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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特拉召见伊尔明斯特，他万中无一次地恰好在家，搭乘家里圣坛的魔网之光过去。女神难得地没有笑，只是开门见山地说：“伊尔明斯特，我犯错了。”她眼神游移，像是往星海的另一侧看去了，甚至没有直视伊尔明斯特的脸。
那会是怎样的弥天大错啊！伊尔明斯特默不作声，静静等着女神发话。说完全不忧虑，那是假的，因为这一千五百年来，伊尔明斯特绝少见到密斯特拉难以摆平的事，而那些事通常会直接杀死她，她自然无从和他讲起。等到她再次转生回来，伊尔明斯特也已经知晓了一切。但说完全不幸灾乐祸，那也是假的。艾欧在上，一千五百年啊，密斯特拉居然也学会认错了……
但出乎伊尔明斯特意料的是，密斯特拉好像打定了主意不问不开口。这当然不像掌管魔网的女神，简直像是哪里的半精灵，和情人从林中私会回来，被守夜人抓到，急得憋红了脸却编不出话。明明欲言又止的是她，却要他来借坡下驴。
“我们之间如果非要有人能洞悉人心的话，那必然不是我，我的女神，”伊尔明斯特忍不住友善地提醒，“如果你再不明说，我不能保证自己编出些什么样的材料……难道又出现了哪里的卡尔萨斯，你还默许他使用十二环法术登神了吗？或者说你终于厌倦我这日薄西山的老人，想要另寻新欢了？”
密斯特拉咬牙切齿，“天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人类怎么好意思把你当智者的？不是卡尔萨斯，不是你……”
“是我的错，我的好女神，”伊尔明斯特从善如流，给她铺好了台阶。善于从自己身上总结问题，这实属千年神选的必修课，“那你能和我如实相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伊尔明斯特似乎看见密斯特拉的脸在抽搐，于是他狠狠憋住笑，送上一个鼓励的眼神。密斯特拉未觉有异，缓缓开口，“之前挑盖尔当神选这件事……”
“将近三十年之前，”伊尔明斯特贴心地提醒，“用人类历法的话。”
“你是想当我神殿里的位面钟吗？”密斯特拉大皱其眉，但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承认……你的意见才是正确的。”
“那么请问我的意见是？”原来是盖尔的旧账——伊尔明斯特松了口气。鉴于那小子胸口的法球彻底清除了，人也跟着那个叫塔夫的冒险者满费伦的不见踪影，一派泼出去的水的架势，他当然不介意和密斯特拉多多贫嘴两句。“我多少有点健忘……”他趁密斯特拉再次发作前补充道。
“你今天的话就到此为止吧，亲爱的伊尔明斯特。”一缕精纯无比的魔网碎片径直飞进他的嘴里，伊尔明斯特也就来得及感叹了一下。魔网和他体内的魔力发生了共振，他再度感受到那种暖融融的烟气在脑中升腾，自己像是融入了一片无涯的海，水熊虫一般。他丧失了说话的欲望，但心里还是微微地翻腾着，密斯特拉确实变慷慨了，居然愿意用魔网来堵他的嘴。可见哪怕神明这样的幻想生物，只要有心，也是能长进的。
当然，他和密斯特拉抬杠，并不代表三十年前的记忆模糊了，或者有失亲切。那仍然是近百年来他认为最富有象征意义的小事。非常微小——一个八岁的男孩，一枚火球，还有一朵玫瑰。
他也从没料到密斯特拉竟然会记住它。
密斯特拉坐在会客厅的窗边，稍一扭头就能看见窗外的花园。她现在当然不是那环绕着青蓝色火焰的魔法女神，而是一个看起来至少七十岁的人类女性。她染灰了自己的头发，脸上和手上点了老年斑，脖子依然修长，但是松弛的皮肤下分明能看出经脉和筋络，还临时性地让自己患上了轻度的风湿病——当然是魔法，她可太擅长这一揽子活计了，伊尔明斯特（或者说艾尔玛拉）都不得不赞同。
这栋房子的所有者是玛吉·贡斯当，裳提亚的虔诚信徒，享誉费伦的园艺学家。更要紧的，这位贡斯当太太是莫瑞纳·德卡里奥斯的好邻居，两人的宅邸就隔着一道低矮的铁栅栏，这还是隔壁小孩召唤出翼猫塔拉之后才修的。翼猫刚来时爱在两家的花园里乱扑鸽子，踏坏玛吉按季种植的草药。现如今她都被召唤出两年了，智力远超一名盛年法师，那院墙自然也形同虚设。
密斯特拉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她泡了自制的洋甘菊茶，散发着含蓄但弥久的花草香。“有两下子。”她忍不住评论。密斯特拉就这样好整以暇地坐了半个钟头，意识到自己心情确实不错，或者说，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她确实为了这一天谋划许久。
