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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不干这个,我们就不能让你投降是吧?”
“让我们投降?”
“很好,那我们就不投降了。”
“不,不,我们要投降。”
“这太荒谬了。”
“这不要紧——”
“荒谬!”
“要不我们一起‘认叔!’然后完事收工?”
“什么叔叔?”
“这不要紧!”
镜头粗略对准年轻新闻播报员的面容,她大大的光学镜明亮得如同卡隆的熔炼池。“今天是汽车人向伟大的霸天虎帝国投降的第13天,”她宣布道,“据来自霸天虎要塞的消息人士透露,谈判仍处于僵局。尽管汽车人最高指挥部同意和平投降,但有消息称他们拒绝接受臣服仪式。这将是塞伯坦历史上首次没有象征性投降仪式的战争,这令部分人士怀疑此次投降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这是因为汽车人高层在策划未来的反攻吗?我们不禁要问: 为什么?”
屏幕一闪而灭。擎天柱把遥控器丢到沙发另一头,又愧疚地捡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矮桌中央。毕竟这不是他的遥控器,他觉得霸天虎可能会提出索赔。
“这太荒谬了!”救护车叹气道。他已经为这个问题争论了两天半未果。“投降的重点在于和平过渡。现在他们竟然想让你在现场直播中昏倒?”
擎天柱靠回沙发,头雕后仰,冲着天花板沮丧。“我觉得你应该让我去,”他说,“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时间,我想我可以在昏倒前赶到你那里。我的意思是,台下。”
救护车翻光学镜的声音几近可闻。“我是你的医官,恕我直言你不能为了去他炉渣的理由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们坚持,”擎天柱辩解道,“我们干脆顺着他们,早点了结。”说实话,擎天柱倒是更乐于在空调舒适的牢房里度过余生,但为了和平他愿意牺牲一切,他不会固执拒绝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会像嘉年华会上小孩玩的小狗气球一样炸开,”救护车反驳道,“接着你会倒下,你的火种无法将能量液输到你的内脏,然后你就会死去。”
“我不会死的,你就在旁边。”
“我们输了!”救护车喊道,“这种侮辱必须持续下去吗!”
擎天柱觉得这有点夸张。他这么跟救护车说,结果遭到了一记扳手重击。他觉得这一击比他那炉渣的过敏反应还疼。
“擎天柱,你体会过你的内脏因能量液匮乏而坏死的感觉吗?”救护车自问自答道,“没有,因为当时你已经失去意识了,而我不得不把你像小女孩七岁生日派对的彩罐一样剖开!”
“你这些比喻都是从哪学来的?人类的电视节目吗?”
“擎天柱,你不会去喝那个蠢透了的碗,”救护车断言道,“即使为此我得亲手重启这场该死的战争!”
“救护车说我不能喝那个碗,”擎天柱汇报道,“或者其它什么。”
威震天从数据板上抬起头——确切地说,他利落地眯起一只眼睛瞥了一眼。“你的医官掌控了你的最高指挥部?”
汽车人最高指挥部(除擎天柱外)一致决定,绝不能向霸天虎泄露他对纯能量液过敏。擎天柱争辩过下毒绝非威震天的风格,但被驳回。因此,他们已经在徒劳无功的谈判中煎熬了两周,而唯一的症结点就是汽车人荒谬地(在霸天虎看来)拒绝进行必要的仪式。
“如果你想背叛我们的协议,我保证,我不会因为你喝了那个蠢碗而感到冒犯。”
擎天柱不由自主地笑了。“我不能喝的原因比那还蠢,”他说,“而且我不能告诉你。”
威震天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见擎天柱一脸困惑,他指了指墙边的一把椅子。擎天柱取来椅子,他不会因为这点琐事斤斤计较。
“所以你不能喝那个碗,”威震天就事论事。擎天柱点点头,很感激威震天似乎默许了这个不予解释的要求。威震天点了点头,目光飘忽,随后又回到了擎天柱身上。
“好吧,那就算了。”
擎天柱歪了歪头雕。“算了?”他的语气透着怀疑,在过去四百万年的相处里,他对面前机子反复无常且狡诈多变的性格有着深刻了解。
威震天耸了耸肩。“我为什么要在意你喝不喝无常天圣餐杯的赝品呢?”
