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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蜂】旧的终结

Summary:

恋人重逢,旅程结束。新的赛博坦开始。

*擎天柱与大黄蜂的换位if线, HE

Notes:

感谢朋友给我的支持!这是一篇计划重写TFP结尾到RID部分的长篇。这篇可以作为独立的篇章单独食用,将tfp结尾重写了。擎天柱没有死!!但是会有人替他……
有:各种不同的改编细节,会与原作有出入。

Work Text:

他要到擎天柱身边去。大黄蜂坚定地将这条指令录入最​高级秩序系统,接下来他的机体将完全为达到这个目的而不择手段

 

大黄蜂吃力地用肩膀扛起星辰剑,锋利的双面刃因重力浅浅地压割着垫在底下的装甲涂层,浅浅的刀痕所产生的知觉对于战火中挣扎长大的战士毫无影响。敲碎震荡波光学镜的成就感使他油箱里的燃油发热,比起疼痛,芯里反而无可救药地兴奋起来。

现在是擎天柱、汽车人、赛博坦需要他的时候。大黄蜂明白任何其他的损失都可以被忽略地摆到一旁。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能够杀死威震天的星辰剑送到他们的领袖手中,然后拼尽全力配合他、辅佐他。

大黄蜂的眼前只有擎天柱,脑模块里线路精密庞大的运算模块全部被用来分析前往他身边最快的线路。

光学镜内部的分析最终在忙碌地数据解压之后指向半空,从自己的视角画出一条可视的抛物线。线的末端勉强跨过中间盛满合成物质的池子,将将地落在终极之锁的平台前方。经过计算,如果他踏着侧面的柱子,就能够借用这阵冲击力将手里的剑丢出去。物理模块已经准备好要使用的力度,依靠此时太空层弱地心引力与本身位置的高度,星辰剑能够稳稳地落到平台上。虽然自己最终会因冲力不足落入池水,可那里面有的也只是合成的赛博物质罢了,又不是岩浆。

再说了,现在一切的损失都要被摆到一边。

大黄蜂不清楚掉进去会发生什么,但是他清楚他该做什么。他知道如果威震天没有被杀死,赛博坦会彻底沦陷为暴君的游乐园,擎天柱会……不,他不会去思考那个可能。

他在侧面墙上的浮雕上调整好身位,剑从肩膀扛改成双手捧过头顶,毫不犹豫地蹬起墙面纵身一跃,身形暴露在危险的半空中。

‘Optimus!我在这里!’

他的声码器断断续续的,发出一道尖锐的嗡鸣。

擎天柱看到了他。同时,威震天举起炮管。

 

 

大黄蜂的运算能力在汽车人一众中是数一数二的。他不至于迟缓到忽略自己所经过的最危险的并不是池水,而是威震天。这个邪恶的霸天虎所站着的位置与起跳点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大黄蜂考虑过将路线目的地拉长,把目的地调整为擎天柱附近。但可惜在耗时0.3秒的500次运算里,他都没能将星辰剑抛过池水的范围。汽车人落入池水或许没事,但没人敢赌星辰剑掉下去会如何,以及擎天柱是否有可能来得及将剑从池水捞起来。

反正威震天使用不了星辰剑。大黄蜂愉快地想,威震天无法奈何他的计划,更无法改变最终汽车人终将胜利的事实。

腾空之后,一切都是慢放下来的。擎天柱正从右方全力跑来,但是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举起手臂的威震天。大黄蜂将光学传感器的焦距调整至长焦600mm,感光度提高,将视镜头拉近到擎天柱的面甲上。大型机面部金属原生质僵硬,看不见战斗口罩下的表情,但是那对金属眉却压得极低。那是擎天柱感到压力时会有的样子,蓝色的光学镜都几乎被眉片压得看不见多少了。

擎天柱在紧张,大黄蜂能感受得到。或许这份情绪比紧张来得更复杂,但是说是恐惧又似乎太过于超出擎天柱会有的感情了。领袖从未感到害怕过,在绝望之时不会害怕,在黎明前更不会。

擎天柱是在为自己感到紧张吗?大黄蜂意识到自己没来得及将这部分内容纳入运算。

他的眼前忽然聚集起庞大的紫光,是威震天炮管的颜色,在一刹那几乎占领光学镜所收集的视觉里全部的角落,将眼前的擎天柱也笼罩在光晕之中。大黄蜂急忙收回焦距,将传感器准心对焦调整为原来的长度,这才如释重负地看到擎天柱没有被波及,那只是他眼前的光的外圈光晕。

大黄蜂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景,在这样无法随意改变身形的半空,他就跟跳伞的碳基生物一样好打。而威震天作为卡隆角斗场的冠军,他不至于在如此简单的瞄准上失误。

他会死。

大黄蜂甚至无法计算弹出这个思维窗口花了脑模块多久时间,注意到炮管的同时它就存在了,仿佛早就被运算出来、摆在角落里默默放着一样。

他会死,但是这不重要。

忽略无数因死亡威胁而迸发出高速高压运转的燃料泵,散热器也嗡嗡的,排气扇吵到音频接收器内部都在鸣叫,他强制关闭系统弹出的警告,将知觉参数预先调为0,再提高运行速度逼迫撑着轴承发软的手臂将巨剑尽可能举高——

一秒。

“轰”的一声,他的世界炸开黑紫色的花。

而后面紧接着的两声之后,虽然知觉已经被关闭,可大黄蜂还是觉得胸口发凉,火种舱的位置破了一口大洞,系统迅速失去控制肢体的能力,剑即将从指尖脱落。在危机之际,大黄蜂调出预先准备好的强制执行指令,通过后备能源建立起断断续续的临时神经电路,控制手部机关在脱手一瞬将剑体往外甩。

掉入池水的有他一个就够了。大黄蜂想,他得把剑送到擎天柱身边,让威震天和他一起加入火种源……如果他还能的话。也许使用来自宇宙大帝的暗黑能量使威震天不再是一个赛博坦人了,真可悲。

他的光学镜在这个想法产生之后彻底关闭了。

 

 

他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擎天柱这样认为。

威震天挣脱开了他的控制,当大黄蜂,勇敢的小战士跃入空中的那一刻,他的火种就震颤起来,身侧的排气管焦躁地喷出滚烫的蒸汽,很快地消失在冰冷的外太空中。或许是领袖模块给予的天赋,也可能是火种共振下的预感,擎天柱感受到刺痛的危机正摇晃地垂在头顶。但不是他的头雕之上,而是他的光学镜内捕捉到的战士。一道黑黝的暗影似乎藏匿在大黄蜂的身后,让领袖不由自主地想起地球文化里描述的死神。戴着黑色的兜帽,身披破败斗篷,骷髅的手里捏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刀芒银光闪闪。

死神要来夺走大黄蜂的性命了。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

他奔向威震天,那就是死神在赛博坦的化身——或许没有割去灵魂的镰刀,但是他带来的死亡不计其数。

融合炮所需要充能的时间几乎为零,威震天升级过武器的模块参数,以至于他能够连续瞬发出强力的炮弹光束。擎天柱感到自己已经来不及了,痛苦驱使下他梏桎住威震天运作过后热烫的炮管,重重地将老对手往外推,光学镜锁在受困于高空中的侦察兵身上。

威震天的第四发炮火在擎天柱的干扰下打歪,可前三发已经打出去,绝无折返的可能。

紫色的光束!接二连三地叠成一条线,如狼似虎地扑向他的战士。

没有机能够在毫无防御能力的时候于接连的炮火下存生。擎天柱深知这点。他的运算模块将面前炮弹的轨迹线与大黄蜂的位置合并建立模型,轨迹线预测出刚好与大黄蜂的胸膛相遇。

但是运算模块似乎和思维模块分了家。尽管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还是仿若这都不会发生那样可悲地眼睁睁看着融合炮以超高的飞行速度与大黄蜂视线相遇,下一刻大黄蜂的胸甲已然因体内被炮火点燃的能量液而炸开,浓密的硝烟盖住他胸口遭受打击的部位,向上飘浮间又遮挡住了他的面甲。

在一片深蓝色的星际里,他发亮得耀眼,像地球所在的银河系里独一无二的太阳。只是太阳是自体燃烧的,而大黄蜂是被点燃的。

擎天柱只来得及见到大黄蜂看他的光学镜里带上一份歉意与哀伤,随即破洞的汽车人身体后跌,完全失去了伺服系统的控制能力,光学镜短路般忽闪,面上的表情也随着控制能力的消失而归于平静。燃烧的火在他下跌的一半段后随着浓烟一起熄灭,擎天柱这才看见,大黄蜂胸口有个骇人的大洞,完全暴露出胸腔里的结构,而此时里面已经没有流动的能量液……是被活活烧干的。

那双明亮、总是活跃地转着圈距的光学镜又闪了一下,最后一下,随即在他坠入那汤满是原始网状物质和合成能量的银蓝色池水前,同胸口的火一同灭了。

星辰剑被大黄蜂最后甩到终极之锁的平台上,尖锐的刀锋切掉了一小块地面的金属,“哐当”如警钟长响。而大黄蜂的陨落却是无声无息的,池水安静地吞没了他,将他包裹,带他下坠。

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有几秒。恐怕只是一次深呼吸的时间,大黄蜂就从生龙活虎的战士变成破败的无生命金属。

这不可能。

他似乎看到了太阳熄灭那天地球上的生命会有的模样。擎天柱想,失去赖以生存的光的人们会失去信仰,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绝望——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思维模块终于与运算模块相遇,后者努力地提示前者:它早就将结局算出来了!可是思维又在与之打架,它被情感模块所困扰:这不是真的……这不能是。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会是大黄蜂?擎天柱无法停止思考,他的手紧紧抓着威震天的炮管,几乎将那坚韧的铁按瘪。他抬头,宿敌也正是此时转过他的铁桶盖子,露出在这世间最让机愤怒的笑。

他在为剥夺大黄蜂的生命而感到得意?

