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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克]荒原灯/Steppenlampe

Summary:

荒原狼的身边有一盏灯,他就不孤独。
The Steppenwolf shall not feel lonely anymore should he is accompanied by a lamp.

Work Text:

那天早上风雨大作,绝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伦纳德起先以为风暴教会有什么临时行动,推开窗缝朝天上张望了一会,才确定这场暴风雨和非凡力量毫无干系,只是纯粹的气候异常。
“照理说,这片地区不该有这种程度的大风和急雨,”他收回脑袋关上窗,抬手抹了把额前和头上的雨水,甩了几下发梢上的雨珠,“一般只有沿海的高地才会这样,要不然就是狂暴海上。”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在他脑内慢悠悠地开口:“随着末日屏障的力量不断逸散,接下来的极端天气只会越来越多。”
伦纳德“嗯”了一声,手扶着窗台,朝窗外注视了一会,忽然凑近了些,像是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你在看什么?”帕列斯虽然与他共享视野,但也时常跟不上寄生对象的思路。
伦纳德收回前倾的上半身,转身走向起居室另一头,从衣帽架上取下长风衣穿上,又用食指勾起倚在衣帽架下半的长柄伞。
“房子。”他简洁地说,指尖的伞柄随惯性转了大半圈,伞尖直直指向屋顶时,被伦纳德一下撑开。
在他撑开雨伞的那一刻,屋内忽然变得漆黑,随即突然恢复明亮,但此时,伦纳德已然出现在了四层公寓楼的屋顶上。
风很大,裹挟着雨水溅到他被吹起的风衣下摆和及肩黑发上。他不以为意,仍撑着伞,原地转了一圈,扫视目力范围内的一片片房屋群。
“这里的房屋都不是针对暴风雨设计的,尤其是贫民窟一带,本来房屋结构就脆弱,我担心坍塌的太多,”他站定,对帕列斯解释,“我要去一趟教会,提醒他们帮助信众加固房屋,还要为以后的类似事件做些准备——既然你说接下来这种情形会越来越频繁。”
“嗯哼,”帕列斯没再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他一句,“再过一小时你要和你前同事见面。”
伦纳德步履轻盈而随意地踏着屋脊前行,速度却快得惊人。他点点头,跃过两栋小楼间数米的空隙:“我记得。”
雨势太大,在城市里降下连绵的迷蒙水幕,隔开十来米就只能看见轮廓,因此伦纳德并未让自己处于隐秘状态,这样也便于他尽可能看清四周:隐秘具有双向的效果,处于其中的人看现实场景也如同隔着一层暗纱。
他一边朝当地的值夜者分部行去,一边打量经过的街区。
“积水很严重啊……”他喃喃,目睹一块不小的木板被脏兮兮的污水冲到路中央,又顺流漂往地势更低处,木板边缘已经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垃圾。那似乎是块酒吧的招牌,多半是被狂风吹落的。
“这里的下水道系统没有贝克兰德和特里尔那么发达,甚至比不上廷根这种不那么枢纽的城市,”他像是在对谁介绍一般,“按照这个趋势,雨停之后,积水至少要三四天才能退完,可能会有发生瘟疫的危险。”
帕列斯明知对方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贴心地应了一声。
伦纳德闻声,反而愣了一下,降低了音量:“呃,对,这一点也要提醒教士和修女们注意。”
帕列斯发出一声嗤笑。
“我真担心你没法顺利消化‘隐秘之仆’。”
伦纳德露出些许尴尬神情,抬手摸了摸鼻尖:“我只是还没适应。”
