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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一千零一夜之梦
Collections:
我曾经想要找寻的
Stats:
Published:
2024-10-27
Completed:
2024-11-12
Words:
11,955
Chapters:
2/2
Comments:
10
Kudos:
86
Bookmarks:
8
Hits:
1,265

【主足】Nothing happened

Summary:

鸣上悠在四月十一号被通知去拿骨灰。

Notes:

注:不完全共犯线,两个人都没能理解对方,最后也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一千零一夜的梦

Chapter Text


-1
足立透在夜里惊醒,他从出狱后睡的就一直不太安稳,汗黏在头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夏天户外气温炎热,窗沿上又有蝉鸣,何况他本身就是个睡眠质量不好的人,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最响亮的反倒是电视的花白声,他拔掉电源,却感觉电流声依旧在响。

他去厨房接了点热水,万幸它们还在运转,他今天不必沦落到喝自然水的地步,他随手拿了个杯子,那种最普遍的用来招待客人的玻璃杯,他家里只有这样的杯子。
他喝下去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堵在喉咙里,咳嗽几声却也呕不出什么,咽反射让他被自己呛出眼泪,呕吐的声音夹杂着心跳,青色的马蹄声音响亮,恍惚间他想起自己的第一次开枪。

他原意本是回床睡觉,绵羊数过三轮后却毫无睡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眠了。
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他死了,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玩侦探过家家的小子们或许会好奇一句,但已经释然的人不会再纠结。在那之后他们估计还会聊天,聊些今天的天气,午餐吃什么,一会又要去哪里玩新的游戏,年轻人总是这样精力旺盛。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在别人的生命中并不占太大份量,哪怕是罪魁祸首也一样。

法律没能判他死刑,说到底日本刑法史上能判死刑的本身就少之又少,从他出生到现在的人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很遗憾自己并不在其中——毕竟只是杀了两个人而已,离罪孽最轻的人都还差一个。

说实在的,他并不想死。坦白来说,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他小时候养过金鱼,后来它们统一地翻了肚子,他见过山野真由美死时的眼睛,被害者盯着凶手,里面是雾霭状的白斑,她的身体被扭搅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嘴巴徒劳地张着,定格在死前最后一秒的惨状上,阴影捏碎她骨骼的同时捏烂了她的牙,肢体因血液不通呈现大片青紫色。她盯着他,和那些金鱼一样。

而做出这件事的凶手吐了一地,连晚饭都没心情去吃,他一边吐一边觉得浪费,昨天他吃的可是海胆寿司。

他养过鱼,因此也知道养鱼的三大步骤,买鱼,喂食,等鱼死掉之后再去买条新的。活物就是这样,大家有朝一日都要去死,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四万人死去,他杀死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没有愧疚也没有愉悦,幽灵和恶鬼也没能让他在睡梦中不得安眠,说来也讽刺,这个世界有会说话的熊,能杀人的电视,就连所谓的神都存在一位,但就是没有人的鬼魂。

他望向窗外,薄雾笼罩在海岸线尽头,夜晚寒冷的月光照在雾里,发散成了灰与白的交织色。他索性坐起,打开桌上的啤酒喝了起来。这瓶被放了太久,久到里面的气泡已经消磨殆尽,还好他也不是个爱挑的人,他的酒量很好,而且不容易喝醉。
一瓶终了,他将塑料罐捏瘪,干脆直接让自己随着重力重新躺倒回床上,他在黑夜里许久,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因此他可以看到自己天花板上的霉斑,和已经取下来的电灯。

电灯的勾子依旧挂在那,模样适合打一个绳索。

 

0

监狱里的生活并不糟糕,除了某位乡下警察搞出来的无聊逼供,他不喜欢疼,正如他讨厌死,他有时看着那些猪的脸,想自己要不要揪掉他们的舌头——毕竟,他有这个能力去做。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很脏,而且他没有手套。

他刚出狱那天肚腹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消下去,不过穿着衣服倒也没人看得出来,堂岛想要来接他,他回绝了。

比起伤疤他更喜欢淤青,当然这是非选不可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他两个都不想选,疤痕结痂后会很硬,淤青就要柔软暧昧得多,仅出于这种可笑的原因,他更偏爱后者。

他没有自残的想法,更没这个习惯,如果能选择的话他更愿意去割别人的手,看着他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他会笑出声来,一如他平时语调。
他觉得自己是公平的,因为他也同样对自己的痛苦施加以嘲笑,这也是一种解脱,把人的痛苦当作笑话是条解脱的路,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幽默感,他觉得大家脑袋里都有病。

他不认为自己有病,现代人的社会压力都蛮大的,如果换作是别人,进电视机里面的人数可能还要再加个零,别人可没有他那样的好雅兴,就像那个最常出现的心理学检测:是半杯空气还是半杯水。
其实他在上学时期就觉得这个问题有失偏颇,悲观主义者能说杯子里剩下半杯水,乐观主义者也能说还有半杯空气,说实在的,就算是满满一杯水或者空气,在每个人的眼里也都是不一样的东西。或许还有人根本不想要水呢,那时候又该怎么去判断?

