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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盛大的求婚仪式、欢呼的人群、被包围在中间笑着接吻的情侣,在街头吵架分手的灵魂伴侣,曾经在神坛上说着“我愿意”的新人们在不久之后争吵着、互相咒骂着去法院提交离婚申请,而下一个街角天真的情侣们又即将步入婚姻殿堂……
“月舞”餐厅正值午餐时段,人声鼎沸,狭小的餐厅挤满了人。聊天时发出的大笑声、孩子的哭闹、混着从后厨传出来的争吵盖过了店内播放的抒情爵士乐。服务生们不停地奔波于每张桌子之间:点单、端上菜品、结账、还要时不时地处理餐厅里的各种突发情况——那可能是两个喝醉的客人因为荒谬的原因大打出手、也可能是想要逃掉账单而故意找茬的客人。
一客牛排被端去靠窗户的座位——在那里坐着四个人。坐在靠窗户那侧的一名金发白人男性亨利正笑着看向他身边的卷发的拉美裔男友亚历克斯。亚历克斯对面坐着的是一名深色皮肤的短发女性——她是亚历克斯的朋友——诺拉,她正在和坐在旁边的人笑着交谈。和诺拉交谈的是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男性,有着一头粉色的短发,那是珀西,亨利的朋友。
“所以,你们做过最疯狂的事情是什么?” 诺拉吸了一大口桌子上放着的奶昔,结果被奶昔冰到。她皱了皱眉,接着说,“我先来,在跟客户洽谈之前从皇家峡谷大桥的蹦极台上一跃而下,那足足有321米,跳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好像见到了上帝,但是在上来之后和客户沟通异常顺利,最后成功拿下了那个单子,并且还是最优条件。”她挑了挑眉,“有的时候你就是需要点肾上腺素来帮助你做成一些事情。”
亚历克斯听完之后瞪大了眼睛,“哇,酷!”
坐在旁边的珀西转了转叉子大笑道,“我知道一个!就在上个月,我在时代广场策划了一场求婚,但是我打赌你们肯定猜不到我的求婚对象是谁。”珀西狡黠地笑笑,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一位随机的路人?”亚历克斯回答。
珀西笑着摇摇头,“很抱歉先生,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但并不是正确答案。”
“暗恋对象?”诺拉猜测道,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依照珀西的行事风格不会是暗恋对象。”
珀西点点头,“你懂我。”他又打了个响指,指向亨利,“亨,到你了。”
亨利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呃……我不知道,总统?”
“喔!亨!”珀西夸张地大叫道,“真不敢相信你居然给出这个答案,你明知道我对于那个老头的态度的!”
“好吧,鉴于你们都没有猜对,只能由我来揭晓这个答案了,”珀西笑着说,“我的求婚对象就是——”他的声音拉长,“我自己!当时围观的人们都交头接耳地讨论是哪位今天幸运地被求婚,可是他们后来发现那就是我,珀西·奥康乔。你们真的应该看看他们那失望的表情!”
剩下的三个人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随后又大笑起来。
“这个真的很珀西。”诺拉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评论道。她又把话题抛给亨利和亚历克斯,“所以你们两个呢?你们做过最疯狂的事情是什么?如果你们说是在公共场合亲热的话我就立马打优步离开。”
“诺拉!”亚历克斯大叫一声,“我们不是暴露狂!”
“好啦,好啦……”亨利安抚性地拍拍亚历克斯的肩膀,“我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就是和亚历克斯回伦敦的时候深夜在特拉法加广场的喷泉当中游泳,因为亚历克斯打赌我不敢这么做,我为了向他证明我不是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跳进了喷泉中,但是不幸的是,一位正在巡逻的骑警发现了我,他花了很长时间‘好言相劝’我离开,最后上来的时候我的全身都湿透了,第二天就得了重感冒。”
“亨利从喷泉里面出来的时候头发都贴在额前,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的金毛犬,特别可爱。”亚历克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每次他想到亨利从喷泉里出来的画面都忍不住露出那种微笑。
“上帝啊,我真的受够他们了!”诺拉翻了个白眼。
“至于我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呢,就是上大学的时候组织了一场全校级别的抗议活动,这么做是因为学校要解散拉丁裔的姐妹会和兄弟会。我们在学校抗议了三天,最后以校方宣布计划作废结束。”
“哦,我记得那次!”诺拉说,“我们一起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子组织大家,在学校发表演讲、发传单……那次亚历克斯的姐姐茱恩也来帮忙了。亚历克斯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成为一名优秀律师的潜质。”
“我个人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讲完了,接下来,我要讲‘我们’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了。”亚历克斯揽过亨利,“那就是——我们订婚了!”说完,亚历克斯伸出左手,在无名之上是一枚铂金的婚戒,上面刻着“A&H”。亨利点点头,也伸出左手,他的无名指上也是一枚同样款式的婚戒。
诺拉和珀西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吃惊地张开嘴,过了几秒,他们爆发出了欢呼声,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诺拉向周围受到打扰的顾客抱歉地笑笑,压低声音问:“你们不是在开玩笑?你们真的订婚了?”
