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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叶文洁问道。
威震天活动了一下手腕上刚刚修好的伺服器,漫不经心道,“因为我正好接到你发送的信息,而你正好在那个天线下面?巧合而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叶文洁闻言出神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便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扳手放回工具盒里,用袖子抹掉不小心蹭在脸颊上的油泥。
其实威震天没有说谎,被叶文洁发送的信息吸引过来是真的,抓到叶文洁本人也的确是巧合。
自从威震天从休眠中醒过来,他便接收到了大量人类社会的信息。没办法,他也不想听的,但地球实在太吵了。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实际上是被吵醒的。
绝大多数时候,威震天都把地球外溢的电磁波当作背景白噪音。但叶文洁搞出来的动静确实称得上是震耳欲聋。
单凭这一点,她也和其他的小肉虫不一样。
漫长而残酷的战争并没有磨灭威震天的探索之心,他对叶文洁还是挺好奇的。
三体人跟地球人一来一回的通讯也很有意思,一个说不要回答,一个说到这里来吧。看来三体文明里也有一个擎天柱。
只不过促使威震天去抓人回来的动机并不是好奇或兴趣,而是出于更现实更功利的原因。
经过漫长岁月的风化锈蚀,他的机体亟需修复和保养。
虽然他具备一定的医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达到了能够自己维修自己的程度,至少他没办法在自己的后背上做一个小手术。
他需要有人协助他。
通过观察,他发现地球上的科技十分原始,绝大多数人类都不具备协助他的能力。因此在收到叶文洁的信息之后,他只好寄希望于那部分能够进行星际通讯的人类群体,说不定他们比其他同类所掌握的科技更加先进。
哪成想这么凑巧,他直接把当事人给抓来了。
为了让叶文洁能提供更优质的服务,威震天向她开放了一小部分不涉密的资料库。
叶文洁竟如获至宝,一有机会便要拼命地学习地外文明的相关知识,孜孜不倦,如饥似渴。相比于吞噬一切理性与良知的外界,这个与世隔绝的牢狱更像是个桃源。为此,她甚至对威震天这个绑架犯不存一丝怨恨。
但显然威震天不是这么想的。叶文洁登录数据库过于频繁,已经侵占了她工作的时间。威震天将这种行为理解成了对他的命令的消极反抗。
整理好工具箱的叶文洁转头就再次申请了登录数据库,于是威震天冷哼了一声,不屑道,“短命的小肉虫,你了解这些有什么用?就凭你那个低效的海马体和不健全的记忆中枢,再给你500年你也看不完,哪怕看完了你也记不住。”
尽管威震天对她的维修效率并不满意,但说实话,作为一名人类,叶文洁已经工作得非常快了,哪怕是杨卫宁和雷志成两个大男人加在一块儿也不可能更快。
因为他们俩最多996,但叶文洁可以007。
叶文洁抿唇不语,听话地取消了本次登录申请,然后继续为威震天那些刚复位的设备进行运行检查。
在威震天面前,她一直都是一副沉默顺从的样子,但这却无法让威震天联想到软弱和逆来顺受,他感觉叶文洁更像是在憋什么大招,时刻准备着偷偷使坏。
不得不说威震天比雷志成更有智慧,威震天从不轻视任何人,哪怕是一只小肉虫。而雷志成却被叶文洁温驯的外表迷惑,所以未来注定会死在叶文洁手中。
威震天警告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这个绑架犯害得叶文洁在深山老林里茹毛饮血……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她赖以生存的资源全部都只能由威震天来提供。
