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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感觉好吗?”擎天柱在充电床上翻了个身,好让自己的天线在枕头里找到个更舒适的位置。
“都做了这么多次了,现在才想起来问?如果感觉不好,那我不会做的。我不再是会惯着你的D了,记住这点吧。”威震天笑起来,过载后舒展的满足感让他心情不错。
“你就非得提这一下。”D不会这样残酷,领袖在心底想到。但舱室里对接过后暧昧的氛围弱化了话语间隐藏的尖刺,他们便也能踩着安全界限说上几句,如同谈判周旋般试探着对方的想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能完成的火种融合提醒着他们隔阂的存在,而比从前更亲密的接触又为这横贯在二人间的巨大伤痕披上了一层雾霭般的伪装。
“充电吧。明天上午还有作战会议,你不会想在会议上溜号进入充电状态的。”威震天打了个哈欠,将身上的充电毯裹得更紧了一点。
“还得留着力气跟红蜘蛛辩论,唉。”领袖沮丧的叹息了一声,有种处理器疼痛的预感,伸手到床边按灭了舱室灯光的控制板。并不刺眼的柔和灯光熄灭后,黑暗笼罩了不算大的空间,室内唯二的光源变成了威震天赤红色的光学镜和他自己的领导模块所散发出的蓝色微光。
“那家伙一如既往的难搞。不过,有些时候他姑且能算是个好老师。”威震天明显对领导模块无法隐藏的蓝色光芒不太满意,抓起一旁的充电毯盖住了领袖的整个上半身。“别告诉我你自那之后就一直在胸口有个夜灯。”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领导模块也不是夜灯。”领袖嘟哝道,从充电毯下伸出一只手,将柔性织物从面甲上移开,拉到颈部管线的高度。“确实不能否认。跟他开了几场战术会议后,艾丽塔说议会那帮元老明显对我的发言提防起来了。”
“啊,那帮腐朽的老东西。我唯一没有把他们都杀了的理由是我们仍在合作。”威震天的语气带上了点厌恶,嘶声说道。
“如果哪天我们不再合作,你就会带领着霸天虎把议会炸了再走?”领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不要带上笑意,同时庆幸着几塞分前的自己手快关上了舱室内的灯光。
“别以为关了灯我就看不见你的表情,你知道我是装载了夜视功能的军品。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我想我会在炸完议会后把那帮老东西全都拖出来碾碎。不用谢,就当是送你的礼物:你可以重新组建一个自己的议会。”威震天低声笑起来,从充电毯里抽出一只手,轻轻抚上领袖的面甲,“这无关我的个人仇恨或是别的什么。只是,如果我们最终理念不合,我至少希望你能多少完成一点改革。我不会完全否定你的想法,但,我很难说我认同你的选择。”毕竟你仍是侵占了我的朋友的躯壳的伪先知,威震天咽下了这句话。你明明知道他没变,属于D的声音从他的处理器里冒出来,你只是在全心全意的欺骗你自己,因为你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过错。一码归一码,威震天在芯底这样想到,旋即挥开了那来自过去的声音。
“我可没说要这种礼物,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领袖低声道,也伸出手覆上了威震天的手,“变革不该是毁灭。你不能简单的把所有人都杀了然后称这一切为新秩序。”他想到旧友胸口震天尊齿轮的紫色光芒,霸天虎的紫色标志,复仇和毁灭的颜色,也是D肩膀上震天尊贴纸的颜色。
“若是手上不沾血,那些家伙是不会害怕你的。他们盲目承诺的贪婪,使得只有死亡和毁灭才能遏制他们的脚步。擎天柱,你如果一直这么天真,会被他们吞的连块碎渣都不剩的。”威震天呢喃道,像是也在对自己说话。
“我可以看作你是在关心我吗?”擎天柱低声笑起来。
“我明明就是在发出对议会的威胁。少——自作多情,”威震天打了个疲倦的哈欠,几滴清洁液被挤出了光学镜,“D会事事为你着想,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再为任何人着想了。”他慢慢将手从擎天柱的手和面甲之间抽出来,缩回了充电毯里。在这个过程中,他确信面前人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挽留,却最终没有。
“你的手还是比我大。”领袖没头没尾的冒出来句。
“我跟你说过我是军品了吧?”
