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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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认识曹光砚开始，蒲一永就喜欢喊他老师。
他知道曹光砚只是和自己同级的优等生，但是从一元不等式讲到高潮的到达方式，曹光砚说话的样子都像极了传道授业的老师。
他的这声老师，说是客气不太对，说是嘲讽更贴切。
蒲一永不喜欢曹光砚总是一幅你听不懂、你不明白、你不了解的样子。他也不喜欢曹光砚总是可以用同样干巴巴的语气说，“这道题错了”和“你这样插不对”，然后再朝着正确的方向纠正他。
原来做爱和做题同样有对错，有一百分和十几分。那是翘掉了绝大多数生理健康课的蒲一永那年唯一学到的卫生常识，拜曹光砚所赐。
第一次见曹光砚的时候，蒲一永正拿着一罐啤酒躲在学校最高的那座教学楼的顶楼天台吹风。
除了漫画里的塔尖和学校背面的山顶，那是他的全世界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教务主任变成可乐罐子那样敦实矮小。
他摸着刚被妈妈染红的发尾，蹑手蹑脚地拉开拉环，只吞了半口下去，却差点吐出来。
鬼东西，好苦，叶女士怎么会觉得这种东西好喝...蒲一永在心里吐槽，然后皱着眉头接着往嘴里送。
又是几口啤酒下肚后，蒲一永改了主意，好像是有点好喝诶...他开始一脸享受地笑着，还点了点头，双腿垂在围栏外悠哉地晃荡。
喝空半罐啤酒，蒲一永拿出作业本，开始给站在操场边上正指挥跑操的校长画抽象的卡通画。就在他把秃顶的脑袋画得像篮球那样圆那样大时，他听到天台门被人从走道打开，吱啦的绞索声令他不免烦躁。
门被从天台关好后，蒲一永听到两串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光砚学长，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交往吗？”女声很甜。
“对不起...你的名字是？”
“我是高一3班的陈仪琳。”
“仪琳你好，我现在没有想要谈爱，而且，我们都不认识诶，要怎么交往？”
“我认识学长啊，学长人超好的！学长长得好看，成绩优秀，性格还很好。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拜托...你不了解我，麻烦学妹还是先专注课业好了...”
蒲一永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听腻了你侬我侬的告白戏码，于是转头把喝空了的啤酒罐扔开，继续完成他的大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妖风，叮铃哐啷地把那个该死的罐子吹到了刚死命拒绝掉学妹告白的曹光砚脚边。
“谁在那里？”曹光砚的声音里，冷漠疏离夹杂胆怯。
蒲一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绕过变电箱和一堆废弃的桌椅，他那时还不习惯笑着跟人说话，所以面色看着阴沉可怖，“你劝学妹好好学习的样子，好像那个四眼数学老师，听着就很烦。”
他走过曹光砚身边还撞他肩膀的样子，超级帅的，蒲一永确信。不然他不会在他走出好几步后还一直盯着他，问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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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的一个月之后，曹光砚才知道偷听他被告白的小混混，就是那个从高一开始就挂在文艺优秀生榜单上的“蒲一永”。
曹光砚天生有招人喜欢的皮囊，可以把成绩考到全年级第一，能够对所有或喜欢或不喜欢的人和颜悦色，却写不到一手好字。他的一切都骗过了世人，帮他轻易取得喜欢和信任，唯独有写字是他的破绽。
“如果字能漂亮一些就更好了。”班任曾经这样感慨，他遗憾他的优等生未能在所有事情上满足他的期待，却很快对着全是满分的成绩单，继续向他说，“不过这样好的作文，也不需要那些花架子”。
世人追逐美丽，热衷良善可欺，也总会轻易原谅足够的努力。但如果完美只是表象，如果他们发现我不是那个“曹光砚”，他们还会喜欢我吗？曹光砚经常这样问。
所以以己度人，曹光砚格外相信字如其人这句话。他在布告栏见过一次蒲一永的字，就把那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曾经无数次畅想过，能写出那种风骨的字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多高，是胖还是瘦。而真的见到了蒲一永，他发现他比他最荒唐的想象还要荒唐。
“同学，是不是看书太专心啦，你口袋里的巧克力忘记付钱咯，给我扫一下，我帮你结账。”他的“完美品实验”，被以貌取人的店员宣告失败。
曹光砚深深埋着头，丧气地道歉，走出门去，却被一只手臂揽下，他缓缓抬头去看，先是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制服，然后看到了拦住他的人左胸前的名字。
蒲一永怎么会是那个留着红色狼尾头，衬衫扣子不系，喝酒又旷课，嘴臭还没礼貌的小混混呢？
“如果是我的话，早就被人喊抓小偷...”蒲一永开口时显得有些委屈，“优等生就可以被原谅偷东西嘛？”
“我没有。”
“你少装啦，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偷偷摸摸避着人拿的，你就是没想付钱。”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坏小孩，这个我没收了哦。”蒲一永没听曹光砚解释，抢过他手里的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径直向操场走去。
倒是个很好看的小混混，曹光砚捡起地上的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在心里暗自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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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一永后来觉得，他的老师其实不是一个小偷，而是一个高明的劫匪。曹光砚总能不着痕迹地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今天我们先不温这个。”
曹光砚推开草稿本和数学试卷，“你帮我写幅字。”
蒲一永沉着脸摆好笔墨纸砚，从书法教室搬来字箱：“你挑吧，老师，挑什么我写什么。”
结果曹光砚慢慢解开了制服衬衫的扣子，说，“是写在身体上。”
蒲一永像遥控车一样被曹光砚按键操纵着，他说亲吻他不敢啃咬，他说用力他不敢松懈，他让他留在他身体里，他便只能抱紧他。
于是最后蒲一永只能埋怨自己多管闲事。如果自己不捡起那本漫画就好了，他反复这么想。
本着以暴制暴的方法，校领导喊了蒲一永做风纪检查员。蒲一永也没想到，上任第一天，就捡到了优等生偷藏的漫画。他一本正经地去向教导委告状，主任却像听不见一样，表示不相信他说的半个字，“你说什么，曹光砚？这是你自己的漫画吧。”
于是蒲一永怒气冲冲地去1班找曹光砚，想把漫画直接甩在他桌上，却被正向他走来的曹光砚在半路拦下。
曹光砚浑身颤抖着，好像很难过，又好像很着急，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按在了墙上，作势就要朝着他的嘴唇吻下去——
“蒲一永，我们可以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