他不是悲观主义者,也不是乐观主义者,他只会如实去说:这是一个杯子,里面有半杯水,半杯空气。

因为他根本不期待会发生什么,就算再讨厌吃炖菜,下次回家时餐桌上还是会出现它们。
只要下降一点期望,失望也会转换成希望,他没有吃过软的藕,自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味道。
生活上不顺心的事情那么多,值得痛苦的事情那么多,他之前觉得自己特殊,现在觉得一切都无聊。

他将那些白色的小药片叠在一起。他没有去看心理科医生,精神科也没有,药是监狱发的,原因是怀疑他有精神病。
毕竟在某次审讯后他太无聊了,于是说了实话,将自己的作案过程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谎言的说出 ,自然也被记录的人当成了神经病。
下次他就学了乖,闭口不言之前的事,这下可让来陪同的精神医生觉得自己成了个笑话,这人哪里有精神问题?!他在牢房里听到对他的讨论,而他捂住嘴巴偷偷笑。

他向来是个很会总结自己教训的人,高中时期他做过自己的错题本,后来以一本五十日元的价格贩卖了自己的青春。
他并不对过去留恋,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事情,他的记忆力很好,做错了一次的事情就不会再做错,错题本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用,只不过数学老师每节课都要检查,为了应付例行公事,他只好随意摘抄,工整的字迹漫无边际地写在本子上。

但他没有想到上面的人这么无能,就算他提供了这么多证据,多到可以写两页报告,也依旧没能判他有罪。
倘若他有罪,那他就应该付出代价,坐牢和死刑他都无所谓,就算用重力折断脊椎,那也只是咔嘣一声,就算真有痛苦,那也只是十五秒。

但他现在却被宣判了无罪,多滑稽的事情,他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
喂,杀死两个人的代价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他出狱那天是个大晴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风很慢很慢地从他身边经过,扬起破烂西装的一角,他并不惆怅,也没有恍若隔世,他只是觉得无聊。

 

1

鸣上悠知道这个消息,是在第二日的中午,堂岛在午休时间打来了电话。恶鬼般的男人少见地沉默起来,忙音过迅三刻,他才终于道出原委:足立透死于昨天清晨。

鸣上悠一时间愣住了,他知道堂岛在喊他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言语在死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听起来像梦,但并不是,堂岛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而他也不会幻听,它的确发生了,那人的确死了。

他上一次见到足立透,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他在监狱里给黑蓝眼睛的男人写过很多信,所有的信都被退了回来,连邮戳都没裁开。但三月二十号那天他还是收到了回礼,男人写了一点自己平时的日常,看来在监狱里面他也乐得清闲。
他说自己的判决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达,也希望鸣上悠回东京之后一切都安好,他在信的最后骂他是 ばかです,说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这下信里的内容成了真,直到男人死去他们都没再见上一面,高三很难请假,但他还是说服了父母让他再回去一趟八十稻羽。
他们问他理由,而鸣上悠难得搪塞住,他没有理由回去,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们并没有太多交集,就连熟人都称太不上,想要去参加舅舅下属的葬礼?

好滑稽的理由。

在列车上他看着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那是足立透给他的,在十二月的某一天,年轻的刑警在那天喝了醉,他喝了太多的酒,喝到口齿都含糊不清,年长者勾勾手叫他过去,他也就顺从,结果被那人在胳膊上写下一串数字,还说这是麻烦他们一家的一点歉礼。

后来他知道对方的酒量很好,非常好,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上面吃过亏的原因,还是高中时期的自尊心作祟不允许他输给别人,总之足立透很擅长喝酒,他并不喜欢,只是习惯,就算再难喝的酒他也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东京的酒和八十稻羽的并无差别,他都不爱喝。

