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地火威红】The Future We Forge

Summary:

红蜘蛛接受了威震天的提议,开始筹建新的霸天虎基地。与此同时,他们的关系也在悄悄发生改变,朝着令人惊喜的方向……

Starscream accepts Megatron's offer to build a clandestine Decepticon base outside Witwicky. But a leaked vid from their past arena night shatters their newly rebuilt trust. When G.H.O.S.T. agents close in and Mandroid threats loom, the dream of co‑parenting a faction spins into “don’t lose the person you just got back.”

Notes:

*依旧复婚甜饼!是《The Scars We Bear》同设定的续篇。
*接地火第一季21集,后续剧情与原作有出入,改动较大请注意避雷!

Work Text:

尽管已经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了近三十年,威震天却是直到最近才学会欣赏地球的日落。银色旋翼机在暮色中飞行,螺旋桨卷起疾风,驱散了维特维奇郊外的几片浮云,崖边的杉树丛在强劲的气流中低下头,发出躁动的沙沙声。

从空中俯瞰,这片山间谷地除了残破的墙垣和遍地砂砾,再无它物。而事实上,一座新的霸天虎基地正在此处秘密筹建中,到访者只有穿过全息遮罩,才能窥得全貌。

距离他上一次来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了转移暗影司的注意力,避免暴露红蜘蛛的行踪,威震天努力克制想要见面的冲动,仅通过加密内线跟进基地的建设情况。

在经历了长久的分歧和相互敌视之后,他深知要弥合彼此之间的嫌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又急于填补错失的空白,拉近略显生疏的关系。于是,他尝试每天给红蜘蛛发送私讯,除了工作内容之外,还会分享一些琐碎小事。

但是相比他频繁的通信请求,对方的回复就显得不那么热情了。他发送的信息越多,红蜘蛛的反应就越发冷淡。在被无视了整整一天之后,威震天终于按捺不住,假借跟多萝西一起外出巡逻的机会,再次飞临这片借助光学伪装隐藏起来的荒地。

他在半空中绕了几圈,发现自己的访问权限被拒绝了。

尝试呼叫红蜘蛛无果后,威震天悻悻地返回了马尔托农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怒气。这股怒气在得知其他人的访问权限都正常之后,变成了深深的挫败和怨念。

多萝西察觉到老搭档情绪低迷,便走过来同他一起坐在大树旁:“这可不像你,Megs。我猜,是因为红蜘蛛?”

“他不回我的消息,甚至不让我进门。”银灰色的大型机耷拉着脑袋,一脸困惑,“我不明白,我以为我们已经,我是说,我都说了那样的话……”

“数数你用了多少个‘我’字?”多萝西笑着提醒他,“或许你应该试着从红蜘蛛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我虽然不完全了解你们之间的恩怨,但从你告诉我的那部分来看,你们两个都得有点耐心才行。”

威震天打开内置通讯器翻阅那些已读未回的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我有些操之过急了。可是,把我隔绝在自己的基地外面?我不认为这是示好的表现。”

“严格来讲,在基地里红蜘蛛的权限高于你,况且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和我的孩子们在为基地的建设奔忙,你基本没怎么露面……”

“我是在保护你们!”威震天恼怒地吼出了声,“局势已经十分紧张了,我不希望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别激动,好吗?”多萝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臂,表明自己没有责怪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你选择信任红蜘蛛,就应该放手让他去做自己擅长的事,而不是每天发一百条讯息烦他。”

“什么?你、你怎么知道的?”威震天吓了一跳,怀疑面前这个聪明干练的女人是不是学会了读芯术。

“相信我。”多萝西冲他挤了挤眼睛,笑了起来,“在感情方面,人类和塞伯坦人之间的差异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大。”

被老朋友轻易看穿,威震天只好侧过头去悄悄掩饰尴尬。恰好夜影从旁路过,聪明的小家伙正埋头看数据板,一边极为自然地加入了谈话:“或许你们有谁看到我的5008了?我找了整整一天,那还是一台原型机。噢我没看到你在这儿,威震天,今天过得还好吗?”

“不怎么样。”威震天对小家伙点头致意,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但他知道夜影承担了基地内大部分基础设备的研发工作,对此他一直很感激。

“看来今天注定是阴郁的一天,你跟我,还有红蜘蛛,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夜影终于抬起头来,大大的光镜饱含郁闷,“刚刚罗比还在抱怨他的数学作业,但我……”

“等等,你说什么?”威震天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坐直了身体,“红蜘蛛他怎么了?”

“哦,他没告诉你吗?”夜影的光镜闪了闪,伤感地垂下目光,“这几天,红蜘蛛一直在试着给其他霸天虎们发送消息,虽然目前为止没有多少人回应,但他并没有放弃。直到今天下午,在收到一则通讯之后他突然大发脾气,把我们都赶出了基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们都有点担心他。”

“你的意思是,今天下午开始就没有人进入过基地?”威震天隐约察觉到其中的蹊跷,语气也变得严肃,“夜影,我需要你再确认一下大家的访问权限,这很重要。”

“好吧。”夜影没有怀疑什么,手指飞快地敲打着数据板,然后皱起了眉,“奇怪,今天早上还是正常的……现在他把我们都拦在外面了。”

这的确有些不同寻常,威震天想,既然红蜘蛛不是针对自己(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他一反常态地把自己锁在基地里,跟所有人保持距离。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知道,我们人类总是说‘脑子里那根弦绷断了’。”多萝西用手指在太阳穴边点了点,“红蜘蛛要管理整个基地,又要寻找流亡的霸天虎,他可能只是太累了,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不,这一点挫折不至于击垮他。”威震天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红蜘蛛了,过去他们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情况,红蜘蛛从来就不是会主动认输的那种人。

“那么,我想只有一个办法了:得有人去跟他谈谈。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Megs。”多萝西用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望向威震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威震天立即转向夜影:“你能想办法让我进去吗?”