“我知道。只是觉得,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仍然有些事没变。挺好的,你不这么觉得吗?虽然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擎天柱在半下线状态恍惚的答道。
“是挺好的。”威震天闭上了光学镜,忽略了机体深处传来的隐隐不适。充完电就好了,也许是对接过后残留的痉挛,他这样想。
……
“威震天?D?醒醒,你的机体好烫!发生什么事了?”擎天柱被身旁不寻常的高温惊醒,银白色坦克的散热系统发出全功率运行的轰鸣,却无法让机体温度降回安全范围内。
“有个我不知道的协议在报错。”威震天的声音几近不可闻,赤红色的光学镜涣散而茫然地看着他。
“我现在带你去救护车那里!”听起来就像是奥利安,他在高温的恍惚中这样想到,处理器的保护降频使他无法思考更多,只能被领袖扶着走过为了节能而仅留了几盏灯光的走廊。就像曾经在矿工休息区,他们踩着暗淡的灯光和地面上从未被清理干净过的碎石子溜出去,跑向矿洞之外光鲜亮丽的地下都市。喋喋不休的奥利安,开怀大笑的奥利安,缺失了半边身子的奥利安。他最好的朋友被他自己的过错亲手终结,甚至没有勇气承认身边的人仍是自己的朋友,D的声音带着怨恨这样说道。而威震天昏昏沉沉地笑起来,想你不过是个残影,又怎敢评判我?我要的东西,永远比私人恩怨更长远,那叫做理想。扶着他的擎天柱似乎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没能回答,只是恍惚地顺着领袖扶着他的力道向前走去。
……
“唉,你们这些家伙,不是说有了变形齿轮就能万事大吉的。你们的发育周期还没结束,贸然携带很可能会引发严重并发症。虽说你们自下线以来的时长已经可以算作成年,但变形齿轮的长时间缺失导致你们仍然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发育周期。若是用个更通俗的比喻,那就是你们的机体还需要时间来追赶你们缺失齿轮时所延滞的生长进度。外部装甲不会再有大的变动,但内部框架和管线则需要更长时间来重新调整。一个比较明显的表现就是你时不时会感到的,突然的刺痛。医学上来说,这被称作生长痛。”救护车将便携显示器连接到他手腕上的医疗端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开始缓慢下降的机体核心温度。几塞分前医官紧急给他注射了两支退热剂,处理器的过热降频自动解除后,威震天的理智在医疗床上重新上了线。
“他也会有这样的时期吗?“威震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领袖,带着点玩味问道。
“领导模块不是万能的,”擎天柱错开视线嘟哝道,“我也偶尔会有这种感觉。我知道这不好受。”
“该庆幸我们太年轻,以至于无法启动完整的载体协议。是这样吗,救护车?”威震天笑起来,他的处理器仍在余热的影响下艰难运转着,但这不妨碍他在HUD中消掉了一系列警告后大致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矿工了,这很好,他愉快的想到,并不为自己身上突发的变化而害怕,同时也没错过一旁领袖陡然拉平的天线。
“没错。运气很好,只是触发了初级载体协议,并因为供能不足而让这一切只是停留在了报错上。技术上来说,你们差一点就有了火花。不过,得益于你们并未火种融合,再加上硬件和协议本身都未发育完全,这避免了一次大麻烦。下次别再让我逮到你俩冒这种险,不然我就把你们敲到地里去。”救护车威胁性的挥挥扳手,“如果你们连自己的机体都无法好好负责,那我也不觉得你们能对整个塞伯坦负责。”
“别担心,医生,我在卡隆见识得比这更多。”威震天低声笑起来,救护车毫无敌意的威胁方式逗乐了他。
“认真点!少跟我扯有的没的,”救护车放下扳手,几步跨到医疗床前,象征性地用指关节轻敲了一下他的头盔,“现在听好:震天尊的变形齿轮对你影响很大。与其他人的齿轮不同,震天尊的齿轮本身就是为了战争而特化的。这代表着你的身体会需要更长时间来适应这些变化,不管你是不是军品:你的火力和机体出力几乎能与领袖抗衡是明面上的,可在你的机体内部,管线排布和突然增加的能量供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磨合完成的。你的问题不严重,载体协议报错导致循环协议跟着紊乱,周身的供能管线降温后产生了轻微炎症反应,吊两瓶消炎药就行。”医官说完便又快速走开,去到药品柜前翻找指定的药品。
“那么,麻烦你了。”他笑起来,“就像我们曾经在矿井里那样。我还记得你那次帮我修好了肩部轴承。”
“有时我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一步。”救护车背对着他,发出声悠长的叹息。“你曾经和他那么要好。”
“若是能知道,那些事也不会发生了,不是吗?”威震天平淡的答道,“所谓造化弄人。”
“别想那么多了,充会电吧。刚才给你打的退热剂应该还能生效几个塞时,趁这段时间休息会。今天晚上你得留在医疗湾观察情况,以防药效过后再次过热。”医官完成了药物的调配,在操作台前说道。
威震天没答话,只是缓缓地进入了充电状态。在意识下线的前一刻,他隐约期待着一个平静的碎片整理时段。
……
“呃,救护车,不好意思,我不该犯这种经验主义错误。身为领袖,不该做这种事。等到他醒来,我会向他道歉的。”擎天柱站在医疗湾另一侧小声同医官说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几步远处在医疗床上重新陷入充电的威震天。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别担心。这其实是我和那帮前至高守卫的问题:没人意识到该教你们这些事。你们两个或许已经是成熟而可靠的战略家和领袖,但我们都忽略了仅仅几年前你们还是年轻的矿工,没有变形齿轮,也没有受过任何系统性的生理教育。”救护车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不要着急,不要什么私事都顺着他来,你没有听进去,对不对?他太过急切,且善于掩饰真心;而你,对于曾经将他逐出铁堡仍抱有遗憾。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几天或几个月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他带着点内疚说道,“但我总是在害怕,一旦击退了五面怪,而我们还没能解开心结,D就会再次选择离开……尽管我才是说出将他驱逐的那个人。D变得陌生起来了,我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而且,我还是不想叫他威震天。”擎天柱叹了口气。
