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么问题来了。”擎天柱把头搁在手背上,严肃地说,“这孩子究竟是谁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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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 Rad胆怯地注视着眼前的大个子。
身为父亲的女儿,她理应强大并无所畏惧。但此刻站在父亲前方的红蓝色大个子看起来非常得可怕,带着Hot Rad只从父亲身上体会过的压迫感。他蓝色的光学镜向下扫视着Hot Rad躲藏在父亲腿后的身躯,被面罩遮起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父亲正试图将Hot Rad推出去。“Hot Rad,”他轻声呵斥道,“我教给你的礼貌呢?”
小姑娘紧紧抓住父亲腿上的灰色装甲不肯松手。她的光学镜惊恐地转动着,来回打量那个红蓝色的大个子以及围在她身边的一大群花花绿绿的金刚们。几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迷你金刚好奇地从人缝里看着她,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她被父亲推到了前面。
“这是Hot Rad。”她听到父亲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道,“我希望你们都认识一下,因为这是我的女儿。”
面前的金刚们炸了开来。差不多每个人都在尖叫,有个蓝白色的卡车甚至拿出了手铐,叫嚣着诸如“保护那个女孩儿!”“这违反了汽车人守则第四章第七节第五小点的六百五十三条!”的令人费解的话,几个小金刚恐慌地抱在了一起,而那个红蓝色的大个子则眯起了光学镜。
一片混乱中,Hot Rad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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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擎天柱蹲下来,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成迷你金刚的大小,“我这里,额,有糖。”
Hot Rad抽泣着,把脸埋在威震天的手掌里不去看擎天柱。威震天皱了皱脸,把他的姑娘抱了起来。
“根据泰瑞斯特协议我们有权带走并保护这个女孩儿。”通天晓说,不死心地晃荡着他手里的静滞锁,而Hot Rad哭得更大声了,“考虑到你在战时的表现,我们有充分的依据认为……”
“好了,老通。”补天士一把抢过通天晓手里的手铐,“省省你的那一套吧,你看,那女孩儿都哭成什么样了。”他甩掉手里的静滞锁,小心地靠近一言不发的威震天。“乖女孩儿,好姑娘,别哭。”年轻的船长说道,伸出一根手指温柔地逗了逗窝在威震天怀里的Hot Rad,“漂亮脸蛋都哭花啦!”
Hot Rad眨了眨光学镜。她盯了一会儿补天士,然后哭嚎着抓住对方红色的指尖。
“小妈!!”她一边抽噎一边叫道。
“补天士,”在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中,蹲在地上的擎天柱抬起了头。“你等会儿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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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任何人的种,”威震天怒视着坐在办公椅中的擎天柱,“她是我的女儿,你给我放尊重一点,领袖。”
他咬在最后两个字上的重音让重卡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擎天柱做了个缓和的手势,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他温和地说,“但你的意思是你就这么自己……嗯……你甚至没有孕育舱!”
威震天瞪着他,好像在瞪着一个未开化的碳基生物。“我,不需要,一个孕育舱!擎天柱,看着普神的份上!”
“好吧,好吧。”擎天柱嘟哝着,不再追究下去,“但通天晓的担心是有理由的,毕竟你……”
“去他的通天晓!”威震天说道,怒火在他的光学镜中熊熊燃烧,“那个死板的教条主义者没有权利把我和我的女儿分开!要是他敢动一下,哪怕就只是想一想把Hot Rad从我身边带走的念头,我就发誓我要……”
“毕竟你还是战犯,威震天。”擎天柱坚持说完了他的话,“战争结束了,但这无法抹消你曾经的暴行。你杀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你曾立誓想要保护的平民?我这里有他们的名单——每一位战死的士兵,无论是汽车人还是霸天虎——你要我念给你听吗?”
威震天颓然坐下。“诅咒你,擎天柱。”他嘶声说道,手掌盖住了光学镜,“你说得没错……我是个危险人物,我手上血债累累,但是Hot Rad,你不能带走他,擎天柱,你不能。”
领袖看着他。“没错,我不能。”他最后说道,“不管通天晓说什么,我会尽量保证她留在你身边。但你需要付出代价。”
他迅速拟好了一份宣言和守则,将数据板推给了威震天。“我需要你签署这份文件,再发表一份声明,最后接受机体检查。你可以拒绝——”他看了一眼威震天的表情,“但我们会留下你的女儿,保证她不会接受到错误的教育。当然,”擎天柱笑了一下,“如果你是曾经的那位威震天——那位愿意为了底层民众而举起武器的高尚斗士,而不是后来堕入黑暗的破坏大帝——那你会同意这份条约的。”
威震天看起来想要咆哮。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武器上,过了很久才移开。
“聪明的招数。”他终于接过数据板,浏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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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 Rad坐在椅子上。
她强忍着清洗液,但一些可疑的液体依旧滴落到她面前的那杯热能量里。她的父亲被带走了,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着远处凑在一起的家伙们窃窃私语。
他们以为她听不见,但Hot Rad恰巧有着敏锐的听力传感系统。有人在说着父亲的坏话——还有人说威震天很有可能被处决。“简单的三枪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一个她不认识的金刚说道,“砰砰砰,老威震天彻底完蛋,再也不会困扰我们啦!”