“我可以尝试绕过防火墙,将你的身份识别码越级写入系统。但是——”夜影迟疑了片刻,“红蜘蛛知道了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你也说过你们都很担心他,对吗?我也一样,我们越早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能越快帮到他。”为了达到目的,威震天不惜利用起这个孩子对红蜘蛛的关心来打感情牌。他为自己的做法感到可耻,但内芯深处想见红蜘蛛的愿望胜过了一切,他强压下处理器中泛起的愧疚,继续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夜影。

透过夜影那双澄澈的光镜,他看到了同样澄澈的、属于马尔托家族的灵魂。他们付出的爱与友谊是那么天真纯粹,哪怕是对曾经的霸天虎头号通缉犯,他们也给与了珍贵的包容与信任。

正是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让威震天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希望,但他总会忍不住想,如果马尔托们知道自己与红蜘蛛过去的所作所为,以及长达数百万年的恩怨纠缠,他们是否还愿意这样无私地帮助自己呢?

夜影思索了片刻,最终被打动了,只消十几分钟的工夫就完成了对防火墙的设置。威震天对夜影和多萝西道了谢,起身迎着夕阳走下了山坡。

 

红蜘蛛独自坐在黑暗中,脚边静静地躺着一块数据板,屏幕的荧光成为房间内唯一的光源。

内置时钟显示已经过去了四个地球时。就在四个小时之前,他收到了一条匿名发来的视频,显然有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又想给他添堵。

视频拍摄于一个光线昏暗的废弃矿洞,摇晃的画面点亮了某个记忆簇,红蜘蛛立刻认出这是他绝对不愿再回想起的地方:地下角斗场。

所幸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关于那段时间的完整记忆,这也许是普神的恩赐,因为那些零散的片段总是伴随痛苦,偶尔还会在他进入充电状态时跑出来作祟,就像人类所说的噩梦。

威震天将他从那个噩梦中救了出来,又把他推进了另一个泥潭。

拍摄者将镜头对准了场上争斗的两个人,红蜘蛛咬紧了牙关,被迫观看自己屈辱的经历,手中的数据板被捏得几乎变形。直到结尾处威震天牢牢锁住了他的动作,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他。

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视频结束了。视频下方,发信者只留下了一个刺眼的词:叛徒。

红蜘蛛死死盯着播放完毕的视频,气体置换变得急促而灼热,他猛地一挥胳膊,那块数据板飞了出去,直直撞上工作台的桌脚。一旁的妙语吃惊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撞碎屏幕的数据板,弯下腰打算去捡。

“别碰那个!”红蜘蛛凶狠地大喊,惊动了远处的凌跃和夜影,他们放下手头的工作好奇地看了过来。妙语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闪烁的光镜透露着迷茫。

他一怒之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锁住了基地的出入权限,在把乱作一团的脑回路捋清楚之前,他谁也不想见。

虽然早已预料到要吸纳那些流落在外的霸天虎并非易事,他们警惕又多疑,尤其是在这个计划有威震天参与的情况下,要说服他们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在最初散布出去的消息中他只字未提威震天,并满怀信心地相信那些忠诚的霸天虎们会迫不及待结束群龙无首的混乱日子,踏上他所指出的这条明路,拥护他成为新的首领。

但当所有的对外联络都得不到回复,连闹翻天和新星风暴都不肯露面时,他的信心还是产生了动摇。甚至,在他最糟糕的想象中,残酷的现实总是以威震天的形象出现,无情地嘲笑、贬低他,反复提醒着他自己有多么失败。

现在,谜团终于解开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贴上了与叛徒沆瀣一气的标签,却还像个小丑一般招摇过市,兜售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是个陷阱的承诺。

空荡荡的基地看起来就像一个荒诞的笑话,红蜘蛛忍不住怒吼出声,一挥手把面前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又掀翻了几把椅子,天花板的灯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气,闪了几下熄灭了。

他在黑暗中喘息着,慢慢平静下来,重新打开通讯链接尝试联系闹翻天,他的僚机是唯一有可能还愿意听他解释的。

“如果你们也看了那段视频,我想和你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背倚着墙坐了下来,突然有点后悔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周围实在太安静了,他甚至开始想念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数据板的光亮在视野边缘刺激着传感回路,红蜘蛛干脆合上光学镜,将意识从流动的时间中抽离。过去被关在监狱里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做,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快发疯。只不过与暗影司的一片死寂不同的是,当你仔细聆听,会发现四周充斥着各种设备发出的细碎声响,就好像整座基地是活的。

突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和谐的交响,有人闯入了这片宁静的黑暗。

红蜘蛛不等对方开口就先发出了一声嗤笑:“哈,我早该想到的,什么都拦不住你,你总能得到你想要的,不管要用多么卑劣的手段。”

毫无来由的恶语让威震天感到莫名其妙,他强忍住反唇相讥的冲动,转身打开了室内的灯。

红蜘蛛在灯亮起的瞬间遮住光镜叫了起来:“你想害我的光学元件爆掉吗?!”

“抱歉,我没想到这儿会这么黑。”威震天说,一边小心地避开地上散落的物品。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变得越来越像样了,只是如果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就更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

“这里是我的基地,记得吗?我没必要对你解释。”

“你不必一直强调这个。我既然说过信任你,就不会评判什么。”

红蜘蛛响亮地“嘁”了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威震天并没有被吓退,反而又靠近了一些,竭尽所能地让自己听起来温和无害:“大家都很担心你,红蜘蛛,你愿意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红蜘蛛瞥了他一眼,抬起脚跟把数据板踢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威震天猜测这应该就是夜影提到的那条讯息,他捡起数据板,荧荧的冷光随即照亮了他因为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当然认得出屏幕上的场景,画面中两个交叠的身影正是他和红蜘蛛。也正是在那一晚,他用这个冲动的吻成功实施了一场救援,后来他特意跟妙语私下确认过,网络上所有流传的现场视频都被删除了。除非这是——

“这段视频来自场边的某个匿名霸天虎。”红蜘蛛声音干涩地说着,面色像焚烧过的草灰,“我猜,你在表演的时候忘记仔细筛选观众了是吗?”

威震天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喉管里似乎生了锈:“我、我可以解释。当时我别无选择,你被芯片控制了记得吗,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

“我不记得那晚的任何事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对我有所隐瞒。”红蜘蛛蜷起腿,换了个姿势托住额头,声音里透着疲惫,“你让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这下我还怎么让他们相信我?”