“啊,我明白了。所以你几个月前半夜溜进医疗湾来找我,在这默不作声待了半宿,天亮前又溜回去,那天晚上就是你们第一次对接。”救护车了然的说道,手上拿着数据板不知在输入些什么。
“我想不到别人能聊聊这些事了,抱歉。艾丽塔是很直率的人,只会给我一拳说别让他人为了你的个人仇恨受苦,现在立马回去把话说开——而很显然把话说开也不能立马解决问题。我在内线列表里翻了一圈,好像也只能对你说。但当我溜进医疗湾,看到你在忙,我又失去了开口的勇气。我觉得这些事还是不应该随便说出口,对我和他都不尊重:这毕竟是我们之间的私人问题,把别人扯进来本就是不道德的。”领袖带着点挫败感开口道,天线不安的抖动了几下。
“没关系。”救护车伸手拍拍他的肩甲。“我其实觉得将领袖的责任压在你身上并不合适,但领导模块选择了你。我作为医疗单位能做的不多,但我会一直都在这的。你们都太年轻了,”他叹息,“外忧内患,这些东西本不该由你们来承担。”
“最让我痛苦的是,在他情绪高涨的时候,光学镜会露出一抹金色。我知道D从来都在那里,就像我无时无刻都能听见奥利安的低语。但就像他一直说的,我们都不会再是从前的自己了,擎天柱和威震天充其量只能算是从奥利安和D的碎片中生长出来的领袖和霸天虎首领。”擎天柱感到清洁液在光学镜里积蓄,领导模块警告他这不是领袖该有的表现,但在几乎是在矿井里看着他们长大的救护车面前,他决定短暂的露出属于奥利安的部分。只有一会就好,几塞分,这不会影响什么的,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我倒是觉得,他一开始就有属于威震天的那面,坚决,凶猛,目标清晰;不过是在你面前隐藏起了那一切。你和他能成为现在的领导者,是因为从最开始,奥利安派克斯和D-16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忌惮去做的人。”救护车轻声笑起来,“别担心。我相信你们最终可以解决这一切的,我知道你们能做到。”
而奥利安却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领袖露出个勉强的微笑,沉默着想道。威震天从D被折断的地方野蛮而瑰丽的衔接上来,而他呢?他是奥利安和神选的领袖擎天柱的混合,像是矿洞里他们曾经勉强负担得起的浑浊高纯,静置一会就会出现泾渭分明的分层线。可你的心并非如此,奥利安说道,你我之间并无区别,那颗火种从未改变,重塑的仅仅是躯壳——只是他没有勇气向你询问,而你也没有勇气向他证明。火种融合,擎天柱想,他们谁都没能迈出那一步。这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是连心意相通都无法解决的,他这样告诫自己。领导模块在他的胸腔中沉默着,只是带给他更多沉重的灼痛。
“谢谢,救护车。我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请继续忙你的事吧。”他轻声说道。
“那边还有空余的医疗床,去歇会。你和他明天都得开会,休息好了才能提起精神来。”救护车点点头。
……
“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擎天柱踌躇地走到医疗床位区,在威震天的医疗床旁边站定,试图不去看银白色机体明灭闪烁的赤红色光学镜。
“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上的损害。噢,事实上,我为此感到高兴,”威震天笑起来,声音因尚未完全消退的热度而低哑,“你明白我不会允许任何东西控制自己的。既然现在知道了对接不会有后果,那为什么不享受从中得到的乐趣呢?”
“这……不一样。我从前以为载体协议只是个传说。如果我知道会害你这样,我就不会那样做了。”领袖低下头,盯着医疗湾地板上的接缝,一个躲进去的念头出现又湮灭无痕。不能逃避,领导模块这样说,他自己也跟着说。
“我们难道不是都这样觉得吗,所有的,不明所以的,被蒙骗的矿工们。”他继续轻轻地笑着。“太自作多情了,领袖。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去得到我想要的。你知道吗?至高守卫们都卸载了载体协议,在他们向十三天元宣誓效忠时。”
“领导模块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关闭了光学镜,不敢去看威震天的神情:他常有的,残酷而愉快的微笑,通常出现在事情如他所料发展时。D不会那样笑,至少不会有被死亡打磨出的残酷,领袖这样想到,旋即又告诫自己:过去就只是过去,向前看,不要擅自期待,领袖不能被这样的私情绊住脚步。
“我就知道。就算是对着领袖本人,这可恨的神的造物也想继续营造谎言。这就是霸天虎所要对抗的:不再有欺骗。”威震天咬牙切齿地笑起来,却因为疲惫而显得不如平日那样凶狠。
“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击退了五面怪,你会留下来吗?”擎天柱往前轻轻迈步,更靠近了医疗床一点,希冀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若是要问这种事情,就别趁人之危了吧。”威震天笑起来。“至少在我状态正常的时候问这话。”多么巧妙而占据道德高地的回绝,擎天柱这样想到,经由这样精妙的反击,威震天证明了他切实的不再是D:他的朋友,D,从来不这样圆滑而残酷的抛回奥利安的问句,像是一拳打在空气上,被自己的力道带了个趔趄。