身处广袤无际的森林,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的经验和通讯导航设备,危机四伏的大自然随时可能令她丧生。
所以威震天说,如果她要活下去,就必须拼命维修他。
但是不,她想,就算是威震天死了她也不会死。
她是一名科学家,一名工程师。如果威震天真的死了,那么她就用他的尸体铺出一条活下去的道路。
直到被她的人类同胞杀死。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些微弱的争论欲瞬间消失殆尽。她的失踪一定会引起红岸基地的警惕,一旦仔细调查,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就都瞒不住了。她不惧一死,只可惜连累了杨卫宁。
这个世界无趣得紧,除了威震天的资料库。
于是在设备的各项性能测定都符合标准参数,确认不需要进一步调整后,叶文洁再一次申请了登录数据库。
面对这种无声的倔强,威震天本来是要生气的,然而在光学镜瞥见对方身上干涸成褐色的血印时,他突然就不生气了。
那些深深浅浅的褐色,像极了tf装甲上的斑斑锈迹。狼狈,但看着顺眼。
威震天好心情地通过了她的申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威震天并未用恐吓或惩罚来催促过叶文洁,他仅仅向她直白地展示了自己的不耐烦。目前为止这一策略的效果还算良好,因此暂时没必要采取更严厉的手段,让两人间几乎不存在的信任变得和月球上的大气一样稀薄。
通过采集数据对叶文洁的行为模式进行分析,威震天发现她虽然不会主动寻死,但目前的状态确实生无可恋,死无所惧。如果他真的激起了她的仇恨,恐怕她会怀有同归于尽的决心——故意接错几条电缆,少拧几颗螺丝,或者落下点什么东西在燃油管,可都够威震天喝一壶的了——哪怕是把这个小肉虫碾碎泄愤也无法挽回他的损失。
不值得多此一举。现在的进度并非不可接受。
威震天比叶文洁惜命得多,毕竟他还背负着未竟的事业。不过等到叶文洁找到乐于奉献终生的伟大事业之后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但在此刻,她也并非弱点全无,至少威震天的资料库让她如痴如醉,为此她甚至对威震天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讨好,到底还是有所求的。
用数据库权限威胁她,比用性命威胁她管用,这样的小肉虫威震天还真是头一次遇见。
不过威震天容得下她,他向来不在意自己手底下的人是否忠诚,或者是否具有攻击性,有能力就行。
谁要是有红蜘蛛那两下子,把造反当健身都行。
仗着威震天的纵容,叶文洁不仅扩大了探索权限,甚至都开始问问题了。
威震天觉得好笑,问她道,“胆子这么大,不怕我清除你?”
“我有用。”叶文洁简明扼要。
她本想说:地球四十多亿人口,要随机抓到对你有用的人,概率并不高,而你亟需修整,我猜你不会舍弃我,然后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另一个人。
但她没有。
高压之下,叶文洁变得十分寡言。在这个时代,说多错多,没准儿哪句话就不小心犯了忌讳;保持沉默虽然有时也是错的,但她的心相对安全,不必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
叶文洁所料不错。在她之前,威震天已经抓了三个没用的“文盲”,当然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他们并不是文盲,只不过专业不对口。
至于他们的最终命运…不要太天真。
幸好叶文洁有扎实的工程学基础和相关领域的实践经验——她不是那种容易在思想上犯错误的纯理论人才——所以暂时没有步前人的后尘。
不过也差不多快了。
“尽情享受你的特权吧,”威震天佯作不悦道,“你的价值也就只能延续到我的下属到达这个星系之前了。”
声波已经联系上了他。
叶文洁并没有被吓到,而是顺着威震天的话问他,“如果跟我发送的信息没关系,那你们为什么要到这个星系来呢?”