擎天柱感到自己的情感也同大黄蜂的生命一起被夺去了,这阵绝望控制着他,挥拳向那可恨的面甲。

领袖模块在悲鸣、不,不是领袖模块,而是在火种仓同一位置里,藏在领袖模块底下的、属于奥利安·派克斯,也是擎天柱的火种。

领袖不能够有私芯,但是作为有着生动火种与广大的爱的擎天柱,他无法不为大黄蜂的离去感到悲伤。

当宇宙大帝摧毁十三天元之时,这颗火种都未如此绝望地震颤过。擎天柱从来不想随意剥夺任何机的火种,可当大黄蜂的火种熄灭于威震天的炮火之下,他忽然觉得在这一刻必须再有一颗火种离开存在的位面,跨入虚无的死亡。

无论是他的,还是威震天的。

势必要你死我活。

 

 

威震天大势已去,在擎天柱暴怒的几拳下全速撞入终极之锁的支柱,起身后更是失去平衡地歪到回地面趴跪下去。颓废尽显。

擎天柱转出手炮,瞄准锁定威震天的火种仓,周围的气体在聚能的高温炮心边缘扭曲变形,灼烧着他的怒火。

愤怒会使人失去判断能力。他总是提醒着其他汽车人,一定要理智地判断,小芯地处理情感与现实之间的平衡。战友的离去所带来的悲伤绝不能影响他们在战场上的选择。他告诉过阿尔茜,又告诉过救护车。而今天,失去了大黄蜂的擎天柱就像每一个普通而有着个人私芯的平凡机子,绝望与复仇的愤怒覆盖了平日精密走线的分析模块。黑暗星辰剑就在威震天的手边,擎天柱的光学感知器却忽略了这一重要细节。

“One shall stand, one shall fall. 威震天,你的时间到了。”

擎天柱低鸣,炮管轰鸣,久久趴在地上仿佛再无扭转之力的威震天在此时忽然发难,只见他忽然拧身,早该在先前搏斗中脱离战场的黑暗星辰剑再次祭出。散发恐惧气息的紫色光焰形成弯月形的飞刃砸向毫无防备的擎天柱(当他正准备处刑时,确实该更加注意罪犯的反抗能力是否被全部剥夺的)。这道攻击并没能打破擎天柱的防御武装,仅仅只有胸口的挡风玻璃被震碎,但是冲击力极大。擎天柱被击飞到空中,向后落地翻滚,岌岌可危地即将坠落平台之际,他伸手死死抓住了边缘。

形势瞬间倒转。

“呵……”擎天柱低哼,因为疼痛,但更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的失望。

这会是终结吗?擎天柱抬头,在太空中悬挂,死亡也虚虚地来到他的身后,可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恐慌。至少没有见到大黄蜂被融合炮击中时那样绝望。是他的战场直觉在通过这样的想法预示曙光的存在吗?还是过多的战火已经磨损了他的神经电路,使他的情感模块只能为别人运转,无法感受自己的恐惧?

威震天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他手指下的平台也跟着轻微抖动。

如果飞行背包还没有完全损坏,那么他或许还能对威震天发起奇袭。擎天柱想,暗自运行起飞行器的自检与修复程序,尝试能不能预备一个细小的推力。只可惜,当威震天已经站在平台边缘时,刚好弹出的检测报告显示以擎天柱此时的能量存储与受损程度,修复的可能性为0.9%。

这就是不可能修好的意思。擎天柱思考其他办法。比如撑着这块窄小的平面跃起,但是可行性太低。或许他可以通过变形来猛烈撞击威震天,少说也能将他扫下去。但是威震天的伪装模式又是飞机,很容易在空中夺得优势,所以他得抓稳,少说也要扯下他一边机翼才能确保其飞行能力的丧失……在行动之前,擎天柱通过内线紧急地将预备的赛博坦重建计划发给救护车和通天晓,以免牺牲过后无人领导。

他抬头,威震天脸上又是那样讨厌的笑容了。

“准备好回火种源与你的侦察兵团聚吧!”他举起燃烧着能量火焰的长剑,动作幅度大到满是破绽,沙哑粗粝的声音带着令机作呕的满足。擎天柱知道威震天放下了防备,就像暴怒下的他一样,彻底忽视对自身的保护。如果有人这时悄悄出现在他的身后,威震天一定会像烤串一样,滋溜”就被武器给洞穿。

“只有两种可能,你的火种被我熄灭,或是我们同归于尽!”擎天柱想靠上臂从平台上撑起身形。就在他即将把腿跨上几乎没有多余位置的窄小台阶处时,威震天的长剑也将将要落下,擎天柱身后一直汇报“已损坏”的飞行背包忽然发动,蓝色的火焰聚集在尾管。就像有机在底下把他往上“推”了一把,在这突然的冲力下,擎天柱轻而易举地跃起、翻过平台,一拳砸在威震天的脸上——就像他所想,威震天没有反应过来。暗黑星辰剑从他手里脱落,擎天柱毫不犹豫地将掉在地上的剑一脚踢到外太空去。很快,那会成为一颗耀眼的“陨石”砸入大地,或是海洋。

“你别想再试图挥舞它!”擎天柱咆哮道。

 

星际中偶有风暴,就像地球会有风。但是宇宙中的风暴往往比地球上的风要来得残暴得多,往往不撕碎几颗星球都算是温柔的,这也是宇宙中唯一的“风”。

但是,在终极之锁所垂挂的这座平台上忽然刮起了风,是如同他们还在地球上会拂过机体的风。落在远处的星辰剑奇迹般地腾空,它乘着风动起来,这风应当强壮,足够激荡才能带起沉重的神器,但是它却柔和,不痛不痒,只有“存在”的感觉,擎天柱站在它几十米开外,只觉得有风拂过,而站在外围的机子却要稳住身形,处于狂风之中的模样。

威震天捂着面甲倒在角落,擎天柱使了十足的力气,恐怕他的面部金属已经凹陷下去了。因此,擎天柱认为他能够将注意力短暂地分在那柄空中舞动的剑上,同时他左手炮已经凝聚好火药,如果威震天胆敢轻举妄动,他不会芯慈手软。

星际风暴激烈地带着星辰剑飞来,中途残暴地卷起几个seeker往太空里甩去,却连一个汽车人也没碰到。它移动到擎天柱面前便忽然戛然而止,星辰剑失去保持向上的托力,不偏不倚地掉进擎天柱抬起的手中。

就像奇迹,擎天柱芯想。

手中的星辰剑的锋刃上的剑鸣还依稀带有星际风暴裹挟时的呼呼风啸。擎天柱信神,赛博坦人本就是神的铸作;他也信“灵”,相信机的灵魂……是的,机器也应当有灵魂,就像他们拥有火种一样。

“小蜂……是你吗?”他低吟,手缓慢地拂过星辰剑明亮的金属表面,他从剑的镜面上看到了角落里威震天凝聚起暗黑能量的炮管,红色的光学镜藏在暗处,但不会被错过。

“威震天,一切都该结束了。”他抬头,侧跃躲开炮火,两三步上前,受过赛天骄之锤重新锻造的身躯坚硬强壮,跺在甲板上的脚步只让天地都为之震荡。但是这样的机,他所挥舞的剑是光明的;他的信仰来自于人民,也会反哺给他的信徒。擎天柱,从接纳领袖模块起,他的使命便是一只搭载肩膀上的手,可以是普神,也可能是钛师傅,又或是努力踮脚的大黄蜂……他要对得起信任,对得起一路上那些为了他而芯甘情愿地牺牲的同胞。

擎天柱来到威震天身前,后者还想酝酿下一记炮弹。领袖自之前的经验为参考,没有任何等待地提剑下斩,银灰色的炮管“吭”声断开,未能发射出去的能量仍要被释放,它顺着电路逆流而上,轰炸威震天自己的身躯。他体内的伺服器的导管在能量的回逆冲击下节节断裂,液压系统彻底下线。威震天的主油箱也炸开了,从外甲的缝隙里涔出黑色的油;维生系统岌岌可危,浓紫色的暗黑能量液从威震天口中喷洒而出。平衡系统在身体完全下线前适时地停跳了。

伴随着宿敌栽倒在地上,唯有光学镜还能移动地看向他,擎天柱胸中了然。

这就是终结:领袖模块不断在他的脑中念叨的那句话中的“终结”;威震天的陨落才能带来旅程的终结、流浪的终结。

他会结束这场持续了太久太久的星际漂流,他要带着赛博坦人回家。

可是那对恋人究竟是谁呢?擎天柱举起星辰剑,他的怜悯与慈悲化为力量,火种跳动的速度出奇地稳定。

那阵风是哪来的呢?

