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披集的错。
永远都是披集的错。
“勇利,我吃不下食堂的饭。”披集哀怨道,扑通一声倒在勇利肚皮上。
“唉哟!” 勇利从手机上挪开视线,怒视他蜷成一团的好朋友。 “ 披集!你有自己的床,你的床是拿来用的! ”
“但你太好躺了,”披集抗议道,从勇利身上滚下来,现在他俩平躺在一起。“再说,我需要安慰嘛。我交给学校的餐饮费都浪费在劣质米饭上了!”
勇利非常清楚食堂的米饭有多难吃。这也是他老吃外卖的部分原因。
“超级难以下咽!他们做米饭的方法有问题!”
勇利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他心不在焉地用手指翻弄着披集的头发,没太把披集的咆哮听进去。 只有当披集突然停止说话,转过身正脸朝他时,他才会猛地回过神。
听披集就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喋喋不休?没问题,勇利完全不在话下。披集突然沉默了?那你麻烦大了。
“不管是什么,”勇利说,“答案都是否定的。”
披集撅嘴。 “我还啥都没说呢!”
“你都不需要开口,我就知道你要让我去做的事要么惊世骇俗要么高度违法。”
披集戏剧性地叹了口气。他把嘴撅得更高了。勇利让步。
“好吧,好吧,怎么啦?”
“我们应该买一台电饭煲!就咱们俩用!这样才能做出正宗的米饭。”
“披集,宿舍里不允许放电饭煲。”勇利说。
“是啊,宿舍里也不允许放热水壶,但瞧瞧你自己,凌晨三点还在泡茶。”披集指出。“只是因为艾历克斯暗恋你,你才能逃脱惩罚。”
勇利满脸绯红。“他没有!他只是个很好的宿管而已[1]。”
(艾历克斯铁定知道勇利在宿舍里藏了一把烧水壶。勇利一直等待着艾历克斯决定把他揪出来的那一天。就快了,勇利知道。他们每回说话时,艾历克斯脸上都挂着那种笑意,好像他知道勇利背地里在搞什么鬼似的。
“他对你笑是因为他喜欢你,”披集说。
“不,他笑是因为他在等着抓我的把柄。我们需要换个隐蔽点的地方来藏水壶。”)
“艾历克斯都让你留着一个烧水壶了。如果你跟他调调情,他说不定还能让我们再放一台电饭煲。”
勇利决定忽略调情的那部分。他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披集。“买台电饭煲真不是个好主意。我加入。”
“在你再次拒绝之前——等一下,啥?”披集两肘一撑支棱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加入了?”
“我跟你一样讨厌这里的米饭,”勇利说。“此外,我们不应该正过着放荡的美国式大学生活吗?打破点规矩也无妨。”
披集朝他满脸放光,然后把他一头撞倒在床上。
“你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朋友!”他叫嚷道,“劣质米饭滚蛋!”
勇利大笑,“劣质米饭滚蛋! ”
他们买了台巨大的20杯米容量电饭煲,淡粉色,还有Hello Kitty图案。
“我们不需要这么大的电饭煲,”披集一边说,一边把这玩意拖进他们的购物车。“我们上哪藏它去?”