“哈,我在骗谁呢。我们都是身体追不上精神的人。”领袖挫败的笑了笑,为落空的询问和随之而来的落寞而感到讽刺。
“先不说别的,要上来躺会吗?再有几个赛时就该去开会了,我想你至少得再充会电。”威震天用没吊水的那只手拍拍医疗床空间较大的那一侧,做出个亲昵的邀请。他们的身量在设计为能容纳最大型机体的医疗床上仍显得有些渺小,进而空出了些能容纳第二具机体的间隙。
“如果你愿意的话……谢谢。”擎天柱小心翼翼的挤上去,感受到身旁机体仍比平常高了些的温度。他轻轻笑起来,记忆扇区自动唤起线程,调出了属于奥利安的记忆:狭小的站立式充电仓,身旁友人的温度,永远嘴上嫌弃他却又最终接纳他的D。
“别告诉我你想到从前在矿洞的时光。“在他身侧的银白色机体发出些不满的咕哝声。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确实在想。”领袖带着点逆反心理答道,颇有些扳回一局的乐趣。
“我听到你和救护车在说什么了,虽然不是全部。你看,你在拼命地从我身上找寻D-16的影子,而我则试图证明你不是奥利安派克斯。真可悲,”威震天轻声笑起来,“我们谁都不愿真正承认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
“是啊。人心并不是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还愿意互相踏进对方的世界,在这么多分歧和矛盾之后。”他低声答道,悄悄地感受着身旁机体的温度透过背部装甲传达到核心,带来些温和的暖意。
“我必须要重申:至少截至现在,我没法给你答案。”威震天低声说道,声音中困倦占了大部。
“我也是。不过,你想试试吗?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虽然我们的道路不同,但你和我都不会,也不能妄加评判对方的对错……我们仅仅只是有自己的理由,有自己要追求的东西。即便有如此根本性的冲突存在,也不一定要付诸武力。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的。”领袖斟酌着问道,带着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冀。
“也不是不可以。”威震天笑起来,“这点上我是赞同你的:我不同意你的做法,不代表你的道路就是错误的,反之亦然。你将我放逐出铁堡也不全然是坏处:我仍然对此感到被背叛,但我也不否认,在这段时间里,我学到了很多,也冷静了下来。凡事都有它的两面,而人要活下去,则必须从过去中吸取教训。”
“太好了。”擎天柱在困倦中喃喃答道,说不清自己是为旧友的答案感到高兴还是释然。
……
“……快起来,要迟到了。领袖?擎天柱?派克斯!”有谁的声音在焦急地呼唤他,领袖半梦半醒间想,旋即意识到这个声音他无比熟悉。
“呃,几点了?我的内置闹钟没响……”他从医疗床上把自己撑起来,还未完全对焦的光学镜中映出了已经站在床边的银白色身影。
“已经快到会议时间了,你现在屈尊起来的话,我们还有十分钟可以跑去会议室。”威震天带着点不太愉快的神色这样说道,从前D也是这样叫他起来上工,还未完全结束的碎片整理进程提示他。
“来了!”现在他彻底清醒了:待办事项在HUD上高亮加粗弹出,年轻的领袖一个打挺便从医疗床上蹦了下来,准备跟着旧友往医疗湾的门口跑去。
“嘿,你们两个!这段时间不许刺激孕育舱,你们懂我意思吧?”救护车在他们身后挥舞着扳手大声喊道。
“知道了!”
“行了,忙你们的去吧,有什么问题再过来。”医官放过了他们,转而去忙自己的事。
“红蜘蛛他们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吧?”擎天柱在走廊上快速奔跑着,记忆扇区开始高速运转,尽职尽责的向他重复昨夜的欲望和混乱。
“应该是不知道,鉴于我的内线还没被轰炸。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反正他们没胆子置喙我的私生活。”威震天耸耸肩,无谓的答道。
“也不能怎样,只是传闻又要满天飞了……不过,抛开这些不谈,其实我昨晚久违的充了个好电。”他带着点羞愧说道,不抱希望的隐隐期待着相同回答。
“……我也是。”威震天的声音少见的不那么游刃有余起来,“马上要到会议室了,我建议你注意下表情。”
领袖的战斗面罩以最快的速度合上了。
“真方便。”威震天在进门前一刻笑起来,旋即换上他惯常难以猜测的阴沉表情,“打起精神来吧。”在你我和解之前,可别被这些老家伙们吞了去,他贴近擎天柱的天线这样说道,在开门的一瞬间拉开了距离,并满意地看到领袖的天线不安的抖动了两下。
……
“指挥官,我有事想问你。”会议结束后,擎天柱在会议室里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红蜘蛛。威震天先一步和声波他们去讨论铁堡远郊布防的后勤问题,他便有了机会和红蜘蛛单独谈话。
“噢,我能为你做什么事吗,领袖?”得益于今天威震天在会议上和他唱红白脸,又作了些适当的让步,红蜘蛛此刻竟少见的没有保持他那带刺的态度。
“我想问……你们为什么会同意威震天进入卡隆的角斗场。”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淡,试图平息火种仓中为可能的答案而产生的剧烈搏动。
“你问我们为什么同意首领去角斗场?很简单,就是让他去发泄自己。”红蜘蛛笑起来,“角斗场的死斗,一方面烈度够高,足够让他把心中积压的郁愤都释放出来;二是这样的死斗会让他重新审视自己。机体出力或是变形齿轮仅仅是一方面,真正重要的是搏杀的决心和技术。我们从铁堡离开时,他完全是靠着愤怒来支撑自己。可如果要达成他的目标,他就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们,或者说是霸天虎,谈论的不再是对抗五面怪入侵或是推翻御天敌,我们谈论的是重塑社会结构的革命。霸天虎不会主动破坏合作,但我们也会寻求实现我们目标的方法。领袖,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虽说威震天作为首领统领着我们,但我们也有身为年长者的责任,我相信你的部下们也怀着这样的心态。”飞行单位少见的放下了他惯常的浮夸态度,严肃的冲他点点头。