“好吧,我承认这是个失误,是我考虑不周。”威震天关掉数据板,跟当事人讨论这个话题让他很不自在,虽然当初那么做确实带有一些私芯的成分,但他绝对不会承认,“抱歉,我不该,呃,趁你失去自我意识的时候强行吻你。”

“你以为我在意的只是这个?”红蜘蛛气恼地嚷着。

“你不在意?”

“不,我当然在意!”红蜘蛛愤怒地捶了下地板,“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不如来说说看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只是认为没必要特意提起。而且妙语已经删掉了流传到网络上的那些视频片段,我以为……”

“什么,你把孩子们也牵扯进来了?”红蜘蛛尖厉地大叫起来,面甲温度和体内的油压同时在升高,“是不是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

威震天想起擎天柱的欲言又止,多萝西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孩子们躲躲闪闪的笑容,深深地叹了口气:“恐怕是的。”

“……我恨你。”

“对不起。”

“我恨你。”

“……对不起。”

空气凝滞了片刻,沉默漫无目的地蔓延,最后,威震天朝红蜘蛛伸出手,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握住:“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我的错,我们还来得及想办法补救。当然,如果你想彻底跟我撇清关系,也可以发一份声明……”

“别做戏了,虚伪的家伙。”红蜘蛛不耐烦地打断,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接着像碰到烙铁一样立刻甩开了,“没人会信。”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闹翻天和新星风暴,坦白了视频的事,她们同意见面了。”红蜘蛛开始走来走去,拾起被他当作发泄对象的各种物品,挨个放回原位。

威震天跟在后面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我能见见她们吗?”

“别抱太大期待,她们刚刚还回信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好吧,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威震天笑笑,两人一道把室内恢复了原样。

“你想参观一下吗?”红蜘蛛略带试探地问,但转念一想,这个简陋的基地还远不到能接待观光客的程度,“不过别期望太高,只是你有段时间没来了所以……算了,当我没提。”

“不,我喜欢这个提议。”威震天立即说道,生怕对方反悔,“带我四处转转吧。”

他们沿着走廊巡视,红蜘蛛边走边介绍每一个分区的功能,威震天只顾盯着他看,几乎没怎么听。

就在刚刚,他们以从未想过的和平方式平静地化解了一场矛盾。没有暴力,没有争吵,没有相互指责和讥讽(好吧,或许还是有一点的,但相比从前实在是好太多了),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正在真真切切地影响着彼此之间的关系。

也许他们暂时还做不到开诚布公地坦白内芯的感受,但沟通总好过直接挥舞拳头,威震天十分懊悔自己怎么用了这么久才弄懂这个道理。

他沉浸在这种改变带来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注意红蜘蛛已经停下了脚步,他差点被对方的机翼扇一个耳光。

红蜘蛛转身对他怒目而视:“你没在听。”

“抱歉,我走神了。”威震天立即承认了错误,“我在想你还是太谦虚了,红蜘蛛,这里的进展比我想象得要快,你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我得到了孩子们的帮助。”红蜘蛛说,“不得不承认,夜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妙语重新搭建了通讯网,而硬糖则承担了所有的体力活……”

提起几个地族孩子,飞行者再次流露出与以往不同的平和柔软,威震天注视着他,几乎无法挪开视线,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也露出了同样温柔的笑容。

“看来你跟马尔托一家相处得不错。”

红蜘蛛轻咳了一声,面甲上浮现出一丝赧然,他背过身去回避威震天的目光:“我只是……在为基地的未来着想,而且他们是自愿帮忙的,我可没有……”

“我明白,这没什么可难为情的。”威震天把手搭在对方肩上,鼓励地捏了捏,“我也曾经在多萝西身上找到了同样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改变了我……”

“得了,别又来你那套陈词滥调。”红蜘蛛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机翼在背后高高扬起,“这片区域都是私人舱室,这间是我的。”

“那我呢?”威震天满怀期待地问。

“怎么,暗影司连充电的地方都没有吗?”

“以后我会常来,总该有一间舱室才方便。”威震天据理力争,希望能把隔壁的房间占为己有。

“不,刚开始你最好不要露面。我敢肯定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看到你在基地里乱晃,所以……”

威震天有些失望地垂下目光,随即又抬起头来,面甲上掠过一丝柔情:“我明白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红蜘蛛像被焊枪燎了一下似的浑身发烫,他真不习惯这样坦诚的威震天!飞行者性格中多疑的那部分频频亮起警灯,告诫他不要相信这些甜言蜜语,威震天还是威震天,他一定有什么阴谋。可是另一部分情感又在撕扯着理智,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想信任对方。

当他承诺再给威震天一次机会的同时,也赋予了对方再次伤害自己的能力。他亲手奉上了这把利刃,如果威震天选择掉转刀尖再次刺向他,他只会比上一次伤得更深更重。处理器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啸叫着:真的值得冒这个险吗?

红蜘蛛低下头,用脚尖踢开地上的一块石子,终于开口:“不过,你想短暂停留的话,可以借我的房间充电。但别误会!你还得保证不跟任何人起冲突,不许发号施令,不许使用武器。”

“我保证。”威震天诚恳地回答,他对红蜘蛛的让步充满了感激。他们正在一步步重新建立关系,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个考验,所幸,目前为止他们做得还不错。

 

第二天一早,威震天收到了夜影跟凌跃的消息,基地的通行权限恢复了正常。紧接着是一条来自红蜘蛛的留言,提醒他不要忘记跟闹翻天和新星风暴的会面。

在飞向目的地的途中,威震天的视线聚焦在山坡一侧,光学镜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抹醒目的红色,电路随之欣然一热。

俯冲,变形,落地,飞扬的沙尘散去,威震天昂首阔步朝他的飞行者走去。

“一切都还好吗?”他问,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

“跟昨天比没什么太大的进展,如果你是问这个。”红蜘蛛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机翼小幅度振了振,“不过好消息是,总算有了新成员加入。”

