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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后悔了。
他一生中后悔的事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件。
此刻,他最大的悔事就是当初同意了布鲁斯的合法收养,他真该坚持做一个“黑户”,继续当那个藏在阁楼里的小毛贼。那样的话,他既能享受作为布鲁斯孩子的所有好处,又能避开那些麻烦事。
当然,提姆一边搅动着杯中的气泡苹果酒,一边想,收养的法律程序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问题。相比之下,哥谭市的上流社会才真让他怀念起在街头的日子。
周围的人群叽叽喳喳,手中的水晶杯碰得叮当响,尽情享受着舞厅里俗丽的装饰。哥谭市一年一度的人道主义慈善晚宴是所有派对中的重头戏,每个人都精心打扮,提姆也不例外。
他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意大利三件套西装,奢华得连黑帮老大见了都会自惭形秽。这是布鲁斯大手一挥买下来的,一心想让他的新儿子在上流社会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浆硬的衣领有点紧,但当布鲁斯拿出配套的领带来时,提姆还是咧嘴笑了,被收养才两个月,任何和父子情有关的事情都能让他开心得飘飘然。
可没过多久,他就被打回了现实。所有人都知道提摩西·韦恩来自犯罪巷,因此把他当传染病患者一样对待。在和那些一看到他就皱鼻子的人周旋了一个小时后,提姆开始觉得杰森选择在法律意义上“死亡”是个明智之举,要是能摆脱这一切,他甚至愿意被人用撬棍敲脑袋。
“别理他们,”一位女士在和提姆握手后,擦了擦手便匆匆走开,布鲁斯小声安慰道,“我们早点走,你能撑住的,儿子。”
“别担心,我没事,”提姆说,“在巷子里的时候,人们也这么看我。”
通常情况下,是因为提姆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捡食扔在街上的食物。犯罪巷也有它的社会阶层之分,而提姆曾处在最底层,就像现在一样。布鲁斯指望富人能把提姆当人看,这想法太天真了,也证明了他是个不切实际的乐观主义者。
等到德雷克一家过来打招呼时,提姆已经头疼不已,脸上因一直强颜欢笑而隐隐作痛,而且每当闲聊变得尴尬时,他用来抿的水也已经喝完了。他想回家和迪克一起玩电子游戏,或者和布鲁斯一起侦破更多悬案。可惜,在他能摆脱这个“牢笼”之前,还有更多的社交活动要应付。
“布鲁斯!好久不见,”杰克·德雷克说着,上下摇晃着布鲁斯的胳膊,“我听说你又收养了一个孩子,是这个吗?真是捡到宝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很高兴认识你,汤姆。”
“我叫提姆。”提姆纠正道。
“哦,对,很高兴认识你,汤姆。”
之后杰克就没再理他,转而和布鲁斯滔滔不绝地聊起了他最新的商业项目。提姆摆弄着袖口的链扣,回想起自己曾在这人家里偷偷住过的时光。杰克·德雷克还是那么爱吹嘘,只要有机会炫耀自己所谓的商业头脑,他就绝不会放过,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德雷克一家在过去几年里变得更加自恋和自负了。
提姆斜眼瞥了瞥珍妮特,好吧,也不是所有人都变了。珍妮特还是那个一心想攀附权贵的人,脸上总是挂着算计的冷漠表情。虽然她的丈夫和儿子像放在冰箱后面变质的牛奶一样,越变越糟,但至少她没有变得更坏。
杰克说得越久,提姆就越觉得自己的灵魂要出窍了,但布鲁斯却完全进入了社交名流的状态。他那副“布鲁西”的面具毫无破绽,对杰克的每句话都报以大笑,还把话题引到提姆身上,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那股热情就像在孤儿院淘到了宝贝一样。
“他可聪明了,你真该听听他对摄影的见解,”布鲁斯说,“我的小天才,对吧,提姆?”