“谢谢你的信息。我会注意的。”擎天柱也礼貌的点头致意,并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曾经的朋友不是为了满足嗜杀的欲望才去的角斗场。他带着如同卸下了某个重担的轻盈之意,走出了会议室。
……
“救护车。”擎天柱带着点雀跃溜进了医疗湾。鉴于他从会议室出来后顺路经过医疗湾,而威震天则需要去军区基地继续商讨布防事宜,医官便在内线给他留言,叫他来拿给威震天开的消炎药。反正你俩住一个舱室也早就不是个秘密了,救护车在领袖试图解释时直白的点了出来,轻易得到了领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的二十行内线字符消息。
“我猜你问到了关于他的事,”医官笑起来,“注意一下你自己的天线。”
“有这么明显吗?”领袖嘟哝起来,“但我确实感到舒畅,确认了一些事。啊,还有,红蜘蛛叫我记住虽然D统领着霸天虎,但他们也有身为年长者的责任。又拿年龄来压人,真没意思。”属于奥利安的想法从他的发声器中轻易的逸散出来,肩负千钧者短暂露出个真心的微笑。
“护犊子护不到正经地方去,光在这耍横。”救护车嗤笑道。“真为他好,该在一开始就完整的教他生理常识,这下好了吧。”
“救护车,我姑且问一句,你会告诉他们昨天晚上的事吗?”擎天柱心虚地问道,仿佛又变回了在矿井里闯了祸的奥利安。
“你现在问这个已经晚了。昨天晚上你们挤一起充电的时候我就更新了他的医疗档案。”医官耸耸肩,“这不是可以隐瞒的小打小闹,我得为你们的医疗状况负责。至于他们什么时候看到档案上的更新,这我就不能确定了。”
“我已经能想象到红蜘蛛冲着我们开始大喊大叫了。”领袖发出声老成的叹息。
“别担心,在那之前我会先冲他大喊大叫的。”救护车笑起来,“明天我会专门和他们在会议上讨论这个问题。只是个小型会议,四五个人那种:不是只有他们会护犊子。”医官安抚性的露出个坏笑。领袖轻轻笑起来,想到面前医疗单位在矿井中一视同仁的怒吼和关心。
“好吧,谢谢你。”领袖将橙黄色贴好标签的聚合物药瓶塞进子空间,灰溜溜地走出了医疗湾,向着办公室走去。威震天,明晃晃的黑色标准塞星语打印体,他的光学镜忠实地传递了图像,也产生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刺痛。
……
红蜘蛛变形落地走进会议室时,正巧碰上年轻的首领漫不经心投下重磅炸弹。
“我要移除载体协议。”威震天盯着会议桌上荧蓝色的沙盘和虚拟的铁堡远郊山脉,出神的说道。
“为什么?”红蜘蛛率先发问,飞行单位的机翼警惕的高高翘起。
“不为什么。我不需要会拖累我的东西。”银白重坦神色如常,开始拿起触控笔调整沙盘上的标记。
“不行,威震天。我不知道你从哪看来的,但我们在这件事上不能让步。直到能确定你的机体彻底完成了发育周期后,才能考虑移除载体协议。并且,”震荡波顿了顿,红蜘蛛接上了话,“这不是简单的删除几行代码的问题,那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你的底层协议集和部分器官会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重组,这跟平常受伤不是一个量级。你同我们一样都是军品,痛觉受体并不算敏锐,你知道我没在夸大。”
“为什么不能?我又无所谓疼痛与否。我说了,我的目标不能被任何东西阻碍,也没什么能控制我。”威震天抬眼,平淡的凝视着红蜘蛛,隐隐施压。
“载体协议是机体最重要的底层协议之一,它与多个协议有强相关性。在发育过程中贸然移除会导致其他底层协议紊乱。况且,”红蜘蛛做了个深置换,“你可以不必做这种决定。你看过不同时期的塞伯坦宪法了,载体协议的移除从前被视为一种控制的手段。你选择使用与否,和你是否拥有它,是两回事。别这么着急做决定,未来的你自己会感谢你的。如果你想知道,从前也有这么条计谋:可控的继承人和政治联盟。”飞行单位做了个让步,试图说服威震天。
“好吧,在这事上吵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是多条退路。”他耸耸肩,在红蜘蛛充满疑惑的凝视下也让了步。
“如果你担心意外的问题,震荡波可以给你装个阻止载体协议启动的子程序。但这也得等到发育周期结束。”红蜘蛛审慎地补充了一句,又在最后警告道。
“真麻烦。那么,散会吧,我相信我们已经对今天早些时候的作战计划达成共识,没必要再耽误时间了。”威震天起身,悠然自得的走出了会议室,并未显露出任何不愉快来。
“这小子今天发什么疯?就这么同意了?”红蜘蛛盯着年轻首领走出会议室的背影,疑惑的问道。“我都做好准备跟他大吵大闹三十回合了。不过,等着瞧,他准还得再提这事。我能看出来他没真服气,就像他之前提的改造机体一样。”
“威震天:有自己的考虑。”声波点评道。“不过,他确实成长了。刚开始那几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更倾向于你说的那条计谋引起了他的兴趣。”震荡波耸耸肩。“他心意已决的事,没人能阻止。”
“我还挺担心他非得做这事的。我相信这里没有人会觉得那是个愉快的过程。”红蜘蛛发出声叹息。
“声波:同意。”
“不能再同意了。虽说可以重新搭载,但那同样不会是个轻松的过程。”震荡波也发出声叹息。
“唉,别说他了,领袖那小子也是。今天跑过来问我为什么同意放他去角斗场,合着他把自己这几年都干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了人家。”红蜘蛛摇摇头,“就差临门一脚,就是死活不愿往前再踏一步。要是在青丘,非得叫人家看笑话乐得连襟翼都伸出来不可。”
“容我提醒,是你先说的他俩还得过几年才能真正彻底和解。”震荡波嘲笑道。