他让开一步,好让威震天能看到站在身后的闹翻天和新星风暴。

在空中飞行时威震天就注意到她们了,他对两个追击者点了点头:“很高兴看到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新的基地刚刚起步,但我保证在这里你们是安全的。”

新星风暴撇着嘴,显然并不领情:“别误会了,我们来这儿是为了红蜘蛛,而不是你。”

威震天绷紧了嘴角,似乎被冒犯了,两个追击者吓得后退了一步,做出了防卫的架势。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不出红蜘蛛所料,他走上前把威震天跟显然吓炸毛的僚机们隔开:“我早告诉过你会这样,你得给她们点时间。”

银色大型机进行了一次深长的置换之后,面色也缓和了下来:“我答应过你,这里你说了算,所以她们怎么看待我并不重要。”

红蜘蛛松了一口气,他用遥控装置对准面前开阔的谷地按了几下,一扇门凭空出现,突兀地截断了山谷的景色。

“啊哈,全息遮罩,还是这么大的!”闹翻天激动得光镜发亮,“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弄到一个。”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来吧,我已经提前把你们的能量特征录入了身份识别系统。”红蜘蛛招了招手,自己率先走了进去,威震天紧随其后。

闹翻天刚迈出一步,就被新星风暴拦下了:“等一下,你不觉得这种光学伪装技术很眼熟吗?”

“你是想说暗影司?”

“没错,我还是觉得这是个陷阱,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新星风暴的担忧不无道理。在此之前,她们一连几天都在搜寻失联的长机,绝望地在铅灰色的天空中盘旋。后来她们听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地下角斗场,控制芯片,威震天。

她们坚信那个背弃信念与人类跟汽车人同流合污的背叛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果不其然,她们发现了那段令人震惊的视频,进一步相信红蜘蛛被威震天囚禁控制了。

直到红蜘蛛主动与她们取得了联系,他不仅表示自己安然无恙,还邀请她们到新的霸天虎基地来。但当他挑明这其实是威震天的主意之后,这一切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一般不可思议了。

最终,出于追击者之间的情谊,她们还是来了——带着怀疑和警惕。

闹翻天咬了咬下唇,盯着那个入口思考了片刻:“虽然我不相信威震天,但是我更不相信红蜘蛛会和暗影司联手。”

“那你就相信他会跟威震天联手?噫,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我电路绞在一起了!”

“拜托,我们说的可是红蜘蛛。”闹翻天嗤笑一声,“他才不可能跟威震天联手,我敢肯定他在密谋什么。再说了,一旦真的发现不对劲,我们可以马上瞬移离开。”

新星风暴被说服了。她们对视了一眼给彼此打气,随后肩并肩走了进去。

进入全息遮罩的范围之后,她们便暂时将猜疑抛到了脑后,转而兴奋地打量起这片区域。新基地的选址几乎无可挑剔,既能远离暗影司的监视,又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几个废弃的谷仓正在翻修改造,整片基地的结构已经初见雏形。

在僚机们驻足感叹之际,红蜘蛛已经走远了。威震天追上去跟他并肩而行:“我知道刚刚不算顺利,但我仍然很感激她们愿意到这里来。”

“她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不是吗?”红蜘蛛露出一丝苦笑,“未来我们得用实际行动证明,这里不是另外一座监狱。”

“当然,我也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改变,我不会再辜负你了,也不会辜负他们。”

红蜘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感到火种之中充盈着某种无法消解的躁动,这种躁动在威震天靠近时尤为明显,他只好转过身拉开距离,走向被遗忘的僚机们。

两个追击者远远站着,观察着红蜘蛛的一举一动,感到越来越不对劲。

新星风暴撇了撇嘴:“你看到了吗?别说你没注意到,他们看对方的眼神……”

“真是难以置信,他刚刚是笑了吗?”闹翻天抱起胳膊,一脸嫌弃,“我们在场的哪一个没挨过威震天的拳头,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说,他们该不会是又……”

“普神保佑,他一定是昏了头。”

“昏了头”的长机正好走到跟前,她们立刻住了嘴。

“这地方还不赖对吗?就像我说的,这里很安全。”红蜘蛛张开双臂,表现得志得意满,“威震天和我有些长远的打算,很快我们就能摆脱四处躲藏的日子,也不必再为能量配给问题烦芯了。”

闹翻天控制不住地哼了一声:“听听,‘你和威震天’,现在你们又成一伙的了?”

“不,你们不明白,情况有变……”红蜘蛛支支吾吾地开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很难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真实的原因更难以启齿,他只好含糊其辞,“总之,我们需要一个像样的地方落脚,你们也不想继续窝在矿坑废墟里,整日跟垃圾为伍吧。”

“红蜘蛛,我们在这里全都是因为你。”新星风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红蜘蛛欠她们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但她知道眼下已经问不出更多了,“所以如果你觉得这行得通的话,我们就相信你。”

“但是。”闹翻天偏了偏头,目光指向站在不远处悄悄关注这边动静的威震天,“一旦他表现出任何要把我们交给暗影司的苗头,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带你离开。”

说完,她们结伴去探索其中一个谷仓了,留下红蜘蛛独自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不久之前,他也曾像她们一样,对威震天充满了仇恨与防备,将他视为可耻的背信弃义者,并发誓永不原谅。

可是现在,他却重新跟“背叛者”站在了一起,并甘愿为其许诺的未来付出努力。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其他霸天虎看来,就好像他已经原谅了威震天过去的所作所为,或是迫于对方的淫威不得不屈服效忠,无论是哪种都比他的辩解看起来更合理。

他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也无法代表其他人给威震天第二次机会,但他仍然可以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想,也许不仅仅是他的僚机们需要时间去适应,自己也同样需要。

“嘿,尖叫鬼,瞧我们发现了什么?”闹翻天欢快的声音从其中一个谷仓传来,红蜘蛛立刻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大步走了过去。

“一个凌空球!”新星风暴举起手中的一个球形装置,“还记得吗?以前咱们做飞行射击训练的时候经常用这个玩游戏,闹闹还被撞到了地上……”

“那只是个失误!而且别忘了,我的分数总是比你高!”