“要搞就搞个大的,不然干脆别买。[2]”勇利说。他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以防披集再说服他买下一个儿童游泳池和一台便携式洗衣机。“咱们走吧。这地方太诡异了。”
“晚上九点过后的沃尔玛超市是临界空间,”披集向他科普道,他在购物车边蹦蹦跳跳。“我们可能会掉进另一个平行宇宙。”
“我希望那是一个维克托 · 尼基福罗夫会爱上我的平行宇宙。”勇利喃喃自语。他躲开了一个推车的人,那车上堆满了Eggo牌冻华夫饼。
“我希望我们能掉进Berenstein Bear的世界,”披集说,“ 用e拼写的那个Berenstein[3]。”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是曼德拉效应——”
披集大笑一声打断了他。
[1] RA(Resident Assistant),美国大学的学生宿舍管理员,一般由大二及以上学生担任,有报酬和补助(比如餐饮费和住宿费)。
[2] 原文Go big or go home是一句谚语,意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3] Berenstein Bear事件,指的是美国六十年代出版的著名儿童读物The Berenstein Bears,在人们五十年的集体记忆中一直是以e拼写的”…stein”,但有一天人们突然发现网络和实物资料上都印的是a拼写的”…stain”,有人提出这是平行宇宙存在的证据;曼德拉效应,指大众对历史的集体记忆与史实不符。
—
艾历克斯当场逮住了他们拖着电饭煲进房间。
他们三个都僵住了。披集,迈出的一步还悬在空中;勇利,怀里抱着电饭煲;艾历克斯,正走出自己的房间。勇利心想,如果自己一动不动,也许艾历克斯就不会发现这个违规的电饭煲。
“唔。”勇利说。
“那么,”艾历克斯说。他看起来很纠结。最终,他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间。“我什么也没看见。拜托不要引发火灾。”
艾历克斯的门一关上,披集和勇利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
“这是你有史以来最棒的点子,”勇利一边说,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芒果糯米饭。
“我知道。”披集呻吟着说。他把一整片芒果都铲进嘴里。
“我们早该这么做了。”勇利说,想也没想,一旦营养师发现自己吃了多少糯米,他会如何死在她手中。
他们从只会做糯米饭开始发展壮大。两个人的全部聊天记录逐渐被来回发送的不同电饭煲食谱链接填满。他们在滑冰训练的间隙讨论下一步做什么吃的。披集有时会给两人做奶酪通心粉当晚餐。早餐,勇利通常熬燕麦粥和煮鸡蛋。一个懒洋洋的星期天早上,他们试验着做了一个巨大的煎饼。
(“这是一项革新啊,”披集说,盯着从他们机器中诞生的六英寸厚的煎饼。
“这才是美国大学生生活,”勇利说。他切下一瓣,塞进嘴里。“好吃。”)
—
勇利在大奖赛美国站拿了铜牌,只擦边压过一位更资深的加拿大滑冰选手,他回到家,发现披集为他做了猪排饭。
“我知道这跟家里做的不一样——”他刚开口,勇利一把抱住了他。
“披——披集,”勇利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太棒了,太完美了,谢谢你。”
“我闯进了Ciao Ciao的公寓,”披集说,就好像切雷斯蒂诺没给过他们两把钥匙似的,“用他的厨房做了猪排和其他东西,但我在这里做的米饭。用我们的电饭锅。”
披集把猪排饭盛在他们的Hello Kitty碗里,这是他们专门为配电饭煲买的。勇利咬第一口时哭了。
“披集,”勇利严肃告白,“我愿意为了你杀一个人。”
披集大笑道,“别杀人了,下回你给我做饭吧?”
“你想吃什么都行。”勇利包着满嘴的猪肉和米饭说。
“什么都行?”披集问,“马沙文咖喱鸡肉怎么样?”
尽管勇利承诺要为披集做饭,但咖喱最终仍然需要团队合作。这道菜的配料有点奢侈,但勇利估算他们会按同一菜谱做很多次,所以不至于浪费。再说,椰奶还可以用在很多其他菜肴中。
他们最后还是剩了一些咖喱,于是披集分给了他们隔壁宿舍的生物专业学生。 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门边整齐地放着两双毛绒袜子和洗干净的特百惠保鲜盒。还有一张笔迹颤抖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已经两周没吃过方便面以外的东西了。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
