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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的青年拿起了他面前的这把左轮手枪,用手指轻轻拨动弹巢。
紧张的气氛在房间中蔓延。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坐在他面前的人,然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弹巢发出“咔哒”一声,空转了一下。
“哈!”罗密欧露出得意的笑容,将手中的枪甩到桌上,“该你了。”
卡罗撅着嘴,慢吞吞地捡起那把枪,也对着自己扣下了扳机。
“砰”地一声——枪口喷出了一堆彩色纸屑和丝带。
“怎么又是我?”卡罗愤愤地瞪着那把枪,把弹巢拨得转来转去,“这枪到底什么毛病?”
“愿赌服输,快,讲个带劲的。”罗密欧催促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肆地把腿翘在沙发上。
“我都想不出来了。”卡罗也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嗯……还有一个,是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事情。”
罗密欧抬起一边眉毛。
“那时候小孩之间喜欢互相攀比谁能在树上呆更久。你知道,挺蠢的……但当时可流行了,甚至还有比赛和奖金呢。”
“然后有一次……我和老头子吵架了,我也不记得为什么了,反正我们总是吵架。然后我就爬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上,扬言他不给我道歉我就不下来。”
“所以,他给你道歉了?”
“没有!”卡罗恶狠狠地把杯子砸在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那个老东西直接派了个人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砍那棵树。我能怎么办?我只好灰溜溜地从树上下来,然后还挨了他一顿教训,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还做这么危险的事什么什么什么的……妈的!我现在想起来还来气。”
罗密欧嗤嗤地笑着,“但是他不可能真的把那棵树砍倒,是吧?”
“你可千万别小看他,他绝对做得出来!”卡罗用鼻子哼了一声,把扳机的护圈套在手指上转来转去,然后“啪”地一声推开了弹巢。“你看,就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今天一直是我在讲,这一点都不好玩。不行,你必须讲一个!”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罗密欧含着笑意,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成为演员的?”
卡罗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别卖关子了,快说!”
“你看,我是在救济院长大的……虽然我一直都很喜欢戏剧、表演这些东西,但是很显然,那些剧团不会想要一个衣服上打补丁的臭小子。”罗密欧摊了摊手。
“我十五岁那年,有个剧在城里公开试镜……剧目是《唐璜》,你猜怎么着?救济院里少的可怜的书里刚好就有这部剧本,老天,那书都快被我翻烂了,一半的台词我都能背!当时我就想,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所以?”
“你知道死人巷吧?试镜的那两天,我就蹲在那附近,然后看到一个穿着体面,又独自出门的人路过,我就把麻袋套在他头上,揍了他一顿,然后把他的衣服扒了。”
“见鬼!不是吧?那之后呢?”
“我被录用了。最后我也没把衣服还给那个倒霉鬼,反正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罗密欧耸了耸肩,“等我再回去的时候,那家伙已经不见了,上帝保佑他。”
卡罗笑得前仰后合,“该死,可是你才十五岁!说真的,你该来当这个黑帮老大的儿子,你干这些勾当可比我利索多了。”
“哈……承蒙夸奖,这个我就敬谢不敏了。”
“为什么?”
因为要不是黑帮,我也不会在救济院长大。
因为我讨厌,不,我恨黑帮。罗密欧在心里苦涩地想。
“嗯……因为我酒量很差,一喝多了就把什么秘密都抖露出来了?”相反,他对卡罗笑了笑。
“哦?”卡罗闻言,又斟满了罗密欧面前的酒杯。
“不,没门。”金发的青年摆出抗拒的姿态,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卡罗摆出一个他最甜蜜的笑容:“真的吗?”
“想都别想。”
黑帮的继承人耸了耸肩,端起酒杯在嘴里含了一大口,然后爬上了罗密欧的大腿。
“喂,你这是犯……唔……”
卡罗将情人的抗议与娇纵一并吞下。澄澈的酒液从罗密欧的嘴角溢出来了少许,沾湿了两人的领口,可沉醉于彼此的年轻人根本无暇顾及,直到两人的呼吸都乱了阵脚,他们才分开。
“今晚留下过夜吧?”这是卡罗第一次发出这样的邀请。
“嗯……看来我别无选择。”罗密欧夸张地摇头晃脑,“因为我现在是一个可怜又无助的醉汉,连自己回家都做不到。”
“你这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卡罗佯怒道,“为了惩罚你这种无耻的行径,我决定……判你的嘴今晚只能用来喝酒!”