“话是这么说,可结盟都快一周年了。”他叹息,“我以为这个年纪会更坦率些,诚然他们不再是能轻易做承诺的位置。”
“得了吧,你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不就是和天火闹的好几年都没联系。”震荡波毫不留情的加了一笔。
“红蜘蛛:非常幽默。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声波的合成音从未听起来如此幸灾乐祸过。
“跟你们真是没话说了,到时候开盘你们各两成,我抽六成,没得商量……等下,有东西不对劲。声波,查一下他的医疗记录。“红蜘蛛的声音突兀的颤抖起来。
声波顿住了。红色护目镜闪了闪,欲言又止。蓝白色机体转头看了看红蜘蛛,又转头看了看震荡波,最后摇了摇头。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医疗记录上怎么说的?”红蜘蛛发出声拉长的叹息。
“记录于今日凌晨一点五十七分更新:初级载体协议被触发,未产生火花,报错后循环系统紊乱导致机体异常高温。已做退热处理,附加消炎药。”情报官经由合成器发出的平板声音似乎一如既往,不过在场的其余两人都明白他事实上想大叫。
“渣。我说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事。明天救护车要跟咱开会,百分之百就是来谈这个。”红蜘蛛把面甲埋进掌心里,发出声挫败的低吼。
“我们确实也没来得及教首领生理常识。不过,我想领袖那边不占据道德上的优势。”震荡波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盯着沙盘上几塞分前威震天随手画下的标记。
“拭目以待吧。”声波总结道,附上一声电子音叹息。
……
“晚上好。”擎天柱走进办公室,发现威震天已经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数据板。
“晚上好。”霸天虎首领朝他轻轻颔首,当作问候。
“今天晚上结盟一周年的庆祝晚宴,你会来吗?”他走过去,从子空间里掏出药瓶,顺手递给了威震天。
“我作为霸天虎的首领,不能不出席吧。”威震天笑起来,接过了药瓶,“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
“只是记得你不太喜欢往这种需要应酬的场合凑。从前在矿洞,你也很少掺和聚会,不是吗?”领袖轻声说道,在记忆扇区里搜索着。压根就用不着搜索,奥利安的声音响起来,你曾经在乎到D的事情都被存储在常用扇区。
“那还真是谢谢。不过,我是真心的。”威震天突然凑近,在他的音频接收器旁轻声说道。
“太狡猾了。”擎天柱啪的一声合上了自己的面罩,将面甲上突然涌起的热度隐藏在两片金属之后。
……
“我没想到你会跳舞。”领袖在舞池里轻轻说道,同舞伴错开了视线。威震天牢牢抓着他的手,同从前别无二致的温度透过传感器袭来。
“我的同伴们教了我很多。红蜘蛛他们是青丘出身,你知道那是个多浮夸的地方。声波有各种正式场合的舞蹈资料。我在卡隆的时候偶尔也会独自跳一会,作为肢体协调和平衡感的训练。”威震天低声答道,引着领袖转了半圈,同周围的人群保持一致。
“领导模块只告诉了我最基本的舞步。”他笑起来,“勉强能做到不踩到你。”
“现在跟我说话的是谁,领导模块还是擎天柱?谨慎回答,不然我有可能揍你。”威震天醉醺醺地笑起来,又带着他转了半圈,移动到了舞池的中心。在拉着领袖滑进舞池前,他壮胆似的独自喝了两杯高纯。
“我说过领导模块不能操纵我……你似乎比离开时更高了一点,也瘦了。”擎天柱盯着威震天后仰时的腰部说道,从记忆扇区里提取出当日银白色机体的背影,无数次出现在碎片整理时的背影。
“你不也一样吗?更高了,更结实了些……看来铁堡的能量供应水平不错。”威震天顺着他的力道仰回来,轻声说道。
“卡隆的能量供应,即使有捕猎,也不足够吗?”
“怎么会。能量河毕竟还在,尽管提取能力有限。只是,我不习惯摄入太多能量,虽然镇天尊的齿轮耗能比我想象的多。哦,专业点来说,这其实叫适应性减配。长时间行军下,你的机体会自动这样做的。当你需要速度和敏捷性的时候,就不会选择让自己变得更沉重。”威震天笑起来,抓住领袖的手,稍稍拉开了他和擎天柱之间的距离。
“你的生长痛,其实比你轻描淡写的要剧烈的多吧?才仅仅七八个年循环,往后的日子里,我们还需要忍受这种感觉更长时间。”领袖稍微前倾,跟了上去。
“有什么关系呢?你和我分享同样的痛苦,我不觉得有什么心理不平衡。”霸天虎的首领漫不经心的答道,往旁迈了一步,重新调整了二人的重心。
“即使我们曾经决裂,现在也没能彻底和解,但我不想看到你痛苦,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讲。”擎天柱短暂的叹了口气,试图将态度放软。
“哈,”威震天轻声笑起来,“别担心那么多,领袖。我能感觉到这齿轮接受了我,认同了我,只是作为交换,它在索取它应得的回报。还记得救护车说的吗?力量是有代价的。”
“我们的机体唐突踏入了成人的行列。之前没有齿轮的时候,就像异星生物学里讲到的某种有机生物,当幼体欠缺必要条件来蜕变时,它们会延长处于亚成体的时间。”领袖带着点沮丧说道,顺着威震天的引导转了半圈。
“我最后还是可能会选择改造成飞行单位。你知道现在的战况,我们仍然没法确保制空权。我的火力足够强,若是能跟着红蜘蛛他们一起进行空中支援,那么你所带领的地面部队,压力会小很多。”威震天在他重新贴近时低声说道,声音中不见一点醉意。
“我猜红蜘蛛他们一定跟你说的是至少得等到你的发育周期完成。救护车绝对也会这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咽下了这句话,被威震天话语中的决绝刺痛。
“我们没有时间了。在提出合作前,我们确保了卡隆空域的彻底净空;而上一个日循环的报告显示五面怪正从近地轨道把所有武装力量全聚集到铁堡附近。战争推演中的节点已经到来了,”他轻声说道,“我们必须胜利。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代价,而你呢,领袖?你愿意付出什么?”
