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糸師冴選手!我是您的粉絲!我非常喜歡您,可以請您給我簽名嗎?」
糸師凜茫然的看著跟了他三年多的小助理,合著這孩子是他哥的粉絲?他沒想到現在的小孩會認得曾經的日本至寶,連晚糸師冴好幾年退役的潔世一都有些落伍,居然還會有人粉這性格惡劣的傢伙。……又更茫然的看向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的糸師冴,誰能告訴他,這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畫展上?
事情要從三十分鐘前說起。
因為經紀人的女兒生了孩子,凜很隨意的同意擔下看顧展場幾天的工作,所有的事情在經紀人離開前都已經安排好,他只要作為負責人照看一下、確保臨時狀況有人能處理就好。
這是他第一次實際到場自己的畫展,對於現場布置的效果還是非常滿意,好奇的轉過幾圈後,正想回辦公室把新的靈感記下,小助理就慌忙的跑來找他,說有人鬧事。
這也是第一次遇上有人鬧事,他好奇的跟在小助理身後來到二樓,結果趾高氣昂的男人指著糸師凜的鼻子就是一通罵,罵完又怒氣沖沖的吼:「我要找的是你們的負責人!別叫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來敷衍我!」
IRn之前出席任何場合時,凜都會簡單的變裝,沒人認得出來……也正因為沒人認得出來,鬧事的傢伙完全不相信,這眼前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傢伙,就是整個展覽擁有最大話語權的人。
眼見糸師凜微微上揚的唇角瞬間抿成一條線,小助理想,完了,老闆最容不得有人對他發脾氣。
凜還沒有所表示,鬧事者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領,他從小就極度不喜與生人近距離接觸,下意識就把男人的手揮開。
男人的怒氣更盛,伸手大力推搡,凜一連踉蹌幾步沒站穩,踩空階梯的瞬間感覺身體倏地懸空——
他身體不好,摔下去估計直接摔死了吧。糸師凜很平靜的閉上眼準備迎來痛楚,但一雙溫暖的手扣住他的腰,伴著熟悉的味道……夾帶一絲雪松味的海風。
糸師冴摟著傻掉的弟弟,銳利的目光直掃向鬧事的男人,「愣著做什麼?報警。」
又轉頭望向同樣傻住的助理,「辻結月呢?」
「結、結月姐請假不在……」
聽著小助理戰戰兢兢的回話,糸師凜還沒回神的腦子只想著,為什麼糸師冴會知道他經紀人的名字?被攔腰直接抱回辦公室,面對冴緊皺著的眉頭,腦袋又閃過一個習慣性的認知,要被罵了。
他相信狗改不了吃屎,因為他就是那條狗,活了四十二年就改不了從小到大的願望。
凜正想著如果糸師冴張嘴罵他,就給他一巴掌,當作替十五、十六歲的自己打,要不是現在他無法說話,肯定會再補一句「滾吧,冴」。結果糸師冴轉頭去找小助理問醫藥箱在哪,拿來以後陰沉著臉給他扭傷的腳踝包繃帶,愣是一句話也沒說。
欸?居然沒罵?糸師凜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打量低垂的小豆色腦袋,最後忍不住伸手探了冴的額溫,沒發燒啊?
額頭傳來的冰涼溫度讓冴有些無奈,他剛剛是想念一句「凜你怎麼變得這麼溫吞」沒錯,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肚裡,他很肯定如果說出口,凜一定會把他趕出去,他弟現在對他絲毫不知道禮貌兩個字是什麼。
處理好弟弟的腳踝後,糸師冴站起身,還沒開口面前就出現一張簽名板和筆。
「糸師冴選手!我是您的粉絲!我非常喜歡您,可以請您給我簽名嗎?」
冴隨手簽了,結果面前又出現更多張紙。
「那個——IRn工作室的夥伴也都是您的粉絲,可以請您也給他們簽名嗎?」
他瞥一眼茫然到完全沒反應的男人,呆呆的弟弟,可愛。糸師冴心情很好的接過那疊紙,邊動筆邊和興奮的女孩搭話,「這次展覽人比較少?」
「啊,結月姐說是因為這次有做展品分流的關係,週末展出的作品比較受歡迎,到了週末應該人會非常多。」
「是嗎?我覺得……」
糸師凜冷眼看著已經聊起來、甚至交換Line的兩人,聊工作也就算了,聊他的生活做什麼?他現在很想念愛東管西管的經紀人,至少辻結月不會隨便出賣他。
又在小助理抱怨他都不好好吃飯的時候,忍不住掏出手機打字。
你這麼賣你老闆你知道嗎?
小助理掩嘴偷笑了聲,「糸師先生可是老闆你最大的買家,我這樣不算出賣老闆吧。」
?
從沒關注過作品最後賣給誰的藝術家表示,這是他第一次知道糸師冴收藏他的一堆畫。
「而且糸師先生還是全球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物,跟御影集團有不少合作項目,結月姐說面對這樣的人,我們應該要主動打好關係。」
小助理義正辭嚴,糸師凜風中凌亂,糸師冴什麼時候混成成功人士,他怎麼都不知道?