在擎天柱看来,这话纯属废话。威震天极难察觉地撇了一下上嘴唇,只有眼光最敏锐的威震天嘴角观察者才能注意到,而擎天柱已经在这个领域蝉联了数百万年冠军。威震天的言辞充满了独特的废话,就像被扔进了一个熔炼池中,无限可能,难以捉摸;也许他真的不在意臣服仪式,只是想搞点别的什么阴招来缔结承诺;也许他已经察觉了擎天柱的医疗秘密,准备打他个措手不及,在某个周一把他的能量替换成纯能量液;也许他其实非常在乎这个仪式,这只是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劝说方式。他一向诡计多端。
啊,不过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让人感到一丝安心。擎天柱重新靠在借用的椅子上,准备享受即将到来的唇枪舌剑。而威震天,这位亲爱的(a dear),总是不负所望。
“但我可能需要一些保证,是吧?”他反问道。“你看,如果不了解你的条件,我很难给出答复。您是觉得这仪式本身有问题,还是对那个仿制品有意见?你是担心它开了先例,还是怕你的谈判地位被削弱?”
“问题在于那个仿圣餐杯,”擎天柱如实说道。
“啊!”威震天眼前一亮。“你不喜欢无常天?真意外,不过这很容易解决。你愿意向赛天骄的圣餐杯宣誓投降吗?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让你的彻底失败像度假一样轻松愉快。”
啊,擎天柱被挖苦了。“有趣的措辞,这或许暗示某位机体对无常天的仪式颇有兴趣,”他回应道,“鉴于你对他的理念如此反感……”
“领袖为他的人民提供保障,作为回报,他们也为他提供支持。他们已经让你的汽车人匍匐在我的脚下,我给予他们这场简单的象征性的胜利,接下来他们就会把塞伯坦交给我。”
擎天柱不知道该如何解读这样的回应——既出人意料地考虑到了他的霸天虎的需求(尽管标准设得如此之低),又无可否认地带有交易色彩。
“你的意思是,为了满足手下对一个假圣餐杯和一指尖能量液的仪式需求,你愿意牺牲在其他方面的胜利成果?”擎天柱问道。
“是因为能量液吗?”威震天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的人担心它会被下毒?”
“能量液会顺着你的血管滴进圣餐杯,并与纯能量液混合。你会为了伤害我而毒害你自己吗?”擎天柱刚说完,就确信答案是肯定的。事实上,对威震天来说这么做再自然不过了。这种想法奇异地令人感到宽慰,尽管有点病态。想到威震天绝不会把纯能量液掺入擎天柱的晚餐,却愿意承受自我注毒的痛苦来实施计划,这很招人喜爱,又有些违背常理,然而擎天柱对此深信不疑。
威震天翻了个白眼,仿佛要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似的。“我是说,我的手下想要看到你全力以赴履行协议,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政治安排和会议室里的空谈。你明白吗?”
“我明白,”擎天柱同意,他确实明白了。“对此你有什么建议吗?我想它一定得出自一个霸天虎之手。”
威震天将手放在下巴上,食指轻轻描摹着下唇,沉默了一两分钟。擎天柱没有插嘴,老实说,他也完全不想插嘴。他十分满足地看着威震天坚硬的手指在唇膜镀层上反复摩挲,镀层有着最细的柔软织网。如果擎天柱调整好他的音频接收器,就能听到金属在最小的网格丝上摩擦发出的轻微刺耳声。
在这一两分钟里,威震天时而皱眉时而冷笑,上唇微微翘起。要是擎天柱还有别的事要做,他可能会打断威震天,但他觉得最好不要打扰。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在第二分钟,威震天抬起头——将嘴唇从手指上移开——然后说道:
“好了。”
“好了?”