 

 

————∆————

 

 

“擎天柱向所有人:威震天已不复存在。”

音频接收器里,地球频道线里富勒高兴地大喊大叫,雷霆拯救队线里是神子与隔板合唱的欢呼,不在场的机与人无法得知这场胜利的代价,四百万年的战争终于盼来结束,隔板高喊“太好了!”的声音甚至带着哽咽。

太欢乐,才显得其他频道安静得过分。

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不是一场完完全全的善终,却又不抹灭胜利带来的喜悦?似乎没有办法。擎天柱扔下沾满紫色能量液的星辰剑,转身跳入赛博坦物质池。发光的液体溅起,深度只没到他的膝盖。大黄蜂不该被淹没到完全消失才对。他测算着,液体的透光度与可见度适中,大黄蜂明黄色的外甲应当能十分显眼。

他在大黄蜂落水的位置跪下,手在池底摸索,试图能在其中打捞出什么。就算只有一片齿轮也好,擎天柱不敢细想大黄蜂身躯的失踪代表着什么。

赛博能量合成出来的网状物质非常亲机,它有着类似温油的触感,恒温35-37˚左右,他的系统与其颇为亲昵,几个岌岌可危的能量数值开始以稳定的速度回升,指尖划过液体时也有比平日更多的触觉感应器被点燃信号,奇异的高敏使擎天柱的动作一顿,以至于他缓缓握紧拳头。

“擎天柱,你先出来。”趴在二层的救护车高喊,“这里面是高浓度的网状物质,虽然是我们的组成成分不错,但是还是过于强烈了。在那里呆太久的话,长时间浸泡在过量的能源里的电路会因为刺激而爆炸的!”

“小蜂可能还在里面。”擎天柱说道,再次往底部探索,臂甲浸泡在液体里,渐渐地从发痒的舒适转变成针刺般地滚烫,就像温水煮青蛙——哦,他现在明白这句地球谚语的含义了:缓慢地将机子拖入难以察觉的慢性死亡。

“如果你的线路受到破坏,无法移动的话,我们没有人能拉动你……你只能活生生地被里面的物质同化。擎天柱,赛博坦和她的人民还需要你。”救护车只能这样劝道。实际上,如果能够抛开脑模块里存储的医疗知识,医官也恨不得跳下去捞。而阿尔茜?烟幕?只怕是会一起去。他们失去了最可亲可爱的小战士,至此阿尔茜浑身还在发抖,安慰或是劝阻的话也说不出,就连震荡波过来将她压在底下的红蜘蛛拖走都没有任何反应。

烟幕狠狠将身边的seeker甩开,他跑到平台边缘,焦急地望着池里的擎天柱:“领袖!小蜂肯定也……你别太冲动!”

“一点碎片都没有。”擎天柱觉得早知道就该将威震天丢进去,前提是他的能量不会玷污其中的物质,使水池变成暗黑能量体池。

“发生什么了吗,长官?”通天晓说,一段时间过去,只有自己这边与地球的线路有吵吵闹闹,擎天柱那一片都毫无声音,他以为自己的通讯器坏了,还用力地按了两下,“我们已经掌控了这座飞船的驾驶权,也能随时操控太空桥,敢问下一步的指示是……”

另一边还是没有声音传来。

“擎天柱……尽管我们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但是,你必须继续前进。大黄蜂可能已经赛博物质融化了,你找不到他。”救护车憎恶自己总是那个在其他机痛苦时说出不通氛围与情感的话的机,但医生的职责就是如此:要残忍地告诉别人抢救失败,要冷漠又保持尊重地合上死者的火种仓门,转身去抢救下一位濒死者。

领袖沉默不语地站起身,在救护车如释重负的眼神里走出终极之锁。他的机身挂满黏住的网状物质,这些液态金属正争先恐后地钻进他装甲上的裂缝,将每一处剐蹭都填平打磨光滑。擎天柱低头端详胸前焕然一新的挡风玻璃,这种物质应当是有修复的功效才对,怎么会融化大黄蜂破损的机体呢?

“救护车。”他在询问解释。

“赛博物质可以修复伤口-是的,而针对健康的机体,它的能量可能就会有些过多了,以至于有冲破能量导管的风险。我唯恐大黄蜂的损伤过分严重,他在掉落池水的时候并没有被判定成受伤的赛博坦人,是——”救护车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擎天柱平静地接过他的话,手终于在通天晓第七次呼唤下摸上通讯器的传感按钮。

“擎天柱向所有单位:我在此应向一位勇敢的战士表达我最高的致敬与……悼念。”

通天晓那段的通讯器断断续续的,大型机低低地置换气体:“长官,您是说……”

地球阵营中唯一守候的孩子拉菲紧紧抱住电脑:“有汽车人——不。”

“是谁,是谁出事了?”杰克的声音颤抖,“拜托擎天柱,现在不适合玩笑。”

领袖不能玩笑,他想。应该要告诉他们的……他们是大黄蜂的战友,家人,而且迟早每一台机子都该知道。但只是,无非擎天柱不愿,是他不能。

张口说出“大黄蜂”的名字变得极其困难。他刚解开面罩口还未张,只是向声码器发送了发声的指令而已,火种就如中了邪似地发抖,比得了锈病还岌岌可危,细细尖叫地探出一只触手,等候在神经线路上将赶来的发声指令拍灭成1和0的机器码。

他说不出口,就好像不说出来,大黄蜂就没有死一样。地球上有没有观察便无法得知一只猫的死活的说法,擎天柱可笑地发觉强大如领袖的他也开始自我欺骗。他的脑模块的自我防御机制努力将悲伤往下压,将大黄蜂坠落的画面尽可能地迭代成乱码,这样就不会再记住大黄蜂之死了。

领袖不能自我欺骗。他停止迭代代码,拖出图片修复的功能开始维修被乱码化的画面。大黄蜂的眼睛,他伸出的手,和胸口炸开的坑洞上面紫色的能量体逐渐变回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的画面。

擎天柱看着修复好的画面好一阵,才重新开口。

“大黄蜂……先行离开了我们。”他说,随即闭口不语。这实在不像领袖该有的样子。擎天柱因该悲伤,但是仍理智;他应该恰当好处地表达自己的惋惜与对大黄蜂的致敬,哀悼的同时不忘鼓舞失去士气的汽车人同伴,并下达接下来的指令。擎天柱见过很多场牺牲了,虽然这样过分片面与自私,可他觉得哪一次失去都无法与现在的感受相提并论。受矩阵保护的火种绞痛得他冷凝液密密地盖在星光闪耀的外甲上;他所咀嚼出大黄蜂名字的每个发音与后续跟着的每个审判词都像往火种仓里加了一枚不配型的齿轮,它们在运转中卡住彼此,锁紧他置换气体的管道、勒住火种燃烧的蓝焰、情感穿过领袖模块念叨着:大黄蜂离开了。

那位总是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可以蹲在角落和他聊天的朋友、夜晚巡逻时用滴滴嘟嘟的电子音模仿蝉鸣与猫头鹰咕咕的大黄蜂再不会出现在他的光学镜里生动地转着眼距光圈看他了。

 

擎天柱听不见伙伴对此的反应,他的脑模块已经停运,记忆模块严重受阻,领袖甚至忘记他是否收起被随意丢在旁边的星辰剑。他驱动被网状物质修复好的飞行背包,飞到救护车身边。

“救护车。”擎天柱跟着他走向操纵室,转回到原来的话题,“小蜂消失了……你的推断是?”

他的声线冷硬,与平时无论如何都温声的领袖判若两人。救护车知道擎天柱不是有意为之的,但这只让医官更加担芯。

“擎天柱,你一定得先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擎天柱扣上他的面罩,这是他的自我保护措施。

“不,你刚才已经把所有人的频道关闭了,包括多成员单位频道。你知道自己做了这件事吗?”救护车扶上擎天柱的手臂,试图稳住他。

哦……原来听不见不是他音频接收器的问题。擎天柱沉默地将这些频道一个个重新开启。

“很抱歉,我已经重新打开了这些沟通频道。”他说,忽略了救护车后半段的问句。

“唉,擎天柱……”救护车憔悴了很多。他本来就是一台很古老的机子,大黄蜂的陡然牺牲给了这位医官不小的打击,那可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我们慢慢梳理,威震天死了,现在有的是时间。不要着急。”

可是大黄蜂的时间呢?擎天柱没有问出口,它本身就不是一个问题。

“说出你的判断吧,我对赛博物质与终极之锁的知识仅限于领袖模块里储存的记忆——我只知道它或许可以复活赛博坦。”领袖再一次忽略救护车对他芯理状态的关照,他现在真的,真的没问题。他是活的,牺牲的另有其机。

“根据现场表现来看,大黄蜂像是被原始汤中混合的能量体与赛博物质溶解了。你没有搜寻到任何零件就可以说明这一点。也就是说……他的身体组成部分可能正在那些赛博物质之中。”救护车低下头,“赛博物质这种生命金属原材料的知识还在发展阶段,而震荡波那边所掌握的科技,我始终没有渠道和能力参透。我所知道的只有这种物质与我们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火种而已。它就像是之于人类的细胞,赛博物质可以用来治愈赛博坦人,哪怕是致命伤也可以。”

“而大黄蜂没有苏醒……”擎天柱的声音抖了抖,支离破碎地组合起来,好一阵才出声,“救护车,他的火种彻底消散了吗?”

“事实上……火种无法在赛博物质中消散,原始汤是一把燃料,再脆弱的火种也能在上面燃烧。”救护车摇头说,“大黄蜂一定还在那里。”他打开右臂的盔甲,里面是一台绿色液晶屏显示器。大黄蜂的信号还在线,只是很微弱。

“我们能有办法将他提取出来吗?”这点燃了的新的希望,擎天柱迫不及待地问。

“不太可能,火种需要原生质身体作为容器才能维持形态,而大黄蜂的火种现在只能依靠赛博物质维持燃烧,一旦试图从原始汤里将他取出来……没有容器的火种就会立即散开。”

“那是一锅组成我们身体的赛博物质汤,他无法在里面自己形成身躯吗?”

