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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托尼·斯塔克的婚姻危机
托尼·斯塔克有这么几件放不下的事,在灭霸和他愚蠢的泰坦军团死掉一年之后。
第一是他的工业王国。在过去的五年中斯塔克工业集团的人员规模缩水了50%,这直接让公司的大部分业务都瘫痪了,后来,先进的人工智能取代了消失的人类的工作,但烁灭后人们失落的信念还是让他的军工企业在这个空前呼唤和平的时代一度遇冷,当然托尼很早就开始考虑调整企业定位了,尤其是摩根出生之后,早就厌倦了战斗的他总不能继续这么发一辈子战争财,然而眼下被萧条的市场硬逼着转型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第二是那个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小伙子,彼得·帕克。他原本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拥有大好未来,他已经是个出色的复仇者了,而凭借烁灭前那段时间他刻苦的势头来看他要申请什么大学都会是手拿把掐的事,然后该死的烁灭就发生了,彼得回来的时候直接比他的高中同学们小了五岁,在其他人一刻不停歇的生活面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停滞了五年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现在彼得在姨妈满含心疼与期许的唠叨中正在艰难地搞清楚自己日后要做什么,继续把复仇者当作gap year还是现在就开始头铁地和过去五年间所有的高中毕业生竞争一个大学的名额。托尼已经明确告诉了彼得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人生选择自己都会坚定地支持他,只是他真的很希望这可怜的孩子能想清楚人生中的新变化,尽早安定下来。
第三,就是他的妻子,佩帕·波茨女士,至今没有改她的名字。
每个在战后前来拜访的熟悉或不熟悉的复仇者听见他介绍“我的妻子,佩帕·波茨”之后都露出略显惊讶、同时也不无倾佩的神色。说实话托尼一开始是很支持妻子在婚后仍保留着娘家的姓氏的,毕竟她是那样一个独立勇敢有担当的女强人,在他忙于复仇者的使命时事无巨细地替他打点好了公司的一切事务,只是当战后一切的繁忙如潮水般退去,而他突然发现自己像五年前一样没事可做只能又一次被留在琐碎的家庭生活中后,他突然意识到佩帕仍保留着娘家的姓氏似乎正预示着这栋房子内的权力重心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偏移,好像即使他是曾力挽狂澜拯救了世界的钢铁侠也渐渐做不了家里的主了。托尼当然不想承认自己有些时候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只是……从自己战后居家养伤那段时间佩帕包揽一切的强势派头,他有些害怕很快自己在战友们面前就会变成“托尼·波茨”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他苦恼地站在自己花钱买的房子,属于自己的地下室,自己亲手建的实验基地里,还感觉坐立不安的原因。
摩根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外面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说你要是再不把时间机器收起来她就要生气了。”
“知道了,宝贝。” 托尼答应了一声,继续抱着自己的胳膊盯着那个时间机器发呆。
摩根把门偷偷开了一条小缝,小嘴里叼着棒棒糖,漂亮的琥珀色大眼睛迅速锁定在了实验室里庞大的莫比乌斯台上。“哇,爸爸你完蛋了,妈妈说她马上来检查。”
“她原话怎么说的?”
“如果你爸爸还不肯把那个时间机器收起来我只能默认他还没有放弃寻找危险的复仇者生涯并且一点都不把我们一家人的幸福放在心上,那我只能选择拿着他赚来的钱去买空他公司所有的股份了。” 摩根像模像样地模仿道,“爸爸,什么叫股份?”
“你以后就懂了。” 托尼盯着时间机器,心不在焉地说。
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托尼·斯塔克!你到底听见没有!” 佩帕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热爱科学的父女俩同时打了个寒颤,摩根生存欲非常强地叼着她的棒棒糖掉头就跑,而托尼手忙脚乱地到处找大块桌布准备盖住时间机器的时候幸运地听见了门铃声。
“这个时间会是谁?” 佩帕喃喃自语着去开门,接着声音变了调,从窝里横的女主人变成了礼貌、优雅、得体的客套。
“啊是你啊,巴恩斯中士!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听说你和威尔逊先生最近解决了一桩大麻烦,你们还好吗?”
