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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譬如昨日死

Summary:

“怎么了?”阿蒙探出脑袋,手还紧紧环在他腰上,若非另一个主角是自己,他高低得吐槽两句gay里gay气的。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更新完毕

Notes:

美女兜风吗美女?

如需详细设定请先看文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早上好,克莱恩先生。”

天色微亮,克莱恩离开公共马车,步行回到位于水仙花街的家,头戴贝雷帽的年轻报童又正好站在他家门口,礼貌地朝他招手。

克莱恩脚步微顿,旋即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

报童推了推架于鼻梁上的水晶单片眼镜,弧光滑过镜片,克莱恩看见镜面后漆黑的眼珠。

报童笑立于门口,待克莱恩行至身前,双手将报纸递去:“您看上去休息得不是很好。”他礼貌地关心。

“呵呵,看来清晨的灰色已经无法遮挡我的黑眼圈,”克莱恩接过报纸的同时露出疲倦的笑,“感谢你的报纸,阿蒙先生。”

名为阿蒙的报童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并不生疏地与他攀谈:“或许您应该同您的上司商量一下,例如调整假期。”

假期?哦,遥远的奢求……若非我的同事们莫名其妙出差,外勤这种事也不可能回回落到我这个新人身上……克莱恩在心中叹气,阿蒙的友好并没有让他感到放松,余光瞥见停靠在路边的脚踏车,他递给阿蒙一个铜板作为小费,状似随意问:“新出的脚踏车?”

“是的,罗塞尔的手稿又被提前实现了一部分,呵呵,很有趣不是么,”阿蒙眨眨眼,交谈期间,天色又明亮了些,细长的眼睫于水晶镜片后愈发清晰,“而我刚巧有一笔闲钱。”

怪人,克莱恩腹诽,鲁恩王国哪个有闲钱的人会跑出来送报纸。他脸上笑容不变:“确实很方便,有机会我也想尝试一下。”这是真话,脚踏车是他捷足先登的老乡画下的手稿,也是他故乡的符号与……优秀的投资项目。

克莱恩感到可惜,一方面是因为购买这种“有违身份”的闲置物——脚踏车的受重明显针对有积蓄的技术工人和报童,而非克莱恩这类必须死要面子的绅士——一定会被梅丽莎絮叨;另一方面,迫于资金有限和信息流畅度,他也没能及时入股这项专利。

不知道被哪个家伙捡了便宜,他愤愤地想。正当他在脑袋里计算错过了多少金币,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

“哦,这个简单。”

占卜家途径与不眠者不同,缺少睡眠令克莱恩整个人注意力缺失,实际上,当前他确实有些目光呆滞。

迎着他呆滞的目光,阿蒙大度一笑,颔首,摘下鸭舌帽置于胸前,弯腰,是一个标准的、完全的摘帽礼:

“有幸邀请您同乘一辆脚踏车么,尊敬的克莱恩·莫雷蒂先生。”

 

 

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梅丽莎去了学校,而班森去了进出口贸易公司,前些日子还和弟妹二人讨论辞职的想法,克莱恩知道班森的性格,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只是班森作为老员工,辞职前要交接和处理的工作仍然不少,比之前甚至还要忙碌一些。

克莱恩躺在床上发呆,陷入柔软的床铺,家里只剩下一个女仆贝拉,而在他提前打招呼后贝拉也没有来打扰他的休息,按说是难得能享受的珍贵的休息时间……克莱恩侧头,看见厚厚的、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突然灵机一动,右手食指冲窗帘勾了下,心中默念:

“打开。”

窗帘纹丝不动。

……

克莱恩悻悻起身。

 

灵性直觉没有预警,克莱恩在梦中踏上灰雾,在青铜长桌上反复置金币,以确认跟阿蒙碰面的危险性——答案是没有危险。

他又尝试梦境占卜,只看见自己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抬头就能看见尖细的帽尖在风力飘,场景和天色不停转换,最后定格在黑夜、一排高高路灯映照的马路上,四周没什么人,静悄悄的,这条路克莱恩还算熟悉,来过不少次,是廷根北区的法尼亚街……他想了想,试探扯下梦境中阿蒙换上的宽大长袍,试探喊:“阿蒙?”

“嗯。”

阿蒙回头,右眼挂着水晶单片眼镜,路灯的光照在上门,看不清右眼的黑色。

“像小学生春游。”克莱恩嘟囔,慢吞吞解决贝拉端上来的培根煎蛋,“所以是什么意思,我会和阿蒙在廷根的街头私奔?”