“很可惜,这需要天元的力量才可以……擎天柱,你应该是知道的,只有火种源之井那样的力量能够稳定住没有容器的火种,并将身躯组装出来。”

“我们本来的计划就是使用终极之锁复活赛博坦。”擎天柱喃喃自语,“将所有赛博物质投入火种源之井……修复她。”

“如果将终极之锁中的网状物质发射进火种源之井,也就是元始天尊的心脏,或许有可能会让赛博坦重生。可这还只是第一层考量。”救护车谨慎地说道,“如果大黄蜂已经与这池能量彻底融合,我们这么做无疑是将他化作重建赛博坦的材料。擎天柱,你要好好考虑……”

“如果他的金属与原始汤融合,一起被投入火种源之井重建赛博坦——”擎天柱明白了。

“——大黄蜂的复活会再无可能。”救护车说。

 

 

如果将他们喜爱的年轻同僚的机械血肉化生成赛博坦钢铁丛林的一部分……

气氛沉重寂静,修复后的频道将两机的对话传达给了所有单位的通讯器设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开口。这是领袖必须做的决定,其他汽车人没有干涉的资格。

擎天柱也不语,听过救护车的话后,他再次进入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状态,沉默地盯着底下平静的原始汤池,一动不动像彩漆的雕像。

他在思考,看得出来。救护车也跟着思考,有什么办法既能够修复赛博坦,又能确保大黄蜂的火种安然无恙呢?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战事让救护车对这种高端却非急救类的知识愈发生疏,但或许过去的他有主意。救护车从记忆模块里将展示存储实体化记忆的宫殿拖出来,准备一阶阶地找相关资料。其余的汽车人自主地去收拾船上的惨剧,将那些霸天虎士兵抓起来。震荡波和红蜘蛛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通天晓检查了发送休眠舱的副船舱,发现有好几个发射端口是空的,证明有霸天虎逃出去了。不用想也是他们。

隔板来到终极之锁边,不信邪地跳下去试图捕捞大黄蜂的机体。他之前受过重伤,在高赛博物质浓度的原始汤里不算太难受,找了好几圈,机体开始烧热过度才不得不上去。

阿尔茜也想试试,被隔板拦了回来。

人类孩子们先回地球,烟幕允诺等擎天柱缓过来,下一步计划出来之后一定喊他们回来。

“我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了。”他这么说,“虽然痛苦……可,擎天柱会考虑赛博坦的,我们的家园会重新绽放光芒。”

杰克沉默地点头,神子拉拉烟幕的手臂:“烟幕——小蜂还有可能回来吗?”

烟幕支吾几声,垂下头雕和门翼:“我希望我知道……”

孩子们看着他,还不懂得怎么处理离别的难过,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的腿。烟幕立马低下去用臂甲轻轻环绕,将两人抱在一起。

在救护车翻到记忆宫殿的第71阶长柜的第23个抽屉时,擎天柱终于开口了。

“除了你说的那种,还有一种可能。”他将视线从原始汤的中心移开,“虽然火种源还在缺席,但是井的最深处仍然蕴藏着沉睡的天元力量。赛博物质或许能够激活它,再在天元力量激活时将其中大黄蜂的火种重新点燃。”

“你对此感到确定吗?”阿尔茜问,她终于有力气开口,可还是轻轻抱住自己的手臂。烟幕虚虚地扶着她,面甲满是凝重。

“我只有朦胧的感觉,领袖模块里收藏的知识有对于天元力量的记载。但是两种事件发生的概率都很大,我无法从中下定论,只能希望火种的直觉是正确的。而我的姊妹,赛天骄是位仁慈的创造者。”擎天柱说道,他的声音恢复数百万年那样的沉稳。“但倘若大黄蜂真的加入了赛博坦,成为组成其中的一部分,那么我也会接受。这座星球的河流中会流淌着他的火种,他的精神会铸造未来所有的赛博坦星人,祂们会生来就与他一样坚强果敢。大黄蜂会想要看到这样的未来。”

他为什么会知道大黄蜂是如何想的?

“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终极之锁里的网状物质投入火种源之井了。不管是能复活他还是复活赛博坦。”救护车关闭记忆模块的窗口,抿起嘴清理掉一部分的乱码文件。他现在只要一低下头,脑模块里尽是融化战士的能量池翻滚起浪花的模样,“这是我最希望你的感觉是对的一回。”

“我也是,老朋友。”擎天柱站起身,原先黏住在机体表面的赛博能量液逐渐从甲面上划走。他启动通讯设备,将消息可查阅通道调整至全部可接收:“汽车人,我们回航,至赛博坦。”

 

片刻之后,通天晓的通讯器又嗡嗡响:“在出发之前,通天晓,去终极之锁修复你的手。”

 

 

————∆————

 

 

飞船在指令输入后缓慢地调转船头,指向宇宙中茫茫群星簇拥的一枚无法被观测的小点,加速行驶。

驾驶舱里一片安静,回家的喜悦被大黄蜂的战死沉重地压在底下,无人发表战争胜利的感言,只有呼呼的排气扇以低频率转动的声音充斥空荡荡的船舱,悲伤占领着大部分的情感模块的存储区。

氛围有些太沉重了。烟幕觉得他的发动机都要被压得转不动力。他抖抖肩膀,走到救护车身边。

“Well,我很高兴最终能回家了……是吧?救护车,你很想念那个地方。”

救护车停下手上的工作。他顿了顿,决定不持续目前的情绪,于是轻轻点头:“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复活赛博坦成功,但是擎天柱如果这样说了,那便是可以的。我很高兴能回去。”几百万年的战争与疏于维护使这位老机器人的齿轮有不少生锈,他“咔咔”地动动肩膀,朝烟幕很淡地笑了一下。

“你们年轻的机子还没怎么见过赛博坦钢铁城市下的日出日落吧?”

烟幕很不想提醒他,但是其实他是大黄蜂上几批出火种源的:“我见过几回——很漂亮,但是次数果然不够多。和平的日子还是太短了。”

救护车“哦”了一声:“原来你不是大黄蜂的同龄机……是哦,你已经参加完培训并完成入伍仪式了。”

“大黄蜂还没有吗?”烟幕惊奇地问,“他表现得那么好!我敢说训练营也不一定教得出这样的学生。”

“确实教不出来。”救护车挪动脚步,缓慢地走向角落的医疗箱收拾材料,“他是擎天柱亲自带的。”

“哇……”能被偶像直接教导,烟幕羡慕得有些冒机油泡。“他会没事的,对吗?你的探测器上还有他的火种信号。”

“他的火种信号确实还在,但是没机能确定之后还会不会在。”救护车深深置换排出机体内高速运转产生的废气,他取出医疗箱里的检测设备,“你把这个给隔板。他刚才在原始汤里泡太久,让他带着测测线管有没有过充的情况。测完他再测通天晓。我过会去给他做二次检查。”

“你想让我去?”烟幕眨眨光学镜。

“我想你让我静静。”救护车说。

这位老医生没有将他生涯中最“失败”的救治案例安全带出终极之锁的把握,或多或少使他焦躁不安,又无法对任何人使脾气,只得尽可能让自己周身安静点。

烟幕抱着救护车递给他的检测仪器,安静地溜下去了。

 

隔板正在看资料,没错,烟幕没有眼花。那个看起长篇文献就头晕的隔板调取了飞船上的赛博坦电子图书馆,正在阅读赛博能量相关的内容。

“嘿,Bulk,救护车让我来给你做点检查,你的管线都还好吗?”烟幕走过去,隔板抬起头雕,他偌大的一张面甲上甚至挂了一片圆溜溜的外置光学聚焦镜片,与他宽硕的体态显得有些出入。

“我都不错,嗯……烟幕,这个词你可知道什么意思?”隔板应付着,指向面前文献中一段长而复杂的赛博坦文。

“应该是聚合能量的古文,指的是多种能量融合所组成的和谐物质。我不太确定,但是钛师傅的书里有差不多的词儿。”烟幕将仪器摆在隔板旁边,将链接器递给他,开始捣鼓这台复杂机子的开启工作。“你怎么看这么生涩的科研文章了?我以为我们有救护车一个科学家就很够了。”

“我在想小蜂。”隔板将链接器怼进手腕甲的缝隙之间,淡蓝色的光条在链接器的管道上以螺旋状的方式逐渐亮起,烟幕检查仪器上的数字,听到身旁的大机子在深深叹气。

“烟仔,小蜂可能是他那代最后一个了。”

隔板的声音很低。

“你是说,神铸的最后一代?”烟幕的火种一滞。

“我们打到最后,居然连最小的孩子也保不住。那代本来就没有多少机子,大多数也在战火中丧命,小部分被我们带着,一边打仗一边教,教他们怎么跑。小蜂是唯一一个在别的小机子学变形的时候就能轻松变出手炮的幼生体。”隔板陷入了回忆,“擎天柱带着他,手把手地教,很快小蜂就成长起来了。他们关系变得很好……非常好,他们本来就有很多共同之处。大黄蜂有着与年龄不匹配的细腻感情,领袖把他当成少数几个会谈论私机秘密的朋友。”

“擎天柱和小蜂——居然是这样的朋友?”烟幕惊呆了,“可擎天柱看起来那么不近机子!高处不胜寒!”