首先，她特意拜托裳提亚邀请这位玛吉·贡斯当前往她的位面喝茶。园艺学家喜出望外，甚至为此专门地整饬一番，戴上家传的祖母绿宝石领针，小小的，晶莹地扣在领间。
“品味不俗。”密斯特拉这时已经来到她家，（当然隐身了），颇为欣赏地看着这位消瘦的人类女性打扮自己。庄重但是不僭越，贡斯当若非已经是裳提亚的信徒，自己倒是对她有些兴趣。
把打扮得体的贡斯当顺着魔网送走之后，密斯特拉还有另外的安排。她已经复制了房子女主人的行为特征和记忆，以便模仿自如。毕竟她只是想悄悄地观察隔壁的母子两人，并不愿意多加搅扰。要是让人看出异常，加以警惕，反倒不是她的本意。
莫瑞纳·德卡里奥斯，深水城名门德卡里奥斯家族的继承人，也是伊尔明斯特的忘年交，目前孀居，膝下只有独子盖尔·德卡里奥斯。密斯特拉曾经对她产生过浓厚兴趣，但目前兴趣转移到了那个名叫盖尔的孩子身上。
盖尔·德卡里奥斯，密斯特拉一边往脑中灌着贡斯当的记忆，一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七岁半的毛头小子，除了魔法之外最擅长闯祸。她还记得他召唤翼猫时魔网叮当作响，如同黑杖学院的晨钟。她顺着魔网一探，发现施法者居然没有半身人高，并且在换门牙，念的咒语还漏着风。那只有翅生物差点卡在位面之间，她悄悄地改了改咒语，才没让那只猫脱尽了毛，光溜溜地出现。
透过贡斯当的记忆，她发现盖尔这两年的法术与日俱进，令人头疼的程度也有增无减。
“玛吉，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请别白费功夫了！”小孩脚底抹油一般地从贡斯当家的花园中溜走，而园艺学家捧着一盆刚拌好的、水灵灵的蔬菜沙拉，“就算是密斯特拉本人来命令我，我也不想吃这个。”
密斯特拉嘴角抽动……她怕是被这小孩逗笑了，悄悄地往心头记上一笔。如此这般半个钟头，她突然看到窗外亮起火光，又传来霹雳的响声。
“来了。”她等的就是这个。
盖尔·德卡里奥斯在练习火球术，塔拉就在他的身边。莫瑞纳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家族与无冬城、博德之门等地交易往来的信件，以及成沓的账单。她读信读得专注，时不时在旁边的账册记上两笔，又抬头向花园看。
“案牍劳形。”密斯特拉暗忖，难怪莫瑞纳的声音在魔网里消失了。但是以她的聪明才智，密斯特拉颇为宽慰地想，沃金很快也会注意到她的。她绝少为凡人的命运忧心，更何况是此等自力自为的凡人——更何况她的魔法天赋尽数遗传给了她的小孩，后者大有青出于蓝的架势。
她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盖尔释放的火球上。这孩子的手有着超乎年龄的灵巧，施法手势也相当精准。结印完毕，摇曳的火光从他手中涌现，又随着魔力的涌出而一点点增大，最后变成一个银红色的圆球，焰锋像是要扑在他的脸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好一条小火龙！”密斯特拉喜出望外。她走出屋门来，想要看得再仔细一点。
现在她终于可以看清那孩子的眉眼了，活脱脱一个翻版的小号莫瑞纳。深棕色的卷发蜷在脖子两侧，清澈的暖调眼睛盯着手中的火球，一刻不肯移开。这孩子实在是被娇养着，密斯特拉忍不住想，这不是伊尔明斯特常穿的那件法袍的翻版吗？这也能给他做出来？
没了房门的阻隔，她能更清楚地感受到盖尔手中火球的细微变化了。他从魔网之中提取魔力的手法，就好像从千丝万缕细线之中径直取出他需要的那一条，轻柔地、含蓄地、专注地。好像魔网是他手中的一件乐器，他只是心无旁骛地把它奏响，而不激起任何的杂音。
密斯特拉心里泛起涟漪。他像极了他的母亲——莫瑞纳少年时也是这样奏响魔网的，她在那时就为这样的音律感到惊喜，而现在看来她还远远没有听够。再或者，这首乐曲甚至将她带到更加久远的回忆之中了。另一位魔网之弦的天才演奏者……
好像她宁静的心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指尖也传来切肤的痛。是什么发生在先呢？
“玛吉！”她只见刚刚还在操纵者火球的男孩儿飞也似地朝她奔来，自若的神情全消失了，满脸的愧色，“你还好吗？我是不是烧到了你的手指？”
她甚至多花了一两秒来想，玛吉这名字确实不错，很有代入感，像是在喊她自己。“德卡里奥斯先生，”密斯特拉换到房子主人的思维，没忍住惊讶，玛吉·贡斯当听起来居然有点严酷的幽默，“冷静，冷静！你只是放了一个火球，不是把耐瑟瑞尔推平了。”