亚历克斯点点头,“没错,我们就是订婚了。”他还拿出了一份报纸,其中有一个版面还刊登了他和亨利订婚的消息。
看着面前的报纸,诺拉和珀西又笑了起来,“哦,天啊,恭喜你们!你们决定好什么时候办婚礼了吗?”
“下周六。”
“哦,太好了!”诺拉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们。”
“谢谢,但是现在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了。我们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在忙于婚礼的事情,预订场地、决定桌子上摆什么花、还有写请柬。亨利坚持要手写,他说这样可以体现出诚意来。在此期间,我们还要试蛋糕,希望这几周的蛋糕没有让我们穿不上结婚的那套衣服。”
吃完午饭,亨利和亚历克斯一起回到了他们的住处。他们的公寓不是很大,但这已经是两个年轻人能买到的最好的了,并且它的装修很温馨,那是亨利和亚历克斯一起决定的,他们一起去逛家具市场,一件一件地填满这间小小的公寓。玄关处有一个黑色大理石台面的柜子,上面摆着亨利和亚历克斯的合照和一个装着黄玫瑰的白色陶瓷花瓶——亨利每周下班都会顺手买一束花回来插在那里。玄关的右边是开放式厨房,通常都是先回来的那个人准备晚饭。虽然亨利一开始会弄响烟雾报警器,但是在他的不懈练习下,他已经能做出大部分的菜了。如果是亚历克斯先回家的话他会准备墨西哥菜,等亨利回来的时候亚历克斯会给他一个吻,然后他们就会在厨房旁边的胡桃木桌子上吃晚饭。客厅的落地窗为公寓提供了良好的采光,他们总是喜欢坐在那里看夜景,看着纽约街道上车来车往。在冬天的时候,如果那天正好下雪,他们还会抱在一起,身上围着毯子,坐在落地窗前看落下的雪花。
虽然亚历克斯只是一个小律所的新人律师,而亨利也只是一家报社的专栏作家,他们的生活却过得很温馨。亚历克斯总是会尽力地给亨利准备惊喜:有时是下班回家绕道去花店买的一束亨利喜欢的花、有时会是亨利很喜欢可是要排很长时间队的甜品店的蛋糕、或者是楼下书店新上的书……
亨利也经常给亚历克斯惊喜:可能是一对亚历克斯很喜欢却因为价格没能下定决心买的袖扣、也可能是一条亨利说能帮助亚历克斯打赢官司的领带、亨利亲手烤制亚历克斯喜欢的那款巧克力饼干……在纽约的钢铁丛林中,亨利和亚历克斯找到了属于他们的角落,他们在纽约有朋友,有彼此,还有一个能被他们称作“家”的地方。
客厅的咖啡桌上堆满了婚礼请柬,亨利选择了一种老派的方式发送请柬,他用钢笔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写下给宾客们的邀请,然后再通过邮寄的方式送到参加婚礼宾客们的手里。亚历克斯不理解,他说明明给每个人发一封电子邮件就好了,这样既有效率还能快速确定参加婚礼的人数,可是亨利却要选择一种费时费力的方式。虽然亚历克斯不能理解亨利的想法,但是他还是会陪着亨利坐在地板上,拿着钢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写下他们想让收信人参加婚礼的请求。
差不多按照宾客名单把请柬写完之后,亚历克斯转转发酸的脖子,取下眼镜——他在家里可以放心地戴框架眼镜,并且亨利很喜欢亚历克斯戴眼镜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接着他把亨利揽过来,捧住亨利的脸,嘴唇印上了亨利的那双,亨利热情地回应了他。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放开亨利,亚历克斯抬头看看表,已经晚上八点钟了,他走进浴室打算冲个澡。走进浴室之前,亚历克斯对还在客厅的亨利说:“宝贝,麻烦你看一下我的邮箱,我想婚礼策划人可能给我们回复了。”
亨利拿过亚历克斯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输入密码,登录亚历克斯的邮箱。他点开婚礼策划人回复亚历克斯的那封邮件,看见她在邮件里面说蛋糕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和负责提供蛋糕的供应商确认好了,可以随时准备婚礼蛋糕。就在亨利关上这封邮件准备把电脑合上放回咖啡桌上的时候,另一封未读邮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发件人是华盛顿的一家律所。亨利没有查看伴侣私人物品的习惯,他足够相信亚历克斯不会欺骗他,并且亚历克斯也不可能欺骗他。可是他却点开了那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大概是欢迎亚历克斯入职那家律所,并且给了他一些入职的指引。亨利觉得最先开始有些不解,亚历克斯为什么要选择离开纽约去华盛顿入职?但随后而来的是愤怒,亚历克斯居然在没有和他商量的情况下就武断地做了决定?在没看见这封邮件之前,亨利已经规划好了他们的未来,他们会结婚,然后一直住在纽约,也许他们会一起养一只狗。亨利现在没有办法离开纽约,他处在职业的上升阶段,一旦离开纽约就意味着他要重新开始。