帕列斯的第二声嗤笑更响亮了一些。

在伦纳德晋升序列2之后,帕列斯解除了对他的寄生。一方面,经过多年的恢复,祂已经可以用“时之虫”重塑身躯,而阿蒙也无意再追杀祂;另一方面,祂如今毕竟只有序列2的实力,虽然伦纳德无意抗拒,祂仍旧能够寄生对方,但总是有些吃力,倒显得没什么必要。
平斯特街7号就这样正式迎来了第二位住客。不过,就在短短几天后,伦纳德本人接到了女神的一个隐秘任务,只好独自前往星球另一端,待了整整两个月。当他终于回到贝克兰德时,帕列斯立刻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变化,因为再明显不过:
他变得非常喜欢自言自语。
显然,伦纳德不是一个十分善于忍受寂寞的人,长期的无声独处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精神失调,人性变薄弱、神性稍有加深;在及时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很快想出了这个简单实用的临时办法。
“我对窗台上的积雪讲话来着,”他承认,“可惜几天之后雪化了——我是说,还好它化了。对积雪讲话确实有点不正常。对盆栽会好一点。”
本来,在回到贝克兰德之后,首都的烟火气和圣塞缪尔教堂的各类教会事务都能帮助伦纳德改掉这个勉强能送他进心理诊所的习惯。问题在于,“隐秘之仆”这个序列名无疑意味着扮演时要尽可能少和人接触、沟通,因此很快,哪怕将稀少的教会来往包括进去,伦纳德在贝克兰德的生活也与隐士无异了。
自言自语的习惯并无改善,“隐秘之仆”的扮演仍要继续。伦纳德本人和帕列斯都意识到这种平衡较为脆弱,含有隐患。到了最后,帕列斯还是决定分出一条“时之虫”浅层寄生在伦纳德体内,这样哪怕伦纳德孤身前往“深渊”入口,也至多只会死于腐蚀,而不会因为和“深渊”对话未得到回复就失控殉职。

这是三周前的事,然而改掉一个习惯无疑比养成它更难,因此眼下,伦纳德还是会偶尔陷入与空气的对话。说实话,这让他显得更像精神分裂了——他并不像之前那样一直自言自语,只是不时漏出一句,更多的时候,他尽职地扮演着“隐秘之仆”:沉静、寡言——换言之,扮演着与此前全然相反的状态。
帕列斯的重新寄生自然有助于他尽快度过这个阶段,不过严格来讲,跟脑内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对话,并不比跟脑内属于自己的声音对话健康太多,伦纳德需要更多面对面的交谈。
帕列斯固然可以解除寄生,让分身独立出现,可伦纳德如今的工作太过忙碌,几乎一直在城市之间移动,老年天使懒得一次次窃取距离随之奔忙,还是搭便车更为轻松。
当然,支持帕列斯偷懒的首要理由是,同样在三周前,最适合伦纳德的聊天对象醒来了。
“愚者”先生自身有着应对精神问题的丰富经验,对于前同事的心理健康也十分关心。由于两人初次重逢并非在灰雾之上,而是在现实世界的凛冬郡(伦纳德当时正好回到圣堂述职),据伦纳德所说,通过分身神降的克莱恩先是以为他被污染了,再是怀疑他被帕列斯以外的存在寄生了,最后指出他很可能是轻度失控了。
很可惜,以上意外均未发生,心魇蜡烛的投影无甚作用,奥黛丽本人也表示这还够不到她的治疗范围,伦纳德只是想聊天,最好是和自己以外、年龄差不超过一百岁的生物。
很难说克莱恩是否还能归入“生物”这一范畴,不过鉴于奥黛丽说这话时用和亚当一样的清澈双眼直视着他,而他也确实很想跟前同事好好聊聊,事情就这么定了:一周两三次,时而在灰雾之上,时而在现实之中(出于克莱恩自己稳固人性的需求),每次不会很久,但内容极为充实。
“我在神弃之地的时候,也经常找你聊天,”克莱恩平静地说,“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互助小组。”
伦纳德眨眨眼:“不能只是单纯地当作好友闲聊吗?”