許是凜臉上的茫然太明顯,小助理滿臉無奈,「誰讓老闆你都不關心時事,連結月姐說話和我們聊天都沒再聽,整天只知道畫畫。」
「老闆你也不知道吧?IRn工作室的人自願加班又離職率這麼低,都是因為老闆你長得跟糸師先生很像的關係。」誰不喜歡對著個帥哥工作啊?而且比起總是冷著張臉的偶像,IRn習慣性的嘴角帶笑讓那張帥臉更迷人。
於是他們樂得給老闆賣命。
糸師凜想,這個世界真的有點可怕,他就該窩在家裡創作就好,幹嘛出門讓自己的三觀盡碎。
「好啦老闆,不打擾你跟糸師先生,我繼續工作啦。」
等等!凜還來不及有動作,小助理開門離開關門的動作一氣呵成,他這個腳受傷的啞巴完全攔不住。
糸師冴拉回弟弟站到一半的身體,輕輕的圈在懷裡,「好想你。」
「為什麼不好好吃飯?你太瘦了。」
關你什麼事!糸師凜認真思考,他應該讓糸師冴走,還是離開,還是滾?接著絕望的發現,已經很久沒鍛煉身體的他,既掙不開糸師冴的擁抱,連無名指被套上戒指都抽不了手。
強迫他十指交扣的傢伙還得寸進尺。
「你用說的,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要不我走?糸師凜只想去抽夏爾的嘴,自從天邪鬼起頭以後,無數人都拿這招禍害他,不就欺負他說不了話嗎!
弟弟臉上生無可戀的表情也很可愛,糸師冴微微一笑,把手收得更緊,「要不要睡一下?你看起來很累。」
確實很累。今天凌晨三點才睡下,剛才又出那一樁鬧劇,放棄掙扎的糸師凜順勢把臉埋在自顧自抱著他的人的頸窩,為什麼都過了這麼久,這個人的味道聞起來還是那麼熟悉。
還是那麼令人安心。
總算睡著了。拂過頸部的呼息漸緩,糸師冴順手揉揉凜依舊柔軟的頭髮,把人放平在沙發上,凝視弟弟乖巧的睡顏許久,總算有心情把視線轉到別處。
他想給弟弟找個更好休息的地方,轉了一圈才發現,這間辦公室連個休息間也沒有,環境未免也太糟糕。
糸師冴從小助理那兒要來辻結月的聯繫方式,打算以投資人的名義接觸凜的經紀人。
--糸師先生,剛剛發生的意外非常感謝您協助。
-小事
-怎麼凜的辦公室連張床也沒有?
果然知道啊。遠在地球另一端的辻結月無奈的嘆息,她正思考要給自家老闆的親哥哥回覆什麼,結果對面十分自說自話的發來一連串合作方案。一開始她想拒絕……但!這條件也開得太誘人吧?什麼虧錢他負責,利潤只拿成本其餘一概不分,還會介紹各產業的優秀合作對象跟超多的獎金——對不起老闆!
重點是,聊天室窗另一端的人說,會負責說服老闆。
難得睡頓好覺的糸師凜醒來發現,這世界變得更可怕了。
首先糸師冴入侵他的工作室。
其次糸師冴連他家鑰匙都有了。
糸師凜冷漠的收拾東西,邊思索世界各地有哪間房子的鑰匙沒給辻結月——沒有。他一向懶得整理作品,在哪創作就隨手扔哪,於是為求方便就把鑰匙全給經紀人,讓她自行整理完成的作品。
換言之,他沒地方躲。
凜掏出手機,轉而思考接下來要在哪個地方置產比較好,最好是能順便把工作室給賣了,反正他幾個帳戶裡的錢加起來夠他過好幾輩子,違約金什麼的他也付得起。
他厭惡因失控而亂七八糟的人生。
煩。
糸師冴不知道凜在想些什麼,他只知道弟弟最近睡得極度不安穩,醒著的時候身體也很緊繃,即使面上不顯,他也知道凜很緊張。
原因出在他。
凜對工作室的夥伴還會笑一下,對陌生人也很友好,唯獨對他就緊抿嘴角蹙著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面前的男人既不是小時候會甜甜笑著對他喊「尼醬」的凜,也不是十六歲會張牙舞爪嚷嚷「擊敗你」的糸師凜,而是一個很陌生、對他毫不關心的IRn……他好怕一不留神,弟弟就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是在凜收拾行李的時候,他輕輕擁住弟弟單薄的身體,「你就這麼討厭我?」
熟悉的螢幕懟在臉上。
—全世界都圍著你轉。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會滿意?
—你可不可以放過我?
「是我的世界繞著凜轉……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要怎麼樣才能走出雪夜。」
一滴、兩滴……糸師凜愕然看著水滴爭先恐後自糸師冴的眼眶湧出,沙啞的話語震耳欲聾,糸師冴在哭……
哭?糸師冴?怎麼可能!糸師凜在心底嗤笑那是就算世界末日都不可能發生的事,可死死抱著他的人身上傳來的味道和溫度、壓抑而嘶啞的嗓音、逐漸染濕的肩膀,無一不彰顯糸師冴正在哭的事實。
之前瀟灑走掉的人是誰?現在說自己困在雪夜的笨蛋又是誰?糸師凜在心裡暗罵,又唾棄自己的沒用,他承認他慌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糸師冴——哥哥哭,才發現他是真捨不得這傢伙哭。
哪怕這人狠狠的傷過他無數次,他還是捨不得。
糸師冴抱得太緊,凜拍他的背部和肩膀也不理,還把他的肩膀整片都哭濕了……走投無路之下,也只剩一張嘴勉強能用。
「尼……尼……」
趁著冴愣然而略鬆開手的時候把人稍微拉開,見到熟悉的臉孔陌生的淚流滿面,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做出反應,凜抬手抹去不斷滾落的淚水,又給望著他的男人比手語。
別哭。
「尼……」
別哭了。
「尼……」
求你別哭。
嘴角輕輕勾起,糸師冴捉住那隻不斷打手勢的手,送到嘴邊親了一下,又收手把驚慌失措的弟弟抱得更緊,「凜,我好想你。」
僵硬的身體最後還是輕輕回擁。
如果我們都跨出一步。
或許我們就能相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