虽然没有碰到对方但又如此接近,Quackity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和汽油味。"我从不认为你会是一个否认自己渴望的人。"
这就是溺水的感觉吗?
“我不想跟你纠缠不清,” Quackity说,无视了他在Wilbur来到Las Nevadas后至少碰过他十次的事实,”你的痴心妄想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幸好我们相配。"Wilbur就这样亲吻了他。
这比起亲吻来说更像一场战斗。这是一场齿尖与暴力的交锋,是两头野兽在模仿亲密行为,毫无温柔可言,却充斥着原始的情绪发泄。Quackity的手上滑,上滑,直到它们停留在Wilbur凌乱的头发里。
如果这是Karl,他的手指会绕进那头卷发,挑逗地拉扯着。
他抓起一撮头发,用力往后拽。
Wilbur在他的嘴里呻吟了一声。”妈的," 他嘶嘶地说。
Quackity残忍地笑了:“我忘了你爱这个,怪胎。”
Wilbur咬破了他的嘴唇,对颤抖的Quakcity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没有忘记你爱这个。"
伴随着一声几近痛苦的”咔哒“声,他们的嘴唇再次撞到了一起。Quackity的舌尖上覆满了血。他想闭上Wilbur的嘴,想继续,想呕吐,想得到他永远力不能及的事物。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在吻他,而他也在回吻。
Wilbur哼唱了一声,双手滑下他的肩膀,沿着他的脊柱向下游走,最终停在了他的腰上。
如果Wilbur是Sapnap,他会轻轻搂住他,而他的手指会在Quackity的胯骨上敲出一首傻里傻气的歌谣。
Wilbur用足以留下淤伤的力道扣住了他的腰。
“我恨你,” Quackity吐息着,好奇自己到底在和谁说话,”我恨你。"
“你们在接吻吗?" 有人惊恐地大喊。
他们跳开了。
Tommy从远处盯着他们。尽管他们之间有相当的距离,Quackity仍然能辨认出刻在他脸上的震惊。他舔了舔嘴唇,品尝着铁一般的腥味。
"没有。" 他回答道,皮肤颤动着。
Wilbur沉默不语,而Tommy向他们跑来。
庆幸的是,这个青少年并没有真的看到他们做了什么。他念叨着“他们从那个角度上看起来在接吻,但如果他们真的在接吻也没问题,他没有胡思乱想”,而这时Quackity举起了一只手。
“听着。我有一些事要处理," 如果他在Wilbur和他那令人窝火的笑容边再停留一秒钟,他们两个都不会活着见证Las Nevadas的繁荣。Quackity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劳驾二位自己出去吧。”
Wilbur凝视他的目光如此沉重,Quackity甚至能感到它压在肩上的重量。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要谈到那个吻,那场对话,和空气中弥漫的敌意。最后他耸了耸肩。
"好吧。Tommy,我们走吧。"
他转身离开了。
然后,他回头瞥了Quackity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Ranboo和Tubbo不久后要为他们的酒店举办个盛大的开业宴会。所有人都会过去。" 他说。
Quackity蹙眉。"行......然后呢?" 他几天前就收到了邮寄的邀请函,然后漫不经心地把它搁到了一边。Tubbo曾是一位好总统,一个好孩子,但他在建造他的新国家时没有留给欢宴的时间。
"Sapnap和Karl会去。" 某种沉重的剧痛在Quackity的胃里沉淀。他张开嘴想回应,而Wilbur继续说道:“我也会去。”
"什么?"
Wilbur又耸了耸肩,这次多了点故作的腼腆与纵容:“我们需要把话讲完。最好是在一个拥挤的地方,你不会在那里杀掉我。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
Quackity眨了眨眼睛:“我不会改变主意。你不属于Las Nevadas。”
“那你我可以去找些乐子," Wilbur咧嘴一笑,”我不过是你卑微的仆人。”
然后他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晚安,大Q。”
他不落痕迹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来证明他不只是一个恍惚时的热梦,一个幻影。只有Quackity嘴唇上的血迹和胸腔中的隐痛能证明Wilbur Soot再次踏入了他的生命。
Karl,Sapnap,宴会。他,Wilbur,找些乐子。爱,爱,爱。
听上去如此辉煌,尝起来如此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