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夜神月醒来,他听到外面不绝于耳的雨声,灰色的乌云铺天盖地,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只有床,连个能够显示时间的机器都没有。现在是几时?
他站起来,或者说是身体站起来,夜神月在陌生的环境感受到自我与存在的割裂。身体站在浴室里,他拧开热水,蒸腾而上的水汽凝结在冰冷的镜子上,夜神月伸出手拭去,自己的面容便从白色的雾中显现出来。他看到洗漱台上被水打湿的黑色羽毛,不知道其从何而来。
夜神月走出门穿过长廊,通往天台的楼梯仿若没有尽头,他攀登上去。夜神月思考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他应该是去找L,然后和L一起回到室内,他们有工作要做。L。黑白色的人影显现在脑海中。他记起睡前对方还蜷缩在自己旁边,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这位侦探答应入睡。一些不安的预感蛰伏在阴影中,抖动着身体发出簌簌的声响。
永无止境的楼梯终于到达尽头,他来到顶楼。应该上锁的门此时被人打开,风夹杂着雨丝从外面呼啸着涌入,他走上前看见远处白色的身影。
模糊的白色人影站在雨里,背景是无边无际的乌云和倾泻而下的雨,仿佛海水倒灌般有着要把世界淹没的气势。
夜神月身上只是一层薄薄的衬衫,一脚踏出建筑,扑面而来的雨让他头晕目眩,呼吸都停止一瞬,他拿手臂去挡拍打下来的雨点。
夜神月朝L喊站在这里做什么,L仰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头发流下,全身上下被淋透。
今天的钟声很大,你听到了吗?L问。
冰凉的雨也开始浸透夜神月,雨水滑过温热的皮肤,夜神月眨了眨眼,在他的视野中对方遥远而不真切,他的周围除了嘈杂的雨声以外没有其他声音。
夜神月劝L和自己赶紧回去,开口却听到自己对L那句抱歉说出的带着自满的回答:我知道哦,你那些胡说八道的谎言,我全都能分得清,也只有我能分得清。
L终于将跑远的注意力分给夜神月,他扭头看向夜神月:“我们如此相同,谁也不能指责谁怪异,谁又撒的谎多。”夜神月看到他黑沉的眼睛盯着自己,问:“月君,你这辈子有说过实话吗?”
世界因此话卡顿,夜神月听到自己声音说是的,肯定有说过实话,也肯定有说过谎话,谁能逃得过说谎呢?人本就会面临着迫不得已的情况,无意识的、反射性的脱口而出的谎言是个人意志可以左右的吗?
真是狡猾的回答,L听完他的话后给出如此评价。夜神月走向前拉住他的胳膊,说这些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再次催促他赶紧回去,淋太久雨会感冒。
两个人是刚从海里上岸的鱼,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留在地板上。干燥的毛巾擦拭头发时瞬间吸饱水分,夜神月坐在台阶上潦草地擦了几下便停下来。空旷的楼道因为昏暗远处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玻璃窗上也只看到磨砂质感的乌云,他只能听到在云里翻滚的雷声,却看不到从掷出的闪电。
不知道L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蹲下去,要给他按摩。夜神月拒绝,让他不用这么做。L说就当这是为之前监禁他做出的补偿,于是他便不再拒绝。
滴落在脚背上的水珠他差点以为是L的眼泪,夜神月难以想象L这种人流泪的样子,过于明显的情绪表露和L绝缘,他从来都是安静摆放的雕塑,雕塑怎么会从内部流出眼泪?夜神月没有擦干的头发也在滴水,顺着脖子流入衣服中,潮湿的衣物紧贴皮肤让人倍感不快。L抬起头,眼神罕见地不再带着怀疑的探究,他说真寂寞啊。
听到“我们马上要分开”时,夜神月在一瞬间感觉到凉意,像高悬在头顶的利刃穿过身体时所带来的金属质感的冰冷。雨的声音变得更加吵闹,在他的耳膜上鼓动,夜神月忍不住开始怀疑也许在这层嘈杂的声音后真的回荡着L口中的钟声。
他还未来得及向L说些什么,便被电话打断她们之间的谈话。总部那边带来的消息催他们赶紧回去。
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走廊墙上,像是一出乏味的默剧。夜神月跟在L的后面想张口叫住他,说你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你真得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吗。结局是被分开的苹果,一半胜利的甜美,一半死亡的毒药。他与L争夺的结果注定只有这既定的两个,夜神月吞下一个,L吞下另一个,然后等待他们其中的一个陷入永久的沉睡。
To be, or not to be.
夜神月沉默着,两个人来到调查室。等待他们的众人看到L宣布要用死亡笔记对13天规则进行测试,L固执地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自顾自地让渡按照计划把命令发出去。有什么将要发生。会是什么呢?