罗密欧甘之若素。可惜对于年轻人来说,夜晚永远只嫌太短。
第二天,罗密欧与卡罗在彼此身边醒来的时候,窗外正飘着迷蒙的细雨。
这样的天气,任谁都会贪恋床褥的温柔。卡罗侧身支着脑袋,盯着罗密欧一个劲地瞧,好像在试图数清他有多少睫毛。
“你知道,”罗密欧懒洋洋地开口,“我一直都觉得……我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卡罗笑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现在才来搭讪我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我是认真的!我跟你说过,我是在救济院长大的,那时候……”他的回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卡罗?”门外传来的是吉佩托的声音,“你还没起床吗?”
“该死!”卡罗低声咒骂道,“等我十分钟!”
两个年轻人从床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罗密欧把外套往肩上马马虎虎地一披,便伸手去开卡罗的窗户。
“等等!”男孩压低了声音,“如果你就这么下去,他们会把你当成杀手,朝你开枪的!”
“那怎么办?”
“卡罗?你在跟谁说话?”他的父亲又在敲门了。
“没谁!”卡罗拉开自己的衣柜,“你先躲一下!”
卧室门开了,露出吉佩托不赞成的表情。
“已经八点半了。我告诉过你,今天你要和我一起见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你是说西蒙·玛努斯?“卡罗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得了吧,我们都知道你一直瞧不上那个狂妄自大的暴发户。“
”卡罗,这无关我的个人好恶……“
男孩连忙打断他:“行了行了,用不着浪费你珍贵的时间说教我。再给我点时间洗把脸,我会在他的车头撞进我们家客厅之前下楼。”
吉佩托皱着眉头,最后瞥了一眼格外凌乱的床铺,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打发走了父亲,卡罗再次拉开衣柜的门,罗密欧在里面朝他做了个鬼脸。
“听着……”他少见地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他们会在晚上八点换班,所以你必须等到那个时候。等下我走的时候会锁上门,你哪也别去,好吗?”
罗密欧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会比你的兔子玩偶还乖。”
“今天可能会有点无聊,但我会尽快回来的。”
说话的功夫,罗密欧已经躺回了他的床上:“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享受我的一日假期了。”
老实讲,待在卡罗的卧室里一点也不无聊。
罗密欧饶有兴味地探索这间充满了他的情人成长痕迹的房间,想象卡罗穿上他衣柜里每一件衣服的样子。况且,单是卡罗的书柜就足以消磨一整天的时光,虽然罗密欧在翻到那本棕色封皮的记事本时,拿在手里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把它原样放了回去。
傍晚时分,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卡罗回来了。
“抱歉耽搁了这么久……那两个老混球竟然把我拖到赛马场去了,真是有够无聊的。”卡罗嘟囔着,把自己的一头卷发挠得四处乱翘,“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罗密欧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天而已,我早都习惯了。”
“那可不行。那样的话我算个什么主人?”卡罗转转眼睛,他从来没这么干过,但这事没什么难的。
“你等着,我有个办法。”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秘密主义者,尤其是当事情涉及到那个男孩的时候,就连送饭洗澡这种小事,他都事必躬亲。而且,他父亲今天晚上和他一起在外面用过晚餐了,也就是说他不会留下来和男孩一起吃晚餐。
最重要的是,那男孩乖巧又木讷,简直像个人偶,就算卡罗从他鼻子底下把食物拿走,他也不会有半个字的怨言。
十分钟后,卡罗把三明治往罗密欧怀里一塞,催促道:“快吃。”
“你从哪儿搞来的?”
“秘密。”男孩咧嘴一笑,“放心吧,没下毒。”大概吧。
他们一直在卧室里等到换班的点,卡罗靠着窗户指给罗密欧看:“从这里下去,然后顺着那边的灌木……那个方向的围栏上有个小缺口……”
罗密欧从善如流。
他甚至没有费心寻找排气管或者窗檐,就直接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了下去,循着卡罗的指示,不出五分钟,他便将吉佩托的小花园抛在身后了。
不知怎地,虽然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一个三明治,罗密欧反而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平日更加轻盈、有力。就仿佛这具身体不再属于他,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在行动一样。他又朝前走了两步,就连脚下所踩的土地也有一种不真实感,恍惚之中,他好像行走在梦境之中,或者是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罗密欧甩了甩脑袋,他现在应该想想明天要如何跟剧院解释自己翘了一整天的排练,而不是沉浸在这种无聊的幻觉之中。
金发的青年将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加快了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