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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刚走进办公室,他的同事斯特拉就冲过来,神神秘秘地:“看到了吗?”
“什么?”
“来了只小母隼!就在昨天晚上,跑到巢箱里了!今天我看回放才发现。”
“真的?”
“你过来看看。”
果然,昨天晚上,俩人下班回家之后,兰多的巢里飞来一只母隼。兰多不在,不知飞哪去了,母隼先是飞到楼顶,歪着脑袋打量了会儿巢箱,看来感到满意,就登堂入室,在窝里趴下来。母隼是只亚成,个头中等偏大,但是特别圆,鼓鼓地蓬起来。它的脚上有脚环。
“对比发现是马克和费尔南多去年的头生子。”斯特拉说,“名字叫奥斯卡。”
扎克冷静了不少。“就是只亚成,兰多需要只有经验的母隼吧?”
斯特拉手一摊:“有经验的母隼谁要他?”
这话说得也对。兰多是用来补充种群数量的游隼,还在蛋里时就归人类照料,绒毛掉得差不多了后野化,第一年跌跌撞撞,经常飞回来找养父养母讨吃的,自己都喂不饱,别提讨老婆了。亚成的褐毛换干净后,他的捕猎技术和作战技术显然都长进一大截,再也没回来讨吃的,还给自己找了现在这个带摄像头的巢箱。然而不知是否因为从小由人类养大,对隼语和隼社交不太通,第二年他只勾搭到一只母隼上门看房,人家盘桓了几天,看中隔壁一只鳏夫,迅速跑路,可怜的兰多从此一直单身到现在。说不定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亚成母隼还能给他点面子。
扎克和斯特拉怎么为他的婚恋担忧,兰多都浑然不知。他昨天晚上在外面捕猎,飞得有点儿远,干脆就在树林里过夜,早起飞回巢箱,途中还打了只鸽子。远远地他就看见,他的宝贝巢箱里多了只隼,立刻加快了翅膀扑腾的速率,准备给这个入侵者一顿好看。
跳到楼顶,他顿时怂了:无他,这只隼比他大上不少,应该是只母的。他松开猎物,观察了会儿母隼。母隼还懒洋洋地趴在窝中,兰多知道那个位置视野很好,对方不可能没看到他。他大着胆子冲对方打了个招呼:“你……你好?我是兰多,你是?”
“奥斯卡。”母隼回答。听上去不像要找茬的,兰多松了口气,同时也就一阵兴奋:他的窝里也要有只母隼了?别人家的窝都会有一只母隼,他知道的,虽然他不知道母隼能干什么。可能,母隼的个头比较大,打架更厉害?抓到的猎物也更多?
“这是你抓到的猎物吗?”奥斯卡小飞一段,停在兰多跟前,歪着头好奇地看着那只死鸽子。兰多很得意:“是的!”
“谢谢。”奥斯卡说完,一口叼起鸽子,小跑到围墙边,拔起毛来。
兰多目瞪口呆:“不对!这是我的鸽子!我抓的!”
他冲上去想动手抢回来。然而,两隼间的体型差实在是大,到了跟前他又不敢,能做的只有冲奥斯卡大喊“这是我的”、“你这个小偷”、“强盗”,而奥斯卡任凭他叫,不动如山地给鸽子拔毛,拔得鸽子毛满天飞,甚至有一根糊在了兰多身上。兰多叫得嗓子也哑了,肚子也饿了,奥斯卡已经把鸽子的肚子都吃空了。兰多悲惨地哀嚎了一声,无可奈何,飞出去重新打了只山雀,怕奥斯卡又跟他抢,只好就地吃完。
整整一只胖鸽子都进了奥斯卡的肚子,奥斯卡的嗉囊鼓起一大块,站在楼边,一只柠檬黄的利爪收进羽毛里,闭目养神。兰多飞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气得他毛都奓了:“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抢我吃的?你今天要给我个说法!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呢?”奥斯卡睁开一只眼睛。
兰多心虚,嗫嚅:“否则我就要去找个打得过你的……我要去找马克斯!”马克斯当然是不可能为了兰多找奥斯卡的茬的,他整天守在丹尼尔旁边,听丹尼尔抱怨这个地方是多么冷,自己长大的地方又是多么温暖如春,丹尼尔抱怨得多了,马克斯就会凑上去用肚子毛把丹尼尔挤在他们巢穴的角落,两隼维持这个奇怪的姿势一个上午,丹尼尔可以安静两天。但是奥斯卡又不知道。
“打得过我的隼比我吃得还多。”奥斯卡用爪子挠挠头,由于吃得太圆,有点费劲。
好合理!兰多欲哭无泪。“那我怎么办?你、你天天抢我的猎物吃……我会饿死的!”