他不敢让自己在别人面前喝醉,也不允许自己失去理智哪怕一秒,在此基础上他又精通演技,如果高中有正常的校园活动他应该会选择戏剧社,可惜没有。

所以那天鸣上悠就这样被足立透骗了过去,在此之前他被骗过,在这之后也没有断绝,年长者总是喜欢说谎,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才能说出来,说出来的东西还总是口不对心,既像在暗示某些事,又像在不经心地说些别的。

他想起那串数字,想起对方在菜菜子住院时安慰的话,还有对堂岛的关照,在那个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两人,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更何况还有生目田在,不会有人怀疑他的。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扮演着一个好下属,一个糊涂但是通人情的刑警,直到脸上的皮被彻底撕下来。

那用黑色油漆笔写下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嘉奖吗?还是嘲讽呢?
那在之前所发生的事呢,都是演出来的东西吗,披着人皮的阴影,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鸣上悠不知道,他也不会再知道了。

 

-3

可是啊悠君,人能看见星星但星星是看不见人的吧,而且大人的世界可是很复杂的哦,若是想要随心所欲的话,恐怕只会粉身碎骨呢,哈哈。

是啊,悠君,原来你也知道你是个很烦人的人呢,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经常会被恶心到想吐哦,不过有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呢,那就是比起在有你的这个世界上活着,

——即使没有你,我也依旧能死去。

 

2

他在中午十二点下了火车,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上,有些刺目,今天是个好天气,昨天下过雨。
和去年的四月十一一样,堂岛和菜菜子都在车站门口等他,女孩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似乎长高了一点,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们默契的没有立刻提这件事,而是先回了一趟堂岛家。

他无从得知足立透的心路历程,他们并不熟络,可即使这样他也能在足立透的人际交往中排进前二,这么一看某人的人际关系真是薄弱到想让人同情的地步。但要是真的表现出一点点同情的影子来,绝对会被男人拿枪抵住头吧。

他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对方的死因,汽车停在加油站,行人的碎语也传到他的耳朵里来,大部分都在嘲笑那人的咎由自取,八十稻羽是个小地方,一点点小事都容易传得家喻户晓,他们有些人连他的名字都忘了,用的是代称。
进过监狱的刑警,杀人犯,堂岛先生的下属,滑稽的家伙,讲者讲得神乎其神,而听者也配合地摆出一副夸张的吃惊模样,仿佛他们很了解他一样,仿佛他们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一样。
他们叽叽喳喳,他们交头接耳,就连和那个人认识都不认识的人,都要摆出一副“我知道”的神情,结果就连他姓都没念对。

有些时候人丑陋得连阴影都不如。

堂岛啧舌一声,那些人就化作鸟群走兽一样四散开来,速度快到让鸣上悠都有一瞬间怀疑起刚才所发生的事是不是错觉。堂岛没有说话,鸣上悠也没有,气氛在沉默中运行着,像凝成块的冰。
鸣上悠注意到堂岛本能地想去点一根香烟,烟盒都打开了最后却又放下,他没有去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原因。事情发生得突然,堂岛还没来得及改掉他的习惯,他以前从来不缺打火机用,现在得学会自带。

他知道足立透是怎么死的,那人在雨夜里横穿车流,伴随着雾气被看不清前路的行车撞飞,冲击感使他在空中短暂停留,从尸检报告来看那时他还活着,甚至把自己拖起来走了一两步路,他或许踩到了自己的肠子,或许没有。

他因自身重力重新摔回在石头公路上,血从伤口处流出,汇聚在行人脚边,流成一滩血泊。他笑一下,血泡伴就随着他的呼吸咕噜作响。他的内脏被撞碎了,咳嗽时带着一点肺叶碎片,肋骨没能保护他的主人,它们在他的内里变成破碎的残渣,反扎进他的胃里。

他睫毛上挂着的东西是脑浆吗?