“…有些秘密活着带不走,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火种魔方的定位事关塞伯坦的未来,威震天绝不会泄露给任何人。擎天柱作为同胞尚且想要毁掉火种源,更别提有可能天然对立的外族了。
但话又说回来,正因为立场天然对立,所以他才会对能说出“不要回答”和“到这里来吧”的两个种族如此好奇。
地球文明他已经见过了,一群原始人。就是不知三体文明如何,等他们到达地球后,会不会影响霸天虎后续的计划。
不过威震天自信霸天虎科技走在宇宙前沿,就算是真的跟三体人起了冲突,论打架也不可能输。先不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破坏力,就连震荡波随便一场不成功的实验,都有可能直接毁灭一整个星系。
你问为什么这么高科技打架还用冷兵器?那就跟地球人打架很少直接用原子弹一个道理。
宇宙中要真是二向箔乱飞,早晚有一天会被毁个一干二净。
毁灭永远比创造和延续更容易。
至于归零者,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就交给宇宙大帝的爸爸,至尊太君来发愁吧,普神保佑。
其实威震天想多了,他们跟三体人很可能无缘相见。
在三体文明出现技术突变之前,还不能将曲率驱动应用在宇宙飞行器中,星际航行只能用近光速爬过来,字面意义上的徒步穿越银河系。等他们到这儿,估计霸天虎早都办完事情撤了。
威震天对叶文洁向外星文明求助的行为并不是特别理解,于是在叶文洁问及塞伯坦文明时,他也随口戏谑道,“我看你们的文明发展得挺不错的,不论如何,至少还算和平。外面的许多星系可都还在打仗呢。”
这话算是故意挖苦,根据他的观察,人类脆弱的和平早已经绞进了政治的漩涡,粉碎与重生一线之隔。他这么说单纯就是想看看叶文洁如何反应,在无聊的时候,他的处理进程中总会产生大量恶趣味数据,也许对于他来说,“无聊”本身就是一种病毒。
叶文洁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这个女孩原本柔和的表情瞬间凌厉起来,往日温驯的伪装在此刻被她抛弃。
叶文洁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浑身僵硬。
将不断有无辜之人牺牲的时代称之为和平,难道不是挺可笑的吗。不幸死在战争中的人们也许还能被称之为英雄,但那些无端淹没在和平里的生命算什么?
…究竟为何…
…父亲…
…父亲…
…是我无能!
她蒙受冤屈,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几番险死。而与她遭遇相同的人远远不在少数。在这样的和平中,她该如何化解心中的怨恨?如何向有罪之人复仇?如何为枉死的人们伸张正义?
她如此渺小,微不足道,就像威震天形容的那样,不过就是一只“小肉虫”,遭受了不公就只能自己消化苦难,吞忍怒火。连“对不起”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也无人愿意施舍。他们都不在乎。
地球人不在乎。
三体人不在乎。
反倒是威震天貌似有点在乎。
他监测到叶文洁紊乱的呼吸和上升的心率,暗道一声果然。
“啊,我明白了,”他玩味十足地说,“你是另一枚掩埋在黄金时代之下的小齿轮,怪不得。但我得告诉你,每一个文明都有自己的苦难要克服,等着别人来救简直天方夜谭,如果与另一个文明相遇,不被彼此的苦难吞噬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但以我的评估来看,你的文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很难保有这种幸运。”
向来自救的威震天从不仰仗别人的力量。这个世界遵循着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这便是他选择相信的事实。
威震天字字诛心,叶文洁才初初诞生的模糊理想就这么直接破灭了。但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感到一丝失望…难道她也变成了一个虚伪的人?难道改造地球只是借口,她心中最真实的渴望仍是复仇?
有那么一瞬间,叶文洁竟感觉到了痛快。
既痛,且快。
泪水在不知不觉间蓄满了眼眶,她哭了出来。
威震天不太清楚人类哭泣的含义,但他如同诗人般敏感善思的那一面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碳基的情绪变化。
这个小肉虫到底还是期待一个救赎。软弱。
“真是可悲,”威震天恶意地笑起来,碾碎她的希望算得上是一个有趣的消遣,“幸好你先遇见的人是我。”
如果叶文洁先遇见的人是擎天柱,那么她能听到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擎天柱会告诉她:自由权利归众生;直到万众一心。
虽然生物普遍拥有一定程度的利他行为,但擎天柱显然是100%利他的圣人。
比叶文洁还可悲,威震天想道,他要是擎天柱,他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人总得给自己剩下点什么。
利他没必要,只要不伤害别人就已经很好了。可惜宇宙中没有文明能做到,正如地球上没有人能做到。
“你看不起地球文明,是因为塞伯坦文明更优越吗?”叶文洁擦干眼泪,开始还击对方的恶意,“我总觉得你们的革命听起来有点耳熟,你有想过霸天虎事业的尽头吗?希望你们别发展成另一场疯狂的群众运动。”
威震天的笑容陡然间消失无踪。
见状叶文洁却笑出了声,声音干涩难听,却是她此前从未展现过的叛逆。
但她笑得太早了,如果她知道自己在未来建立的ETO组织也发展成了疯狂的群众运动,不晓得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们俩半斤八两,只不过现在叶文洁还不知道,算她走运。
想想以潘寒为首的那帮降临派…咱们怎么好意思笑话人家威震天呢,你说是不是,统帅?