亚历克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亨利坐在地板上,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放在咖啡桌上的电脑,冷色调的屏幕光照在他脸上。看见亚历克斯从浴室出来,亨利也没有什么反应,往常亨利会扑上来亲他,然后一把扯掉围在亚历克斯下身的浴巾。亚历克斯走过去,坐在亨利旁边,他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顺着裸露的后背缓缓流下。
亚历克斯轻轻捏了捏亨利的后颈,问:“怎么了,宝贝?是策划人说什么了吗?”
亨利没有说话,把电脑推到亚历克斯眼前。亚历克斯快速扫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那是华盛顿那家律所给他的回复,他在一个月之前申请了那里的职位。
亨利没有正视亚历克斯,他看着咖啡桌上那些请柬——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傻傻地边写边构想他和亚历克斯的未来——冷冰冰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没有在瞒着你,我只是没找到机会跟你说。我一直在找一个解决方案,我不想带着一个麻烦来找你,我不想让你结婚前更加焦虑,亨利。我可以工作日飞去华盛顿,等到周末了再飞回纽约。华盛顿的工资可是纽约的两倍,我们可以换更大的公寓。”
“我不想要更大的公寓,我只想要你,亚历克斯。你这样飞来飞去,然后呢?我接到来自机场的电话说你因为过度劳累倒在了机场?我变成寡妇。或者是因为距离变远,我们之间隔阂变多,最后因为无足轻重的小事就开始无休止地争吵,最后一边互相诅咒着对方下地狱一边去法院离婚。你想我们变成那样吗,亚历山大·克莱蒙特-迪亚兹?”亨利愤怒地盯着亚历克斯,眼眶泛红,泪水涌上来,从他的脸颊滑落,“人们都说‘真爱能战胜一切’,可是亚历克斯,感情也会有一天因为距离而消耗殆尽的。这是生活,这不是童话故事,不是主人公说着‘爱能战胜一切’从此他们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俗套结局。等到激情耗尽的时候我们会争吵,会产生摩擦,而距离,只会让它更加雪上加霜。”他擦擦眼泪,又冷笑了两声,“解决方案?你为什么事情都不跟我商量?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们下周六要结婚了,那个要换城市生活的人也有义务让我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而不是你大包大揽地把事情通过你以为的方式解决。我要的是知情权,我不是什么易碎的玩偶。亚历克斯,我可以跟你分担这一切。你不能一边能说着爱我,一边在有关于‘你’、有关于‘我们’的事情上把我推开。”
亚历克斯轻声叹了一口气,盯着他和亨利一起买的那些家具,看着他们一起布置的这个家,在家具市场看见这些的时候,他们已经能构想出他们将来的生活:幸福的、甜蜜的。他突然想起小的时候去迈阿密的那次家庭旅行,妈妈艾伦和爸爸奥斯卡轮流开车,他和姐姐茱恩坐在后排。他本来期待着这会是一场完美的家庭旅行,一直争吵的爸爸妈妈突然和好了决定全家要一起去迈阿密旅行。可是在路上,他们又吵起来了,又是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在前排吵得不可开交,他和姐姐茱恩坐在后排相互对视了一眼,耸耸肩,又叹了口气。
从他小的时候开始,艾伦和奥斯卡就一直在吵架,有的时候会是因为奥斯卡准备午餐时放多了盐、也有可能是洗衣服的时候有人忘了把口袋里面的纸掏出来、又或者是没有什么缘由,他们就是想吵架。亚历克斯已经受够了艾伦和奥斯卡吵架时他们那些剑拔弩张的样子,从小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等长大了他不要和伴侣吵架,所以他和亨利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争吵,尽力都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亨利沉默了几分钟,又说道:“我们这几个月为了婚礼忙前忙后,我在考虑为婚礼选哪种桌布,而你在心里把行李打包好了,甚至还在考虑在华盛顿住在哪个街区。所以你把我当成什么,亚历克斯?我是什么?”他站起身来,“我觉得我需要在我说出什么让我后悔的话或者做出什么后悔的事之前去珀西家先住一个晚上,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