“他们给了我们袜子,真是太好了,”勇利说。他将那双粉蓝色的袜子据为己有,并把紫色的给了披集。“下回我们也应该把多的菜给他们。我有点担心他们只靠方便面度日。”
于是,下一次披集做奶酪通心粉时,他带了一些给他们的邻居。作为交换,披集得到了一包漂亮的荧光笔,而勇利得到了他上周错过的英语课笔记,还带彩条标记。
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
“给大伙儿发短信,”勇利大步走进宿舍房间宣布道,“我打算做饭了。”
披集咧嘴笑着,麻利地掏出了手机。
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有传闻称披集·朱拉暖和胜生勇利做出了一等一的美食,他们还将免费与你分享。两人的特色菜是马沙文咖喱。
(这并不能阻止人们留下标着“为胜拉暖咖喱锅献上供品”的小礼物,勇利开始对他们所得到的“供品”感到一丝担心了。)
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他们会先决定今天是个胜拉暖做饭日。然后披集群发短信,一个小时内,门外就会有一堆空着的特百惠保鲜盒等着他们。接着,他们会把食物分装进盒子里,然后披集会再次给大伙发短信,通知大家食物已经备好可以取走了。第二天早晨,一堆供品会在门外等着他们。
“我希望这回他们能留下点派得上用场的东西,”等到最后一个人取走了咖喱后,披集说。“我已经对格兰诺拉燕麦棒有点厌烦了。”
“给大家发短信说我们的洗洁精用完了,”勇利哼哼着,转身去处理他们早先摆在一边的那批供品了。
是时候贿赂当局了。
勇利犹豫地敲了敲艾历克斯的门。他像抓救生索一样紧紧抓着那个特百惠盒子。
艾历克斯打开门,眨了眨眼。“哦,嗨,勇利。”
勇利把饭盒塞进艾历克斯手里。“我们,呃,给你做了这个。没——没有使用违规宿舍电器之类的东西。就,呃,我们做的。给你。”
艾历克斯微微一笑。 “当然,没有任何违规的电器。”
“是素食的。我们单独做了一批因为你跟我说过你是素食主义者所以,呃,”勇利说,感到很窘迫。他想回到他和披集的宿舍吃他们自己那份咖喱。“这是一份谢礼。为了感谢你没看到任何违规电器。”
“你专门为我做了一批素食?”艾历克斯问道。“哇。那真是——哇。谢谢。”
勇利点点头,迅速逃走。
—
有人在他们门口放了三只仓鼠。
勇利想知道他做了什么能如此触怒宇宙。
“没门。”
”可是勇利——”
“不行。”
“它们太可爱了,”披集哀叹道,“我们不能抛弃它们!看看它们啦!”
披集小心翼翼地把一只仓鼠搁在勇利肩膀上。勇利拼命忍住不发出尖叫。
“披集,我们不能在房间里养仓鼠,”勇利叹息道。“我们已经有一个电饭锅、一个烧水壶和几根蜡烛了。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真的只是在按着规则手册一条一条全部打破欸。”
勇利肩膀上的仓鼠用小鼻子蹭着他的脸颊。
“瞧,亚瑟已经喜欢上你了!”
勇利瞪他,“你都给它们起好名字了?”
亚瑟小声吱吱叫起来。勇利转过头来,迎面遇上了他一生中见过最可爱的脸蛋。他叹了口气,投降了。
“你把它们放在房间里你那边,如果我们被抓住了,我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披集尖叫起来。他把仓鼠紧紧捧在胸前。
“勇利!我们是一对共同承担抚养责任的家长欸!”
“它们是你的仓鼠,”勇利提醒他,“我绝对不会照顾它们的。”
一周后,勇利购入了一个带软垫的豪华仓鼠运输盒。他把仓鼠们赶进了运输盒,完全不理睬披集那乐呵呵的得意笑容。
“咱们走吧,小屁孩们,该去看兽医了。”他喃喃道。
他在披集的大笑声中关上门。
—
他们开始与其他宿舍交换食物。
(图书馆附近的宿舍做的玉米粉蒸肉绝顶美味。)
他们最终复兴了物物交易系统。有一次披集设法从住小树林边的学生们那弄来了一整盘意大利面。作为交换,他们给了对方电饭煲香蕉面包和一些他们出名的咖喱。
以下是他们收到的一些希望能交换食物的报价(物品):
- 一把新伞
- 一只形状像恐龙的长柄勺
- 一包500张扫描式答题卡
- 12节电池和一双浴室拖鞋
- 一个结婚对象 (“嗯,跟我还是跟披集?” “你俩都可以。你俩打包也行。噢,拜托打包一起吧。”)
- 一个简易烤箱
—
一天,披集和他的姐妹们通完电话后开始哭。
“披集?”勇利惊慌地问道。他温柔地把一只手放在披集耸落的肩膀上。“怎么了?”
“我——我只是很想他们,”披集抽泣着说,“对不起,我马上就不哭了。”
“嘿,别,没关系,发泄出来吧,”勇利安抚道。他伸手臂搂住披集,让他埋在自己肩上哭泣,丝毫不在意衬衫领子湿透了。“你不需要为任何事道歉。还记得你告诉过我的吗?”