“……确实只是好友闲聊。”克莱恩承认。

回想起克莱恩当时的表情——淡漠之下藏着一小勺亲昵的恼火——伦纳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但他并未因此忽视余光里的少许反常。
伦纳德猛地驻足,转向左手边,眺望两条马路外的一片街区。
他的眼前正是傍晚,天空缓缓暗下,直到变得比积雨云更黯淡,天空下的城市则随之渐次亮起。随着夜晚的接近,“黑夜”途径非凡者的视力和灵感愈发敏锐;即使雨势滂沱,伦纳德也能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那片街区如同起伏灯海上一块小小的、锯齿状边缘的污斑,维持着突兀的灰暗,只有零散模糊的烛光,勉强透到窗外。
伦纳德皱起眉:“是不是那一块的煤气管道出问题了?”
“多半是。”
黑发绿眼的青年脚下用力,直接跃过马路,落在对面的小楼屋顶上。这下,他和出问题的街区只隔着一条马路,情况明晰起来:伦纳德朝四周扫视一圈,很快发现了异常的源头所在:他右手边最近的十字路口中心满是积水,但汹涌灰暗的水面上正古怪地冒出一片气泡。
帕列斯忽然开口:“我记得就算在水里……”
伦纳德也反应过来,猛地朝那片气泡抬起手,张开五指。
就在火焰从水中腾起的那一瞬间,一团浓稠的黑暗渗进现实,将十字路口中央被静电引燃的煤气包裹起来,黑暗的边缘如同被重力拉扯一般,坠进积水之下。
在这片黑暗之内,不论是泄漏的煤气或是因它燃起的火苗,全都被安眠与恐惧结合的力量所熔毁——因为不知道煤气泄露了多少,即使在大雨中,一旦被意外引燃,也有可能引发巨大的火灾乃至爆炸。
危机暂时解决,伦纳德却露出了些许苦恼的神情:他的非凡能力固然可以“熄灭”火焰,甚至顺着管道内部湮灭这一片所有的易燃气体,但终究不是上策,最实际的做法当然还是尽快通知煤气公司来抢修管道。可是积水如此严重,暴风雨至少要再过数小时才会减弱,管道工人不知何时才能赶来。
“我建议你先去教会,”帕列斯说,“反正也离得不远,你还能制造黑夜瞬间移动,过去找找合适的封印物再回来做应急处理,前后不会超过十分钟。这点时间、这种雨势,煤气不会烧得太厉害。”
伦纳德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就临时计划而言,这已经足够完美,伦纳德思索几秒,正打算照做,脑中倏地闪过两人此前的对话,动作顿住。
下一秒,他维持着一手指向十字路口封锁泄漏的动作,稍稍低下头,快速而低声地开口: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真的?”帕列斯成功地只用声音传达出了他的震惊神情,“为了煤气泄漏?”
伦纳德抬起另一只手,用举着的伞柄在眼前比划出一个肯定的标志。
“……克莱恩,我向你许愿,请让我所在的西维拉斯郡威斯特兰市……”他迅速抬头看了眼路口的路标,“——迪穆尼斯街与达斯克街交叉处的煤气管道恢复原状。”
帕列斯声音中的惊诧转为了疑惑:“你在说什么?”
“我们已经离开威斯特兰市两天了,这里是兰登城。”
伦纳德尴尬地沉默了数息。
“呃,克莱恩,抱歉,是西维拉斯郡兰登城的迪穆尼斯街和达斯克街。就,煤气管道,被暴雨冲断了,我希望能……修复一下?多谢?”
“‘多谢’,”帕列斯的语气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惊叹,“伯特利·亚伯拉罕这种无神论者都不见得有你那么渎神。”
“克莱恩自己也不是什么虔诚的家伙。”伦纳德结束祷告,嘟哝了一句。
帕列斯略带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们真是‘最佳拍档’。”
祂的话音刚落,“最佳拍档”先生的声音就紧跟着在伦纳德耳边响起。
“你的愿望实现了,”克莱恩端坐于青铜长桌上首的画面随一大片灰白雾气浮现在伦纳德眼前,声音带着虚幻的回响,面容并未模糊处理,而是清晰可见,足以让伦纳德看清他细微的古怪神色,“可是你的记忆力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你确定自己没有失控倾向吗?”