“什么都可以,这是我如今身为领袖的职责。这场宴会既是庆祝结盟,也是为了壮行。”他平静地回答,知道威震天不会为这样的答复而生气。
“哈,你确实不再是那个麻烦的家伙了。”威震天趁着舞步的间隙,伸手搂上了他的背甲,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几乎像是个拥抱。他贴着擎天柱的颈侧回答道,利用角度好不让领袖看见他的神色。
“我建议你稍微拉开距离,鉴于你可能不想让他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领袖轻轻笑起来,带着点调侃之意。
“有趣。你要拒绝我吗?”威震天则报以相同的调侃,贴的更近了些。
“当然不会,只要你愿意。其实不管你我间怎样想,他们都已经默认我们是一对儿了。”擎天柱带着点无谓答道,跟着威震天的脚步朝舞池边缘行进。
“我知道。但他人之事,又与你我何干?谅他们也不敢多说些什么。你就是太在意他人的看法,不是吗?”霸天虎首领低声笑起来,抛出个不算尖锐的问句。
“领袖是聆听众人的声音,为众人指明方向者,我不可能不在意。”擎天柱耸耸肩,跟着滑出了舞池边缘。他曾经的朋友如今已经成为一座岛屿,永远无法真正参透,却又使周围的海洋都黯然失色。
“世界在变化,却仍然如此愚蠢。”威震天站定,轻轻将领袖拉得更近,在舞池之外的阴影中轻轻吻了他,近似羽毛拂过。
“我们建立关系的顺序是不是反了?”擎天柱笑起来,蓝色的光学镜在阴影中更显鲜亮。
“反正你我谁都不在乎这个。”威震天嗤笑一声,“去露台上吧。这里人多耳杂。”
他们一路从嘈杂的宴会厅小跑上二楼的露台。正值冬季,没有人愿意在铁堡的寒风中待在室外,除了从人群中脱离出来的领袖和霸天虎首领。
“啊,好多了。”威震天呼出一口气,做了个悠长的置换,“我更喜欢给自己留出个清净的环境来。”
“我也是。”擎天柱在他身边站定,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背部装甲。
“今夜没有月亮,多少有些遗憾。”威震天看着远处,低声说道,“我会更喜欢你我在铁堡观景台偶然碰上的那晚。”
“没有也很好。”领袖笑起来,“无论地面上的人看不看得见,月亮不都在那里吗?趁着这里没有人,给我讲讲你是如何学会跳舞的吧。”
“你该庆幸我今天心情不错,领袖。”威震天笑起来,“在我们朝卡隆行进的时候,每天都是趁着夜色出发以避免和五面怪的正面冲突。沿着能量的河流,借着月光,你会看到地平线的远处。那是和矿洞与地下城市都不一样的体验。有些seeker甚至带了乐器,偶尔他们会在营地唱歌跳舞。通常来说他们更喜欢在空中待着,但你知道,行军途中,能量不是可以浪费的东西。在他们跳舞的时候我会观察,就这样,我学会了舞蹈,也读懂了机翼的语言。倾角,襟翼,收放程度,有些还会用翼尖上的防撞指示灯来发信号。”银白色机体望着天幕下晦暗的地平线,缓缓讲述道。
“原来如此。”领袖轻声答道,生怕惊扰了冬夜的寂静。“你在那些时刻里,会感到,快乐吗?”他将快乐替换成了他所搜索到的卡隆方言的发音,带着点希冀看向身旁的威震天。
“哈,”霸天虎年轻的首领笑起来,“发音不对,太接近标准语。我们早不那样说了。跟着我念。”两个音节从银白色机体的发声器中流淌出来,领袖悄悄将音频接收器的灵敏度拉到了最高。
“听起来和我查到的是挺不一样。”他复述了一遍,得到威震天一个满意的点头。
“但是你知道吗?这个词最开始指的是能量液的紫红色*。在卡隆这样的城市里,伤害和快乐被钉在一处。”威震天带着点逗弄的心态补充道,饶有趣味的盯着领袖。
“对你来说,也是如此吗?”擎天柱没上他的当,只是平静地询问道。
“区别在于我不会沉溺其中。在角斗场,战斗并不仅仅是击杀对手。重点在于,如何让这个过程更,”他顿了顿,思索一个更合适的用词,“戏剧化。让那残暴的一切更炫目些,彻底展示你的力量和野心。”
“所以这是为什么你也会练习舞蹈?”擎天柱了然的问道。
“也可以算作原因之一。”
“死亡被贬作了轻盈的娱乐。不该是这样的,”领袖低声说道。“死亡怎么会是这么轻盈的东西呢?”