亚历克斯站起来,跟在亨利身后,伸出手。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听见亨利关门的声音,他慢慢地滑坐在地板上,扭头看向窗外。八月的纽约已经进入了雨季,雨点拍打在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堆满请柬的咖啡桌,他们在争吵之前还在幻想他们以后的生活。艰难地站起身,亚历克斯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拿出了一瓶冰啤酒。他实在是需要酒精帮他想清楚一些问题,至少今夜他需要它们帮助他入睡。
珀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手里进行的艺术创作,他放下画笔,走过去开门——那是亨利,他浑身湿透了,金色的头发因为淋了雨变成了一绺一绺的样子,贴在额前。
看见亨利,珀西惊讶地开口问道:“亨利?怎么了?你是跟亚历克斯吵架了吗?”
亨利借用珀西家的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珀西。
珀西听完,从他酒柜中的红酒收藏当中拿出一瓶,从壁橱当中拿出两个高脚杯,摆到他和亨利面前,为他们倒了点红酒。
拿起红酒杯,珀西抿了一口,随后笑了起来,亨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哦,天啊,恭喜你,亨利。说真的,你们终于不是戴着面具交换戒指了。我早就说亚历克斯那种超人式的行事方式迟早会出问题的。亚历克斯隐瞒你去华盛顿就职确实是个非常混蛋的行为,他忽略了你的感受,他觉得他能靠自己的一己之力拯救世界。但是你呢?你是不是也一直心安理得地生活在他的保护伞之下呢?”亨利不服气地想要说些什么,珀西举起一只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嘿,先别急着反驳我,你们两个人原来最搞笑的就是一起戴着面具上演着‘完美爱人’的戏码,而现在面具被撕碎、剧本也穿帮了,你觉得是灾难,可是我觉得那个是上帝带给你们的礼物,至少你们现在不用装出好好先生的样子在一起生活了。”
亨利擦着眼泪,犹豫道,“可是我现在在想要不要和他结婚……”
“好吧,现在让我们来设想一下,”珀西拍拍手,“如果你现在和他分手了,你觉得是‘啊!感谢上天终于解脱了’,那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他分开。可是如果你觉得‘上帝啊,离开他我的人生都不完整了’,那你就在下周六去和他结婚。就是这么简单。”珀西又笑起来,“哦,不论你怎么选,亨,答应我,明天亚历克斯来的时候一定要让那个混蛋在门口多站几分钟。”
“好了……好了……亨。”珀西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亨利正用纸巾不断地擦着眼泪,珀西给亨利一个拥抱,“早点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明天你也会找到一个答案的。”
亨利躺在床上,闭上眼,可能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了和亚历克斯的第一次相遇。
亨利在咖啡馆里面读书,看见了同样来这里拿着电脑办公的亚历克斯,他们只是互相微笑了一下。第二天,亨利又在相同的地点看见了亚历克斯。如果说第一次相遇是带了点好奇,他们的第二次相遇就带了点好感。咖啡馆里面传来阵阵咖啡的浓香和烤面包的黄油香气,店里面播放着抒情的音乐。店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亨利在咖啡馆读书,亚历克斯拿着电脑坐在角落。恰逢那天下起了大雨,而亚历克斯却没带伞,他们两个人不得不一起撑着亨利的那把伞。在那之后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约会、第一次笨拙地接吻、求婚……最后他们即将携手走向婚姻的殿堂。
亚历克斯是被不断震动手机叫醒的,他眯着眼睛从沙发坐起来——他昨天喝了太多啤酒,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在周围摸索着,亚历克斯最后在成堆的请柬下面找到了手机,接起来,是诺拉给他打的电话。
一接起来,诺拉就怒气冲冲地质问亚历克斯,“你对亨利做了什么?今天早上珀西给我打电话说了你们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把你要去华盛顿就职的事情告诉亨利?你这个混蛋,你真以为隐瞒就能万事大吉吗?你是救世主吗?”
