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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hing’s Missing

Summary:

无主猎犬的封印监牢

Notes:

本篇送给wb@晓山裁青,文中荒原狼的意向也来源于她。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声波伫立在蒙受日光洗礼的崖边,斜曳一道长影盖过沙砾琐碎的亮面。静默一如平常,不过惯性使然的守望。随后,未知的震动传来,与追逐相似的频率,渺小近乎机体运作的杂音。可视光谱外的扫描射线掠过,回传的信息纳入相应的数据库以作判别。

检测:有机体。输出:星球原生碳基生命。智慧水平:低下。

“想必你已有结论?”

威胁程度:近似于零。

霸天虎的领袖大笑起来,笑声像被风卷走的旗帜在天穹下渐渐不可寻。原住智慧生命体对他们而言并无新奇,早于报应号进入近地轨道,那些漂浮着的模型般大小的航空器就提前表明这颗星球已经发展出开始探索宇宙的文明。那当然不成阻碍,必要之时也将仅限于开始。他熟悉威震天嘲弄的口吻。他们选择躲藏在一个和他们一样孱弱的星球,愚蠢的决定。

“而这些弱小的当地物种之间建立了同盟,或者表面上的和平,这可不常见。”

否定。

声波以屏幕上的画面取缔应由发声器给与的更正。雪原铺开无垠森严的苦寒,长日凛然如霜白,长吻的原始种群于堆积至膝上的积雪跋涉,饱受客观环境因素变更的猎风,历经种内竞争加剧的寒潮,轮番紧迫的危机终于使其分裂。部分个体踏入非自然形成的聚落,收敛尖牙,压抑本能,自游荡于篝火余温开始,啃咬遗留的动物残尸,驻守人声渐息的无光之夜,领会迥异的举止与音调所象征的捕猎,承受刻意的恶意而逐渐忍耐反击的天性,终在辗转万年间柔和轮廓与脾性,俯首将命脉的后颈交予指尖抚弄,习得顺从,冠以忠诚。驯服是一个过程胜过结果。

他听见威震天是以怎样的漫不经心与残忍将人类对两个物种的命名念出。狼,与犬。演化的开端却归于以后者为名的科属,掌权者的利害关系曲解自然界原有的排序,由是真实葬于人为的言语写就的历史,衰草相依。

过后不久他们第一次与这些生物遭遇,以充分的毁灭的形式。尚未适配地球独特的极端天气的运输机在返程中途迫降,摧枯拉朽地将一处聚落变为火场。声波进入低空时已然获取改造需要的数据,却仍然变形、着陆,等候来自他的君主的进一步命令。低劣简陋的帐篷的残骸在他腿边无知地燃烧,运输机降落后的减速留下了一地泥泞,智人,牧犬,羔羊,隶属不同权力阶层的碳基物种融为一体,一滩崩解的有机体,一团污浊难分的毛与发,裹着支离破碎的骨片,泡在黄色的脂水里。他看见一个幸存者,孤立的狗对遽然降临的命运无从预知,对声势浩大的剧变更无能为力,即便拴紧自由的链条早就断裂,仍然试图从满地狼藉中嗅到任何熟悉的气味。威震天像捏取一颗精密仪器上最小的螺丝那样拿起了那条狗,放到他的手里,我看你对它很感兴趣,他听到对方的解释,歪头表示疑问,而那条狗从一段指节滚到另一段指节。有机体令人作呕的触感。让它们黏附在机体表层是无甚必要的傲慢,所以声波只是翻转手指,哀嚎自指间拉长,坠落。

记忆模块不安地躁动着,他看到更久之前的另一次坠落。由低劣碳基物种展开的联想似本末倒置的亵渎,然而那确是相近的扑杀,以及同源般强韧的廓形。未能注意到那枚流弹是他贯穿余生的悔恨,高楼倾塌,压断了跃向空中的矫健的曲线。他接住的只是一具其表也不得完整的空骸,轻得好像失去的不止损坏掉下的组件。天空在尾焰和蒸汽中吐露新生的淡粉,接着欢呼与霞光愈演愈烈,穿过钢筋垒叠的网,为褪色的灰遮上炫目的金。他们赢下了这座城市,而在科技部负责人抵达并做出定论以前,他就感知到一条与共生体的火种链接已经永恒地断裂,自此链接彼端传来的只剩空无。