“您这是用事实来夸我呢,但这可不是我唯一的爱好,”提姆说,“我还对室内设计很感兴趣,你知道现代主义风格吗?我对那个可有不少看法。”
在对德雷克庄园发表了一些尖锐的评论后,德雷克夫妇俩虽然礼貌地保持着微笑,但脸上已经掩饰不住怒气了。谁能想到家居设计频道里那些女士们的见解这么有用呢?提姆可太享受这一切了。
但这可犯了大忌,因为慈善晚会就是快乐的小偷,杰克逊一出现,提姆所有的乐趣都戛然而止了。
“你们俩何不多了解了解彼此呢?”珍妮特在她那个傻儿子晃晃悠悠地走到跟前时说道,“我相信你们能找到些共同话题的。”
“哦,简,没必要这样……”布鲁斯说。
“哦,可我坚持,”她的语气冷得仿佛能带来寒冬。
两分钟后,提姆发现自己被推到一边,和同样一脸不悦的杰克逊待在一起,只能任由这个少年的社交能力摆布了。
提姆不喜欢杰克逊。他是那种典型的富家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大得像火星那么大,而且这些年他变得越来越讨厌。提姆当初预测他那些爱抱怨的不安全感会演变成有害的性格特点,现在看来真是一点没错:自我中心、肤浅的言论和精英主义的优越感都在他的缺点清单上,更糟糕的是,杰克逊·德雷克还想成为一名网红,整天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Instagram和TikTok账号。提姆整晚都在躲着他,都怪珍妮特·德雷克,把他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这么说,你就是韦恩家最新收养的慈善对象咯,”杰克逊说,“我还以为你会更高点呢,你是个小矮人吗?”
在那之前,提姆都不知道居然有人比布鲁斯还不会跟人聊天,但话又说回来,布鲁斯并不是故意要刻薄,至少对提姆不是。
提姆抬头看着杰克逊,同样一脸不悦,但更善于掩饰情绪。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用了这家伙的名字两年,就算是对他来说,那也太掉价了。“嗯,我当然不是迈克尔·乔丹啦,在街头挨饿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身高五英尺二英寸(约1.57米),在同龄人中还算可以,提姆可不会容忍这种诋毁。为了长高,他可没少努力,十二岁的时候,他甚至还给了命运夫人一张写着“我的灵魂”的纸条,就为了能长高一点。杰克逊根本不知道为了长高而拼命努力是种怎样的挣扎,他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优越感。
“嗯,我听说了你的悲惨故事,”杰克逊身高五英尺七英寸(约1.7米),头发抹了发胶往后梳,脸上挂着冷笑,“你最好别到处宣扬。布鲁斯·韦恩或许喜欢收养慈善对象,但我们可不想染上你身上的虱子。”
好吧,哇哦。
“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一下你那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无知,我听说这种东西是靠世代相传的财富传播的。”提姆说,想揍这家伙一顿难道有错吗?不,暴力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
杰克逊从路过的服务员托盘上拿过一杯香槟,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些大词是你家管家教你识字的时候教给你的吧?底层阶级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他们太无知又太懒,懒得去挣钱,这跟偏见可没关系。”
“过去的所有历史你都白学了吗?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提姆说。
杰克逊喝了一大口酒,“我只听到你在抱怨,我父母往哥谭市的慈善事业里投了那么多钱,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对他们的付出心存感激呢。”
“你是说他们往活动组织者的帽子里扔的那两块钱吗?”提姆厉声说道,“那根本不是慈善,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就跟用牙签对抗飓风一样没用。”
德雷克一家在慈善晚会上捐的钱少得可怜,也没有什么外联项目,他们可不是什么道德楷模。
“你又来了,说个没完没了,”杰克逊说,“我爸说得对,你们这些穷人就知道抱怨,还想要更多施舍。”
提姆攥紧了背后的拳头,关于圣玛丽孤儿院和街头生活的回忆涌上心头。十年的苦难,接着是在街头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在那段时间里,他从未得到过一分钱的慈善救助。杰克逊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来,他根本没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杰克逊冷笑一声,“哦,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谈政治,反正你可能对正常世界了解得还不够多,跟不上我的话题。你最好也别到处宣扬你对这些话题的看法——别这么看着我,我这是为你好,你不会想让自己难堪的。”
“就像你现在让自己难堪一样?”提姆说。
没想到现在居然觉得跟杰森待在一起都挺有吸引力的,提姆真是堕落到新境界了。
杰克逊扬起一边眉毛,大概是想模仿他妈妈那标志性的、带着评判意味的表情,但他学得一点都不像,“说话注意点,提摩西,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有礼貌,至少该对我给你的建议表示点感激吧,反正我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提姆看到迪克在几张桌子之外跟布鲁斯聊天,布鲁斯肯定已经摆脱德雷克一家了。真幸运啊,提姆朝他们微微挥了挥手,迪克咧嘴一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什么怎么回事?”提姆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杰克逊整了整袖口的链扣,“当然是关于孤儿的事啦。每隔几年布鲁斯·韦恩就会收养一个新孩子来宠着,等他腻了就再换一个,上一个死了,但这也没什么改变,你就像他养的宠物一样。”
提姆只觉得血往头上涌,“你说什么?”