无论谁点燃了火,都控制不了它。
他们被别人点燃的火焚烧着,于是自己也成了放火者,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然而这世间可有人胆敢告诫我们——不要点火,不要点火,不要点火?
古今中外,整整190万年,点火,永远是人类文明演变的转折点。
“你既质疑我们的道路,又何必伸手向外求索?”威震天冷声道,“你的选择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你们族群不是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有道理,”叶文洁点头承认,却又忍不住嗤笑,“所以呢?是我族类就必然心齐吗?”
来自敌人的伤害固然疼痛,但来自同胞的伤害却要痛上十倍百倍,若是这伤害来自亲人朋友,那岂非更要痛上千倍万倍不止了…人们对敌人常怀戒心,却会把所有的信任与爱意都给予同胞亲人,然而一部分人却将之化作利剑,刺入另一部分人的背后。切肤之痛刻骨铭心。革命者的意志经得起风霜雨雪的考验,可一旦要面对同胞亲朋的伤害,所有的壮烈不屈都可能一瞬崩溃…除非…除非,将所有持刀者都标注为敌人,他们不再是同志了,于是疼痛消弭,重归坚毅。
她的四周挤满了敌人,所有人都被疯狂的浪潮裹挟着化身怪兽,饥渴地吞噬着彼此的血肉。她自觉地球文明已无力解决自身的问题,需要外界的力量来介入。因此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有许多年轻工程师们抱怨过那个发射按钮的弹簧太硬,很难按动,每次都让他们手指疼。
然而叶文洁却觉得轻轻松松——身后有数不清的包藏祸心之人推着她,手臂上坠着无数冤魂的重量,她几乎不怎么需要自己使力气。
她深信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胡扯的。
她实际上还有第二个选择:什么也不做,任人鱼肉,祈求怜悯,默默等待着有罪者自己幡然醒悟,向世界忏悔——听上去就很有可行性。
甚至她还有第三个选择:放弃尊严与道德,成为这个世界和光同尘的一部分,她会像她母亲一样拥有美满的家庭和事业,不必煎熬一生。
她自己忽略了这些选择,非要成为一个超级背叛者,就算未来被千刀万剐,人人唾骂,她又怪得了谁?还不是自己作死?
宇宙中著名的作死达人威震天沉默了,叶文洁的反问让他想起了糟心的汽车人。半晌后他给出了独到的作死见解,“你管这些破事做什么,如果所有人都是敌人,那就与全世界为敌,又有何惧。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力量即是真理。想要什么,就夺过来。”
叶文洁闭着眼睛,只是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不,她不想要那样冰冷残酷的世界,她想要一个和谐美好、没有罪恶的世界。
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父亲。
威震天不赞同地皱眉,换气扇嗡嗡作响,鼓起的风令叶文洁浑身发冷。
“你发射的信息中,言辞前后矛盾,可能你心里也是这样的。真是让人厌烦,”威震天总能迅速看透一个人,不论那个人是硅基还是碳基,“世上道路千万条,既然你选择了一个原则去相信,就要始终如一,坚持到底。”
奈何有感知生命的本质就是双标。别说对己对人不统一,就连对事也不统一,极度反复无常,充满了欺骗与背叛。
三体人来了都害怕——
智子:“我们害怕你们。”
汽车人来了都差点全军覆没——
救护车:“What’s wrong with you humans!”
