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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尼禄说，他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一边用牙咬着手套下缘给自己戴上，一边含含糊糊地跟维吉尔打招呼。
他的父亲微微一点头，维吉尔打量了一眼尼禄，他的儿子没有用魔力再生右手，别别扭扭地戴上手套之后就抹了把脸，额头被手套边缘刮出了红痕，看上去还没从睡意里苏醒过来。
年长者原本要下楼的动作顿住，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直到年轻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准备擦身而过，维吉尔才拽住了儿子的胳膊，靠过去，用唇瓣快速地贴了贴青年的额头。
“……喂！”尼禄先是愣了愣，又猛地往后一跳，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父亲。刚起床的些许困顿已经长了翅膀飞走了，被迫完全清醒的银发青年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反而把脸憋得通红。维吉尔耐心地在原地等着他儿子的反应，直到红晕从尼禄的后颈攀爬到耳尖，他才带着笑意再一次开口。
“早。”年长者说。
“……呃，嗯。”尼禄缓缓地放松下来，开始为自己的过大反应感到尴尬。他挠了挠脑袋，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下以平复自己的心跳——他还是没办法熟悉维吉尔直白的亲昵，或者说，他没想过会被这么对待。
一个早安吻。
维吉尔点了点头，随即无事发生一样下了楼。
“……操。”年轻人嘟囔了一句，用被他父亲吓出来的右手摸了摸额头。他又踟蹰了一会才慢吞吞地下了楼，看见维吉尔已经端了一杯牛奶，稳稳当当地坐在餐桌前面了。
年长者倒是适应自如，他光明正大的偷袭，此时也一派正经地坐得理直气壮。他看着尼禄满脑袋问号地从楼上走下来，年轻人皱着眉站在餐桌前，望了望厨房又望了望餐桌。
“吐司片。”维吉尔说，他一开口，尼禄就肉眼可见地默默绷紧了（像炸了毛的小动物）：“还有牛奶——不要紧张。”
他说：“放轻松，尼禄。”
“什么叫不要紧张？”尼禄嘴硬：“说得好像我害怕你一样——”
维吉尔没说话，他定定地望着青年的绷得紧紧的脸，半晌妥协地点了点头，又把牛奶往青年的面前推了推：“好。”
尼禄只觉得他这话暗含纵容，又捉摸不透他父亲到底在想什么——他难道还会因为一个早安吻大惊失色？
年轻人愤愤不平地拉开凳子，愤愤地坐下来，愤愤地举起吐司片。维吉尔出乎意料地会一些简单的厨艺，他用黄油煎了吐司片，配冰牛奶味道正好。
尼禄一边吃一边慢慢放松下来，他看了看维吉尔，在接触到年长者的目光后又匆匆低下头闷声吃饭。他抓起面包片蘸着牛奶快速地吃完了早餐，末了舔了舔沾着黄油的手指。余光看到维吉尔也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年轻人就自动自发地端起他父亲面前的脏餐盘，连同两只牛奶杯一起摞到自己面前的空盘子上。既然维吉尔做了饭，那承担刷碗任务的就是他。
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父亲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他。清晨的阳光照在维吉尔的银发上，尼禄盯着年长者的唇瓣踟蹰了一会，他唾弃了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并为自己想到的东西默默地红了耳根。
维吉尔看着他儿子，年轻人憋得整张脸都泛起淡淡的红晕，这个距离足够他看到尼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他颇觉得有趣，银发青年的纠结都写在脸上，睫毛颤动着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捏着盘子边缘的手指几乎要把脆弱的餐具按成瓷盘渣。
尼禄清了清嗓子，他其实没必要这么做，毕竟他父亲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身上——但他还是咳嗽了一声，并且像是获得了莫大勇气一样绕过桌子，视死如归地俯下身，匆匆在年长者脸上烙下一个吻。
“早……早安吻。”尼禄说，他的眼睛左飘右飘就是不敢看他父亲。他端着的盘子打起架来，‘喀拉喀拉’地碰撞着。尼禄赶忙稳住自己的手，余光又瞥到年长者脸上的笑意。年轻人后知后觉自己脸上正在发烧，他换用一只手端着餐具，另一只手却捂住了半张脸。
“呃，有点晚……算了，不用放在心上。”他几乎要为自己的举动窒息，尼禄捂着脸，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里。他有点后悔，又不是很后悔，两种感情在他心里拉拉扯扯，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瓷砖缝里——盘子缝里也行。