“别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杰克逊说,他喝光了杯中的香槟,“不过要是你想听我的意见,韦恩根本就不该收养你。垃圾永远都是垃圾,就算穿上名牌西装也一样,不管他玩什么驯化游戏,注定都是要失败的,我还能闻到你身上的街头味儿呢。”
“那是你身上的古龙水味。”提姆强忍着一脚踢向杰克逊裆部的冲动说道。
不远处一群十几岁的女孩传来一阵大笑,杰克逊看了她们一眼,咧嘴笑了笑,“好了,我尽到责任了。好好享受剩下的晚会吧,提摩西,我看在韦恩找到新的收养对象之前,你也没机会参加几次这样的晚会了。不过只要你藏好你那难听的口音,把自己的想法咽进肚子里,你还是能应付得过去的,现在,失陪了,我得去拓展一下人脉。”
杰克逊把空酒杯扔给另一个服务员,然后大摇大摆地朝那群女孩走去。提姆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扑上去咬掉他的耳朵,不过也只是勉强忍住而已。布鲁斯对这次晚会很期待,提姆可不想因为这个混蛋就把一切都搞砸了,虽然这混蛋确实罪有应得。
不一会儿,迪克悄悄走过来,递给提姆一杯新的气泡苹果酒,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我听到了后面那部分。抱歉,提米,我还以为今晚这里有些人能稍微好相处点呢。他太过分了。”
提姆小心翼翼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杯子。一周前他刚拆掉左手的石膏,但右臂还缠着绷带,他现在应该好好养伤,所以已经好久没以罗宾的身份出去执行任务了。恢复期可真难熬,提姆在心里默默记下,回头得再揍杰森一顿。那个蠢货红头罩,把他打成这样,他的报复可不该只停留在企图谋杀上。
“没关系,我早有预料,”提姆说着,喝了一大口酒,“我在他们家偷偷住了好几年,还记得吧?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他们是有原因的。”
德雷克一家只有在圣诞节的时候才会回家,但就那么点时间,也足够让提姆听够他们对“又懒又爱占便宜的下层阶级”的种种评价,甚至一度想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杀了他们,再把尸体塞进垃圾压缩机里。有人如此轻易、彻底地否定他的挣扎,这让他觉得无比屈辱,每当这时,要记住布鲁斯“不杀生”的原则可真不容易。
迪克理解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提姆的肩膀。上流社会的家庭就像榴莲,外表光鲜,可一旦剖开,里面就散发着腐烂垃圾和变质洋葱的味道。韦恩家族是个社会名流家族,但布鲁斯和迪克在哥谭的精英阶层中都没什么亲密朋友,这也是有原因的。
“这些人大多觉得布鲁斯收养社会阶层之外的人是件丢人的事,”迪克说,“我和杰森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不过因为我‘与众不同’,受到的关注更多一些。别担心,提姆,我们回家,你再也不用和德雷克一家打交道了。只要记住,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和我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谢谢你,迪克。”提姆微笑着说。
他们匆匆离开了晚会现场。迪克停下来告诉布鲁斯提姆想离开,然后他们就上了迪克的车,往庄园驶去,音响里大声播放着流行音乐。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迪克和提姆一起看电影,他搂着提姆的肩膀,教他一些罗姆语短语。看到第三部电影结束的时候,提姆几乎已经忘记了杰克逊的冷笑,以及晚会上所有人不满的目光。
几乎忘记了。