“说谢谢,而不是抱歉,”披集咕哝着。他紧紧地攥着勇利的衬衫布料。“勇利,我太想念他们了。我想家了。”
勇利把披集抱得更近了。他紧紧地抱着披集,直到他的抽泣渐渐平息,只间或打个嗝。
“明天是我小妹妹的生日,”披集说,后挪了一点。“我想在场,给她一份礼物。是一个相机,因为她说她想像她哥哥一样拍些漂亮的照片。可是,我不得不把它寄给她。甚至还要一周才能寄到那里。”
“我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会喜欢的,”勇利说。他轻轻地从披集脸上拂去一滴眼泪。
“我只是觉得离她太远了,”披集叹了口气,眼睛失去了光彩。
勇利等他睡着后,给披集的妈妈发了短信。
一小时后,他得到了一个食谱和一份任务。他悄悄地溜出他们的房间,走向24小时营业的杂货店。
早晨,勇利做了披集最爱的美味——冬阴功。
“我问你妈妈要的食谱,”勇利说着,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脖子。“希望能有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给你买张机票。”
披集尝了一口,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他最终说道,“这是很长时间以来我感觉离家最近的时候。”
勇利撞了撞他们的肩膀。“嘿,这才是最好的朋友的意义,对吧? 一个家乡之外的家。”
“家乡之外的家,”披集说着,微笑起来。
—
披集和勇利的这个赛季美妙非凡。他们在世锦赛的名次都很不错,勇利只差一点就能晋级大奖赛决赛了。明年,他向自己保证,明年。
成功的赛季意味着更多的媒体报道,也意味着更好的赞助商。披集接到一家大型体育用品公司的电话时,勇利正和他待在一起。
“他们要签下我!我要发财了!”披集惊呼道。“哎呀,也不是发大财,但我再也不需要花每笔钱都精打细算啦!”
“太赞了,披集!”勇利笑着说。“把他们狠狠榨干吧。”
“胜生勇利,”披集戏剧性地说,一下子单膝跪倒在院子中央,“你愿意赏光搬来和我一起住吗?”
“我们已经是室友了,你个呆子。”
“我的意思是,搬到一间真正的公寓和我一起住。现在我俩都付得起房租了。想想吧,能给你贴更多维克多 · 尼基福罗夫海报的墙面空间!”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
“不用再把我们的电器藏着掖着是挺不错,”勇利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已经盯上那个豪华仓鼠笼一段时间了。”
披集咧嘴一笑,跳了起来。他朝空中一挥拳头,大喊:“他答应了*!”
勇利翻了翻眼睛,把他拽去上课了。
(*求婚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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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他们的房间后,勇利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啊,”他说。他转向懒躺在床上刷Instagram的披集。“我们走后,胜拉暖咖喱锅怎么办?”
“呣,”披集放下手机,“你说得对。咱们把它一块带走?”
勇利摇了摇头,“现在它已经成宿舍的传统了。”
“好吧,那我们把它留给别人。”
“留给谁?”
永远的机会主义者披集提议向宿舍的大伙公开征集。他宣布他俩要搬出去,并决定把胜拉暖咖喱锅托付给一对幸运的室友。他附上了他俩的亚马逊愿望清单链接,还表示也接受Venmo收款[4]。
“我感觉很不好,”勇利一边说着,一边翻阅着他那一大堆不义之财。“但我还是有点在意?”
他举起一条桃粉色的运动裤,屁股上印着“辣”字。“这正好是我的尺码。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是同走廊的汤姆和埃里克送的吗?”披集问。“怎么说,考虑到他们总盯着你屁股看,我并不奇怪他们知道你的尺码。”
勇利满脸通红。他把那条运动裤塞进了衣柜底。“行,好吧。你那边被第几次求婚了?”
“第五次了!”披集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不过还真有好几个人提议说他们愿意主持我们俩的婚礼。”
勇利皱了皱鼻子。“你知道吧,结婚这主意不坏。还有利于我们申请助学金。”
“别让我多想,胜生。或者我应该称呼你——胜生-朱拉暖?”