“哦,我想你们刚刚找到了夜影的智能训练机5008。”红蜘蛛接过那个闪着紫灯的小球,又把它递给跟过来的威震天看,“他一直以为弄丢了,并为此苦恼了整整一天。”

威震天用两根手指局促地捏着小球,问:“可是,这东西怎么会在我们的房间里?”

“你们的房间?!”闹翻天跟新星风暴同时大叫起来,一个充满厌恶地看向威震天,另一个则吃惊地看着红蜘蛛寻求解释。

“不,别误会!”红蜘蛛瞪了一眼银色的大型机,埋怨他的话引起了歧义,“我只是说如果你偶尔需要充电的话,可以在我的房间……”他意识到这话同样有歧义,立刻闭了嘴。

但是他的僚机们已经失去了兴致,纷纷换上了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无声地谴责着她们的长机。最后,红蜘蛛只好承诺把最大的一间舱室腾给她们住,两个追击者才重新露出笑容。

 

有了闹翻天和新星风暴的帮助,基地建设进度大大加快了。最近他们打算在基地内建一座小型的高效能精炼厂,以增加能量块的储备。红蜘蛛派她们去寻找合适的原材料,自己则留在基地里制定能源转化方案。

主控台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访问请求,威震天的头像在角落里闪个不停。红蜘蛛知道对方已经到附近了,这条信息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通知。

他抬起手准备按下同意,但很快改变了主意,转而按下了红色的拒绝按钮。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符号。

紧接着是更多的哭泣表情,在屏幕上连成一片汪洋。拜马尔托家的孩子们所赐,威震天已经熟练掌握了表情符号的使用方法。

红蜘蛛不胜其扰,打开通讯器吼道:“你打扰我工作了!”

“所以,我能进去了吗?”

“……进来吧。”红蜘蛛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看来工作只能暂时放在一边,而他也确实应当休息一会儿了。

“孩子们都不在?”威震天走进来时发现只有红蜘蛛一个人,有些惊讶。

“夜影在他的实验室里,其他人大概是偷偷溜出去了。”红蜘蛛活动了一下肩部的轴承,一脸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半闭的光镜泛着一层朦胧的光,似乎还没从图纸和数据中回神。

威震天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仿佛被某种有魔法的磁力捕获。印象中,红蜘蛛鲜少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放松的姿态,这让他很难忽视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不同以往的魅力,他感到线路里的电荷正在加速旋转碰撞,火种深处漾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你来找我有事?”红蜘蛛转动椅子面对威震天,等待对方说明来意。

威震天立刻重启处理器,列出来这里的理由:“近期暗影司不太安分,擎天柱找到一个使用了半械人科技的控制芯片——跟控制你的那块一样。他还发现暗影司基地中有一个我们进不去的隐藏区域,大黄蜂正在秘密调查。我猜,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看来,你们脆弱的同盟关系要走到头了。”红蜘蛛不屑地笑道。

“或许吧。但我想说的是,最近你们要更加谨慎才行,我的精力有限,恐怕不能再频繁地来这里了,但我还是会想办法暗中保护你们。”

“我们不需要你的保护。”红蜘蛛轻哼了一声,“我现在正处于最佳状态。”

“你说得对,我相信你能保护好自己,还有这个基地。”威震天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他真的很喜欢红蜘蛛自信满满的模样,这让他回忆起霸天虎建立之初,他们并肩而立、意气风发的岁月。

也许自那时起,这份悸动就已埋下了种子。

威震天撑住椅背,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向椅子里的人靠了过去。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红蜘蛛的面甲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水蓝色的光学镜骤然变亮,像一片燃烧的冰川。

威震天带着试探越靠越近,红蜘蛛没有逃开,也没有跳起来给他一拳,反倒衬得他像个青涩的年轻人一般紧张无措。明明从前他们没少做这种事,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这样做的意义已经变得与以往不同,他无法再用轻浮的心态对待。

眼看着他们距离彼此越来越近,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两人同时愣住了,继而迅速分开,将注意力转回到眼下的紧急事态上。

“听起来是马尔托农场的方向。”威震天一脸凝重地打开内置通讯,发现有一条新消息,使用的是旧的霸天虎通信暗号,而发信人的署名更令人难以置信:震荡波。

“你也收到了?”红蜘蛛问,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条不寻常的通讯。他将基地的防御系统调到最高级,并把室外的画面实时传送到主控室的屏幕上。

“我得走了。”威震天看着画面中腾起的黑烟,火种随之一沉。他一边呼叫擎天柱的支援,一边向门口走去。

红蜘蛛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不能暴露。”威震天严肃地说,“这里是我们最后的防线。”说罢,银色旋翼机点燃引擎,向枪声响起的地方飞去。

震荡波的通讯虽然简短,但足以揭露暗影司的罪行,他们伪善的面具一旦撕下,便露出了狰狞的原形。

清算的时候到了。

红蜘蛛无法联系上闹翻天和新星风暴,也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维特维奇正处于通讯阻断中,他不敢冒险使用基地的独立卫星,如果信号被追踪后果不堪设想。

焦虑和不安开始成倍滋长,一点点蚕食着他。威震天的增援有效果了吗,汽车人们是不是及时赶到了,大家都还安好吗?

经过一番煎熬,他明白继续待在基地中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而且维特维奇已经不安全了,他担心僚机们会被卷入危险之中。

于是,他下定决心离开基地。天色就在这时候忽然暗了下来,成片的乌云汇聚在山坡的另一侧,伴随着不断落下的闪电,整片天空如同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一个不可名状的黑影从那道裂缝中一跃而下,消失在远处。

红蜘蛛吃了一惊,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那是一艘巨大的飞船吗,或是一道传送门?他不敢冒险飞到空中,只好选择了在树林中潜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那道裂缝中又接连飞出了两个狰狞的黑影,只比先前那个要小一些。

马尔托家的农场笼罩在不祥的黑暗之中,这个昔日充满欢声笑语的彩色乐园如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炮火灼烧的焦痕。红蜘蛛躲藏在树丛后面,不敢相信在场的所有塞伯坦人都倒下了,而马尔托们已经被团团围住,发号施令的那个家伙长着半械人的脸,除此之外,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眼见地族孩子们寡不敌众,红蜘蛛咬了咬牙准备冲上去,突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