提姆从不会感到自卑,但有时候这种情绪还是会不知不觉地钻进他的心里。愚蠢的、顽固的阶级主义者和血统至上论者,在犯罪巷里,没人在乎你和谁有血缘关系,重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去挑剔谁的曾曾曾祖父母最厉害。仅仅因为提姆无法背诵自己中世纪以来的家族谱系,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社会的毒瘤,他能获得现在的地位全靠自己的努力,而且他为此感到骄傲。杰克逊·德雷克可以把他那自以为是的高贵血统塞进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而且,这些上流社会的家族也并非像表面上那么清清白白,有组织的犯罪活动总是和那些有钱人脱不了干系。这些精英们只是喜欢装作家族里那些不好的事情不存在,因为他们绝不能让自己的记录上有任何污点。没错,任何与所谓“低等”人类的联系都必须被掩盖起来,否则就会遭到社会的嘲笑。
提姆眨了眨眼,迪克之前说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你真觉得有钱人会因为和穷人有亲戚关系就活不下去吗?”提姆问道。
迪克暂停了他对漫威超级英雄魅力值的排名,“嗯,没错。光是想想他们都会气得中风,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提姆说着,又靠回迪克身边,“你刚刚说那个演员什么来着?”
“哦,对……”
迪克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他的看法。提姆在适当的时候点点头,但他的心思已经飘远了,根本没怎么听进去。他的脑子正忙着构思一个邪恶的计划,谋划着如何进行一场卑鄙的复仇。
提姆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相信以眼还眼,而且还要加上利息,杰克逊·德雷克今晚越过了底线,这意味着他成了提姆的报复目标。
如果说只要家族谱系上出现一个污点就能让那些老钱家族心烦意乱,那么提姆的复仇计划就很容易实现了。
提姆等了一个月才开始实施他的邪恶计划,主要是因为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让整个“调查发现”的过程看起来真实可信,好骗过那些没他聪明的门外汉。
在这段时间里,提姆拆掉了剩下的石膏,又被允许重新以罗宾的身份执行任务了,而且他还原谅了杰森在他们那场恩怨对决中在他左肩上留下的一处瘀伤,不过这只是因为那个拿油漆桶当武器的义警刚刚救了他的命。
“就一处瘀伤?”杰森说,“我觉得你是想说你所有的伤吧,小不点。而且我还希望你为在仓库里用炸弹炸我这件事道歉呢。”
提姆完美地模仿了珍妮特·德雷克的语气,轻蔑地哼了一声,“别太得意了,红头罩,我承认你今晚帮了我一个大忙,但你要我原谅你给我造成的那些重伤,还得再加把劲才行。你应该庆幸我还愿意跟你谈原谅的事。”
提姆的喉咙被割开过,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伤疤。他觉得记恨这么久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利用这一点来让杰森帮他做无数的事也是很合理的。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杰森说。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被打倒的黑帮成员,在杰森出现之前,他们正拼命地朝提姆开枪,“有点感激之情会更好吧,替代品。”
“我已经给了你应得的感谢了,”提姆说,“头发怎么样了?”
杰森透过头盔瞪着提姆,那瓶脱毛洗发水效果显著。如今杰森出门都得戴着帽子,“要不是阿尔弗雷德坚持要我对你好点,我早就把你的头装进行李袋,给布鲁斯送回去了,你这个小怪物,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你。”
“听起来有点变态,我可不想参与,”提姆咧嘴笑道。他跳到了一个防火梯上,“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你最近也不用吹风机了,回头见!”