托尼·斯塔克五十几年的人生中对巴基·巴恩斯这个人产生过许多种复杂的情感,从小时候,听到他和史蒂夫的名字被提到就知道自己又要被父亲教育了,到后来,听到队长念起这个名字就知道老冰棍又要扫兴地用往日悲伤破坏派对的气氛,再后来,看见那双写满了受伤的绿眼睛和金属臂可满心只想杀了他,而如今,他终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刻产生了一点欢愉:他的救星来了。
眼下他遇到的问题必须找个同为复仇者的人好好聊聊,可是布鲁斯已经跟着索尔回新阿斯加德去了,听说在那儿也出了什么小状况二人一时都联系不上,克林特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也帮不上什么忙,娜塔莎早就不在了,而史蒂夫又刚刚和他的好女孩共度一生在幸福中老去最近他们刚参加过史蒂夫的葬礼……幸好在这时,命运为他送来了詹姆斯·巴恩斯,这个对科技一窍不通但好歹因为命途多舛于是对一切变故都接受良好的家伙。
“我们很好,碎旗者已经被移交给政府了,那个胡搞玷污美国队长的盾牌的人也已经得到了相应的处理,我来是因为,呃,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我想他应该知道。” 巴恩斯中士说。
于是佩帕——家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朝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指了一指,“去实验基地找他吧,顺便帮我监督他把那该死的时间机器收起来。”
巴基一走进托尼的实验基地就被亿万富翁抓住胳膊拖进了门,他迟疑的开场白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你好,斯塔克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你怎么了?”
“别拘束,巴恩斯。” 托尼说,“我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之前的事我说过去了就真的已经过去了,已经失去太多的人了我们都得向前看。——呃,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这才发现巴基一手提着个航空箱一手端着只银色的盒子,巴基把航空箱放在地上,“不是这个,我只是刚刚顺路带我的猫去做了驱虫。我来是因为这个。”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他们都无比熟悉的东西:被严密保护的超级士兵血清。
“约翰·沃克被我逮到偷偷给自己注射了这玩意。碎旗者的头目们也是利用这东西才造成那么大的破坏力的,给我和山姆惹了不少麻烦。” 巴基说,“神盾局已经在彻查这件事了,这曾经是霍华德的心血,所以我想你应该有知情权,如果……你有什么别的线索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托尼大概想了那么一秒就知道了他在暗示什么:他、和他那英年早逝的老爷子也许与此有关。托尼不禁想起小时候他确实曾经见父亲和那位被他引为科研领域知己的佐拉博士关系密切,直到他俩因为某件莫名其妙的事闹翻然后宣布老死不相往来,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细细想来,也许他在冬兵这个曾经的受害者面前,也并不是完全无辜的。
“我……知道了,我会第一时间与你同步信息的。” 托尼说,接着又不自然地拉了拉对方的金属臂,“我这里也有件奇怪的事,你来看看。”
巴基疑惑地把装在航空箱里的猫、和装回盒子中的血清放下,跟着托尼走进了实验室的深处,地上放着那个巨大而笨重的时间机器,他曾经在最后一次拥抱年轻的史蒂夫的那天下午,见过它。史蒂夫拎起装着六颗无限宝石的保险箱,对他说了“在我回来前别做傻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莫比乌斯台的中心。班纳博士按下按钮,他消失在那里,五秒钟之后,也没有从那里回来。
如今,他又被迫直视着这个曾刺得他的眼睛生疼的装置。
托尼把时间机器操作面板上的桌布掀开,巴基倒吸一口凉气。那上面有一条巨大的裂缝,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坏了,倒像是从内里被撕裂一般。裂缝中间向下弯曲,两头有一道突兀的折线,看起来就像一个讥讽的笑脸,显得可怖又悲凉。而裂缝中的颜色,却和操作面板上任何一块地方的颜色都不同,它看上去几乎是透明的,边缘却散发出微光,一些模糊的色彩在两道峡谷般的大口子之间涌动,而巴基越盯着它看,越觉得那道裂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似的,他听见沙沙的响声、无字的低吟,而整个世界的实在似乎都在向着那个方向倾斜,空气越来越稀薄,氧气和温度海啸般被那个大口子吸了进去。