“朱拉暖-胜生,”勇利更正道,试了试念出来的效果。“不要,我们应该继续用胜拉暖。再说啦,我们不能结婚,Ciao Ciao会要了我们的命。而且我们现在还没决定把锅给谁。”
“我知道了!”披集大声说,“生死决斗!”
“嗯哼,我觉得艾历克斯应该会坚决反对动刀见血的。”
“只要你跟他调调情,就一点点……”
“不行,披集,我才不要为了让你举行角斗比赛而跟宿管调情。咖喱烹饪比赛怎么样?胜者得锅?”
勇利点点头,开赛。
[4] 亚马逊愿望清单(Amazon wishlist)是亚马逊的一个功能,用来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与他人分享;Venmo是Paypal旗下的移动支付服务。
—
“欢迎来到第一届‘胜拉暖’年度饥饿游戏!”披集热情招呼道。
他们在宿舍的公共厨房里,宿舍伙伴全员二十人加上艾历克斯——他刻意在角落读着书,完全没有察(在)觉(监)到(督)这场非法烹饪活动。每个人都武装上了一把锅铲和不同程度的杀气。
“饥饿游戏?”勇利扬起眉毛。
“这是双关,”披集解释道,“因为,你懂的啦,食物梗?”
勇利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向大家讲话。
“你们每人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所提供的原料做出尽可能好吃的咖喱。根据披集和我的判断,谁做得最好,谁就能赢走这个锅。”
“我们不仅允许搞破坏,而且高度鼓励哦,”披集插嘴道。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设为一小时整的闹钟。“好啦,听我口令。三,二,一,开伙!”
房里登时一片混乱。四处传来咆哮和嘶嘶声。勇利感觉自己似乎看到艾丽莎在后排角落里用番茄酱和胡萝卜围了一个召唤阵。披集乐不可支地咯咯笑。
一小时后,一名胜利者杀出了重围。久保摇摇晃晃地抓着一把弯了的锅铲,正式加冕为第一届胜拉暖咖喱锅饥饿游戏的冠军。他们举行了“圣火传递”仪式。披集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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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雷斯蒂诺在帮他们找公寓。他一直找些扯淡的理由投否决票,比如什么“水里有毒”啊,“上一任房客死了”之类的。老实说,勇利觉得这只是障眼法,好让他俩搬去和他一起住,省掉再雇一个遛狗人的钱。
(“这主意也不坏,”有一天,勇利试图说服披集。“他可能会把租金算进教练费里,而且我们还能整天跟他的狗待在一块。”
披集直勾勾地盯着他。“勇利,我只想提醒你数一下,你有多少次参加完派对回家衣服少了一半。你真想让自己在试图开锁的时候,被Ciao Ciao发现裤子套在头上,光溜溜的胸板上留着能填一整本电话簿的号码嘛?作为一个多次醒来目睹现场的人,我得说那场景可不咋美观。”)
他们最终选定的公寓离滑冰场不远。这间公寓得到了 Ciao Ciao 的官方批准,主要是因为离切雷斯蒂诺的公寓很近。他说,要是他们再在凌晨三点打电话让他去隔壁区接他们,他至少不用一路开回学校把他们放下了。
入住日是一场折磨。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勇利吃惊地问。他刚搬上来十一二个沉甸甸的纸箱,全都是披集的。“我不记得我们宿舍里有过这么多东西。”
切雷斯蒂诺搬来了最后一批箱子,最顶上有一个色彩鲜艳的礼品袋。他的柯基犬麦可忠诚地跟在身后,她伸出的舌头拖在嘴边。勇利瘫在地上,一半是因为筋疲力尽,一半是因为他想离麦可近一点。
“起来,勇利,”披集抱怨道,“你把我们的新地板弄得到处都是汗。”
勇利无视了他,翻身躺了过来。麦可一跃跳上他的胸膛,把他肺里的气统统挤了出来。他一点儿不介意。
“来吧,孩子,快起来,”切雷斯蒂诺假装呵斥道,“我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听到这个,勇利和披集都打起了精神。作为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大学生,没有比得到免费赠品更美的事了。
勇利抱起麦可坐上沙发,把她安置在披集膝上。切雷斯蒂诺抓起之前拿着的礼品袋加入了他们。
“是这样,我听说了有关……咖喱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勇利和披集吓得喘不过气。
“关于你俩如何买通了宿管,在宿舍里藏违禁烹饪设备的事。”
“我们得辩解一下,”披集插话说,“食堂的食物太可怕了。”
切雷斯蒂诺给了他一个眼神,“而且,我还听说你们两个一直在打破饮食安排。”
勇利退缩了。“教练——”
“所以我觉得你们俩该拿着这个。”切雷斯蒂诺从他的礼品袋中掏出一个Hello Kitty汤锅。“既然你们不再受宿舍规定的约束,是时候用用正儿八经的厨具了。”
勇利瞪圆了眼,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
“Ciao Ciao。”披集激动得说不清话。
“我还让你们的营养师搜集了一些食谱,”切雷斯蒂诺继续道,“还有——”
披集一把抱住他,打断了他的话。“谢谢,谢谢,谢谢!你是有史以来最棒的滑冰老爹!它居然还和我们的碗配套!Ciao Ciao,你不用这样做的!”