“好了,我有主意了。”目睹了这个想法的形成过程,并见证了每一步的诞生,擎天柱因此对这个计划的真实性多少有些信心。不过,他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以防接下来听到类似“自我了断”这样的提议。
“你有什么主意?”
威震天自信地点了点头,又思索片刻,然后答道:“挑选一个我的高层,假装难堪地爱上了他。”
擎天柱(在他种种的担忧中)从未设想过这样的提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威震天皱起眉头,以一种科学家都羡慕的直截了当,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他的思路:“我把你拒绝臣服仪式的可能原因分为三类:对可能无法遵守的誓言怀有宗教般的反感,对饮用他人的能量液感到厌恶(或者在这点上感到不适),以及相关的医疗顾虑,或是出于政治需要安抚你的人的自尊或火种。既然你拒绝说明哪种情况才是正确的,我只能假定这三种情况都存在,并寻找替代方案。我需要一种方式来向霸天虎民众保证你会信守承诺——因此,这个方案必须是公开的,要有一定的羞辱性,并且能证明你的承诺。根据第一个条件,它不能涉及任何宗教或历史背景;不能对你或你的人有实际接触或伤害——所以不能是战斗、能量液宣誓等等,此外,禁止过于羞辱,以至于让你的汽车人完全拒绝。实际上,考虑到你的高层指挥部反复且敏感的性格,解决方案最好完全不需要他们参与。因此,你能做的事必须是个人的,并且超出协议谈判的范畴,它必须是相对被动、但又令人为难的,削弱你在霸天虎中的威信,但不影响你在汽车人中的威信。你听懂了吗?”
“嗯,懂了,”擎天柱承认道。“不过我不明白,我如何在既公开又私下、既让霸天虎看到又不让汽车人看到,既不实际接触,但又显而易见地爱上你的某位高层指挥官。”
威震天耸了耸肩,一种令人意外的无助姿态。“你必须表现得明确、可悲,然后让声波的谣言工厂去告知每一个霸天虎,你的悲伤孤苦会使你遵守这份协议直到生命终点。你无法重启战争,因为你已经坠入爱河,爱上了一位霸天虎高层。你的汽车人对此一无所知;你的高层指挥部过去几周里一直拒绝臣服仪式,你无法说服他们,除非承认自己对某个非常令人尴尬的机子那糟糕的、痛苦的单相思。我建议选红蜘蛛。”
擎天柱思考着提议。他对自己个人受辱毫无顾虑,也有能力轻松平息任何可能跨越派系的谣言。“但我要如何才能明显地表现出虚假的爱意呢?”他问道。“而你又要怎么解释取消臣服仪式呢?”
“我会告诉我的人真相:我根本不在乎一个荒谬的领袖时代的仪式。还有,我更愿意把所有的能量液都留在自己的体内。”威震天停顿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着擎天柱。“我提议可以用渴望的注视?”
擎天柱想象着自己在餐厅里,半弯着身子对着一块霸天虎的能量方块(现在所有能量都会是霸天虎的了),强迫自己满怀渴望地盯着霸天虎的二号指挥官。“我不知道渴望的注视是什么样子的,”他补充道。“是不是有点痛苦?”
“非常痛苦,”威震天回答道。“但它也是生命存在的唯一理由。这是我最大的快乐。我一直渴望把你的脑袋插棍子上。”
“好吧,我可不能给人留下印象,觉得我想把红蜘蛛的脑袋插棍子上,”他说。“那当红蜘蛛知道了我的感情后呢?”
威震天皱起眉头。“不管他说什么,都别揍他。最好彻底无视他。还是深情地看着声波吧;这没那么尴尬,但更可信。而且他绝不会叛逃,所以也不会有你要把他拉到你那群宝贝空想家团队里的谣言。”
擎天柱权衡再三,觉得在房间一头用光学镜盯着声波,比在霸天虎军队面前过敏发作更有利于自己的健康。“好吧,”他表示同意。“如果你能确保谣言传播开来,并撤消霸天虎对投降仪式的要求,我会尽我能,明显可见地爱上你的通讯官。”
威震天干脆地点头,他们像处理公务一样,就此握手达成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