托尼猛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别这样一直盯着它看,这可能很危险。”
巴基回过神来,“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昨天。” 托尼说,“我们穿上量子战衣回去偷宝石救你们的时候,它不在那里;史蒂夫最后一次走上时间机器去归还宝石的时候,它也不在那里;史蒂夫的葬礼后我为了归档他的那个时间手环还特意来看了一眼,那时候这机器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而昨天,它突然就出现了,而且……” 他滔滔不绝地倾诉着,直到发现了听众变得不自然的神情,“……哦,抱歉。”
他们才刚刚失去史蒂夫。
队长选择留在过去和他的好女孩共度一生了,虽然仍不清楚他是怎么办到的但这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结局。只是狠心的史蒂夫似乎没有给任何人一个告别,而从巴恩斯与他这些年的相处和他们曾经毫不犹豫就能舍出生命掩护对方的后背的行为来看……也许这代表眼前的人失去了他两次。两个被七十年的冰封也没有改变的人,在残酷而现实的时间旅行面前,他们彻底地走散了。
“队长的事我也很难过,但你知道,他有了他的幸福,对于一个战斗了一生的英雄来说,在平静的老年中走到生命的终点,那确实是一种好的归宿……”
巴基点点头,收起了眼中的落寞。“我知道,你刚刚说而且什么?”
托尼尴尬地把话题转回到时间机器的裂缝上。他拿起桌上的一盒饼干,把它凑近裂缝,“你看啊。”
下一秒,巴基还未来得及分清发生了什么,饼干突然就不见了。
没有闪烁的亮光,没有异常的声响,没有被异世界怪物撕扯的感觉,就只是……消失了。仿佛那裂缝的背后有一个黑洞,而它正贪婪地吞噬着靠近的一切。
巴基错愕地绕到时间机器背后,伸出左手在裂缝周围晃了晃,从这个角度来看,时间机器就像整个通了一样,托尼刚刚被“吃掉”的饼干,在哪里都找不到,它真的陷落进了裂缝里,而不是被转移到了这房间里的某个地方。
托尼又拿起一个茶杯扔了进去,它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试过别的东西吗?”
“打火机、杯垫、拖鞋、家里的电视机遥控器、摩根的故事书……” 托尼说,“无一幸免。”
“那……有生命的东西呢?” 巴基皱着眉,他被自己说出的可怕的话吓了一跳,但他是个复仇者,考虑最坏的可能是他的工作,而从对方的脸上,他看出了托尼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没有。” 托尼说,“如果真的进行到那一步,就真的没有回头了,你知道那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巴基点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冰冷。“下一次战争。”
敲门声就这么突兀地响起,把沉浸在担忧中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摩根又跑了进来:“爸爸,妈妈说你们俩在地下室磨蹭什么,要是再不把时间机器收起来她就要亲自来收拾你们了……”
“不要!” 二人异口同声地叫道,摩根疑惑地看着爸爸和巴恩斯叔叔,但好在她现在只有五岁,很快就被墙角放着的航空箱吸引了注意。“咦这是什么?巴恩斯叔叔,山姆叔叔说你养了只猫,我可以跟她玩吗?”
“当……当然可以。” 巴基尴尬地说,“我今天刚刚带她去做了驱虫,她很乖的。”
摩根抱着猫欢天喜地地跑了,而托尼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别让我妻子和女儿知道还有下一次战争,我真的受够了。”
“当然,我知道。”
然而就像是命运折腾得他们还不够似的,正当好不容易和解了的两人对着时间机器上怪异的裂缝惴惴不安时,天空中又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巨响,耀眼的亮光闪过,下一秒,索尔在蓝色的闪电中重重降落在他们之间。
“索尔,你怎么又来了?”
“吾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哦巴恩斯吾友你也在啊,没关系一起听吧,新阿斯加德最好的占星师发现宇宙间出现了一股神秘的波动,我们翻遍了几千年的记录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一次超出我们想象的大危机,可能就要到了!”