勇利从切雷斯蒂诺手中接过汤锅,举到灯光下欣赏。披集放开切雷斯蒂诺,和勇利挤在一起,贪婪地抚摸着锅。切雷斯蒂诺饶有兴致地看着。
“啊,我想起了你们俩害羞得不敢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他说,眼眶神秘地湿润了。 “现在你们搬到了一起,还建立起了秘密的宿舍地下食品交易网。 我太骄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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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集在 Instagram 上以一张照片宣布了他们搬新家的消息,照片上是勇利抱着他跨过门槛,用的是抱新娘的公主抱。他配文: “哈哈,我们现在有一个真正的厨房啦!”这条动态获得的点赞数超过了 勇利账户里所有照片点赞数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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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期末季临近时,披集和勇利发现他们孕育了一个怪物。
他们的一个宿舍旧友凯蒂邀请他们回来吃顿便饭,以庆祝学期结束。披集坚持要去确认一下他们的电饭煲有没有得到良好的利用。
它成神了。它已经超凡脱俗了。
有够多的宿管被收买,以至于举着一大盘食物到处走根本没有什么真风险。他们在宿舍外的草地上举行聚餐。勇利敢打包票他们得需要许可才能这么做,但是没人说什么,所以他猜问题不大。
当人们看到勇利和披集时,一阵欢呼声响起。有人坚持让他们为电饭煲施以保佑。还有人要求披集在他们的锅铲上签名。
“我不确定在厨具上用记号笔墨水安不安全,”勇利小声咕哝。
“没问题啦。”披集摆着手说。
那家伙转向勇利,递给他另一支记号笔,羞涩地笑了笑,“勇利,你——你也签一下好吗?”
勇利在他的签名旁边涂了一只小狗。
(在那之后,他们每学期都会被邀请回来再次给这只锅赐福。胜拉暖咖喱锅正式成为了韦恩州立大学的校园梗,披集对此非常自豪。他们甚至上了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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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有终结的时候。
(好吧,也不算真正的结束,对吗?披集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勇利,而且他知道自己是勇利手机上快速拨号的第一联系人。他们没问题的。
他们之间只有一万公里的距离,对勇利和披集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大奖赛结束后,勇利变得更加安静。他更想家了。披集能看出来,所以,勇利决定在完成学业后搬回家也不意外。
“这里也是家,”勇利向他保证。“你也是我的家。”
披集点点头。“但是你想念他们了。我明白,已经整整五年了。”
勇利微笑着,但这只是他平日笑声的回响。他紧紧拥抱了披集。“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他们充分享受了在一起的最后几个星期。披集说服勇利拿一支80年代的烂俗民谣编排了一段双人滑,作为给切雷斯蒂诺的临别礼物。他们好几次差点把对方摔下冰面,不过问题不大。
他们总能互相帮扶,彼此支撑。
他们吃遍了所有说好要尝鲜却从没打过卡的地方。他们最后一次与切雷斯蒂诺和麦可去加拿大自驾游。他们在公共冰场滑冰,紧抓着对方不放,假装不知道怎么滑,像学生一样咯咯傻笑。
勇利在底特律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一起做了最后一次咖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