密斯特拉眼睁睁看着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跑出来，简直哭笑不得。但对面的盖尔见她还有闲情开玩笑，好像放心多了。“我能看看你的手指吗？”
密斯特拉将手伸了出去。为了真实的扮演效果，她确实暂停了一会儿所有的魔法免疫，也确实被那火球的边缘燎到了。这种疼痛并不会影响她任何的法力，于她却极为陌生。已经有多久没有真切地感受到“魔法”本身造成的效果了呢？
这时莫瑞纳丢下纸笔，遥遥地从房中跑过来，先是从盖尔手里接过密斯特拉的手来，给她上了一个治愈术。“玛吉，真是对不起！”莫瑞纳的魔法在一瞬间填充了她手上的伤口，疼痛也消失了。她随即蹲下身，和盖尔面对面，暖棕色的两双眼睛直直相对着，“盖尔，有和玛吉道歉吗？”
“我太……”盖尔深深低下头去，随即又坚定地抬起头来，密斯特拉看到他眼睛已经湿了，但是努力地含着泪不让它们流下。“对不起，玛吉，是我太不小心了！在我能够完全控制它的方向之前，我会离你家的院子远远地练习……”
密斯特拉有点无所适从。她着实不知道这孩子如何因为这样琐屑的事情哭了？——他在为自己的魔法而愧疚吗？还是在为她的手指？——可是这火球丢向哪里，真的重要吗？他难道没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吗？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艺术奏响了魔网，让它服从于自己的目的吗？
但玛吉的声音又自动地响了起来，“德卡里奥斯先生，看着我！”盖尔的目光和她相交，她竟然感到异样地灼痛，但她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逃避是不会有效果的，要想获得进益，唯有投入（COMMITMENT）！唯有纲纪（DISCIPLINE）！从明天起你必须在我们的花园里练，也别想着躲过吃蔬菜了。”
这倒是让密斯特拉深以为然，尤其是后半句吃蔬菜的部分。如果她还能呆到第二天，她也想试试把羽衣甘蓝和甜菜根塞到这孩子嘴里的感觉。
玛吉这句话在盖尔听来简直像是一句和好的保证——他伤到了她，心中愧疚，因此狠狠憋着不敢哭。但玛吉又对他如常地严厉起来了，他感到莫大的熟悉和安全，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掉到他同时烧得枯萎的玫瑰上。他捡起那株已经烧得焦黑的玫瑰，无比珍惜地抱在胸前，像是在悔过自己的愚行所破坏的至宝。
密斯特拉看不过眼去，也蹲到和盖尔齐平高，接过那朵可怜的花，又在盖尔身边悄悄地说了些什么。这孩子也就愣了一瞬，随即含着泪、深深地点头。
“我记得了，玛吉，”他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个。”
密斯特拉还没来得及再度感叹小孩天资颖悟，院外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看看，密……我是说尊敬的玛吉·贡斯当女士，看看我错过了什么？”
“伊尔明斯特！”盖尔大叫着跑上前去。这当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是伊尔明斯特的传奇故事夜夜伴他入眠，他简直觉得他们是老朋友了。当然，也只有老朋友才会穿一样的法袍，不是吗？
伊尔明斯特一把拦住盖尔，小孩自此黏在他的腿上，“轻点，年轻人，你刚刚可是放出了不得了的法术，我不确定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承受得住。”随即他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玛吉·贡斯当，也就是密斯特拉，“我听说有人来这里捕猎火龙幼崽了？不知道斩获如何？”
“我说，尊敬的艾摩先生，”这次是密斯特拉亲自用着贡斯当的语气说话了，“凡事付出必有回报，我想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我恐怕您还需要再三考虑一下，这样的行动是否审慎呢？”伊尔明斯特的声音传到了密斯特拉的脑中，“我的女神，或许我可以卑微地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就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莫瑞纳·德卡里奥斯的家中，难道只是一次寻常的拜访吗？”