“战争还没有如今剧烈的时候,我们也有闲聊的时间。”隔板这么说着,偏头看向身旁的仪器。“应该没问题了吧?”他问,“我开始觉得管线不太舒服了。”

烟幕将仪器上显示的能量流量记录下来,点头允许隔板取下链接器。他重新将测试仪整理整齐,要搬到通天晓那里。准备离开前,烟幕还是忍不住开口。

“Bulk,你不觉得Prime看起来太冷静了吗?难道领袖模块会让他没有感情吗?”

“我很难赞同你觉得他冷静的观点,那已经是Prime情绪最不稳定的样子了。没听到救护车怎么拉着他的吗?领袖仅有面上看起来稳定而已,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感情,他只是无法表现出来……你懂的,领袖总是最理性的,他必须要做出正确的决定,为了我们全部人,为了赛博坦的未来,更是为了那些离去的同伴。”隔板的手无助地比划。

“但是将融化了小蜂的能量投入赛博坦的打算,万一失败了……我还是不能接受——我想如果我到了要做选择的地步,一定会花很长的时间考虑的。”烟幕叹气。

“那么,你最后会做出什么决定呢?”隔板问,“你的理性说?”

“我可能还是会……但是擎天柱怎么知道小蜂会希望是这样?”

“你得在这方面相信他,任何方面也一样。”军绿的机子拍拍蓝色机子的肩膀,“他们最像了,你要相信擎天柱的决定就是小蜂的决定。”

“可是,如果我们将赛博物质抛入火种源之井,小蜂没回来的话——“烟幕痛苦地闭上眼睛,“该让我怎么站在用他的身体组成的大地上?”

“但如果什么也不做,那他就白牺牲了。”隔板却这么说,“擎天柱这样和我说的,‘不能让小蜂的努力白费,不能让所有人无法回家。’”

 

 

————∆————

 

 

这个宇宙对好消息太吝啬,对坏事又出手大方得过了头。

救护车用来检测火种信号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告,船舱从寂静无声至油锅那般炸开只用了几秒。擎天柱飞驰到他的身边,弯下腰看上面的屏幕。

“救护车,怎么了?”他说话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

救护车的光学镜瞪得极大,内部的发光网路环近完全暴露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频率跳动,发声器颤抖地嗡鸣:“大黄蜂的火种信号减弱了……现在必须要有稳固它的能量加入,否则他将会……在我们来得及将终极之锁发射进火种源之井前熄灭。”

孩子们被接过来了,说是无论如何也得一起见证赛博坦的重生。照顾他们的机子先前稍微解释过目前情景,原以为大黄蜂能够安然无事,此时听到坏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

“我,我以为你说在赛博物质里,火种是不会熄灭的!”杰克结结巴巴道,慌乱地看向救护车。

“我知道!可是以往的实验数据都是来自火种仓尚且完好的机,我对失去容器的火种的行为变化方面的了解……很抱歉,并不足够。或许,失去容器的火种无法生存在外面,哪怕是被赛博坦能源浸泡。这是完全新的知识。”救护车面甲凝重地绷紧,要让医官承认自己的无能很不容易,而如果承认,那便是他真束手无策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稳定住他的火种?需要什么吗?”杰克又问,“威震天死了,没什么能够阻止我们的,小蜂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找来!对吧,阿尔茜?”他下意识询问身边的伙伴,

“我们会尽全力……救护车,你认为呢?”阿尔茜欲言又止,她仅知道火种稳定器能有用,但是这座飞船上的稳定设备恐怕都已经被摧毁了。
“我们需要能够有继续带领他的火种跳动的外来信号,而如今我们并没有火种稳定器与控制台,唯一的办法只有……”救护车摸下巴,“能够与另一个火种共鸣,并产生同步频率的火种契约。”

“如果有契约就可以救小蜂了吗?那还愣着什么!我们有这么多健康的大汽车人呢!”神子张开手臂,“这可比重新造一台机器简单多了对吧?”

“神子,火种契约不是这样运作的。我听小蜂说过,火种连接对于赛博坦人而言就是一辈子无法切断的、像婚姻一样的东西。契约成立后,两方的源代码都会刻画上对方独一无二的内部码,这是不可逆的。”拉菲拉住她的手臂。

“难道这种契约会比小蜂的命还重要吗?”神子转过来瞪他,“小蜂可是我们的朋友,家人!”

拉菲无力地松开手,无助地抬头环视周边的汽车人。救护车的凝重,阿尔茜的不安,烟幕的担忧犹豫。最后他看向擎天柱,最为高大的大型机的表情在影子里,他看不清楚。

“神子,我们不是他们,我们无法理解那对于他们的文明代表着什么。”杰克说,但他的语气里明显在希望着什么。

“我来吧。“隔板说,”我根本不在乎以后的伴侣一事,小蜂就是我的家人,我愿-”

“但是这仍然是伴侣之间的契约。”擎天柱打断他的发言。他踏着沉重的脚步声,来到操纵屏前开始敲击。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古板冷漠的机子!“神子不解又愤怒。

“神子,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面前的舱门从中分开,无人站立的甲板开始坍塌收缩,露出巨大的窗口。从他们站的地方可以直接俯视到终极之锁与其内部的池水。它仍然明亮,但是潮波不如先前那样生动了。

擎天柱低下头,胸前的盔甲分裂横移,细小的零件齿轮挪出胸腔深处闪闪发光的火种仓,与火种仓最上方顶着的领袖模块。

“稳定小蜂无疑需要火种连接带来的共鸣,而复活他则需要天元的力量。我没有赛天骄那样赋予机械生命的特殊权能,可领袖模块中的天元力量无疑可以加强小蜂的火种强度,为复活争出一线生机。”

“擎天柱,你是打算要——”

“隔板,我相信你未来会有火种伴侣的,所以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擎天柱垂眼,绽放异彩的胸膛中逐渐飞出一小块红蓝衬色的光团,他人光是看见这抹光辉,浑身便会觉得温暖,充满希望。这就是领袖的火种所拥有的能量。

“擎天柱,大黄蜂现在的火种恐怕无法离开原始汤,你必须分割一小部分你的火种进去才行。我没有执行过这种类型的融合手术,但是我会尽全力确保你们的火种信号对称上。你要权衡好,真的要这么做吗?有领袖模块在我不担芯你的生命,但是你会虚弱。现在还是重振赛博坦至关重要的时候,而我们这些机——”

“救护车,就像我说的,这仍然是伴侣之间的仪式。”擎天柱伸手,光团散出小小的一片,逐渐飞离他的身前。“而我其实很早就想在战事后与小蜂提起了。”

他的声音温和,丝毫没有被火种分裂的疼痛所折磨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时候……?”救护车跟着擎天柱说话的语气,也降低了声音,小芯翼翼地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与他说起,现在为了保住他的火种,不得不擅自做决定,希望他会原谅我的无礼。”擎天柱没有多说,他也不用多说。领袖深蓝的光学镜远远地望向那一滩湖蓝色的池水,仿佛正隔着其中涌动的赛博坦物质去看明黄色的副官睁大的圆眼睛。

我们的爱该有多深远?他想,甚至还未能说出口。

站在他最近处的救护车从那双光学镜里看到了不属于“Prime”的表情。像愧疚,像爱,像思念。

像擎天柱总是看着大黄蜂的神情。

 

 

领袖的忽然情感生活外露对于脑模块已经被悲痛与喜悦双重刺激得芯片磨薄的汽车人们属于此时撬开他们的头雕壳子,再上手扯断里面的电线那般刺激。发动机运转到发热过度的烟幕只是置换半口气,汽车形态用于排气的管口“轰”一声喷出带着厚灰的烟,就像他自己的名字那样,一层烟幕笼着他的头雕附近。他伸手将烟雾挥开,火种狂跳,排气管嘶鸣。

擎天柱要将他芯系的未来伴侣(小蜂肯定不会拒绝的)送进火种源之井?!普神啊,他怎么做下的决定?

在救护车的校准下,原始汤正心吞入擎天柱分出的火种,同时也有一部分裹着能量液的微弱星光被塞进擎天柱卸下领袖模块的火种仓。这是最粗暴的连接方法,医官检查着火种检测器,一方面关注大黄蜂的衰落趋势是否有停止;另一方面,随意剥出一部分火种是极其伤身的行为。若不是拯救生命重要,救护车不会允许别的机冒险。

好在,擎天柱的火种除了跳动频率略快过平时,此外并无其他反应。他的火种频率本就慢,频率的提升不足挂齿,火种融合情况良好。属于大黄蜂那部分的火种碎片在擎天柱的原火种旁沉浮,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晕。

大黄蜂的呢?

小战士长期活跃的火种频率已经在刚才的五分钟内降至可以被医疗机上电击器电成黑皮小车的程度,救护车感到头雕发紧。如果再不提速——嗯?

很长一段时间才跳动一下的大黄蜂火种开始呈现稳定的上升幅度趋势,从原来只能跳动一下到逐渐回升至正常偏慢的水平。擎天柱的火种契约有效!他那略快的火种频率刚刚好中和了大黄蜂火种的虚弱滞慢,如救护车所希望地带动起另一半的火种活性。能量信号也在上升,原始汤开始起小浪了,这都是好征兆!