伦纳德刚要张开嘴反击,灰白雾气就从眼前消失无踪,他也才反应过来两人并未在面对面交谈,而是在十分奢侈地借用旧日级别的单向讯息来回交流。
“你也在一个月里去十五个城市出差试试。”伦纳德对着空气抱怨道,决定把这句话当作过一会两人见面时的开场白。
他咂咂嘴,懒得再次祷告,而是把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的十字路口。
旧日应许的微小奇迹极其迅速地化为现实:路口的积水顺地势奔涌而下,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怪异迹象。而另一方面……
伦纳德左右打量几眼,脚下轻轻用力,举着伞跃上了隔壁更高一些的三层小楼屋顶,将目光移向正对面的那排房屋,和它背后的更多房屋。
在城市中央,在这块意外形成的、灰蒙蒙的渺小荒原上,一盏盏灯如同一簇簇野火那样重新亮起。它们先是彼此连接起来,室内的煤气灯与室外的路灯隔着窗户相映,晕开回环的光线,随后又悄无声息地融进四周始终亮着的连绵灯海里,像是从来没有熄灭过一样。
“很漂亮。”伦纳德低声说。
“‘黑夜’的眷者也仍旧崇拜光明和温暖么?”帕列斯笑他,“你甚至不算人类了。”
“天使也留有人性,”伦纳德温和地反驳,“黑夜赋予我力量和安宁,灯火则保证我不会迷失方向。如今,需要光明和温暖的并非我的肉体,而是我的精神。”
曾经是“盗火人”的天使难得流露出赞赏的口吻:“说得不错。”
伦纳德眉目间显出细微的得意:“我现在是个合格的诗人吧?”
“……在你说这句话之前,确实。”帕列斯语气平平。
伦纳德撇撇嘴,严肃些许,立于原地,等待了数分钟,确定室外残余的煤气已经散开,不会被意外引燃,才转身重新前往不远处的黑夜教会。
兰登城的黑夜教堂是所在教区的总部,有一位序列5的大主教驻守。伦纳德向他说明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加固房屋、预防瘟疫,同时告知了对方刚才经历的意外事件——当然,就算愚者教会已经被六大正神教会承认,他也不会在女神的庇护所里大声宣称自己借用了其他神祇的力量,只是模糊地说用身上的神奇物品修好了煤气管道。
对方果然没有追问,只是真挚而敬畏地表达了感谢。伦纳德没有多待,毕竟天使的存在本身就会让同途径中序列及以下的非凡者感到威压;他简单跟进了一下女神的任务,去查尼斯门后转了一圈,很快就离开了教会,独自回住处。
半个多小时过去,暴风雨不仅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发猛烈。伦纳德手中的雨伞本是贝克兰德出品,质量上乘,此时伞骨与伞柄的各个连接处也不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伞面更是被吹得发出猎猎声响。实际上,在这风雨中,雨伞的作用已经变得十分有限,它只能堪堪护住伦纳德的胸口以上,而且也无法将雨丝完全挡住。
伦纳德每走一段路就要抬手捋一捋头发甩掉雨水,风衣下摆也因湿透而变得沉重。尽管如此,他并未动用非凡能力迅速回去,而是不紧不慢地踏过一座座屋顶,一边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的旅人。
“小子,我不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帕列斯抱怨了一句。
“别说得那么绝情,”伦纳德随口回应,从神态上看,他只分出了十分之一的注意力,“我们还一起泡过浴缸来着,‘1-42’的时候。”
帕列斯“啧”了一声:“那是不得不,你现在又是为什么?”
“我想认识一下这个地方,前两天没怎么注意过,”伦纳德说,“不管怎么说,记错自己所在的城市确实有点不像话。”
帕列斯无言以对:“一定要在这个天气里吗?”
“但我明天中午就又要出发了。”伦纳德理智地指出。
帕列斯沉默片刻,难以忍耐似的叹了口气:“好吧。”

才安静地走了一分钟,又一个声音在伦纳德耳边响起,连同眼前弥漫开来的灰白雾气一道:
“你为什么在暴雨里散步?”