挖开地面时一切声响都被处理器搁置为背景音,改造后的手部结构并不擅于这样的动作,但声波从中逐渐理解了为何有的赛博坦人甘愿维护将他们视作工具的功能主义,无止境的无意义为其本身赋予了意义,物化般重复的动作填补思维本能性的回避。所以他不记得威震天何时加入了这场沉默的原始的哀悼,只是视线中出现他所熟悉的银色尖甲,陪他一同清除砾石,抠挖泥土,掘出一间粗糙窄小的墓室。他跪地,将该安葬的永眠平静之中。抱歉,这时他的领袖开口,为震荡波说的那些话。这是解释,因此声波没有抬头。然后第二句抱歉传来,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补充,于是昂首,隔着面罩望进对方绯红的光镜,此刻正一道天光照在颊侧锋刃般的尖顶,折射犹如闪电的刺痛的亮白。

百万年后声波途经地球广袤的平原,高压电场力击穿云间,过近的距离令光与声几乎同时到来,他偏转机身消解强磁场辐射带来的扰动,回望惊雷轰向地表枯死的树木,炽烈的火焰霎时席卷砂色野草,赤色耀耀中豹的狂奔与影的起落。某些他曾不屑一顾的巧合包裹了他,光影……似已逝生命的回响,徒有其表却令他再不能忽略其中寓意。从议院到角斗场到掠夺号,不计其数的声音交叠着,起先是昵称,而后成为习惯,最终替代名字。野犬,他们这样称呼总在声波腿边嬉闹的共生体,独居的豹被错认成了犬,习性相异而在言语中混淆。极夜或阴云的比拟,总归是无边幽暗消沉了期望,然而火光猝不及防,携雷霆之势霹雳而下焚尽朽骨,自我与他者的碎片耦合,从此猎犬追随所认定的主人。

巧妙的无关紧要的错认,漫长的追随的过程,空气在震颤中异化了声音的波形,到最后对旁人的指责也只有甘之如饴般得意。他面对面听着百万年战争前的旧友惋惜他的盲目,即使他们无从认识到他的存在仍有嘲笑似的满足,如若他的忠诚就足以震慑旷日持久的敌人,那该当是火种熄灭前只此一份的勋章。是以他从未质疑过他的方向,无从拒绝的心甘情愿的易位仍是共振的频率,自始至终确信,歧路无垠而有辉光乾照。

直到他的方向先一步抛弃了他。死亡是蹩脚而意料的转折,背叛则是荒诞不经的终幕。烽随星落的一刻,声波由着某些已成为处理器底层逻辑的东西接管了行动,任星辰剑穿过自己的火种舱,下一秒失约的痛感唤回失控的理性,他没再做无用的尝试,只是望着重叠在他胸口的手甲褪去了光耀的银余下沉寂的灰,再坠向彼此都曾等闲置之的碧蓝行星。声波不合时宜也不合事实地想象没有实色的海水没过威震天的躯体,就像角斗场中他沐浴在对手的喷泻的能量液中,他总会披着这蓝色再次站起,宣告这一次的胜利也预示下一次的勇武。

他没有等待奇迹但是奇迹在他的努力取得成效之前突兀地诞生,如同其拥有者一样突如其来势不可挡,抹杀了相随百万年未有悔改的誓言,否定亲历亲为的所有尝试,仍是他记忆中战场上的所向披靡,或是更加轻而易举地碾碎他们珍视的一切。名号,标志,忠诚。决断地,残忍地,冰冷地。不曾出口的无人可以听到的控诉。他看着半步之外已看不到他的领袖变形为陌生的战机,相似又相异的机体飞向不再是他们共同期许的未来。

没有人选择在终极神锁重建赛博坦后优先前往卡隆,这里从来不是受人欢迎或憧憬的城邦。声波降落在空荡窄长的街巷,数百万年来第一次漫无目的。他不会把卡隆称作他的开始,然而在他杀死的无数敌人和他失去的一个朋友眼中,卡隆即是他作为声波的过去和伊始。可惜脱离了骚乱和肮脏的卡隆与他任何一个过去都毫无干系,油吧没有争吵和待赴的约,异样的整洁致使可类比为恐怖谷效应的错位感,倒挂的排排玻璃杯空等着顾客,虚影与弯曲的光,像隔着水,摇动的灰。

困于虚无空间的他似是从玻璃曲面看见臂翼外侧凸起的标志,无垠的歧路通往无限的虚无,仿佛又是接受机体改造那天震荡波问他要选择哪里,而威震天问他为什么不选择胸口,火种室的外侧,正如他和他的霸天虎一样,他说████████。

他删除了数据,迈步离开了吧台。空无一人的油吧依旧无声,风缭乱光束中寂默的尘埃。于他不能拥有的梦寐,冻寒中另一群狼背离了火光,奔向另一个方向,奔向原野,旷野,荒野,在一地荒芜中引颈向月,长风浩荡。

Notes:

震荡波说了什么,震荡波说兄弟你别难过了我给你造个更好的机器狗。
野犬AKA机器狗(Ravage的繁中翻译)。
好几个想写的东西没写进去,应该会修,有缘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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