朝他后背开的那一枪打偏了。杰森根本没打算真的打中他,这更多的是一种原则问题。杰森发现提姆曾踢中过小丑的命根子后,杰森对他的攻击性也减弱了许多。
当提姆不忙着在屋顶间穿梭、拍照、谋划着让杰克逊身败名裂,或者捉弄杰森的时候,他就在充分利用自己新获得的被收养身份,享受和布鲁斯之间高质量的父子相处时光。
大多数时候,他们一起侦破悬案,还会一头扎进各种研究中。布鲁斯一旦专注起来,比提姆还要痴迷,这意味着他们在一起总能玩得很开心。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一起解决了五个案子,目标是在月底前完成十个。
“我会怀念这段时光的,”当他们在处理另一起连环杀手案件,进展到一半的时候,提姆说道,“你确定我必须得去上高中吗?我很聪明的,我可以就住在蝙蝠洞,然后继续破案。”
“你能自己通过普通教育发展证书(GED)考试吗?”布鲁斯反问道。
“嘿,这不公平,你明明知道的。”
提姆是个天才,很聪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那些从未学过的科目标准化考试中就能表现出色。布鲁斯希望能在下个学期给提姆找所学校入学,但在此期间,他们做了大量的复习,想看看提姆的学习水平究竟如何。
这是一次令人自惭的经历,提姆解决问题的能力像个专业人士,但要他记住那些零碎的知识?太难了,他才不干。提姆真想知道是哪个蠢货认为闭卷考试是个好主意,如果他遇到问题,就应该被允许在网上查找解决方案,这些教育工作者简直都是虐待狂。
“没关系的,上学对你有好处,”布鲁斯说,“现在,关于福尔杰案件中的那具尸体,尸体的腐烂程度很有意思……”
提姆又转过头盯着那具尸体的照片,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和愉悦。没有什么比和布鲁斯依偎在一起,同时盯着一个男人的肠子照片更温馨的事了。他会把上学的事暂时放到一边,专注于当下,他可不想错过享受这美好的时刻。
但最终,提姆的思绪还是飘到了他的复仇计划上,等一个月的时间可不短,但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他拿起一杯热巧克力,满意地喝了一口。
终于到了找杰克逊·德雷克算账的时候了。
说真的,这实在是太容易了。提姆擅长谋划,而且他很小气记仇,非常小气记仇。这让他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更加得心应手。
而在这件事上,他想要的就是让杰克逊·德雷克吃苦头,就一点点……好吧,其实是很多,但这只是作为一种报复,而且还要加上利息,再额外添上几分痛苦。
因此,在一个寒冷阴沉的夜晚,杰克逊在宿舍里醒来,发现提姆站在他的床边,咧嘴笑着,笑得像个南瓜灯一样。德雷克一家刚刚把杰克逊送到布伦特伍德学院上学,提姆对这一切的便利性感到非常高兴。如果他为了复仇还得飞到瑞士去,那可就麻烦多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出去!”杰克逊说着,打开了台灯,“我要叫警察了!”
提姆笑着,在书桌旁的转椅上坐下。杰克逊住的是单人宿舍,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室友。提姆像007电影里那些带有同性恋特质的反派一样交叉着双腿,微笑着说:“哦,杰克逊,现在没人能帮得了你了,这可不是抢劫,只是一次友好的谈话。或者我该说,一次兄弟间的谈话。”
杰克逊眯起眼睛看着他,“提摩西·韦恩?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哦,这很简单,”提姆说着,环顾了一下宿舍,“我和锁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关系,就像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一样特殊哦。”
“什么?”