人类几乎干成了霸天虎几百万年都没干成的大事。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时的威震天还不了解,只把人类当消遣。
他从臂甲上拆下了一柄小体积热射线武器扔到叶文洁面前,“选条路吧。”
重物坠地造成的巨响惊得她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但她一步也未退。
面对恶意与伤害,她总是这样沉默坚忍,一步不退。
如果世界的本质是弱肉强食,那么叶文洁强大到能够向全人类复仇,人类被她干掉又有什么话好说,所有指责不过是弱者无能的抱怨;如果世界遵循着公平正义,那么叶文洁应该拿起热射线枪,光明正大地清除所有伤害过她的人,然后把她跟外星人的通信公开,向全人类忏悔并自裁谢罪。
叶文洁拾起了枪,既没有指向自己,也没有指向威震天,而是将它抱在胸前。这两条路,她哪条也没选——因为世界并不完美,而她想要的也从来都不是毁灭。
“我不需要限制自己。”叶文洁努力站直了身体,重拾坚定。
威震天挑起眉毛,随即哈哈大笑,洪亮低沉的声音仿佛山间闷雷,惊起无数飞鸟。
叶文洁没有丝毫动摇。
世界总是充满分歧,未来的ETO也会是拯救派与降临派并存。但正如伊文斯所言,她是统帅,她为什么要选择派系?
她不需要限制自己,她凌驾于所有选择之上。
“到这里来吧。”找回初心的叶文洁对威震天正式地邀请道。
威震天的光学镜闪烁起危险的红光,他站起来,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令人生畏的阴影笼罩在叶文洁的正上方,让她屏住了呼吸。
威震天伸手抓住了她,粗壮的机械手臂缓缓抬起,将她举到自己面前。她脚下的花草树木迅速缩小,渐渐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背景。
叶文洁感觉自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如同羽毛一般轻盈,瞬间就被威震天所展示出的最原始的力量征服。
她被这个巨人握于掌中,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栗,心跳愈发急促,在恐惧与震撼的同时,也充满了兴奋与惊叹。她不由开始佩服起几分钟前的那个自己,竟敢赤手空拳地挑战威震天的强大与威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威震天问道,“碳基种族通常对我们的力量抱有敌意和恐惧,你为什么不同?”
叶文洁努力保持冷静,用平稳镇定的语气回答道,“强大的力量可以创造灾难与毁灭,也可以为宇宙带来秩序与和平。我的目标是找到这种力量,并用它重塑我们的世界。我希望学习你们的智慧,了解宇宙的奥秘。即使这些都无法做到也没关系,因为对地球人来说,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外星文明的出现,足以启发人们的思考与判断,开阔人们的眼界与胸襟,让人们重归理智。不论是合作还是对抗,未来都有无限可能。
威震天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把地球上唯一一个胆敢弹星之人举过头顶,贴近光学镜,迎着太阳光仔细观察,似乎是想要听到群星在她耳中演奏的悠扬乐声。
叶文洁原本束起的长发被威震天晃散,柔软的发丝不经意间拂过他的面甲,静电在金属上发生的电荷转移带起阵阵酥麻,蓝色的电火花夹杂着痒意恨不得一路滑到火种舱。
威震天忽觉有些滑稽,“奇怪的小肉虫,不要自讨苦吃。你以为你真的能理解我们吗?你以为你真的能理解霸天虎的宗旨和使命?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我们的故事,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统治宇宙。你能接受吗?”
“只要不是毁灭宇宙,”叶文洁平静道,“我将帮助你们获得这个世界。人类需要你们的力量来建立一个新秩序,我们会用其他形式的互助作为交换。就像你我现在这样,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
威震天垂涎于地球的资源,人力物力皆有,但这还不足以让他点头,“我为什么要同意?给我一个好理由。”
如果能直接抢,谁还做交易?麻烦死了。
…或许除了诈骗那个不要交战要交易的家伙…或许还有毒气弹…或许还有惊天雷…这样想来,交战和交易哪个更麻烦还真不好说。
叶文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有些东西,抢不走。
人类那颗与硅基处理器不兼容的大脑也是地球资源的一部分。
威震天确实对地球文明感兴趣,除非他能厚着脸皮假装之前那个听无线电波听得津津有味的人不是他本人。
“很好,叶文洁,”他头一次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希望这颗泥巴星球上的小肉虫都像你一样有趣。”
叶文洁被放回了地面上。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即将碰撞在一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