亚历克斯捏了捏眉心,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看着咖啡机滴出的深棕色液体一点一点填满马克杯,“哦,诺拉……别这样……”
“听着,不管是你怎样想的,我要你现在就去找亨利把问题谈开。亚历克斯,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你错得简直非常离谱。”
亚历克斯给珀西打了个电话询问亨利是否还在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亚历克斯直接去往了珀西家。
到了珀西家门前,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随后叩响了大门,是亨利给他开的门,亨利前一天晚上刚哭过,眼睛看起来有点肿、还有几根红血丝。
看见亚历克斯,亨利没有说话,侧了侧身让亚历克斯进来,珀西家只有亨利一个人。
亚历克斯忍不住问道:“珀西呢?”
“出去了。”亨利吸了吸鼻子,他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亚历克斯拉着亨利在沙发山坐下,一只手拉过亨利的手,盯着亨利的眼睛,认真地说:“关于你昨天晚上问我‘我究竟把你当成什么’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你不是我要解决的问题,也不是麻烦。你是那个我想要分享一切、想要一起解决问题、共同面对我们的未来的人。”亚历克斯叹了口气,“我以为我把事情都自己承担就不会有问题了,可是我错了。亨利,我错得非常可笑。你也是这段感情、这段即将到来的婚姻的参与者,你有权知道这一切。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方案,只要工作日飞去华盛顿,周末再飞回来就能得到更大的公寓,一切就能完事大吉。可是你昨天的那番话让我意识到感情与婚姻不是为了更大的公寓,它是我们如何一起解决问题,是如何在问题出现之后还能爱对方。所以,亨利,我已经发送了邮件取消了去华盛顿的入职,我们会一起规划我们的未来。我是你的未婚夫,周六之后就是你的合法丈夫,请柬上写的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原谅我暂时忘了,宝贝。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来弥补这些。”说完这句话,亚历克斯从沙发上起身,拿下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单膝跪地,“所以亨利·福克斯,你愿意周六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亨利拉起亚历克斯,用力地亲吻着他的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过了一阵子,亨利和亚历克斯分开,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亚历克斯的脸颊,亚历克斯的眼眶也红红的,泪水在他的眼里打转。
“哇哦,看来某人又重归于好了。”
亨利扭头,发现珀西双手环胸,笑着看向他们。
“珀西!”亨利大叫一声,“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个嘛……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刚好在接吻。”珀西眨眨眼,将套在食指上的钥匙环转了一圈,接着说:“很高兴看见你们又重新在一起了,但是请你们在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之前离开我家。”
他们在外面一起去婚礼策划那里敲定了婚礼那天要放在桌子上的花。考虑到邀请的宾客中有些人对麸质过敏,亨利和亚历克斯又再次确认了婚礼蛋糕是不含麸质的,他们把请柬一封一封地寄给他们想要邀请参加婚礼的宾客。做完这些,都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在外面解决了晚餐。
回家的时候,亨利按下公寓的电灯开关,却发现停电了——因为罕见的高温,纽约部分地区因为电力供应不足从而被迫切断电源,而亚历克斯和亨利的公寓不幸地就处在断电的区域。他们在黑暗中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上次过生日剩下的蜡烛,用火柴点燃,把它放到客厅。没了电力的纽约少了空调外机运转的声音变得很安静,大楼里的灯光也已熄灭,四周一片黑暗,甚至在天空中还能看见星星。亨利和亚历克斯肩并肩地坐在一起,蜡烛的火光跳动着,提供微弱的光亮。两个人正在一勺一勺地分一桶巧克力冰激凌,由于电力被切断,它已经化成了半固体的状态。