“各位,大黄蜂的火种稳定下来了!擎天柱也没有负面反应。”他喜悦地说道。

众人(机)欢呼。

 

报应号在宇宙中疾驰,大黄蜂火种的稳定终于让死亡的阴霾淡上不少,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大黄蜂不会有生命危险。至此,能够回家拯救赛博坦的芯情终于占了上风。

“赛博坦有广阔的平原,成群的金属生物栖息在树林与岩洞中。每个塞日循环,太阳折射在我们平原的金属表面时,会有五彩缤纷的幻影!甚至有人说,她在距离铁堡数千里之外的平原还能依稀看到城市里的霓虹灯牌上擎天柱的头雕海报!”烟幕拉着小碳基们聊着赛博坦,他比任何机或人都相信大黄蜂会复活,也就恢复精神了。

“哇哦,这也太厉害了……是类似于我们世界的海市蜃楼现象吧。”拉菲说道。他是出于礼貌地回应,从小孩紧皱的眉头和下撇的小嘴就能看出,这孩子并没有心情听赛博坦故事。

“是的-哦天呐,拉菲?你还好吗?”注意到面前的小听众不在状态,烟幕蹲下来看坐在集装箱上的男孩。蓝色的光镜仰着看他的脸。

“我没事,只是……小蜂真的能回来吗?”拉菲深深埋头。

“哦…!这个我本来也很担芯,但是现在我觉得不会有问题了,那可是擎天柱的火种铸造的契约链接。我知道小蜂总是和你聊我们这些赛博坦人的事对吧?我跟你说,擎天柱的火种是最强大的!有他在,小蜂的火种会很安全。”烟幕笨拙地用汽车人沉硬的金属手指摸摸拉菲的脑袋,“我们正带他回家呢!”

“小蜂会立马复活吗?火种源之井需要花多久才能将他重新铸造出来?”拉菲又问。

“在火种源回归前后都有可能,如果他没有出来,那只能等投入火种源了。”救护车说道,他一直站在旁边,“铸造身躯对于天元来说可能只需要一瞬,也可能要几万年。”

几万年。拉菲叹气,就算他现在还很小,但是没有人类能够活几万年。

“但是好在我的火种已经与小蜂的产生链接,我们能随时确认他的火种是否还有活性。”擎天柱加上一句。

“是的,目前来看跳动幅度还很健康……擎天柱,我们到了。”

报应号的300˚ 环绕观测窗里,一颗沉寂的灰色星球印入眼帘。她四周飘满破碎的城市残骸,这些细碎的金属被引力拉扯,逐年形成了她的星环。飞船里有排障功能,打开后,报应号的表面磁性会呈现与这些金属的同极性质,从而在接近时能排开危险的障碍。

赛博坦看起来已经死了。拉菲站在集装箱上努力越过高大的操纵台看向宇宙,忽然明白为什么汽车人们总是说要保护好地球。当他真正面对一颗死星,还与这颗死星的原住民站在一起时,战争所带来的悲剧实体化地压在他的身上。这是汽车人的家,而他们的家已经成为了废墟。

“她看起来……”

“这是赛博坦,却也不全是。”擎天柱弯下腰,手掌朝上摊开,邀请拉菲走上去。人类小孩感激地爬上去,擎天柱直起身子,赛博坦的全貌才更加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金属陨石从报应号表面惊险地飞过,赛博坦是一颗无比精美的星球,像机械怀表。她的表面有着明显的城市结构构架与平原山脉的对比,巨大的环桥跨越细细密密排列的建筑物,将不同地点连接。而其中,正对着他们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坑井,螺旋形的环状外沿与其周边的立柱暗暗显示其曾经的光辉。

如果她不是满身裂痕又灰败,一定很美。

“指挥官,我们已到达火种源之井。”千斤顶说道。

火种源之井深不见底,黑如奇点。

“这里就是生命诞生的地方吗?”拉菲问。

“她曾是,也将会是。”擎天柱下达输出终极之锁的指令。

 

要到了,这个时刻。

众机(人)凝重地绷紧神经。这不仅仅是要复活星球,还有复活同伴的时刻。

终极之锁嗡鸣,周身剧烈震动,其蕴含的原始汤咆哮,呈现小型的漩涡状在锁中盘聚。星际风暴迅速产生了,摇得终极之锁要掉下来似的。它产生的能量体信号带电,发射器的表面像在被下了雪,发白的部分是触碰一下就能将碳基变成炭的高压电能。

救护车紧紧盯着显示屏,大黄蜂的火种信号变得剧烈,躁动。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终极之锁聚起能源,划破耳膜的长啸过后,它的池底底座变出能源炮管,将内部的赛博能量尽数以光核炮的形式发射进深不见底的火种源之井。

骤亮的白光卷席进舱室内,一只钢铁大手拢住了拉菲,其他的机子也提前保护好身边的碳基小孩。视线已经被极亮的光辉占领成一片发白,救护车合上光学镜,以音频接收器探听大黄蜂的火种频率。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很快,非常快。救护车拟算,竟然是普通健康机子的2倍速,是大黄蜂平时的1.7倍。这种芯跳绝不正常。

他算得芯惊发动机跳,怎么快成这样?以这样的速度,假设是身体健康的机子,都会以平时三倍到五倍多速率燃烧能量。医学角度来看,不是好的迹象。终极之锁发射结束了吗?如果是濒死,那也有提高速率的可能……如果已经结束,那……那便是激活的可能。只有幼生体会有这么快的芯跳,大黄蜂又是活跃的跑车,跳得快很正常。

可万一是衰竭前期的燃核怎么办!也有可能是巨量赛博物质提高了能量转换的效率?大黄蜂只有一颗火种在里面,他有什么可转换的呢?

救护车的排气扇狂响,他晃晃头雕,逼自己清醒。

冷静,至少频率是快而不是慢。

他正努力调节,就听到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甲上,擎天柱的声音传来:“救护车,能量发射完成了,小蜂如何?”

救护车应声睁开光学镜。“结束了?”他喃喃自语,白光消失,可周边的光线也确实比之前亮了不少。赛博坦天空总是挤压的黑云正在散,光照开始进来了。

赛博坦的地心在震,救护车芯也和大黄蜂的火种那样极速跳动。成功了吗?

映照他的想法,从火种源之井的聚合线与螺旋管道逐一被点亮。黑洞般的火种源之井变成了圣坛,它周身的内置金属焕然一新。最深处开始,到周边的建筑、城市、更远的赛博坦山脉都亮起来。这颗死星重新恢复了能量流动的能力,在他们的脚底下,一颗星球即将复生。

擎天柱做对了,救护车看着地表渐渐浮现出的蓝光覆盖碎裂的山谷与平原,高楼与大道之间的裂缝钻出高浓度的能量,干涸的河床里不断涌出发光的能量液,赛博坦真的活过来了。

“擎天柱……”大黄蜂的火种监视器还在急速地滴滴答答响,没有一丝衰败的迹象,救护车怔怔地开口,他的声音发抖:“你赌赢了。”

领袖抬手,轻轻放在胸甲上的挡风玻璃上,他的火种被链接的伴侣火种引出不安稳的狂跳,擎天柱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他的芯从未如此满过。

“我感受到他还在。”擎天柱只这样回救护车。

他还在。

 

 

————∆————

 

 

宇宙应该用完*她的坏消息了。一切都顺利得难以置信。

*running out

大黄蜂并没有在赛博坦恢复生机后出来,但是他的火种没有熄灭。在赛博坦复活的三小时后,他的火种频率回到稳定的基础水平,约为普通赛博坦人平均值的1.05倍,他自己的0.9倍。

和擎天柱的火种结合或许还提升加强了他自己的火种,小战士不再需要高频率来维持燃烧。救护车猜测,只要火种源回归,大黄蜂的复活就只是时间问题。

“擎天柱,我能问问你,火种契约是什么感觉吗?我们人类没有这个,人与人之间无法通过最简单原始的信息共享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拉菲坐在擎天柱摊开的手掌上,他换上了宇航服,以领袖的高度眺望这颗散发浅蓝色光晕的星球。

“其实,所谓的感受到彼此,我一直觉得是文学记载中的浪漫说辞。建立火种伴侣的四举仪式并没有建立共感通道的部分。”擎天柱歪歪头雕看拉菲,“但是,可能是因为我和大黄蜂成立的是火种融合下的链接,这与四举并不是相同的仪式。我想我感受到了。”

“你感受到小蜂了吗?那他还好吗?”

“我想……意外的,他很平静。所以应该是好的。”

“我听救护车说了,你们要去寻找火种源,找回来后小蜂就会复生……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擎天柱顿了顿。他也不知道。领袖不会欺骗,领袖也从不讲大话。但对着拉菲不安的眼,他感受得到共鸣,自己也正是如此不安的。

所以,领袖轻轻点头。

“是。”

 

 

拉菲被救护车带回地球。擎天柱在赛博坦休整了一晚,制定计划,第二日一早就出发。

千斤顶和他一起去,最快第二天早晨就能回来。

“别因为着急救大黄蜂而乱了芯。”救护车递给他能量块补给时说道。

“谢谢你。”擎天柱接过去,“我原本会很需要这句话。但是如今我想不需要了。”

“你平静了?”不可思议的语气。

“我们的火种频率同频了。”擎天柱轻声说,“昨夜的事。我总不能让他白费努力。”

他转身上飞船,三秒后千斤顶的爱机起飞,一冲飞出云霄,消失在还未完全日出的赛博坦的深蓝夜空中。

 

他们顺利找到火种源,擎天柱刚抱着那个珍贵的小罐子走进千斤锤,领袖模块就忽然躁动起来。它像是想提醒他什么,不住在他耳边呢喃。

旅程止于恋人的相遇。

这句人类诗句总是被领袖模块搬到脑模块的表层活动区,以此逼着他不断“听”到。此时它再次出现了。

又是这句话,擎天柱皱起金属眉。领袖模块是想要说什么呢?