“别理所当然地用你自己的道德去衡量他人。不是所有城市都像铁堡一样,富足到可以支撑道德。”他笑起来,“道德在大部分时候都是稀缺品,它排在生存和欲望之后。”
“我明白。我们如此拼命的抗击五面怪,不就是为了朝着能支撑的起道德的世界前进吗?”擎天柱笑起来,“突袭行动预定在三个日循环后,我想你应该准备好了。”
“当然。我们只要,也只能获得胜利。”威震天沉声笑起来,声音撕裂寂静如同撕裂帷幕。
……
“回去我要叫救护车多给我备一条胳膊。”领袖哀叹道。“可能我就是留不住我的手臂。“
此刻他们一同躺在一条壕沟里,因失去的能量液和肢体而动弹不得。威震天数塞分前几乎抽干全身能量,逼出最大火力的一发融合炮击穿了五面怪旗舰的防护,现在红蜘蛛率领的空中单位都正忙于突击登船。更往前一点,领袖在突围的路上被突然出现的五面怪指挥官撕掉了右臂,而与他一道的威震天为了瞄准五面怪旗舰也放弃了躲闪——落得和领袖一样的伤,只不过失去的是左臂。给他们造成了如此伤口的五面怪指挥官在试图撕裂保持瞄准姿势而动弹不得的威震天前,被紧急暴起的领袖用能量斧硬生生单手劈成了两半,血雨淋了红蓝重卡和银白重坦一头一身。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前,领袖设法把他们二人转移到了附近的一条壕沟中,好等待后续救援。旗舰的失守令战斗的大局已定,他们不约而同的在内线向自己的副官报了平安,指示彻底收完尾后再来救援他们。
“行了,闭嘴,保存体力。“威震天压下因疼痛和能量不足的而产生的不自觉喘息,不带怒意的训了领袖一句。他们都损失了不少能量液,不到会威胁生命的程度,但肯定不是件好受的事。
“别这样,跟我说说话吧。我怕咱俩等会睡过去,救援就不好找我们的位置了。”擎天柱恍惚的盯着被硝烟覆盖的天幕,轻声说道。战斗从清晨开始,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硝烟令橙红色的晚霞蒙上灰调。
“你就是安静不下来,是不是?”威震天嗤笑一声。
“你说这话好像D,但你不再是D了。”领袖平静地说道。
“你说话也很像派克斯。我知道你也不再是他。”威震天也波澜不惊的回敬两句。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半分讽刺半分快乐,剩下一点是疼痛。
“你看,你没了左臂,我没了右臂,这下咱俩扯平了。但是你欠我一条命,不要死。”此刻他不再理会领导模块和机体发出的警告,转过头去,直勾勾的盯着威震天的光学镜。“你杀过我一次,所以你得把你的死留给我,我们说好了。”语气带上点恰到好处地哀求,D没法抗拒这个,他想。
“谁答应你这个了。”威震天无奈的笑起来,不动声色的消掉了HUD上弹出的低能量警报,“我们不会死的,现在是等待救援,又不是被丢在这等死。”
“我只是害怕,而且你仍然在流能量液。”他轻声答道。“熬过了战争,要是停在这里,就太可惜了。也许我们不该再纠结那些事了,我们身上都有过去的碎片,不是吗?”
“你说的对。”威震天平静的回复,“也许我们能试试以现在的身份和解。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这世上有些冲突是连心意相通也无法解决的,你能接受这一点吗?”
“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但我们可以试着通过谈话来解决,不是吗?就像我之前说的,不必非得张弓澍箭。”擎天柱坦然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乐天派。”威震天也笑了起来,发出声叹息。“我想我必须得暂时下线了。我还剩最后百分之七的能量。”
“向我保证你不会永久下线。”领袖颤抖着说道,“警车说他们还有十塞分就能到这了。”
“……我保证。”他轻声呢喃,随后陷入了保护性休眠中。传感器彻底下线前,他感到擎天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甲。
……
“……!”威震天被一阵刺痛拉回到现实,HUD显示他的能量水平已经回到了正常范围内,保护性休眠自动终止。
“你醒啦。”领袖还未擦干净有机生物血液和能量液的面甲凑了过来,带着个奥利安会有的,略显傻气的笑容。
“你的手臂?”他的运动系统尚未完全上线,无法自由转头,便选择了直接询问。
“接上啦。救护车不知从哪搞了点特殊金属来,做了个强化,我还有了把更大的能量斧。你的手臂也接上了,震荡波那还有备件。”
“等救护车愿意放我出医疗湾,我们就火种融合吧。”威震天轻声却真挚地说道。
“好啊。”擎天柱一愣,旋即快速答道。
“现在先给我一个吻吧?”他笑起来,“虽然你我都脏兮兮的。”
“你不问我也会亲你的。”领袖也笑起来,捧住他的面甲,落下一个略带忧伤的吻。
这样也好,威震天和D-16一齐在芯底说道,尽管我们之间横贯了伤痕与隔阂,可至少我们最终还是迈出了那自顾自画下的边界。至于理想,冲突以及任何的政治考量,可以明天再谈。今夜,我们只谈论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