杰克逊看起来非常不安,很好。提姆一直在磨练自己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质。他个子这么矮,想要吓人可不容易,但他一直在练习那种令人不安的死亡凝视。在浴室镜子前的所有练习都有了回报。
“我知道我们没怎么聊过天,但在我们上次谈话之后,我受到启发,做了一些调查,”提姆说,“你知道的,就是想弄清楚我怎样才能更好地融入哥谭市那些纯洁、高尚的上流社会精英群体。”
“这还是不能解释你为什么在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来——”
提姆向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笑容让迪克说看起来像个连环杀手,“哦,杰基小子,这可和那事息息相关哦。因为我做了一个DNA测试,想弄清楚我来自哪里,你猜怎么着?我们之间的共同点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
提姆从他的挎包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了杰克逊。上面满是各种图表、曲线图和科学术语,还有一位专门从事血统检测的医生的名字。一张纸上是提姆的检测结果,另一张是杰克逊的。
“看到了吗?这表明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提姆兴高采烈地说,看着厌恶的表情在杰克逊的脸上浮现,“很高兴能正式确认这层关系,最亲爱的兄弟。”
杰克逊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盯着提姆,打量着提姆那瘦弱的身材、疯狂的笑容,还有他那浓重的犯罪巷口音。
“不。”杰克逊说。
“是的。”提姆轻声说道。
杰克逊站起身来,愤怒地喘着粗气,“我拒绝和你有任何关系,你这个……你这个犯罪巷的臭垃圾!那个没头脑的韦恩带你去参加慈善晚会就已经够糟糕的了,但这件事我绝对不能容忍。德雷克这个姓氏不能被某个无名的街头老鼠玷污——”
提姆坐着没动,任由杰克逊发泄。他说的每一句恶毒的话都让提姆更加坚信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如果杰克逊不是这么偏见和令人厌恶,提姆(也许)就会罢手,但现在他没有一丝愧疚,以牙还牙,就是这么回事。
“好吧,如果你这么坚决地想把这件事压下去,那也是可以商量的,”提姆说,一边挑着自己的指甲,“我很想证明自己能融入你那‘显赫’的家族,但如果有合适的激励措施,我也可以考虑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虽然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哥谭市所有的精英都大吃一惊会很有趣,但他们很可能会要求做一个真正的DNA测试。所以,提姆的目标只是德雷克家的继承人。
他直视着杰克逊的眼睛,收起了笑容,握紧了拳头,“每周给我五百美元。”
杰克逊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提姆说。他把犯罪巷的口音说得像一月里的糖蜜一样浓重,“你想让这件事不被宣扬出去,那你就得每周给我五百美元,直到我生命结束,现金支付。”
杰克逊困惑地摇了摇头。“你太荒谬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才不会每月给你一千五百美元呢。”
“实际上是两千,看来你把你数学方面的‘天赋’(D 等级)用在这儿了呀,”提姆干巴巴地说,“听好了,杰克逊,我们可以选择轻松的方式,也可以选择困难的方式,轻松的方式就是,你给我封口费,这样就没人会知道你爸爸当年和我妈妈有过一段风流韵事。至于困难的方式嘛——嗯,我敢肯定维姬·瓦尔会很乐意写个头条新闻,让那些八卦小报大肆报道一番,但你妈妈呢?我们都知道她对负面新闻是什么态度。”
杰克逊的嘴唇抿得更薄了,而提姆的笑容却更灿烂了。珍妮特·德雷克有很多特点,但她绝不是一个善良、宽容的人,即使她不爱自己的丈夫,他背叛她的行为也会让德雷克庄园的生活变成地狱。她不会和杰克离婚——至少,在没有拿到一大笔离婚赡养费之前不会——但她会让他每一天的每一秒都过得生不如死。提姆可以想象在事情解决之前,德雷克家会变成怎样的战场,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画面。
杰克逊脸上那不安的表情说明他也在想象同样的场景。
“还有你也要考虑一下,”提姆说,享受着这一刻的每一秒,“一旦我公开这件事,你就有很多东西要去弥补了,而这是你无法承受的竞争。”
“你在说什么?解释清楚。”杰克逊说。他脸上的血色一会儿褪去,一会儿又涌上来。
提姆冷笑道:“嗯,我不想说得太粗俗,杰克逊,但你可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你成绩不及格,还口出狂言,老是被留堂……更不用说你的网红频道了,上面有很多言论可不怎么政治正确。”
“言论自由是美国人的权利。”
“这可不能成为你阶级优越感的借口。相信我,你未来在德雷克工业的投资者会注意到这一点的。”提姆说,“但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失败者,你靠着信托基金过得逍遥自在,但作为一个儿子和继承人,你还能拿出什么别的东西来呢?你得帮帮我,杰克逊,因为我完全想不出来。”
杰克逊退缩了一下,正中靶心。抓住他的弱点,成功了。
“然后我出现了,”提姆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大得有些滑稽,“当然,我曾经是犯罪巷的垃圾,但现在我就像一个灰姑娘的故事。被遗忘的德雷克家继承人,从灰烬中崛起,拥有天才般的智慧,被布鲁斯·韦恩收养,聪明又讨人喜欢——”最后这一点有点夸张,但和杰克逊比起来,提姆就像一个成功的邪教领袖一样有魅力,“——你觉得要过多久,他们才会意识到,比起你,我才是德雷克工业更好的继承人呢?”