听说事故现场蛮惨烈的,不少刑警都吐了。

死掉了,被车撞死了,非常常见的死法,没有一点新意,没有一点科幻性,没有起雾没有雨夜电视,只是普通的遇害,就连报复都不是。肇事司机不是八十稻羽本地人,也在下一秒尽职尽责地打了电话报警,责任不在他身上,做完手续后他就出了警局,接踵而至的是保险公司与媒体。
多滑稽的死法,但是某种程度讲居然和那个人合适极了,足立透最后还是没能如他所愿死在祸津中,法律也没能判他死刑,最后竟沦落到需要他自己来想办法。

可是为什么不躲开呢?
是有这个能力的吧?
明明那时都直接从火车的中间穿过去了。

鸣上悠不知道,他怀疑那个人只是再一次激情杀人而已———和他的前两次动手并没有差别,只不过这次杀人犯夺走的是自身的命。

这下他手上沾血的数量终于到了三,摸到了死刑的门槛,他不需要文书和无关者来判决,每一条法律他都牢记于心,他的成绩一直很好,除了实战之外的课程一直是满分。他习惯一个人做事,这次对他而言也没有多大差别,他自顾自地把自己的结局想好,临死前也懒得挣扎。

他死的并不快,据尸检报告来说,他最后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车祸并没有要了他的命,只是他活生生地把自己的血流尽了。

 

3

如果说足立透是主犯,那产生了包庇他想法的鸣上悠又是什么呢?

这个想法最早的出现可以归结于某次鬼迷心窍,就像命运小小的开了个玩笑,伊邪那美好奇希望和虚无纠缠的结果会是什么,于是祂轻轻地推了那么一下。

那只是一颗种子。女神笑着说,倘若你不去管它,那它自然也发不了芽,破壳而出,萌芽生长,最后长成什么模样,那都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你当然可以选择摘下他,在溢出手的汁水中品尝他;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就这么看着,直到他崩溃,腐烂,露出吃剩一角的肝脏来。

或者更绝对的,那颗种子根本就没能发芽,你根本就没有认识他。

那只是一刹那的晃神,是心短暂颤抖的几秒,只是一个符号在心中蒙生:那个人真如表面那样?可说到底,鸣上悠也只是稍稍被晃了一下,他并不迷茫,也知道自己行走的方向。
于是一切仍旧按班就绪,英雄打败幕后真凶,大家都大仇得报,似乎所有人都迎来happy end,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想法,这听上去太滑稽,还是鸣上悠真的能宽容到这种地步,就算是足立透那样的家伙也同样能施以怜悯?

若某人在泉下得知鸣上悠是这样的真情实意,恐怕又会忍不住干呕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鸣上悠第一次产生这个想法,是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和往常一样邀请足立透来家中共进晚餐,这次男人不好拒绝,因为他搬出了菜菜子来当后援。
餐后饭饱,菜菜子也跑去睡觉,小小的榻榻米上只有他和灰蓝眼睛的大人,黄色的霓虹灯照在他们头顶,像浇了一层枫糖的日光。

他们谈了一些往事,一些日常,足立透懒洋洋地趴在暖桌上,他今天没有喝酒,只不过暖意让他凭白生困。

鸣上悠记得足立先生扬起自己的刘海,他没有说话,因为怕咬到舌头,年长者盯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是那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笑声,涂满油彩的面具破了一角,露出了一点佩戴者的真心出来,当然,是指恶趣味方面的。

“你果然就是这样的孩子啊。”
灰蓝眼睛的人这么说着,笑着用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们的上一个话题是他问足立透喜欢看星星吗?男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最终也只是含糊地应了过去。
而上上个话题是凶手的心路历程,他问足立先生有什么想法。足立透撇撇嘴,说悠君这么不看氛围说话的话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哦,连续两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你沟通是不是没有点满啊。

他又抬起头,浅浅地看了一眼提出问题的人,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或许那个人也不知道吧。

明明是坐在暖桌前,明明灯光开得明艳,对方也依旧保持他懒散的状态,趴在桌子上侧着头望他,可在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分不清足立透眼睛的颜色了,年长者看穿了他的失神,对着他笑了笑。
他知道他就是凶犯,而他也知道他了解到了真相,可他们依旧如往常一样,偶尔的抬头是因为对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今天是明知故问呢,还是别有用心呢?知道是陷阱还要往火坑里面跳吗,您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问凶手后悔吗,刑警说应该没有。
他问杀人者接下来想要怎么做,优秀生说还没想好。

足立透不明白,他不理解鸣上悠,也不打算理解,可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结局还不够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吗?既然抓到了真凶,那故事就该来临结局,我的生死与你没什么关系吧。

所有人都爱你,力量也属于你,你是天才中的天才,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我所做不到的事情你都能做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啊。

可你现在却说想要站在我这边,你在开什么玩笑?