“所以你真的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在华盛顿的机会?”亨利把一勺冰激淋塞到嘴里,问道。
“没错,昨天我才意识到,有你、有我们的地方才是家、才是未来,而更大的公寓不是,没有你、没有我们它只是一间公寓,那不是家。”亚历克斯坐直了身子,“并且,亨利·福克斯,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不会自己武断地做决定了,因为我爱你。”
他们在黑暗中找到了对方的嘴唇,那个吻是巧克力味的。
婚礼的钟声终于敲响,亨利和亚历克斯选择在树林中的一片草坪举办婚礼。婚礼当天纽约的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朵白云,温度适宜,阳光并不刺眼,周围的树木给婚礼的场地提供了一些荫凉。拱门上的是一朵一朵的白色玫瑰花,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铃兰和黄玫瑰。木制的椅子上坐满了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诺拉和珀西分别站在拱门的两侧——他们是亚历克斯和亨利的伴娘和伴郎。
亚历克斯和亨利牵手一起缓缓走向拱门,他们穿着黑色的西服,衬衫领子上打着和西服相同颜色的领结。两侧的宾客们都站起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今天相聚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庆祝亚历山大·克莱蒙特-迪亚兹和亨利·福克斯的婚礼,更是庆祝一种选择。他们在人生的交叉路口依旧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彼此,他们在磨合中选择包容,在争吵过后仍然坚定地选择紧握对方的手。”牧师转向亨利,“亨利。”
亨利盯着亚历克斯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我们最开始在咖啡店相遇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克服阻碍在一起,我也更没想过你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但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那么爱你。我爱戴着框架眼镜的你、我爱那个总是自己默默承担一切的你、我还爱深夜看法律文书把自己的头发抓成鸟窝的你。我们之间虽然有争吵、也有摩擦,但是那并不可怕,它会让我们的爱变得更加坚固,而我也很庆幸我们每次都能一起携手解决那些问题。我爱你,我爱全部的你,我爱任何时候的你,我会一直无条件地爱你,亚历山大·加布里埃尔·克莱蒙特-迪亚兹。”
亚历克斯听完亨利说的这些尽力地克制着拥抱和亲吻亨利的冲动——没有牧师的准许他现在还不可以亲吻拥抱亨利。“我的一生都在不断地学习。是亨利教会我如何成为一名好丈夫,也是亨利向我展示了爱不是武断地抛下对方自己做决定。爱从来不是空洞的许诺,或者是单方面的自我牺牲,它是两个人的共同努力,是在遇见问题时两个人携手共进。我之前一直愚蠢地以为只要在爱情中不吵架就万事大吉,或者是只需要我把责任与问题独自扛下来就好,所以我们都戴上面具,成为好好先生。可是在几天之前,那个被我苦心经营出来的假象破灭了,我们才发现爱不是自我感动式的牺牲,而是在必要时向伴侣求助,一起解决眼前的问题。我爱你,亨利·福克斯。我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伴侣,我们的未来可能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我相信我们会一起把问题解决掉,从而让爱变得更加强壮,直到它能够经历任何风雨。”
“在誓词的见证下,亚历克斯和亨利结为夫夫,象征着一生对彼此的承诺,现在交换戒指。”
亨利和亚历克斯分别从珀西和诺拉的手里接过戒指,小心地为对方戴上。
“我爱你。”
“我想我更爱你。”
“这有待商榷。”
“现在我以法律赋予我的权力,并怀着喜悦地心情宣布你们现在已经结为法律夫夫了,现在亲吻你们的丈夫吧。”
亚历克斯和亨利郑重地亲吻对方,在座的宾客爆发出欢呼声,庆祝亨利和亚历克斯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夫。
在爱情这座无形的法庭上,从来都没有原告,没有人能通过控诉或者是单方面的牺牲来获得幸福。亚历克斯和亨利终于明白,他们共同、并且唯一的责任与目标就是共同用每一天的生活来为他们的爱情举证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