旅程应当已经结束了。至少,威震天已经不在,无数赛博坦人能够重新返回家乡,他们不用再流浪。为什么领袖模块却孜孜不倦向他传递这句话呢?

他错过了什么吗?

“你能连线到赛博坦吗?”他问千斤顶。千斤顶照做,通讯那头通天晓的声音疲惫却明亮:“长官,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刚刚偶遇了两只巨狰狞,起了点冲突,但已经没事了。我受了轻伤,其余都好。”

这并没有妥协擎天柱领袖模块里的躁动不安。领袖模块与普神息息相关,它是获取普神力量的媒介,是联通来世的节点,是宇宙大帝极少数恐惧的事物之一:它的力量太接近纯粹的普神了。所以,领袖模块的反应代表普神在向他传达一个重要的讯息。

宇宙大帝。擎天柱想到,那是极少数能够让领袖模块拥有反应的人物之一。他靠近宇宙大帝之血时,领袖模块就会嗡鸣,会警惕,会尝试收复。而服用宇宙大帝之血的威震天也带给领袖模块一致的感觉,这也是擎天柱面对威震天会具有高危机感的原因。不仅仅威震天是邪恶的信徒,他同时还带有邪恶本身最原始的力量,暗黑能量体。

擎天柱坐在位置上,扣紧保护带。

“千斤顶,请你以雷霆拯救队最快速度回航。”他彬彬有礼道,“越早将火种源投归还火种源之井,意外也就越难发生。”

“好的头儿。”千斤顶晃晃头雕,“但是威震天都被打败了,还有什么能来呢?”

千斤锤加快火力腾飞,为了保证燃料充沛,他们用了三分之一救护车给的能量补给到飞船的能量仓。擎天柱不语,领袖模块的躁动让他的芯也不安起来。现在,反而是火种舱里亮黄色的小火苗在安慰跳动的本体火种,而不是他带领大黄蜂。

领袖不会在确认之前将判断说出口,他只能与救护车拨通内线,拜托他先从地球过来一趟赛博坦。

千斤锤飞了一整晚,擎天柱没能休息,只是进入浅休眠。

有什么要来了,旅程还远远没结束。

 

 

擎天柱知道自己的直觉很准。

落地的时间是塞时凌晨四点左右,天还是黑的。通天晓立即迎上来看他们。通天晓的胸甲一大片焦黑,看得擎天柱一瞬幻视了大黄蜂掉入原始汤的景象,芯差点停跳。而通天晓在这方面略迟钝,只是拍了拍上面的灰,没准备清理:“是巨狰狞的火焰,没有伤到原生质和其他零件。”他解释道。

擎天柱将视线放到烟幕身上:“帮通天晓修好外甲后到火种源之井集合。”

烟幕想说点什么,但在工作台前敲敲打打的救护车的身上忽然爆发出鸣笛——就是那种真正的救护车会有的鸣笛,长啸声捂住了他的嘴。

“怎么了救护车!我的音频接收器啊!”烟幕捂住头雕两边。

“擎天柱!”救护车大喊,“报应号上的雷达检测到一个极快的飞行单位正在向赛博坦飞来!还有五分钟抵达……你有头绪吗?总之不会是自己人!没有汽车人信号!”

果然。

比起身旁机子们的错愕与恐慌,擎天柱呈现出一种早知如此的安稳:“我明白,阿尔茜,隔板,你们跟着我;烟幕,和通天晓操控报应号,务必守护领空域。”

“千——”擎天柱看向准备回千斤锤的战士,千斤顶对他哼笑:“不用安排我,我会给你们提供空中支援。”

“你知道这是什么来头?”救护车问。

“我有猜想,但是不能确定。”擎天柱说,他没有时间解释领袖模块带给他的模糊印象,况且也不好解释清楚,这时坦白只会带给同伴恐慌。

他们来到火种源之井时,赛博坦的大气层已经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一个黑点。风呼啸地卷开云,看得出是一架飞机在里面飞。擎天柱抱着装载火种源的容器,看向与他一起共同征战数百万年的伙伴们。

“我需要你们拖住他,阿尔茜,往北开吸引注意力,隔板,在这里镇守等我回来。不要让任何东西进入普神的心脏。这将是我们最后——或许是最后一次战争了。”

“那个他是谁?”阿尔茜问,但等她转过去看向身后。那里已经空了。

火种源之井里传出喷气机移动的声音。

“Optimus就不能把话讲完吗。”她抱怨道,化身摩托亮出远光灯头也不回地开往远方。废墟赛博坦的夜没有灯,雾蒙蒙又黑黢黢的,天上的飞行单位只能看到一枚在地面疾驰的亮点。

“你没法知道领袖在想什么。”隔板快速地说,“小芯点,那应该不是红蜘蛛!红蜘蛛没那么大!”

神秘的飞行单位转向了,它追着阿尔茜去了。而擎天柱所指的方向正是报应号正飞来的方向。阿尔茜会先一步抵达飞船,他们就能用霸天虎科技打造的重火力对飞行单位进行限制。聪明又慎重,或许有些太慎重了。隔板记得千斤顶给他内线聊过擎天柱为了回来甚至减了他自己吃的能量,还在夜间主动掌舵选最近路线,当时他和千斤顶只觉得是擎天柱救小蜂芯切,现在……他开始怀疑Prime是否早就有准备,知道会有谁来。

几十赛分后,远方传来轰鸣,一定是报应号和飞行单位遇上了,炮火强烈到能从千里之外震到他脚边的泥土块。

他正担心时,擎天柱从井里出来了。

他的手里仍然抱着火种源容器,领袖神龛。

“怎么回事?火种源之井看起来没有复苏……失败了吗?”隔板诧异地问。

“它会复苏的,现在我们需要赶往伙伴那边。”擎天柱说,机翼在背后展开,“出发!”

拥有机翼的擎天柱比重装甲车快多了,隔板刚担芯跟不上,侧面就刮来旋风。

千斤锤落在隔板旁边,千斤顶叫他:“老兄,上来!”

 

 

当救护车见到阿尔茜后面追着的是威震天时,老机子差点晕过去,但他还是稳住了芯神,给自己刷了两个清空情绪模块的指令。

“威震天不是应该死了吗?”他不可置信极了。

“我想领袖算出来我们没有真正摆脱他,这才叫我们准备的。”通天晓接手报应号的驾驶,他的胸甲已经闪亮亮的了。

“可是,你说他为什么要我修理外甲?我没有受伤,只是表面黑了而已。”通天晓纳闷。

“擎天柱一定有他的道理。”烟幕说。

“那是擎天柱看着你想到大黄蜂的伤了。”救护车没好气地说,“烟幕,去接阿尔茜,我们有恶仗要打。”

他查看内线频道,擎天柱将计划发给了全部人。他们要做的就是稳住威震天,等候他回归。

烟幕降到地面给阿尔茜打掩护,他抬头看阿尔茜身后空中的银色战机,越看火越大。

“威震天,你怎么还活着的!”烟幕对着铁桶头飞机大喊,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看着看着,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的光学镜缩了缩,“救护车!通天晓长官,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老铁桶哪里变了?”

“哪里变了?”救护车重复。

“他绝对变大了,此外他的炮火中含有令机作呕的暗黑能量也变多,以及他身上像石块一样的尖角……”阿尔茜跨上飞船的台阶,烟幕跟在她的身后。

“他看起来生锈了。”通天晓评价。

威震天在空中变回人形形态,他看起来变得更加邪恶、庞大、且生锈,浑身爬满青苔。

“你们以为我是谁?”他冷笑道,光学镜不再是红色,是诡异的紫色。

宇宙大帝的紫色。

“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威震天’了,它完全属于。我更强,强大到领袖的小兵在我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威震天形态的宇宙大帝一字一句地宣布。他的声音仍然是威震天的,但是表露的气场与傲慢比威震天还要更甚。

“我开始想念威震天了。”烟幕在阿尔茜边上哀嚎。

阿尔茜大力推着烟幕往上走。

“宇宙大帝!?”救护车极速在内线联系擎天柱,“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在地球……”

“威震天使用了我的暗黑能量。”宇宙大帝回答,“使用吾血之人,自然就会成为我的奴才。他已经无法回归火种源,索性这副身体还有利用价值,我便取为己用。”

阿尔茜拉着烟幕钻进报应号的后门,舱门应声关闭,飞船动力再次运转。

“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通天晓问。内线接收到一封擎天柱向他发送新的信息。

宇宙大帝环顾四周,紫色光学镜锁在驾驶舱上。一共只有四台机子。

“擎天柱不在,你们还有胆子面对我?”