托尼绝望地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当然了,为什么不呢?娜塔莎在沃米尔尸骨无存,史蒂夫也老死了,我刚刚捡回条命现在除了脑力劳动什么也做不了,克林特无心战斗而你和班纳又忙着建设新阿斯加德……复仇者联盟此刻真是梦之队一般的配置,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来一次新的宇宙大危机呢?”
“呃,比起那个,是不是眼下的问题更严重一点?” 巴基迟疑地指出,他呆呆地指向时间机器,另外两人这时才意识到沉寂了许久的时间机器现在正发出可怕的轰鸣,托尼惊恐地开始按遍每一个紧急按钮,“糟糕索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驾驶着闪电在人多的地方到处跑,你带来的超能电离子让时间机器超负荷运转了如果我们不能立即停止它的话就会——”
他话音刚落,被刚刚的巨大声响吓到的白猫开始疯狂地逃窜,一边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一边从半开着的实验室门里钻了进来,开始满地乱跑,撞翻了一架又一架的战甲,接着摩根跟在Alpine屁股后面也追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喊着:“别怕小猫咪,我只是想陪你玩~”
时间机器发出持续的轰鸣声,不堪重负的操作面板突然散发出燃烧般刺眼的白光,应激状态下的小猫被战甲头盔里一截裸露的电线绊倒,慌不择路地一个原地弹跳蹿到了莫比乌斯台上,而摩根穿着粉红小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跟着也跳了上去,伸出双臂锲而不舍地想要抱住那只可爱的、妈妈不许她养的小猫……
在房间里的三位大男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白光猝然消失,一阵烟雾散去后,莫比乌斯台上什么也没有。
佩帕·波茨现在真的觉得她的婚姻遇到大危机了。在她的丈夫闯了这么大的祸之后,她还没有把愚蠢的托尼·斯塔克变成“托尼·波茨”或者“已故的托尼·斯塔克”,唯一的原因可能只是心疼他前不久才刚刚死里逃生从那个危险的响指中活过来。
担心女儿的佩帕足足哭了两个小时,扑在空空荡荡的时间机器上把它翻来翻去,差点把托尼的头拧下来,巴基和索尔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在佩帕终于把自己哭晕了之后搭把手把她转移回卧室里去。
托尼把妻子抱回床上,叮嘱了一声机器人管家照顾好女主人千万别让她情绪太激动,就一脸愁云惨雾地回到了地下室。巴基和索尔正在研究那个千疮百孔的时间机器,一年以前它还是新崭崭的,现在上面多了一道黑洞般的裂缝,一些被烧焦的电线,一撮猫毛,和一只摩根的拖鞋。
“我们现在怎么办?” 索尔说,“摩根那小姑娘,和巴恩斯的猫,她们可能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任何一个地方。我们怎么把她们找回来呢?”
“用回溯功能!” 巴基激动地道,“时间机器有回溯功能的吧!你们之前去过的明确的时间节点和地点,都可以通过时间流中的记录找到,史蒂夫跟我说过的,这就是他为什么可以回到那个正正好的时间点去归还宝石的原因!”