“尖叫鬼!你没事太好了!”闹翻天惊喜地喊了起来,又迅速压低声音,“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你们什么时候……等等,我们不能就这么……”红蜘蛛再回头的功夫,马尔托一家已经突破重围逃了出去,半械人立即带着那两个怪模怪样的新喽啰追在后面,暗影司的人也纷纷撤离了现场。

确认周围不再有任何敌人之后,红蜘蛛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望向马尔托们逃亡的方向。尽管他很想追上去,但面对未知的敌人和数倍的火力,他们几个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了,眼下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才能想办法救他们。

“他们怎么了?”红蜘蛛走过去检查失去意识的威震天,银色大型机承受了不少火力,但大多只是擦伤,不至于严重到下线的地步。

“我们两个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那个东西,”闹翻天指了指头顶难以名状的暗紫色漩涡,“新星风暴被闪电击中了,我们被迫降落在附近。那个人类女人,她用某种装置控制了所有佩戴暗影司标志的人,我猜就是害你中招的那种芯片。”

红蜘蛛盯着威震天胸前那个黑色的圆形徽章,越发觉得丑陋:“那震荡波是怎么回事,他并没有佩戴徽章。”

“是半械人干的。他几乎吸收了震荡波所有的能量。想象他要是给我们也来那么一下……”新星风暴说着打了个哆嗦。

控制徽章似乎带有某种保护机制,红蜘蛛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它取下来,徽章泛起一股诡异的紫红色能量电涌,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他懊恼地骂了一句,上前对着昏迷不醒的威震天踢了几脚:“醒醒啊你这该死的老铁桶!闹翻天,试试看你能不能把他们传送回去。”

“我做不到,人数太多了!而且我们不知道这徽章有没有追踪功能,万一暴露基地的位置怎么办?”

“好吧,好吧。”红蜘蛛烦躁地挥了挥手,原地踱了几步,“那只带一个人,你们两个带上震荡波回基地,基地里的能量储备足够让他恢复行动力。”

“那你呢。”闹翻天不安地看着他。

“我要去暗影司,找到解除控制的方法。”

“你疯了吗尖叫鬼?你会被抓住然后扔进监狱的!”

“听着,我知道被那种东西控制是什么滋味,一旦经历过永远都忘不了。”红蜘蛛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光镜因为痛苦的回忆而变得黯淡,“不管是霸天虎还是汽车人,都会变成那怪物手中的提线木偶。只要控制装置还存在,就没有一个塞伯坦人是安全的。”

他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祈祷那几个机灵的小家伙能找到办法脱险。

闹翻天跟新星风暴没有再反驳,她们一左一右架住震荡波的两只胳膊,对红蜘蛛点了点头。

“尽量别被抓住,好吗?”

“也别丢掉性命。”

一阵电光闪过,他们消失了。

红蜘蛛最后看了一眼威震天的方向,变形起飞,朝着阴沉的天际线飞去。

 

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凌跃跟夜影。红色无人机像只小鸟一般扑进了他怀里,张开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大大的光镜里蓄着水光,不停地说着“太好了”。

红蜘蛛还不怎么适应来自他人的亲近,只是拘谨地轻拍着凌跃的后背,一边问夜影:“其他人呢?”

“他们抓走了爸爸妈妈,还有罗比和摩儿。中途我们几个被迫分开了,我也不知道制胜他们现在在哪里。”一向冷静的夜影也难以掩饰声音中的颤抖,那双睿智的光学镜此刻溢满了悲伤。

“我们要去救大黄蜂!”凌跃兴奋地解释着自己的计划,“还有那些被关押的霸天虎们,然后说服他们跟我们一起对抗半械人!”

虽然曾被妙语揶揄过不会积极思考问题,但红蜘蛛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太牵强了,那些霸天虎们怎么可能听两个小孩子的话?只不过他不忍心打破这份稚嫩的希望,最终还是选择与他们同行。

结果如他所料并不顺利,那些霸天虎们一得到机会就各自逃命去了,甚至连最讲道理的声波也不愿意帮他们。最后,拯救地球的重任落在了这支由地族人、汽车人、霸天虎和人类组成的临时救援小队身上,红蜘蛛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古怪的组合了。

可惜这支队伍并没能成功阻止半械人,那个能杀死所有塞伯坦人的致命武器从地底升起,在冷森森的月光下化身死神的镰刀,划破了维特维奇宁静的夜空。

尽管已经精疲力尽,但他们不能停下,要么赢,要么死。

半路上,他们被擎天柱等人拦住了去路,红蜘蛛发现威震天不在其中,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座高塔近在眼前,时间紧迫,他们只能留下一部分人拖住被精神控制的汽车人们,其他人继续向着高塔飞去。

终于,红蜘蛛带着凌跃站在了半械人的王座前,他忍住想一枪轰碎那颗漂浮的脑袋的冲动,恶狠狠地开口:“结束了,你这丑陋的怪胎,快把这东西关掉!”

“还有,放了我的家人!”凌跃在他身旁高喊道。

“不不不,派对还没有结束。”半械人狞笑着伸出一只畸形的爪子,按下了控制装置的按钮,“让我们再邀请一个人入场吧。”

引擎的轰鸣声伴随着闪电在头顶响起,威震天出现在高塔之上,庞大的身影遮住了冰冷的月光。凌跃惊恐地张大嘴巴,下意识地跟红蜘蛛紧紧靠在一起,而红蜘蛛更是绷紧了全身每一处的齿轮做出了防御的姿势,连火种的温度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银色旋翼机变形落地,沙石飞溅。凌跃被震翻在地,她伸手去抓掉落的剑,下一秒,融合炮充能的声音就已经到了她的音频接收器边。

红蜘蛛扑过去一把推开了她,融合炮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他对着那双泛白的光镜嘶吼着:“威震天,是我,快住手!”

“没有人能抵抗我的精神控制!”半械人狂笑着挥舞着手中的控制器,“就算是强大的威震天也不行!”