密斯特拉挽上伊尔明斯特的胳膊，狠狠地攥紧了。伊尔明斯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伊尔明斯特，我想要这个孩子，盖尔·德卡里奥斯当我的神选。”
伊尔明斯特哪怕有所预料，却还是警铃大作，“这么多年，你的母性终于发作了吗？哪怕这样也好，但千万别告诉我你对他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你疯了吗？”密斯特拉又暗中给了伊尔明斯特一下，但这次他已经有了防备，“莫瑞纳当然会把他养大，然后他势必会去黑杖学院当法师学徒，学成之后我就要带他走。”
“带到你的广寒宫吗？”伊尔明斯特咬牙切齿，密斯特拉解读为不赞同。
于是她问，“什么意思？”
伊尔明斯特也对他的不赞同直言不讳，“我相信我们对他的喜欢不相上下。但你没发现吗，密斯特拉，这孩子格外热腾腾的，你的神殿对他来说太冷了。”
密斯特拉反驳，“我没看出这其中有什么区别，这和我的神殿又有什么关系。你从没抱怨过，你的同侪也从没有。”
伊尔明斯特的诘问变得尖刻起来，“全费伦还有一打比他更有成就的法师，其中就包括他的母亲。你打算绕过他们直接选他吗？”
密斯特拉也针锋相对，“没人和他一样，伊尔明斯特。包括你。”
“一千年都过去了，真是鼓舞人心啊，不是吗？”伊尔明斯特短暂地沉默了一小会，但并不是因为密斯特拉尖刻的话而感到消沉。他在思索……
“我希望你已经想清楚了。你当然知道成为你的选民意味着什么……”伊尔明斯特最终认输般地说道。他当然也知道成为女神的选民意味着什么，不仅代表着无尽的责任和忧患，正如他所担忧的那样；也不仅代表着无涯的野心，正如他最畏惧的——却也代表着千载难逢的机遇。若非密斯特拉的神力，他不足以为自己的父母复仇；如此，他有什么资格阻碍盖尔·德卡里奥斯获得同样的青睐呢？
“看在魔网的份儿上。”密斯特拉感受到伊尔明斯特态度的松动，她自己也软化下来。
伊尔明斯特深吸一口气：“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多说也无益。那我有一个微薄的请求。”
密斯特拉得偿所愿，心情愉快：“你直言。”
“不要让他知道。让他自由地长大。等到那一天，我会亲自把他带来。”
伊尔明斯特最终还是妥协了。这是否是他漫长的人生中犯下的又一个错误呢？他现在不得而知。但如果真的是，他又该怎样弥补？
幸好密斯特拉没能成功置盖尔于死地，伊尔明斯特后知后觉地想。她甚至为此认错了——但她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在想，当我的选民也并不尽然是件好事。”密斯特拉若有所思。
艾欧在上，她终于明白了。伊尔明斯特大抚其掌，释然地笑了。想让一名女神明白这一点，确实需要移山填海的时间，大概也需要生死相许的勇气——盖尔和塔夫做到了。
于是他问，“你最近还能感知到盖尔的魔力吗？”
密斯特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还是一样的精巧，但比从前少得多。或许他在学习射箭吧，谁知道呢？”
但她又转向伊尔明斯特，脸上是真切的困惑。“但我不明白，伊尔明斯特，难道我给盖尔指定的那条路不好吗？只要他在所谓的至上真神面前洗清自己错误，我会把他接到极乐地(Elysium)的。他将在这个位面获得永生，免去前途黑暗，免去一切人间的劳苦和烦恼，也算是位列仙班了。这难道是他不乐见的吗？”
伊尔明斯特哑然。或许……或许这确实是她不能够明白的事。她是莎尔和塞伦涅的女儿，因母亲之间的争执和憎恨而诞生，而她最初的使命，却是夹在母亲中间两难。她站到一个母亲身边，另一个母亲就要因此杀死她。后来卡尔萨斯夺取了魔网，她最终选择和他同归于尽。这些命题对于她来说是寻常，但对于凡人来说，确实太莫测了。反过来也一样。
当然，这是在以凡人之心度神明之腹，他如何不知道呢？但他与她相伴最久，已经算是知己了。如果他尚不能够明白她的心，宇宙之间还有谁能明白呢？
于是他回答道，“你当然不明白，我的女神。或许你无限地接近明白了……”
神明也是有所不能的。
伊尔明斯特相信，在费伦大陆上有人比他更通晓这一点。
他长久地惦记着那个人，他几百年来最钟爱的孩子。
愿他永远软弱。愿他永远善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