Hot Rad颤抖起来。她想跑到那群人面前挥舞她的小拳头,告诉他们她的父亲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威震天强壮聪明又伟大,没人胆敢这么说他。
但她的父亲曾教导过她要审时度势。“观察,Hot Rad,然后用你收集到的一切信息尽可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威震天背着手的身影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鲁莽和愚钝是一切毁灭的根源。”
“聪明一点,Hot Rad。”她默念着父亲教给她的话,“审时度势,不要犯傻。”
一个人影罩住了她。Hot Rad的火种因为恐惧而抽搐了一下,但她依旧勇敢地抬起头来。
“看看,这不是我们老威头的小女儿吗。”金红色的年轻机体在她面前俯下身来,“你看起来和你的火种捐赠者长得可真像……等等别哭啊?你怎么又哭了?”补天士手忙脚乱地擦掉Hot Rad脸颊边的清洗液,“别……等会儿我又要被老通和大哥骂了。别哭……唉。”
补天士偷偷看了周围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他赶紧抱起了咬着嘴唇的Hot Rad。“乖女孩儿,别哭了。”他笨拙地把Hot Rad放在手臂中晃来晃去,“甜心姑娘……爱哭精……普神啊姑娘们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Hot Rad抓着补天士金红色的胸甲。她短暂的人生中除了父亲和偶尔出现的惊破天外再无其他,当她以为在宇宙中孤独地漂泊就是一切的时候失落之光号找到了他们。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刚——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恶意与提防。只有这个年轻人走出来,温柔地对她微笑。
——尽管这个年轻人现在一脸后悔地想要把她丢掉。
“补天士。”威震天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把Hot Rad放下来。”
“父亲!”Hot Rad从补天士的臂弯中挣脱出来,欣喜地奔到威震天面前。威震天自然地弯下腰将自己的小女儿捞进怀里,让Hot Rad舒服地趴在他的肩甲上。
补天士揉了揉自己的光学镜。威震天和母性光辉……哦大概是他该换光学镜清洗液了。
“有人为难你吗?”威震天摸了摸Hot Rad的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撅起嘴的补天士。Hot Rad摇了摇头,朝生闷气的补天士露出一个糊着清洗液的笑容。
补天士看起来被震了一下。他盯着Hot Rad的小门牙,但Hot Rad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父亲。”她仔细端详着威震天,确保他银灰色的涂漆上没有任何刮痕和凹陷,“你没事吧?我很担心。”
破坏大帝叹了口气。“我没事。”他有些阴郁地回答,心不在焉地拍抚着Hot Rad的后背。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擎天柱递给他的数据板上。那些条件和宣言……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公开宣读那份声明时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战争结束了。当他作为战败者漂流在宇宙空间中并生下Hot Rad时他见到了更多,尤其是一些作为领导者无法见到的事。被毁灭的文明,成为废墟的星球,即使拆开同伴尸体也避免不了饥饿至死的霸天虎的士兵。他甚至想要拯救他濒临死亡的士兵——但当那名霸天虎哭泣着狼吞虎咽下他提供的大量能量后,因为长期饥饿而变得脆薄的内部线路负载不了如此纯净的能源,他爆开了。
威震天不禁想到究竟有多少士兵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下死去——他知道数字,声波会定期提供给他阵亡损耗,他自己也无数次地命令自己的军队前去送死。胜利需要牺牲,他明白这一点,但他不明白的是那些在硝烟中哀鸣消散的灵魂。
Hot Rad在他的怀里扭动,还未长成的柔软装甲绵绵地贴在他的肩头。威震天亲吻她的头盔,心中浮现出那名士兵死前绝望的脸。
百万年前他举起反抗的旗帜,百万年后他的追随者连一个像样的死法都得不到。
也许是时候画上一个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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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小妈!”补天士抱着手臂说,“我以前甚至没见过她!”
擎天柱眯起了光学镜。
“补天士,你一直都是个正直可靠的领袖……”
“我现在依旧是!”补天士生气地说,“该死,你在怀疑些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相信你的话。”擎天柱慢吞吞地说,“但这依旧解释不了Hot Rad为何叫你妈。”
“我不知道!”补天士尖叫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她?”