被滚烫的炮口抵着,红蜘蛛无需思考也明白必须赶快逃,他太熟悉这柄融合炮的威力了。此时凌跃已经滚落到了台阶下方,威震天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红蜘蛛竭尽全力翻身一跃,堪堪躲过融合炮发射出来的能量束。

他趴在地上不住地颤抖,旧日的阴影伴随着恐惧再次复苏,让他动弹不得。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的制胜顾不上会暴露自己,拼命冲他大喊着:“快飞啊!”

红蜘蛛这才如梦方醒,在威震天再次开炮之前飞向了空中。

他们在云层中上演追逐戏码,但其实是红蜘蛛单方面在逃命,他能做的只有把威震天引开,离孩子们越远越好。他知道无论威震天是清醒的还是被控制的,自己都不是对手,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威震天可以抵抗这种精神控制,主动停下来。

数枚飞弹擦着战斗机的尾翼和座舱引爆,疼痛如潮水般侵入机体,红蜘蛛忍耐着,一边竭尽全力维持着飞行。他不断安慰自己,不需要打赢威震天,只要坚持到那座塔被摧毁就可以了。

他注意到被精神控制的人动作不如平时灵活,于是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甩尾,成功骗过了对方的传感器,他们再度拉开了距离。

红蜘蛛趁机绕到了后方,腾空变形将仅剩的几枚火箭弹对准威震天发射出去,又举起氖射线不顾一切地开枪,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大型旋翼机瞬间被浓烟吞没。

他停在原地急促地置换着气体,祈祷着刚才的攻击有效,至少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然而事与愿违,浓重的烟雾中传来沉闷的变形音,威震天从浓雾之中猛冲出来,一把扼住了红蜘蛛的脖子。

“威震……天……渣的……快醒醒……”红蜘蛛用力掰着铁钳一样的手指,眼看着对方再次举起了融合炮,恐惧瞬间填满了四肢百骸。

那双惨白的光镜之中没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但他必须相信威震天的自我意识一定还在那里,正躲藏在那片空白的背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还不能放弃。

“嘿,等等!”红蜘蛛嘶哑地喊着,发声器出现断断续续的噪音,“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地球的日落跟塞伯坦不一样,你还、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他用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威震天的动作僵住了,冰雕一般的面甲忽然有所松动,仿佛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威震天?”红蜘蛛欣喜地确认着,透过被清洁液模糊的视线,他隐约看到一抹红色从对方的光镜之中一闪而过。

威震天的面部金属抽动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举起了融合炮,在一片炙热的光芒中,红蜘蛛绝望地合上了光镜。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有一股灼热的劲风呼啸而过。那柄融合炮在关键时刻偏转到了一侧,刚好避开了要害,能量束擦着红蜘蛛的头雕射向了他身后。

威震天用空洞的目光盯视着他,从紧闭的齿间挤出一个词:“逃。”

起作用了吗?红蜘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光学镜,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松懈,他立刻点燃脚下的推进器挣脱了出来。威震天仍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定在半空中,全身的轴承咯咯作响,似乎正在跟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搏斗。

这时,几道熟悉的电光闪过,闹翻天跟新星风暴及时出现,她们默契地搭住红蜘蛛的肩膀,三人一起瞬移到了几百米开外。

“刚才好险!”闹翻天紧张地叫着,“还好那一炮打偏了。”

“你们怎么来了?”红蜘蛛问,“不是让你们留在基地吗?”

“嘿,我们是来救你的,至少拿出一点感激的态度吧。”新星风暴责备道,“而且,我们带来了支援。”

她指了指地面,红蜘蛛看到妙语夜影等人正在负隅顽抗,而就在刚刚,逃出监狱的那些霸天虎们又回来了,他们纷纷加入战斗,迅速扭转了不利的局势。

“震荡波苏醒之后,我们一致认为不能躲在基地里什么都不做。随后我们意外扫描到了其他几个霸天虎的能量信号,推测出他们已经越狱了,震荡波想办法取得了联系,这才弄清楚今晚你们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是来还人情的。”

“啊哈,这可真是个难忘的夜晚。”红蜘蛛爽快地大笑了起来,局势的转变令他重拾了信心,“既然如此,我们也好好招待一下威震天吧。”

说话间,银色旋翼机已经追了上来,三人马上列好攻击队形,两个女孩子似乎格外兴奋,毕竟能名正言顺地痛击前任首领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她们只等红蜘蛛一声令下,就把全部的火力都往威震天身上招呼。

但她们没有等来这个机会。残月一般的高塔忽然放射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能量束射向夜空,紧接着扩散开形成一片强劲的冲击波,在场的除了人类无一幸免。

被击中的瞬间,红蜘蛛感到体内的能量刹那间就被抽空,意识熄灭的前一秒,音频接收器中只剩下急速坠落的风声。

他们下线的时间并不长,再次醒来时每个人都带着困惑望向彼此,试图从对方那里寻找答案。带来死亡的高塔已经被无常天的力量净化,正发出象征着治愈与希望的柔和绿光,让生命力重新回到了这些塞伯坦人身上。

红蜘蛛感觉浑身的零件都被排列重组了一遍,难耐的酸痛感渗进了每一处缝隙,他咬咬牙坐了起来,余光瞥到不远处的银色身影也跟着动了动。

威震天猛地惊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扯掉了胸前的暗影司徽章。他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克劳馥特猖狂的笑脸上,接着是一片溺水般的空白,在这片空白之中他看到了一双湛蓝色的光镜,像暗夜中指引光明的灯塔,引领着他的意识重新夺回主导权。

那一瞬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只记得自己拼尽全力抵御精神控制的入侵,在最后一刻偏转了炮口,随后再次跌入了那片空白之中。

红蜘蛛在哪里?威震天急切地四下寻找,看到对方也在不远处苏醒过来之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立刻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面对快速接近的大型机,红蜘蛛下意识地缩起身体防卫,显然对刚刚的战斗仍旧心有余悸。但威震天只是单膝跪在地上,将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抱着红蜘蛛,不停地道歉。刚刚他差点酿下大错,如果不是红蜘蛛的坚持不懈,此刻他抱着的可能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足以令胸腔填满痛苦和恐惧。威震天不敢松开手,生怕这是一场梦,生怕罪孽深重的双手不配留住这样美好的瞬间。