“不，”维吉尔说，尼禄只能听到他父亲的声音，带着笑、带着纵容：“我很喜欢。”
尼禄同手同脚地走进厨房，他憋着气打开水龙头，胡思乱想着把盘子往水龙头上怼。咋子空气里刷了一会盘子，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开水龙头。银发的青年一边深呼吸着刷着盘子，一边平复自己的心跳。直到他磨磨蹭蹭地把所有盘子洗了三遍（说真的，他窘迫得不想出门）才听到有人踏着懒洋洋的脚步从楼上下来，在楼梯口传来了但丁和维吉尔模糊的交谈声。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慢悠悠地往尼禄的方向踱。但丁打着哈欠走进厨房，胳膊往尼禄身上一搭，把下巴搁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早，”他的声音里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热乎乎的气息顺着尼禄的脖颈往T恤下钻，把他刚降温的耳垂又吹得热起来：“怎么已经刷盘子了……我的份呢？”
“起到中午还要吃早饭？”尼禄嘲讽他，“你下来的时候是不是闭着眼没看表？”
“这里有表？”但丁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胡茬透过T恤扎得尼禄发痒，年轻人弯起嘴角，可还是要嘲讽他叔叔。
“你老花眼了吗？”他哼了一声：“哈，以后的委托费还要划一笔给你做治疗——”
他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但丁蹭着他的侧脸吻了吻他的嘴角，又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唇瓣。
“嗯，”但丁说：“牛奶，我讨厌这个。”
“……但丁！”尼禄猛地吓了一跳，他握紧了拳头扬起来：“你他妈——”
“嘿，嘿，冷静，”恬不知耻的年长者说，他后退了一步免得被尼禄手上的水糊一脸，但丁露出一个故作无辜的疑惑表情：“我可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牛奶。”
“谁跟你说牛奶……！”尼禄被但丁吓了一大跳，而但丁——
但丁的态度完全是往他的怒火上浇高浓度酒精，只需要一个咧开嘴的微笑，就能激得尼禄的怒火升到屋顶：“你他妈这是……”
他哽住了，银发青年的脸涨的通红，年轻人实在不想表现得像个被占了便宜的可怜家伙，过了一会才搜肠刮肚地憋出剩下的字：“——偷袭！”
哦。但丁憋不住地笑出声。他侄子在对面瞪大了眼睛横眉冷对地怒视他，蓝绿色的眼睛被怒火烧得灼灼发亮，显得生机勃勃。
“对，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不要太得意洋洋：“我下次会注意——在吻你之前会绅士地向你询问‘我可以吻你吗’怎么样？”
“操你的！”尼禄勃然大怒。
他还带着水渍的拳头抬起来就往那张脸上砸，可惜被但丁轻描淡写地拨开，尼禄又一鞭腿甩过去，可惜也没能打中。两个人在狭小的厨房里闪转腾挪，不多时墙上就溅满了年轻人拳上甩出去的水珠。
但丁身上也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水，他抹了一把脸，闪身到洗碗池旁边：“形势逆转，小子！”
他在尼禄跃跃欲试的目光中把两只手插进碗池里，绷带上浸满了水，轻微一出拳就甩了一墙水渍：“尝尝这个！”
“那就试试看！”尼禄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他伸出翼手拨开甩来的水珠，上前冲刺也把手浸在水里，一矮身却去伸直了腿扫但丁的腿。年长者后撤一步躲开尼禄的扫堂腿，又欺身上前一脚反向踢在尼禄正在收回的小腿上，右手抓住尼禄的翼手，左手张开五指就湿淋淋的往尼禄脸上按。
“休想！”尼禄嘁了一声，把但丁的手一拨，顺着年长者的动作就往但丁的方向靠。这时候有四只手的优势就显示出来了，尼禄两只手按住但丁的左手，翅膀反制住但丁的右手，还能腾出一只翼手拎起他叔的脖领子。
“嘿，你这是犯规！”
“看招吧你！”年轻人露出一个好战的狞笑，犬齿闪着寒光。他逆着光，发丝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狼一样的浅绿色眼睛盯紧了年长者的蓝眼睛，就在但丁以为他要给自己一个头槌的时候——
尼禄靠近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他咬得很用力，就像是炫耀咬合力一样几乎要咬穿年长者的唇瓣，但在年长的半魔看来这跟被挠了一下没区别。但丁的瞳孔收缩了又放松，他舔了舔唇瓣，看得意洋洋的小狼崽子唇角沾着血冲他笑。
“扯平了，哈！”年轻人说，“再来！”
于是在午餐开始之前，维吉尔先从厨房里把湿淋淋的他弟和湿淋淋的他儿子拎出来，反手扔进浴室里。
“我真不敢相信，”年长者说：“我以为你们不是三岁的小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