“嗯……”擎天柱沉吟了一会儿,“但她看起来怕我。”
“你太大了。”补天士指出,“你又高又壮,气势逼人,随便一脚就可以踩死她,而且刚见面的时候你对老威头可不太友善。”
擎天柱点了点头。“那么,补天士,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别,等等,别说。”补天士跳开了一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行。其他的任务,去冲锋,刺探情报,在枪林弹雨里抢救战友,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犹豫,但只有这个不行。嘿,擎天柱,这件事你得自己去做。”
“我擅长暴力。”擎天柱说,“尽管我并不情愿承认这一点——但自从我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时候我就是一台善于施暴的机体。我是个警察,然后成为领袖,我大半的人生都是在暴力和战争中度过。我的模块里装满了古老的智慧和战争的艺术,唯独没有如何哄孩子的程序。”
补天士耸耸肩。“你知道吗,”他说,“那都是废话。你只是不想对威震天先迈出那一步。”
“我永远都无法原谅他。”擎天柱轻声说道。
“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原谅他。”补天士说,“我甚至恨他。但你……”他顿了顿,想要搜寻一个更好的词汇,“你和我们不同。”
“我就是战争本身。”擎天柱说。
“不。不,别听那些钉子们胡扯。你是我们的领袖,擎天柱,如果没有你,哈哈,如果没有你的话现在站在这里的就该是威震天了。”补天士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听着,战争结束了,我们现在离我们的家乡远远的——这就意味着没有烦人的钉子,没有责任,没有议会。所以干嘛不抓紧时机呢?炉渣的,擎天柱,你这辈子总该为自己做点什么。去问那个孩子,去和她玩儿,去把她该死的老爹摁在墙上狠狠地亲他——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估计除了通天晓没人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了。”
擎天柱面无表情地盯着补天士,但补天士听到了厚重装甲下风扇微弱的紊乱声。
他悄悄地坏笑起来。
“嗯……”亮红色的机体假装纯真地说道,“其实我有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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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 Rad翻了个身。
她听到门外有些动静,好像有谁在外面踱步。她想到父亲给她讲的五面怪的故事,不由微微打了个哆嗦。
但她决定不去打搅正在隔壁休息的父亲。Hot Rad能看出他已经很累了,不像他们以往在宇宙空间中长途跋涉的疲累,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倦意。门口的脚步声依旧没有消失,Hot Rad抓起自己的小手枪,悄悄来到了门边。
“不准动!”她吼道,猛地拉开了门,小小的枪管在空中划来划去,“你是谁?!”
一个比她还矮了一点的迷你金刚防御性地举起了手,光学镜圆溜溜地看着她。
“好吧……”对方慢吞吞地说,“这我可没料到。”
Hot Rad的枪管抵上了迷你金刚的胸甲。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高举双手表示无害的家伙,伸手摸了摸对方头上蓝色的小天线。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她警惕地说道,“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
“我是床头柱精灵。”那个小小的红蓝色金刚不紧不慢地说,“只有乖孩子才能看到我。”
“……”Hot Rad眯了眯光学镜,“你是那个卡车大块头对不对?叫……”她卡壳在那里,记不起先前领头金刚的名字。
“不,我不是擎天柱,我是床头柱。”对方否认道,“我带了……额,糖,你要吃吗?”
“要。”Hot Rad说。床头柱精灵把手伸进子空间里掏了掏,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把枪放下就给你吃。”精灵说,“总是拿枪指着别人的不是好孩子。”
Hot Rad固执地摇头。“父亲说不要轻易放下武器。”她说,“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就是床头柱精灵?”
床头柱精灵看起来哽了一会儿。“我……可以变成床头柱。”他最终说道。
Hot Rad点点头,退开了一点距离。“那你变变看。”
红蓝色的精灵把自己拧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他的变形齿轮震动着,让他精致小巧的零件复杂地重新组合起来。
Hot Rad绕了一圈,戳了戳竖在那里的柱子。“你看起来像一辆用轮胎站着的卡车。”她疑惑地说,“床头柱上为什么会有轮胎?”
“因为我是一根特殊的床头柱。”精灵温和地说,重新变了回来。“你呢,你的变形形态是什么?”
Hot Rad还没回答,旁边的房门就打开了。威震天皱着面甲站在门口,低头俯视站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
“我听到变形的声音。”他说,“出了什么事,Hot Ra……炉渣啊!擎天柱,你这副样子呆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是擎天柱,”红蓝迷你说道,“我是床头柱精灵。”
威震天瞪着他,好像在试图搞清自己到底应该露出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最终决定无视那个古怪的家伙。
“这艘船不太正常。”他宣布道,“Hot Rad,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Hot Rad欢呼了一声。“那我可以带着床头柱精灵吗?”她说,“他看上去是个好精灵,我想抱着他睡觉。”
威震天和床头柱精灵看起来同时被这个主意震惊到了。“绝对不行。”威震天说,“他是个……是个……危险的家伙。”
“我不是。”精灵反驳道,“我是个想和你们交朋友的好精灵。”
“为什么你说这种话都不会脸红?”威震天问。
床头柱精灵没搭理开始冲他翻白眼的威震天。他靠近Hot Rad,把手中的糖果塞给她。
“总之,很高兴能认识你,Hot Rad。”他说,隔着面罩在女孩儿握着糖果的小拳头上印了一个友好的吻,“希望下次还能和你一起……嗯……玩。”
Hot Rad抓着满满一把糖,目送着红蓝色精灵吧嗒吧嗒走远的身影。威震天抱起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要么是我出问题了,”昔日的破坏大帝说道,“要么是这整艘船的人都疯了。这两条总得有一项是对的。”
Hot Rad似懂非懂地点头,剥开了一粒糖果送到嘴里。
真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