现在他完全没心情为了史蒂夫抛弃了他的这回事而悲伤了,只是想起自己的人生向着彻彻底底的孤独滑落的那一天,他的心还是会痛。
托尼把时间机器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然后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不行的。”
他指了指操作面板上灰扑扑的一个印着指纹图标的按键,它正在发出预警般的红光。“你知道生物锁系统吗?当初我和班纳调试时间机器的时候,害怕这个发明会被坏人利用,所以我们给它加了生物锁作为第二道防线,简单来说,只有当初使用这个时间机器的,被录入过全部基因信息的几位复仇者,可以解锁时间机器的全部使用权限。而回溯功能也需要这样解锁。”
索尔点点头,慢吞吞地说:“是的,也就是说只有我、布鲁斯、克林特、娜塔莎、托尼、罗德、火箭、星云、斯科特,还有史蒂夫……”
“那就用你们的基因信息打开它啊!” 巴基叫道,他真的受不住了,他讨厌每个人在提到史蒂夫的时候都用那种“哦我是不是戳你伤心事了”的惋惜神情看着他,就好像史蒂夫残忍的背叛,对他的伤害与对别人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可看在上帝的份上,史蒂夫骗了他们所有人,史蒂夫抛弃了他们每一个,从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自私的计划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对巴基的在意,并不比在意任何人多。
也许恰恰相反,他们比常人更加疏远才对。
然而托尼也加入了进来,看向巴基的眼神担忧得堪称暧昧。他和索尔的四道目光齐齐注视着他,巴基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史蒂夫永远离开的那个下午,他站在湖边,他的身体没有因为史蒂夫穿越时空的旅行发生什么改变,始终没有停止疼痛的机械左手一直都在,而山姆拿着盾牌从林子里转出来,表情纠结得像吃了只苍蝇似的告诉他史蒂夫好像结婚了。
再接着,他看见自己浑浑噩噩地走上法庭,浑浑噩噩地被人把自己的过去翻来覆去地研究,浑浑噩噩地对心理医生坦白自己灵魂所有的伤口,然后在终于获得新身份的那一天以为一切终于要结束的那一天接到山姆的电话,说他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见史蒂夫最后一眼。
史蒂夫,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我和这个陪伴了你十几年的现代,复仇者联盟所有的朋友,都和那些沉重的使命一样,是你一有机会就想甩掉的累赘吗?
托尼和索尔还像两只苍蝇似的在他面前尴尬地搓着手。
“到底怎么了?” 巴基的无名怒火越来越压不住了。
“根据我的判断,刚刚的超负荷运转似乎不小心将仪器的生物锁卡在了最后一次开启时的那一档,也就是说只能用上一次使用它的那个复仇者的活体生物信息才能重新打开,解锁全部的使用权限。” 托尼尴尬地说,“而最后一个使用时间机器的人是史蒂夫,当他回到过去归还宝石的时候……可他已经死了。”
“一定要活体生物信息吗?” 索尔提出,“也许吾友巴恩斯会有史蒂夫留下的一些东西,比如头发、用过的杯子什么的,这些可以吗……”
巴基被雷神提出的这种可能性恶心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我会有那种东西……史蒂夫和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从来都不是……看看他做的事吧,他不比在乎你们更在乎我,你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这太恶心了,就只是……停止!”
托尼扬了扬手让他冷静下来,“我相信索尔不是故意冒犯你的,只是我们曾经都以为……算了,反正也不存在那种可能性。生物锁的匹配系统采用了最高等级,真的只有上一个使用这机器的复仇者本人的活体基因信息,才可以重新开启它,你可以用头发、皮肤、血液,什么都行,但必须是活的……”
“也就是说你女儿彻底走丢了。” 巴基说。
托尼面如土色地趴在时间机器上,开始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重建起来的钢铁心脏要爆炸了。他还不如打完那个响指就死了算了,现在好了,他的婚姻,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可是摩根和Alpine刚刚就成功被传送到了别的时空……” 巴基想了一会儿又疑惑地提出,“这难道不意味着时间机器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吗?”
于是托尼的钢铁心脏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对啊!” 他开始上蹿下跳地重新检查时间机器,“史蒂夫死了这么久了可刚刚时间机器还在运转,这说明后备系统还是在正常运作的……哦,抱歉,我又提到史蒂夫了。”
“闭嘴!”
托尼·斯塔克终于在如山的父爱加持下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时间机器右侧的一个储存仓里有一管发光的皮姆粒子,是被直接连接到中心的逆转驱动器上的,那是他和班纳当初留下的一个安全后门,为了防止一些复仇者在战斗中死去而剩余的战友无法重启时间机器的情况,这个后备系统可以保障他们在皮姆粒子没有消耗殆尽的情况下输入口令并有限度地解锁时间机器一部分的使用权限,他们可以利用这个后备系统进行时空穿越,但不能在时间线中回溯他们已去过的节点,因为在战斗中被敌人发现你在时间线中留下的踪迹是最危险的事……
“所以我们还是可以使用时间机器来救摩根?” 索尔提问。
托尼摇了摇头,“这里的皮姆粒子已经不够了,大约只剩最后一次旅行的量。如果我们决定去,不管去哪里,都没办法再回来了。”
“可我们不能把摩根一个人丢在那里。” 巴基说,他的眼睛好奇地眯了起来,“等等,如果我们不用回来呢?”