杰克逊把手里的纸揉成了一团。灯光把他的脸照成了半明半暗的样子。他气得满脸通红,“你太荒谬了,我爸爸妈妈绝对不会为了你这个布鲁斯·韦恩收养的慈善对象而抛弃我的。”
幸好宿舍是隔音的,不然半个布伦特伍德学院的人都会来敲门,要求他们保持安静了。
“他们为了不让学校把你留级,还贿赂了校长呢。你真的还指望他们会一直护着你,让你保住信托基金吗?”提姆说,他朝那些纸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试试看。”
当然,这只是虚张声势。杰克逊手里的那些纸都是假的,那些图表其实是美国年度叠叠乐玩具销售情况的对比图,而那些化学方程式则来自一项关于如何让切达干酪成熟的研究。唯一真实的是那个医生的名字,以防万一杰克逊之后想去谷歌搜索这个人。
不过杰克逊根本没看出来,这也符合他这种更关心Instagram粉丝数量而不是平均绩点的人的特点。听到提姆说他们是兄弟时,他震惊得根本没去怀疑那些文件的真实性。真是个菜鸟。
得了吧,提姆才不想和德雷克家有什么血缘关系呢,血缘关系太老套了,收养才是正道。
杰克逊的扑克脸可真差,厌恶、愤怒和怀疑在他脸上清晰地浮现出来。提姆很聪明,但就算不是天才也能猜到杰克逊在想什么。德雷克夫妇真的会为了提姆而取代他吗?他的信托基金真的有危险了吗?提姆真的能利用这件事毁掉杰克逊的整个人生吗?
对于大多数父母来说,答案肯定是“不会”。但大多数父母可都不是珍妮特·德雷克,她铁石心肠又爱财如命,如果她必须在两个儿子中选择一个来经营德雷克工业(即使其中一个据说是婚外情的产物),那么她选择提姆的可能性非常大,大到让人害怕。
“每月四百美元,”杰克逊咬着牙说,“我不会按周支付的。”
提姆笑了,看来他脑袋里还是有点脑子的。不过也说不定,毕竟他手里拿着的那些纸比大富翁游戏里的钱还假,但不管怎样,这对提姆来说很有利。
“两千美元。”提姆还价道。
“七百美元。”
“一千五百美元。”
“一千美元。”
“一千二百美元,”提姆说,“不然我就走人。”
杰克逊气得咬牙切齿,这让提姆觉得很有趣。这家伙居然以为他能和一个在犯罪巷混过的人讨价还价。太可笑了。
“好吧,”杰克逊说,他伸出手想和提姆握手成交,“但我要你手里剩下的那些检测报告副本。”
“不行,”提姆说,故意把“p”的音发得很重,“那些是我的,就当是保险吧,我可不想你反悔。”
杰克逊小声地咒骂了一句,这很可笑,因为这说明他真的以为那样就能得逞。唉,要是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以至于从来都不需要学会如何处理被人勒索的情况该多好啊,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
“谢谢你的合作,最亲爱的兄弟,”提姆说着,和杰克逊握了握手,“我很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别担心,这件事会暂时只有我们知道……目前是这样。”
提姆正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停了下来。他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罗宾式的坏笑,“哦,还有,杰克逊?我这是在帮你,至少该有点感激之情吧。”
杰克逊的脸涨得通红,提姆在他开始大喊大叫之前关上了门。从门的另一边,提姆听到杰克逊愤怒地咒骂着,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和犯罪巷的垃圾有血缘关系,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提姆耸了耸肩,大摇大摆地走下了走廊。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而杰克逊那崩溃的声音在提姆听来就像美妙的音乐一样。
回到庄园很容易,但花了很长时间。提姆坐了一趟又一趟的公交车,尽量不被人发现,每隔五分钟就打个哈欠。等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韦恩庄园的草坪上时,差不多已经凌晨四点了,他的复仇计划虽然让他熬了个通宵,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尔弗雷德在前门等着提姆,当提姆跳上台阶时,他不以为然地扬起了一边眉毛。如果这位管家因为熬夜等他而感到疲惫,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像身体疲惫这样的小事可难不倒阿尔弗雷德。