直到怀中清晰地传来火种急促跳动的声音,他才渐渐平复下来,飞行者的引擎嗡鸣声带有独特的安抚效果,不安和自责的情绪逐渐被温情的喜悦所取代。

红蜘蛛深深埋在威震天怀里,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如此强烈的情感。威震天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脆弱,也展现了最柔情的一面,甚至让红蜘蛛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威震天真的爱着他,在乎他,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

可是爱这种东西太缥缈了,他不敢奢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红蜘蛛迟疑着,犹豫着,最终有些别扭地回抱了威震天,并发现对方同自己一样正浑身发抖。他靠在大型机满布伤痕的装甲上,声音有些发闷:“我明白那感觉糟透了……嘶……当心我的机翼。”

威震天赶紧松开了手,抓着小自己一圈的飞行者左看右看,确认对方没有大碍之后,才绽开一个笑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那一招的,但是,我的确很想带你看看日落。”

“关于日落,你前前后后发了十几条消息,还为此写了一首诗,我真的很难忘记。”

“你喜欢我的诗?”

“……令人印象深刻。”

“知道还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吗?”威震天微笑着,再次将红蜘蛛拉进怀里,捧起他的面甲深情地落下一个吻。

这的确足够印象深刻。他们在硝烟散尽的战场中拥吻,毫无保留地对彼此敞开芯意,火种中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重新拥有彼此的满足,电路中跳跃着最原始最热烈的冲动。他们被相同的渴望亲密地链接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

一吻结束,威震天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包围了。他忽然意识到过去他们从未有过机会说出那句话,但现在,在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刻,唯有那句话拥有足够的分量。

他低下头,贴在飞行者的音频接收器边呢喃:“我爱你。”

红蜘蛛愣了愣,继而小声回应着:“……我也爱你。”

过去,威震天放任自己的占有欲扭曲了爱的本质,让暴力与征服占了上风,名义为爱的土壤却结出了恐惧与仇恨的果实。

在他们彼此纠缠、争斗不休的几百万年中,爱的火焰从未熄灭过,但直到真正说出口的这一刻,才终于熊熊燃烧。

太阳跃出了地平线,耀眼的光芒扫尽了昨夜的阴霾。高塔上,马尔托一家团聚在一起,正当他们欢喜地欣赏着初升朝阳的时候,妙语悄悄扯了扯多萝西的衣角,指着地面上的某处难掩笑意。

凌跃也飞了过来,阳光给娇小的无人机镀上了一层金色,她快活地开口:“他们看起来好幸福,我也好想给他们一个拥抱!”

“亲爱的,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多萝西笑着说,“还是让他们尽情地享受这个时刻吧。”

 

尾声:

暗影司覆灭后,擎天柱接手了整座基地,继续与人类特工们一起为维护共同利益而努力。

威震天则选择回到自己的霸天虎基地中去。经历了这一战,不少人对红蜘蛛和地族孩子们的印象有所改观,虽然仍对威震天心怀芥蒂,但除了这里,他们很难再找到更好的容身之所了。

于是,这片谷地变得热闹起来。作为基地的最高管理者,红蜘蛛时常忙得顾不上休息,而威震天则以顾问的身份分担了一部分工作。只不过在其他人眼里,这跟过去在报应号的日子没什么不同:红蜘蛛依旧吵吵嚷嚷,跟威震天就某件事产生分歧,两人争论不休,总有一个退让(令他们惊奇的是有时候是威震天),然后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起散步,一起补充能量,一起充电。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有当事人还天真地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

“嘿,妙语,帮我留意一下上传进度好吗?”红蜘蛛离开主控室前交代道,“我,呃,有些别的事要处理,很快回来。”

“明白。”妙语并起手指在额前一挥,“需要我关闭摄像头吗?”

“什么?”红蜘蛛感到莫名其妙,踏出大门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不用!为什么要关基地的摄像头?”

“威震天四分五十五秒之前离开了主控室,现在正等在通往贮藏室的走廊拐角。”夜影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用更加平静的表情看着红蜘蛛,“你们要去约会对吗?”

红蜘蛛正准备大喊大叫地反驳,妙语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如果你真的要去约会,那你们最好避开摄像头。”

飞行者的机翼泄气般地耷拉了下去,但离开的时候仍旧气愤地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威震天倚靠在墙角,一边等待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直到看见红蜘蛛气冲冲地走过来,他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

“你又让妙语替你做什么了?她刚刚居然问我……唔!”

话未说完,红蜘蛛就被推到了墙上,一个吻来得气势汹汹,把他的质问全都噎了回去,只剩下凌乱的喘息。

正当他浑身发软地挂在威震天身上时,越过对方宽大的肩膀,他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摄像头。

哦不。他乱挥着手臂想把威震天推开,对方还在吻他,一只手探进了他后背跟机翼的缝隙里。

“别在这里!”他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你看不到那里有摄像头吗,我们到外面去!”

“野外?”威震天扬起眉毛,继而眯起光学镜露出一脸玩味的神情,“想玩新花样啊,红蜘蛛。”

“你真的是个混蛋你知道吗?!”红蜘蛛拉着他飞速穿过走廊,恨不得把这个银色的自大狂嵌进墙里,“我是说我们、我们可以去看看日落!”

“你终于想跟我一起看日落了?太好了,我刚好新写了一首诗。”

暮色中,倾转旋翼机伴着一架小型战斗机飞行,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享受着彼此的陪伴。

“这里的视野不错。”他们降落在一座小山的山顶,相互依偎着坐在草地上时,红蜘蛛说道。

主恒星的位置变化代表着时间的流逝。在塞伯坦他们很少关注这些,接近无限的生命周期使得时间变成了一条凝固的河。相比之下,人类的寿命只能算短暂的一瞬,所以每一次日落都值得珍惜,而陪在身边的那个人更是给这一时刻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我们应该经常看看日落。”威震天说。地球的主恒星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沉入地平线,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日出,下一次我们应该去海边。”

“好啊。”红蜘蛛轻笑着,“我刚好也开始对这颗星球感兴趣了。”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