“你什么意思?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史蒂夫决定离开我们已经很过分了,我就不明白上个世纪的布鲁克林到底有什么魔力,别告诉我你也打算……”
“不,我是说我们不需要利用这个后备系统里的皮姆粒子回来!我是说有一个时间点我们可以找到史蒂夫!活的史蒂夫!” 巴基崩溃地叫道,他真讨厌做那个跳出来把话点破的人,他可以预感,托尼和索尔这会儿心里一定又在想:哦,天哪,他一直都没有放下那件事,这对他来说真的太残酷了……
巴基压抑着一肚子无名火转向斯塔克。“你说过你记得小时候佩吉嫁给的是一个叫丹尼尔·苏萨的神盾局特工,他还对你很好,不是吗?”
“对啊,怎么了?”
巴基一边说一边感觉自己身体里属于冬日战士的那部分可怕的阴险又开始复苏了。“你想揍史蒂夫一顿然后把你可怜的苏萨叔叔被人抢走的人生还给他吗?”
1970年的纽约街头人们行色匆匆,三个奇装异服的男人出现在长岛的一栋低调奢华的独栋小别墅前。
门廊是漂亮的奶白色,木制楼梯上挂着的风铃在暖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窗户半开着,柔软的窗帘在风中晃动,纱窗里飘出一首怀旧的歌。
托尼认出了那是佩吉阿姨专门留给史蒂夫的歌。在他小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佩吉阿姨会在大扫除的时候从杂物间翻出那张旧的唱片,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忧伤把它擦干净重新播放一遍。爸爸后来解释说当年佩吉阿姨和史蒂夫约定在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上伴着这首歌跳一支舞,可那个死男人放了她的鸽子因为那个死男人真的死了。佩吉阿姨始终没有扔掉这张唱片,尽管她后来和她的丈夫苏萨叔叔在一起跳了很多支缠绵而深情的舞,但没有人会质疑她在心中为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始终保留了一首歌的时间。
“可那说破天也只是一支舞。” 索尔小声说,“就像简甩了我我还是一样得把日子过下去,新阿斯加德还需要我,而史蒂夫吾友应该知道,在未来我们……还有很多人也在需要他。”
巴基又瞪了他一眼,索尔不敢说话了,而巴基决定在多愁善感的雷神再暗示到什么更暧昧的话题上之前阻止这一切。自从踏上那列该死的火车,他的人生已经够混乱的了,九头蛇、杀人、会飞会爆炸的天空母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被全世界追杀、化为灰烬在虚无中度过五年……现在又有一个无辜的五岁小女孩和他刚刚收养的猫因为史蒂夫的愚蠢和莽撞被困在了不知道什么时空,而他得赶在事态变得更加离谱之前赶紧扭转这一切。
“在这儿等着我。” 他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然后,——穿着托尼家的拖鞋,撸起袖子朝佩吉家的大门冲了过去。
佩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翻阅着旧相册一边听着那支歌,有一个穿着白色的量子战衣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房子被阴影笼罩的那一面转了过来,手中提着银色的保险箱,在巴基在未来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那箱子里应该装满了无限宝石。
巴基的怒火已经从脚底板顶到了天灵盖。他靠在佩吉家的门廊上,毫不遮掩的金属臂在70年代熹微的夕阳中反射着尖锐的寒光,冷脸瞪着那个在54年零五秒后即将把他的一腔真心扔在地上踩的人。
史蒂夫愣住了。“巴基?你怎么来了?”