他狞笑,双手凝聚出和他本机一般狰狞的双锤,“等他来的时候只能为你们收尸了。”

他缓慢飞来,就在靠近到十米范围时,整架报应号爆发出高频率的振音,所有发动机与喷火口同时启动。在宇宙大帝准备冲上去之前,报应号首先向他全速冲来。

以一座宇宙飞船的全动力突袭。

“你在做什么啊长官!!!”烟幕被反作用力甩到驾驶室尾部。通天晓驾驶飞船迎接宇宙大帝的拳头,救护车已经失去声音,阿尔茜抱紧附近的座椅稳住身形。在他们即将接触一刻,通天晓关闭一侧动力,将剩余动能全部调节至另一侧,报应号极具戏剧性地拐了个大弯,飞船外翼刮起刺耳的破音声,宇宙大帝这一拳落空。烟幕被甩飞到船的侧面墙壁,痛得咳嗽。通天晓立即将关闭动力的那侧重新开启火力,2秒后报应号摇晃机身恢复平衡,3秒后报应号已经飞出去,向火种源之井的方向。

“拆了渣的!长官那是什么操作??”烟幕捂着火种舱,他差点被吓下线,“你真是飞行大师。”

“你为什么往火种源之井的方向飞?”阿尔茜通过侧面窗口看见宇宙大帝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擎天柱指挥官说的,他有办法。”通天晓启动发动机最大功率。

 

 

当宇宙大帝追上报应号时,擎天柱已经在等候之中。火种源在烟幕怀里抱着,他躲在汽车人的后面。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顺畅,很迅速。

宇宙大帝试图抢夺火种源。彼时火种源之井除了能量流动以外都暗淡无光,毫无拥有火种源的迹象。擎天柱带队奋力反抗,但宇宙大帝略胜一筹。他将隔板甩到通天晓身上,之后又飞来一辆救护车压在卡车和重装甲车上面。威震天似乎极其抗拒让自己的身体为宇宙大帝所用,好几次宇宙大帝的动作挥舞到一半就停顿,留给汽车人不少喘息的机会。可威震天的顽抗只叫宇宙大帝对他的轻蔑更胜一筹。千斤顶被一锤砸进地里,阿尔茜被击倒,擎天柱在保护她的匆忙中错失钳制宇宙大帝的良机。邪恶本身的宇宙大帝伸出爪牙扑向烟幕,指尖却穿过了小跑车靓丽的蓝色涂层。

是相位仪阻止他伤害烟幕,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火种源不会一同被相位仪笼罩在保护罩下,宇宙大帝呲牙:“你们漏算了,愚蠢的汽车人!”便将火种源收进自己手下。

被他穿过去的烟幕瞪大光学镜,试图将火种源夺回来。但佩戴相位仪的他无法与现实物体产生碰撞,再多的挣扎也是徒劳。

火种源还是被夺走了,烟幕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不!”他嘶吼地捶地,“不!不!不!”他还想要猛冲过去,却被擎天柱按住肩膀。

“PRIME!”在烟幕情绪崩溃下,宇宙大帝满面威震天式笑意地抚上领袖圣龛的盖子。

“最终这颗可笑悲哀的星球还是难逃一死——”他揭开容器。

 

“pon。”

 

威震天的身躯断线地倒在地上,手里的领袖圣龛砸进地面。

烟幕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的容器。

宇宙大帝夺走的是一枚空的容器。领袖圣龛是用纯正的普神之力打造的,它可以保存火种源,自然也可以克制宇宙大帝邪恶的灵魂。在他毫无顾忌地打开容器后,身为纯正能量体的他的反火种就被这容器吸进去,封固起来了。

“他被——吸进去了”阿尔茜怔怔地,“宇宙大帝。”

“领袖圣龛是能够存放一切能量体的容器,而被其极度克制的反火种更是无法抵抗其中普莱姆斯的力量。”擎天柱说。

烟幕揉揉冒火星子的发声器,擎天柱将他扶起来,拿起装有宇宙大帝的领袖圣龛。烟幕转头,心有余悸地盯威震天的机体。

“他还活着吗?”

救护车走上前给威震天做扫描:“还活着,脑模块活动剧烈,是要醒-”

他没说完,威震天就睁开光学镜了,红色的。

“你们把他关起来了。”这是威震天说,身体没有动。他的光学镜向下瞟了瞟。

他的颈部,救护车的手术刀正横在那。

“你别想再反抗,威震天。你或许幸运地有了第二次生命,但是你不会有第三次。我下刀从来不偏移。”救护车威胁到。离他最近的医官很紧张。

出乎意料地,威震天没有立即攻击他,尽管他现在更强大了。霸天虎首领只是抬抬眼:“你用领袖神龛将他锁起来,那里面原本存放的火种源呢?”

“你不用担心这个,它被保管得很好。”擎天柱说道。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威震天。你要重新聚集军队、召回红蜘蛛和震荡波他们、再次使赛博坦一片生灵涂炭吗?”阿尔茜对着倒在地上的机子喊。

威震天抬手将救护车推开,他站起来,面甲上是一种大多数汽车人都未曾见过的神情。

平静。丝毫没有任何波动的平静。沉默着,他看向远方,卡隆城的方向。

“不。”他说,“我觉得那没什么意思了。”

“红蜘蛛会来找你的。”擎天柱提醒,“他能探到你的信号。”

“那我会告诉那个蠢货同一句话的。”威震天最终看向擎天柱。

“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擎天柱想,都结束了。领袖圣龛装入反火种时,躁动的领袖模块安静下来。它平静地接受宇宙大帝的回归,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他好像知道恋人是谁了。

最初的最初,普莱姆斯和宇宙大帝是同体的。分开后的普莱姆斯渴望与宇宙大帝的重新结合,而后者厌弃对方的信念,最终产生决裂。

领袖模块是普神与领袖对话的媒介,那句引起其共鸣且不断回荡在他耳边的诗句正是普神在与他说催促,催促宇宙大帝回归普神的怀抱。

“你必须放下对统治的执念。”擎天柱收回思维。

威震天背过去。“我已感受到曾经的境地了。”他化为战机,飞行路线直直地离开这颗星球。

可能被宇宙大帝掌控的时间让威震天重新体会了那阶级与力量带来的压迫,也就唤醒了还作为矿工的D-16的本芯。

擎天柱终于不用因为威震天发愁了。他没有看威震天,而是带着领袖卫队往火种源之井走。

 

 

“擎天柱,火种源在哪里?”阿尔茜问道。事实上,所有看到空荡荡的领袖圣龛的机子恐怕都收这样的想法。感受到后方伙伴们不安的电磁场,擎天柱安抚:“火种源就在井里。”

“在火种源之井里!?但是为什么宇宙大帝感受不到?”烟幕问。

“一方面是我做的小手段,另一方面,你们拼死的守护让傲慢的宇宙大帝没有质疑容器内部为空的可疑性。伙伴们,我想道歉:对你们使用了瞒骗。”擎天柱说,“你的发声器还好吗?”

“功率过大导致的电路短缺,很好修理。”救护车插嘴。

烟幕摸摸喉部的原生质与发声盒欲言又止,但他什么也没说。救护车与发声器的孽缘最终使医官对发声器的诊断与治疗能力高到足够让他成为发声器专科大夫。

他们去到火种源之井,擎天柱解除他使用领袖模块力量与赛博物质制作的临时容器,明亮璀璨的火种源被他捧在手里。

“等等,你使用了领袖模块的力量,那你不是——会失忆吗?”隔板看向擎天柱,但是那台高大的机子并没有任何与之前失去记忆那样的迷茫与战斗水准的疏忽。

“我将我的记忆备份进魔力神球,并特选了可以暂时失去的领袖记忆。我只需要回到魔力神球就能重新下载,而领袖模块里的力量正是天元的力量,足够瞒骗被这种力量克制的宇宙大帝。”擎天柱举起火种源,“让我们的家园重新拥有生命,并祈祷小蜂的回归。”

他的火种舱中,红蓝色的火种包裹着暖黄色的火种,两株火苗依偎在彼此的焰芯上。

 

火种源回到火种源之井是安静无声的,没有终极之锁的大费周折,只有平稳的、安全的回家之路。地球上有烟花,他们曾在中国巡逻时见过,在夜空中大放异彩的火拉出长长的拖尾,星星点点的炸开。起初汽车人们还以为是有星球炸了,但是人类们说那是烟花,是用庆祝的。

火种从井底冒了出来……带着独一无二的光辉,数万缕流星在蓝色能量的底光中绽放出异彩。像烟花,却比烟花还要美。烟花只有一瞬,但赛博坦星人的火种却是稳固的、它不会熄灭,只会回归火种源,等候数万年重新被放入新的躯壳。

它们多庞大,整片还未日出的深空都被烟火铺盖,腾飞向外,照得机甲面上都是喜色。

整个世界都是花火,没有一处是暗的。

擎天柱仰头望着彩树明枝般涌出的火种,在其中寻找明黄色的一点。

天亮了。赛博坦橘红色的太阳从峡谷之间攀升,慢慢地、恰当好处地以它的金光笼罩住天空四散的自由火种。

他的胸口有阵阵欢欣,在漫长的战斗之后,他们终于带给赛博坦新的生机。领袖听到烟幕忽然喊:“擎天柱笑了!天啊!”

抚上金属面甲,擎天柱确确实实感受到唇部的弧度。

一阵星际风强烈地拂过他们,带走机械上的铁屑、干涸的能量液和火种深处对战争的疲倦。日出融化厚重的夜云,金属平原迎来它新生后的第一次太阳。

他的胸膛之中有一段链接在召应他。来自未曾进行过四举的,却已经融入了进代码的火种。

 

 

一颗明黄的小火种从井里升起,不和它的兄弟姐妹一样急急地飞驰,而是缓慢地靠过来,靠进井边的机子们。它在他们面前停了停,颤抖地盘旋,露出一缕异色的分焰,火光收敛又明起。闪了四下,顿住,又闪了两下。它珍重地绽放出堪比日出的金光,恋恋不舍地返进井里去了。

每段失去都是新的开始。擎天柱想,新的生命、新的机会。

遗憾会被未来填补的。

 

 

 

那阵风是哪来的呢?

是大黄蜂在和他打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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