“你一整晚都去哪儿了,少爷?”阿尔弗雷德问道,“我希望你没穿着便装在哥谭市的街头闲逛,天知道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提姆轻笑了一声,他喜欢到处乱跑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提姆总是忘记有人会在意他在哪里,经常不告诉任何人就偷偷溜出去。每次发生这种事,布鲁斯都会惊慌失措,这本不该让提姆这么感动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提姆溜进了庄园,跟着阿尔弗雷德来到了厨房,“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参加慈善晚会吗?当时杰克逊·德雷克说我是布鲁斯的宠物。”
阿尔弗雷德严肃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敢说要是当时我在那儿,我肯定会用我的皮带好好教训那个小混蛋。我可不相信体罚,但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试一试。”
“只要是皮制的就行,”提姆说着,在吧台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塑料的会留下很讨厌的勒痕,消毒的时候可不好受。” 都是普莱斯那家伙太蠢,用着那种廉价的沃尔玛买的皮带,“不管怎么说,我本想着今晚去拜访一下杰克逊,好让他知道我对他可没什么怨恨。”
提姆在凳子上转了个圈。阿尔弗雷德准备了一些茶,一提到圣玛丽孤儿院,他的肩膀就绷紧了。提姆在心里记下:提到虐待儿童的事可不好。除非是在想讨点好处的特殊情况下才可以说。
“我明白了,那你真的不记恨他了吗?”阿尔弗雷德问。
提姆咧嘴笑了,“当然记恨了,但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听我说,阿尔弗雷德,你肯定不敢相信我这么轻易就骗过了那家伙……”
从心理上折磨一个被宠坏的青少年,利用他对被抛弃的恐惧来勒索钱财,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并不违反布鲁斯不杀原则,所以阿尔弗雷德说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得说,和把你的家人困在仓库里然后炸掉相比,这确实是一种更可取的复仇方式。”这位管家评论道。
“哦,我的天哪,大家能不能别再提那件事了,”提姆抱怨道,“就那么一次,这家人啊,真是的。”
阿尔弗雷德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家庭,提姆少爷。最好还是接受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吧。”
提姆对着茶杯笑了笑,复仇的快感被温暖的感觉所取代,抛到了脑后。像杰克逊·德雷克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能让他生气,但和阿尔弗雷德待在一起,让他想起那些人根本不重要。韦恩一家才是重要的,他们所有人都接纳提姆,不管他来自哪里。
“我会的,阿福,”他说,“谢谢你的茶。”
阿尔弗雷德也回以微笑,“和往常一样,提姆少爷,这是我的荣幸。”
提姆本可以敲诈到更多钱的,但这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传达一个信息。
我会因为杰克逊·德雷克那反复无常、像变质牛奶一样的性格而感到高兴吗?不,可他是他所处环境的产物,还拿自己的问题当借口,把别人不当人看。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在学他父母的腔调。我相信他有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潜力,但除非他的环境有所改变,而且他能有意识地扭转局面,否则不太可能。
与此同时,在韦恩庄园。
布鲁斯:提姆,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
提姆:你算老几啊,缉毒警察吗?那你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呢?你难道要告诉我你家所有的祖先获得的可都是合法收入吗,嗯?
布鲁斯:……我不是这个意思。
提姆:可我就是这个意思,信任哪儿去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挣来的,别管我了!
布鲁斯:至少把钱放到保险箱里,别像卡通人物似的把钱藏在床底下。
提姆:绝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