“说什么糊涂话呢悠君,居然产生了想要包庇真凶这样滑稽的想法,还在我这个刑警面前说,这次我就当没听到,下次说话可得小心哦,”足立透摊摊手,他将手伸过去,弹了一下侄子君的脑门。
“更何况啊,这种程度充其量只是小拇指的指尖沾染上坏事的那一抹,才没有多严重。”

不能理解吗,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你和我不同,你是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的吧。
至于为什么,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不过如此罢了。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鸣上悠才缓过神来,明明只是短暂的晃神而已,明明知道正确的路应该怎么走才对,明明知道对方是个多恶劣的王八蛋——但在那一瞬间,鸣上悠还是在想,要是能早点认识这个人就好了,要是和他是同龄人的话就好了,那样一定就能再多说说话了吧,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去吃便当,他会喜欢卷心菜沙拉吗?
但现在他已经无从知晓。
明明是相似的人,明明从本源来看是如出一辙的存在,就连所谓的【小丑】和【愚者】,本质上也就是一种东西,只是因为时代的不同而叫法不同而已。 那为什么结局会如此不同呢?
为什么我得到了救赎,足立先生却没有呢?

人的痛苦是不能通过递给别人解决的,他并不知道足立先生过去的事情,恐怕堂岛舅舅也不知道,这也是大人的表现吗?
因为那件事会一直刺痛自己所以干脆抛开了吗,因为没有人会听所以干脆忘了吗,但其实在心里某处还惦记着吧,不然也不会现在还不爱吃硬藕了。
但是啊,但是啊,足立先生,尽管不能帮你解决,但是我会去听的,菜菜子也会,堂岛先生也是,大家都会去听的。
因为“羁绊”就是这么一回事啊,大家都怀着各自的孤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遇见对方。
而且啊,足立先生,尽管痛苦最终还是需要独自解决,但能分享给另外三个人的痛苦是不是听上去就没那么恐怖了呢,
如果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会骂我吧。

所以这不是有的吗,足立先生,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去帮别人收骨灰的吧。

 

4
鸣上悠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他没有迟到,只是那个人私心地将他撇得干干净净,就连葬礼的门票都没有给他一张,就像他在信里说的那样,下辈子再见面吧。
因为下辈子还要见面,所以这辈子就算了吧,要是死前还要看到你的脸,那干脆还不如不去死呢,至于鸣上悠会怎么想,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再泛滥你那令人恶心的同情心啦侄子君,坏人总是要得到一些报复的不是吗,不然这个故事也太令人失望了,你的那些小伙伴也会生气的哦,想想菜菜子收到的那些伤,当一个好哥哥吧。

他没有参加足立先生的葬礼,在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说到底他们的关系是什么呢,一点爱一点恨一些同情两具尸体,反正无论是什么都没有了后续。

在某天夜里,堂岛因工作而加班,菜菜子也早早地上床睡觉,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坐在他的身边,带着超市里最寻常不过的洗衣粉味。
但他想这是不可能的,那个人还没有无聊到这种程度,放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还眷恋这世界上的别的什么,鸣上悠也自认为自己不会在这其中,有太多优先级比他要高的事情了:朱尼斯的打折日,菜地里的圆心白菜,说好给菜菜子表演的魔术,还有和堂岛先生的拌嘴,太多太多了。
鸣上悠并不包含在其中,他在那个人的心里没那么重要。 所以这不是有的吗,不是还有足立先生还没有做完的事情吗,不是还有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可是会有这样一个世界吗,在那个世界足立先生没有死去,所有事情都还没有发生,那个人还没有死去,他还没有腐烂,他还会对着他笑,骂他是个蠢货。

会有这样的世界吗?
他能见到这样的世界吗?
或许也会有这样一个世界,他会背叛一切选择真正成为案件的共犯,伴着纸烧焦的味道与那个人的笑声,将整个世界全部抛在脑后。

走了许多路,最终还是走向你,足立先生。
因为所有的歧路都把我引向您的身边。

……………………………………………………………

 

理世问他怎么了,代表恋爱的女孩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就情感问题一言她比侦探更为擅长,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伙伴们并不知道足立透出狱和死掉的消息,他也因为私心没能去讲,他们以为他回来是因为别的原因,其实他是为了参加葬礼,只不过被葬礼的主人拒绝了。

他不知道怎么去说,真话不应当这样锋利,剜人喉咙,刚才吃下去的冰淇淋仿佛变成了火球,随着吞咽动作的发生落进无底洞的黑暗里去。

现实一次次提醒他某人已经死了,唯一剩下的东西正摆在他家里,更何况就算他再疑惑,足立先生也绝不会变成幽灵什么的来提点他的心意。

他只是变成一捧几克重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