“什么?”贝拉茫然地瞪大眼睛,手里端着克莱恩要的咖啡。

“咳咳——”克莱恩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是说,我晚上要出去一会儿,不用等我用晚餐。”

贝拉咬嘴唇:“好的,先生。”

克莱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容不改:“咖啡放在这里就行了,你先去忙别的事吧。”

贝拉头也不回地离开,像是在逃离什么舆论中心。

我的清白……他悲伤地嘬了口咖啡。

 

享受完迟来的午餐,克莱恩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针掠过数字“3”的位置,时候倒早不晚的,班森没下班,梅丽莎没放学,偌大一个家,只有克莱恩自己裹着宽松的睡袍缩在书房里喝甜冰茶,像整日无所事事啃老的富二代死宅。

如果可以,他倒是愿意当富二代死宅,克莱恩苦笑,心想我不想加班了,队长!

他把玻璃杯放在杯垫上(梅丽莎要求的),还没起身,灵性直觉一动,眼前浮现出一个黑发黑眸的年轻人站在他门前敲门的场景,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大门被打开的动静。

果然,一分钟不到,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这次是他所在的书房。

呼出口气,克莱恩调整好表情,说:“请进。”

贝拉围着围裙站在门口,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复杂神色:“您的客人到了,克莱恩先生。”

你听我解释……克莱恩很想捂脸,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道:“好的,请让他稍等。”

目送贝拉离开,克莱恩终于忍不住捂脸长叹:“女神啊,我究竟为什么要和他出去骑自行车啊!”

就因为占卜结果显示无害抛金币还竖起来了吗?

这个占卜结果肯定不靠谱,他恶狠狠地想。

 

饶是不情不愿,克莱恩还是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去小客厅见阿蒙,克莱恩对此表示为成年人的苦衷,他总不能穿睡衣见客人——还是不熟的——这有失体面。

但他即将和不熟悉的客人不怎么体面地出去大街上骑自行车。

克莱恩微笑,对坐在自家沙发上一点都不见外地享用小点心的阿蒙颔首:

“我没想到你真的回来,呵呵……我是说,你的工作总在清晨,白天总需要休息一会儿。”

阿蒙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好听的脆声,褐色的液体在白瓷杯中轻轻荡漾,与阿蒙黑色的眼眸中氲出一圈圈波纹,看不太真切。

好在笑意是真切的,阿蒙眨眼:“唔,您在担心我?”

克莱恩面不改色:“当然。”

阿蒙扶了下单片眼镜,没有多次发表多余的评价,他打量起克莱恩的装束,赞美道:“很合适。”

骑车毕竟运动,西装礼服不仅不适合发挥还容易被弄脏,克莱恩的礼服很贵,且暂时没有添置第二套的打算,理所当然换了相对老旧但干净的棉布衣裤充当运动装,再套上一件简单的深色背心,人的精气神倒是年轻了好几岁,所以说上班害人。

克莱恩应下赞美,礼貌道:“你也是。”你这身看上去还是全新的网球服。

这句客套话不知道哪里触到阿蒙的点,克莱恩眼见他神色飞扬,颇有种梅丽莎找着免费新零件的意思,一下站起来,又朝克莱恩行了脱帽礼:

“既然您已经准备好了,那么,请允许我再问一次,希望这次能得到您肯定的回答。”

“有幸邀请您同乘一辆脚踏车么,尊敬的克莱恩·莫雷蒂先生。”

克莱恩……克莱恩咬咬牙,心想我早上都用“啊”和“下次再说”回答你了你还非要杀到我家里来,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赌博在外面欠了金榜,这是需要我回答的意思么?

“我的荣幸,先生。”克莱恩皮笑肉不笑。

啪嗒——

阿蒙和克莱恩同时看向客厅门。

贝拉咬唇,眼神刻意躲闪:“我、我来添茶。”

 

 

出门前,克莱恩在担心如何不让贝拉误解他和阿蒙的关系,毕竟贝拉已经委婉地询问他晚上要不要多备一份“工作回来后的食物”了。

出门后,克莱恩抄手,不怎么绅士地站在原地与单腿骑跨在脚踏车上的阿蒙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没说出适合的话。

水仙花街虽然不是下城区那种拥挤繁杂的街道,阳光灿烂地三四点仍然有不少还算体面的人走在街上,理所当然对他们的僵持投以疑惑的一瞥。

双眼难敌三眼,克莱恩率先败下阵来,他咽口水以期润泽因不可思议而导致的生理性干涩,问道:“车呢?”

黑眸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介于故意挑事和无辜之间,阿蒙推眼镜,拍一拍后座,自信笑:“就是这辆呀。”他顿一下,又补充,“就是你今天早上看见那辆,记得吗?”

我又不是队长,克莱恩腹诽地同时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的意思是,我的车在哪里?”

阿蒙:“就是这辆。”

“我们两个同乘一辆?”