托尼和索尔以手抚额纷纷痛心地躲闪开了眼睛。而巴基挥起一拳,带着七十年的怨气恶狠狠地打在了史蒂夫愚蠢的帅脸上。
两秒钟后听见门口的斗殴声的佩吉火急火燎地跑来查看,却只见她的门前散落着一只空空的银色保险箱,有三个高大强壮的人同时扭送着一个穿着奇怪的白色制服的金发男人,争先恐后从她的门前逃跑,很快消失在这条街的尽头。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接到电话,说汉克·皮姆博士怒不可遏地发现他的皮姆粒子又被偷了。
大约一个小时零七分钟后,托尼·斯塔克从口袋里掏出被他临时用跟蚁人借来的量子转换器缩小成空调遥控器那么大的时间机器,在神盾局无人的地库里把它恢复成正常大小。
大约一个小时零七分钟四十五秒后,巴基抓着史蒂夫的手把他按在了时间机器的生物锁上。
大约54年之后,在佩吉早已死去的那个世界里,三个复仇者和他们字面意思的“时间劫持”劫持来的那个穿越者,回到了斯塔克家的客厅。
被机器人管家照顾了一下午的佩帕神情恍惚,穿着睡衣捧着降压药瞪着他们。
托尼·斯塔克大叫道:“别担心,亲爱的,我们已经绑架了史蒂夫了!哦这个很复杂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但是总的来说我们很快就能把摩根找回来的!——呃,你拿着的那是什么?”
佩帕给了他一个白眼。“托尼·斯塔克,能娶到我真是你的福气,因为我总是能给你带来好消息。”
“嗯。” 托尼呆然地点头,“所以?”
佩帕扬起手中的空盒子,“还记得你本来准备送给摩根当小学入学礼物的那个电话手表吗?本来我们打算等入学通知到了再给她的,我刚刚发现被她偷偷拆开戴了。”
托尼那颗老父亲的心在喜悦中顿时松弛下来差点当场瘫痪。他为摩根人生第一次上学专门研发的独一份的纪念礼物,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包含了最新款儿童战甲、生命维持系统和AI智能管家的电话手表,已经被摩根偷偷拿走戴在手上了,这至少说明此时此刻他的女儿不是孤身一人在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时空,身边只有巴基·巴恩斯的猫陪伴。
这也说明,在佩帕把他甩了之前,他又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把他们的女儿救回来并且……让家中的女主人原谅他。
史蒂夫仍不理解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托尼家的气氛这么诡异而索尔把他当一个逃犯压制着,为什么那个他离开时看上去好端端的时间机器现在上面有一条黑洞般的裂缝,又为什么巴基看上去愤怒得甚至都不肯看他。他张口想问,被巴基一句“闭嘴史蒂夫,我甚至都没法直视你”给噎回去了。
佩帕面容憔悴得又吞了一大口降压药看向史蒂夫。“至于你,队长,我想你能理解对于你做出的选择我们都很失望,我最近已经见识过太多起死回生的事情了所以我希望这次你能好好利用好这第二次机会,别再让大家替你收拾烂摊子了。”
“不是……我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托尼已经把他拉到了时间机器前,把他的手按在面板上疯狂操作着。“你有的是时间解释,在时间机器的生物锁系统修好前你都得跟我们待在一块儿。——好了,别在那儿傻站着,我找到摩根的所在地了,她在银河系人马旋臂M17欧米伽星云中的HD168607星上,时间大约是十五年前。——哦,拜托佩帕,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索尔的电磁风暴让时间机器坏掉的,我们的女儿现在和一只猫被困在外太空,这全是他的责任。”
“可我只是来报信的!” 索尔委屈地反驳,史蒂夫更加摸不着头脑,“报信?报什么信?”
他下意识地看向巴基,希望能从那张他无比熟知并依赖了一辈子的脸上看到些许令人心安的答案,然而巴基此刻完全没法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直视史蒂夫那双蓝眼睛,他总是忍不住怀疑那里是不是泛滥着廉价的深情,他摆摆手让索尔去解释这个问题。
于是老实憨厚的雷神先生也只能向史蒂夫摊手道:“这世界仍暗流涌动,远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岁月静好。我在阿斯加德发现了异常的宇宙波动,新的危机也许正在产生。”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好像在阴阳怪气我的样子——”
索尔忽视了他的控诉,转向托尼:“我想我也许得回新阿斯加德一趟,把裂缝的事和他们同步一下,我会顺便去找斯特兰奇博士,让他一起想办法。”
“好的。” 托尼说,“抱歉我首先要忙着救我的女儿暂时没办法跟你们一起研究,等我把摩根弄回来就去找你们。”
“巴恩斯吾友呢?” 索尔看向巴基,“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眼神中疯狂示意你和史蒂夫在一起既然这么尴尬干脆跟我走算了。
史蒂夫觉得五秒钟之后的世界里一定所有人都疯了,为什么他被托尼绑架了而现在索尔还在企图拐带他的巴基?