夜神月还未来得及反应,为了验证他的预感似的,平时灯火通明的整栋大楼陷入黑暗,只留下启动备用电源的电子屏幕亮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夜神月凝固在原地,他看到L询问渡发生了什么,平时冷静的语气难得紧促起来。
数据删除带来的血红色淹没他们这一方空间,夜神月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闪电在夜幕中撕扯出一道白色,而 L 倒下自己扑过去一起摔在地上的痛楚也在心间撕扯下所有的猜忌与憎恶,然后狂喜喷涌而出夹杂着不知明的其它感情冲刷上脑髓,几乎要让人呕吐。夜神月看着 L 睁开的眼睛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在一瞬间顿悟这便是他与 L,自猜忌开始至死时圆满。一个人倒下,两个人死去,合上的棺橔埋葬起模糊的面容,身体枯萎成一株白山茶。
在L那双黑色的眼睛闭上之后,夜神月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脖子,双臂紧紧抱着余温渐渐散去的身体。血液流动的声音停止,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不,不止这些消失,身边的其他人、雨声、世界,还有L口中响起来的钟声也一并消失殆尽。
夜神月和L的尸体一起倒在地上,血液从他身体内涌出在他们身上汇成一条静默的河流驶去远处。
在异空间内响起皮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夜神月翻身,和走近的人对视,那是另一个的他,一个更成熟更不苟言笑的自己。对方身上也在流出与自己一样的鲜红。
好狼狈,夜神月盯着自己的脸,声带发出的声音陌生,他自言自语地继续,这是我(你)想要的结局吗?这是你(我)满意的结局吗?
对方没有出声,好一会儿才说:如果……
夜神月打断他:没有如果,从来就没有“如果”,“如果”的举例是向过去所做一切的忏悔和否定,而过去不可改变。
夜神月直起身,L彻底失去温度的尸体也要消失于空气。夜神月抚摸过L冰冷的脸庞,回忆起自己曾在对方陷入深度睡眠时闲着无聊仔细研究他的长相。夜神月忽然好奇起来,问旁边的自己:你有后悔过吗?
没有,我们之间没有友情、羁绊这类感情,我们没有爱。夜神月听到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固执地重复一遍又一遍。L 只是 L,是死敌,是应该清除的路障,唯一的归属必定是墓碑。
你自己信说出来的这番话吗?夜神月是骗子,说着天衣无缝的谎言欺骗所有人,包括自己。
我真搞不懂你。夜神月摇摇头。我们应该承认他存在的特殊性,不,我承认便足够。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夜神月伸出手捧起他的脸,表情平静地像灰色天空里有鸟掠过,语调出奇温柔。毕竟你已经死了,和他一样。
在世界的尽头是虚无,一切都失去意义。夜神月站起来,对自己说,血已经流尽,你该醒来了。
夜神月耳边依然是梦里哗哗的雨声,像从未止息一样。他睁开眼熟悉的装饰映入眼帘,梦里的一切真实又模糊,L死去的面容停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被睡眠侵蚀的大脑终于稍微清醒,夜神月想起来他是和 L 是同居的关系。他们晚上会就睡觉问题争论不休,而结局往往是夜神月强迫猫一样双手锁住侦探的胳膊,把这位不肯按时睡觉的熬夜重度患者拖进被子里。
夜神月起床走到客厅时正好响起电子锁的声音,夜神月走近便看到L整个人从外面进来,手里领着的塑料袋与衣服的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醒了。”L把鞋脱下,赤脚走上地板,“月君最近太累了,睡这么久。给你发消息也没有回,所以就让渡帮忙打包了晚上的饭。”
夜神月没有应他的话,L觉得有些奇怪,歪着头用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见对方依然没有反应,他短促地“啊”一声,“还在想让我学做饭的事吗?我们都知道不能指望我会去做,除非月君不想要厨房了。”
夜神月摇了摇头,“我知道。”
“那你怎么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
最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L已经在外面吃过所以只有夜神月面前摆放着食物。他为自己盛了一勺奶白色的汤,喝下去后才发现是鱼汤。L选的餐厅不错,汤的味道很鲜美,但夜神月看到它又想起来自己的梦,或许说梦已经不合适。
他放下筷子,“你还记得我之后有提到过我的那个梦吗?”
旁边拿手机浏览邮件的L闻言回忆了一下,“那个你从小一直重复的梦?”
对,夜神月点头,这次我记得梦的内容了。他开始向L诉说有关梦的一切。L的死亡、他的死亡,还有彼此之间的试探与猜忌。
L耐心听完,看着夜神月把遗忘在餐盒里剩一半的汤推开。
“月君,觉得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或许吧。”夜神月回答的模棱两可,“我只是……”
“只是觉得太真实。”L替他补充后半句,然后拇指按在嘴唇上,看向夜神月的眼睛,“这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很容易解释,月君大可不必把它放在心上。”
“还是说月君怕我们像梦里那样死去?”
夜神月拨弄着已经不用的筷子,说:“都有,主要是怕你死。”
“我应该惊讶自己在月君那里优先度这么高吗?
夜神月冷哼一声,“那你还是惊讶一下我们两个上辈子是死敌,并且你被我杀死这件事吧。”
“这太可悲了。”L叹气。
“我们来假设一下,倘若是梦里哪种情况的话,你还会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L眨眨眼,“这个回答不是很清楚吗,答案就是——会的,而且如果让我问月君同样的问题,月君的回答也一样。所以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夜神月不满他的回答却又不得不承认L是对的。
L站起来,“与其想这些现在不会发生的事,月君不如把餐桌收拾一下,想想明天最后一天休假要做什么,这才是目前最紧迫的事,毕竟你今年可没剩多少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