“对啊。”

克莱恩:“……”

他看看脚踏车后座明显设计给女性和儿童的后座,思考现在回家补觉的可能性,阿蒙却突然侧头垂眸,难得没扣上贝雷帽的黑发蔫蔫儿垂落,眼中似有隐忍:

“抱歉,我会努力送报纸给您买车的。”

克莱恩:“……”

 

我这是为了工作献身、我这是为了工作献身。

廷根阳光灿烂的……下午,克莱恩缩在脚踏车的后座上,一脸严肃地把玩手心的金镑,得益于魔药及训练对身体素质的提升,他能够稳稳当当坐在小小的后座、且不用非要伸手环住阿蒙的腰——那可太坏了。

出于对克莱恩意见的尊重,阿蒙挑选了人流较为稀少的小路,克莱恩回忆起梦中的场景,眼珠一转,随意闲聊:

“希望我的问题不会冒昧,但我确实很好奇送报的收入如何?”

阿蒙轻快的声音和风一起传来:“我想不太高。”

克莱恩:“‘我想’?”

阿蒙回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没数过。”

克莱恩适时切入话题:“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家里人不反对吗?”

阿蒙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又把注意力放到前方,不紧不慢地踩着车踏,上过油的车链在人为地滚动循环,簌簌响,背影轻微耸动:“唔,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哦?”他试图引诱。

虽然阿蒙并不刻意掩饰自己离经叛道体验生活的富家公子身份,灵性直觉和占卜也全未预警,但克莱恩并不完全买账,经验而谈,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而这位替代了前任送报员、总能精准踩到他出门或回家点的报童先生定然有不为人知是问题。

虽然——还是虽然——虽然他从未因此受到过任何伤害。

阿蒙听上去漫不经心:“父亲常年不在家,最近刚回,但变了个人,哥哥也不是我哥哥,是父亲的手笔,至于从前的朋友……唔,还算活着。”

我去,豪门恩怨?八卦的心思一闪而过,克莱恩维持着绅士的体面与矜持,沉着道:“所以你选择出来透口气?”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阿蒙笑了下。

脚踏车拐过街头转角,车身倾斜的弧度骤然增大,克莱恩本能想握住点什么保持平衡,却一下拽住阿蒙腰上的布料,回过神赶紧松手假装无事发生。

“哈哈,”阿蒙回头朝他乐,夹在鼻梁上的无边单片眼镜近乎透明,“克莱恩先生……”

“——不介意的话,请叫我克莱恩。”克莱恩尬笑。

“哦,我的荣幸,克莱恩,”阿蒙牵起嘴角,“好吧,我知道你怀疑我。”

克莱恩装傻,金镑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什么?”

阿蒙笑出一声气声,他不再看克莱恩,街景落在他们二人身后:“给你一点提示。”

“我来送报纸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是因为——”

克莱恩被他故意拉长是音调吊起胃口,金镑在他手心打转,他下意识朝上抛起,做了一个占卜。

灵性直觉倏忽一动。

“——是因为,克莱恩先生是个好人。”

克莱恩低头,看见金镑人头的图案正面朝上。

 

在克莱恩的强烈要求下,阿蒙放弃骑车前往霍伊大学兜风的想法且与克莱恩交换了位置。

“只让你一个人出力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克莱恩说。

阿蒙捋捋额前碎发:“倒也不是很累。”

克莱恩夺过驾驶权,一步跨上前座:“不必勉强,请让我来。”

后方传来向下压的力道,一双手环上他的腰,克莱恩一个激灵:“呃,你……”

“我害怕,克莱恩,”阿蒙无辜地说,“你会保护好我的吧?”

克莱恩皮笑肉不笑:“你放心。”我会把你卖给人贩子让你爹花钱赎你。

 

鉴于克莱恩的骑行十分具有目的性,回家的时间比离开时只用了一半,途中阿蒙还让他停在一家面包房门口,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份小蛋糕和甜冰茶,用阿蒙的话说,这是给克莱恩的谢礼。

“今天的约会(date)很愉快不是么?”阿蒙拎着点心坐在后座,半个身子靠在他后背上,也不觉得热,“希望班森先生和梅丽莎小姐会喜欢。”

“呵呵……”克莱恩很难评价有没有意思,从前他也爱骑车上下班,确实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兜风过,不得不说怀念是有,但要是被所有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那大可不必。

水仙花街近在咫尺,将近六点了,太阳有了落下的迹象,梅丽莎也要回家了,克莱恩犹豫一下,在拐入街道前刹车。

“怎么了?”阿蒙探出脑袋,手还紧紧环在他腰上,若非另一个主角是自己,他高低得吐槽两句gay里gay气的。

悲哀啊,克莱恩想着,编出一个拙劣的借口:“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能自己先回去吗?”

好在阿蒙只是笑笑,没有追问,他把点心递给克莱恩,奶油与坚果、小麦的香气浸满鼻腔,大概率价值不菲。

克莱恩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阿蒙跨上车,轮胎在地上一转,挥手,礼貌地同他道别,没有尖顶软帽和古老繁复的长袍,只是一个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瘦削的年轻人。

阿蒙说:“那么,下次见,亲爱的克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