伦纳德略带无奈地停下脚步,正要诵念“愚者”的尊名,就听见身后的细微响动——他猛地转过身。
“还是当面聊天比较方便。”克莱恩神色平静,一只手撑着把和伦纳德手中类似的长柄伞,另一只手挡在身前,臂弯里挂着件斗篷,准确地拦住了伦纳德转身时甩向他的无数水珠。
伦纳德张了张嘴,又闭上。
克莱恩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也在一个月里去十五个城市出差试试,”伦纳德唇边弯起一个复杂的弧度,“——这是我之前没回你的,而我眼下想说的是:你为什么偷窥我?”
克莱恩稍稍回忆了一下:“原来如此,那样的话情有可原——就是说,如果算上连续移动的因素,你就只是个普通的记忆不好的‘不眠者’而已。”
“……多谢。”伦纳德抬了抬眼。
“至于‘偷窥’,这说法并不准确,”克莱恩指出,但语气并不认真,“严格来说,你是我的眷者,我只是把注视投向了你。这并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伦纳德又抬了抬眼。
“你是在尝试礼貌地翻白眼吗?”
“不,我在做穿越者推广的眼部操,不然还能是什么呢,”伦纳德语气平平,“你先是偷窥我,随后不经提前告知就突然登门——登屋顶拜访,攻击我的记忆力,最后还要搬出神灵的身份反驳我的指控。所以是的,克莱恩,我在翻白眼。”
克莱恩沉吟几秒。
“长期脱离人类社会确实让我变得对基本礼仪有些生疏,”他承认,“但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你是说我是你认识的人里最有礼貌的?”伦纳德语带怀疑,“这话连我自己都不能信服。”
“我是说你是我和人类社会最重要的联结之一,”克莱恩摇摇头,“有时候,我说不准你对自己究竟是高估还是低估。”
伦纳德顿了顿:“啊。”
克莱恩的眼底流露出些许温和亲昵的笑意。
“所以,”他问,抬手在两人的雨伞之间比划,“你为什么在暴雨里散步?”
伦纳德只好把刚才跟帕列斯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因为,我想多了解一些自己经过的城市,以免再次把地名搞混,但我明天中午就要前往下一个地点,所以。”
他稍稍偏过脑袋:“但,既然你过来了,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公寓坐下。我知道你很在乎自己的仪表得体。”
克莱恩思考了几秒。
“没事,”他说,“我也想多走走,多接触现实世界。我没怎么来过西维拉斯郡。”
伦纳德点点头:“那一起吧。可惜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还不足以支持导游级别的介绍。”
“我相信‘不足以’这个词有些过分委婉了。”克莱恩不带热度地嘲笑了一句,一边快速甩了下撑着雨伞的手腕,一边低头钻进了伦纳德的伞下。
只见克莱恩的雨伞迅速扭曲变形,如同融化一般,流淌进了他的手掌、手腕、袖口,变回他身躯的一部分。
“……”伦纳德转头盯着和自己手肘相贴的克莱恩,一时不知从哪里评价起。
“就是说,”他最后开口,“你其实一直在淋雨。因为那把伞也是你的一部分。可这意义何在?你本可以直接‘欺诈’规则让雨水不淋到你身上。”
“仪表得体,它意味着‘下雨的时候应当撑伞’,”克莱恩勾起嘴角,“我确实在乎。”
伦纳德难以忍受似的叹了口气,也跟着弯起唇角,把手中的雨伞稍稍往对方那里偏了些,抬起脚往前走去。
“我要为自己辩护一句,”他说,“虽然记错了名字——就那么一次——但兰登城的著名景点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他和克莱恩并肩跃过一段空地,落在下一座小楼的屋顶上,不紧不慢地往远处走去。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被浩大的雨幕遮挡,只留下隐约的轮廓,和他们头顶上弧度温和的拱形伞顶。
那把雨伞的大小刚刚好盖住伦纳德和克莱恩,如果没有风,沿着伞面落下的雨珠会正好落到地面,不会打湿他们的肩膀。
像是这把伞下从来就应该有两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