史蒂夫非常受伤:“巴基,你不跟我一起吗?”
同时眼神疯狂示意我明显已经被斯塔克夫妇以某种理由劫持了你难道放心不陪我一起?
巴基觉得自己的心又被撕裂开成了两半。半颗属于居住在布鲁克林的金色岁月里的年轻的巴恩斯家小男孩的心正在说得了吧你知道你不想离开史蒂夫的,而另外半颗属于冬日战士的有仇必报的心则在嘶吼,呐喊说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陪伴一个只用了五秒就忘记你、抛弃一切责任的人。
巴恩斯中士和冬兵的心在他的躯体里疯狂地大吵了起来,巴基感觉后脑一跳一跳的剧痛无比。
最终还是巴恩斯中士更胜一筹,巴基在心中暗骂着自己的愚蠢,他真不知道在世界和史蒂夫之间自己为什么还是要选择史蒂夫,但他还是婉拒了索尔,尽管很想扬起左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托尼打破了尴尬:“好吧,巴基跟我们走,这很正常,毕竟他的猫也被传送走了。”
Alpine!天哪他怎么能忘了Alpine,这么关键的论点他刚刚为什么想不起来?
佩帕点点头,“好吧,那走吧,去那个什么旋臂的什么星球找我们的女儿。”
“你就别去了吧……” 托尼说,“你已经受了太多惊吓了不如在家等我们……”
“一起去,不然就离婚。”
“请!” 托尼恭恭敬敬地把他的妻子请到了莫比乌斯台上。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这里了。索尔走后,空空荡荡的斯塔克家别墅花园里,只剩下被折腾得伤痕累累但还算勉强能用的时间机器,一对刚刚丢了女儿的夫妻,和曾经形影不离但现在就连对视都显得刺痛无比的超级战士们。
阳光正好,林间筛下淡淡的天光,树叶萧萧响动。一切都跟史蒂夫拎着一箱无限宝石回到过去的那一天一模一样。但又有什么完完全全地改变了。
“好吧,复仇者联盟最新行动:拯救摩根,正式开始……” 托尼说着,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启动键,“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他曾经那么希望追随着史蒂夫和他一起走上时间机器,甚至在五秒钟消逝,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出现的时候他还在这么幻想着,他希望能再一次看见史蒂夫,再一次让他的生命中有自己,哪怕这一次他的生命中不会只有自己,巴基想。如今他终于和史蒂夫一起站在莫比乌斯台上了。可身边的史蒂夫却再也不是属于他的。
史蒂夫甚至不属于这个时空。他们之间永远隔着那改变一切的五秒,他是被放弃了的五秒后的巴基,他身边站着五秒前的史蒂夫。
史蒂夫在倒计时进入下一个数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巴基,但巴基僵硬地扭过身子,避开了史蒂夫的手。他的左手握住了站在身边的托尼·斯塔克,而史蒂夫也只能尴尬地握住了身旁的佩帕。斯塔克夫妇握住了彼此。
“二,一。”
时间机器又一次轰鸣起来,四人闭上了眼睛。
当轰鸣声结束的时候巴基率先睁开了眼睛,看见斯塔克夫妇攥着彼此的手紧张得脸色发白,一个都不敢看自己的女儿被传送到了什么鬼地方,而周遭的一切景物,从古色古香的建筑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以及闯入耳朵的口音古怪但一听就是英语的嘈杂声,都在告诉他,这根本就不是银河系人马旋臂M17欧米伽星云HD168607星。
“托尼·斯塔克。” 巴基干巴巴地说,“我有一个建议:如果你还想挽回你的婚姻的话,下次你再想时空旅行的时候,一定要提前修理并检查好时间机器。”
斯塔克夫妇惊愕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