“我打到猎物也会分给你吃啊。”奥斯卡安慰道。
“真的?”兰多又精神了。
“当然了。”奥斯卡说,“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比你胖。比你胖,我吃得就比你多,饿得也比你快。要想让我有力气出去抓猎物,你就得先喂饱我。”
兰多觉得哪里不对。“那你瘦一点不就行了吗?”
奥斯卡理所当然地说:“胖就是漂亮,漂亮就意味着你要对我好,对我好就是听我的话。现在,你可以出去抓我的午饭了,记得带鸽子,拔干净毛。”
兰多依然觉得不很合理,然而他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好默默飞走了。
斯特拉和扎克看到兰多和奥斯卡分享食物,高兴极了,认定他俩已经配对,殊不知兰多心里苦:以前自由自在,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现在奥斯卡饿了,动不动叫他出去抓猎物,他不出去就不许他进巢箱,哪只隼受得了这个罪哇!然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大房子,他绝不要放弃!
而且奥斯卡也不是只会等着开饭,他愿意劳逸结合、自己亲自动手去抓猎物的时候还是很多的,抓来了猎物后,要是兰多想吃,他倒也不拦着。因此,就这么凑凑合合地过下去,倒也行。
一个周后,斯特拉发现来了只新的公隼。年纪不小,蓝灰色羽毛有点乱,眼角下撇,嘴巴上撅,整一幅愁眉苦脸。奥斯卡心情好,出门打猎去了,兰多吃饱在家趴窝,看见公隼吓了一跳,大步跑过去意欲狠狠啄这只入侵者护巢。入侵者长得虽然愁眉苦脸,但个子比娇小的兰多大了一圈,战斗经验也丰富得多,一爪子就给他摁住了,象征性在他胸口叨了几下空气。兰多给吓得尖叫连连,幸好此时奥斯卡带着猎物飞回来,入侵者松开爪子,兰多仓皇翻身,扑棱到奥斯卡背后。
“他要来抢我们的巢了!”他惊恐万分地说。
奥斯卡默不作声地飞过去。瞬间,他的形象在兰多心中高耸如山。原来母隼除了命令自己打饭、抢自己睡觉的地方之外,还能帮忙打架!果然家里不能没有母隼!
奥斯卡在入侵者面前停下,说:“爸,你来干嘛?”
入侵者,也即奥斯卡的老父亲,马克,忧郁地说:“我来看看你都不行吗?”
“我挺好的。加比怎样?”
“找了咱家东北边那只公隼,叫尼科的。先别说你妹子,奥斯卡,你临走前我告诉过你,现在不是啃老的时候了,现在到了你啃老公的时候了。”
“对啊。”奥斯卡点点头。
马克以惨淡的眼神注视兰多。“就他?这只尖叫鸡?”
“这房子真心不错嘛。”奥斯卡平静地说。
“要看隼……”
“爸,”奥斯卡打断他,“我知道了,再见!”
马克忧郁地张开嘴,叹了口气,撅起屁股拉了一泡屎,飞走了。
看他飞远,兰多才敢飞到奥斯卡身边,仍然心有余悸:“奥斯卡,那只隼是你爸爸?你爸爸这么厉害?”
“他比你大,经验当然也比你丰富。”
“确实。”兰多被吓得又有点饿了,鬼鬼祟祟地看了奥斯卡吃剩的一半猎物一眼,又一眼,最后忍受不住诱惑,低头偷啄了一口。奥斯卡没吱声,默许了。
兰多很躁动。去年就是这样的。今年也是一样。他非常想去抓猎物,将利爪深深刺进猎物的身体,拔掉猎物染血的羽毛。他非常想……跳到某只隼的背上。
可不可以请奥斯卡允许自己跳到他的背上呢?
兰多问奥斯卡:“奥斯卡……”
“干嘛?”奥斯卡趴在窝里。最近他吃得好,睡得多,显得更胖更漂亮了,端坐在巢里,真像一位女王。
兰多在他的注视下胆战心惊:“没什么!”
他飞走去满足自己抓猎物的欲望。他在高空盘旋,发现了几只椋鸟,收起脚爪俯冲下去。他一脚踹得飞行中的椋鸟失能,翻滚着向下坠落,其余椋鸟被惊得四散飞走。兰多正要向下飞拦截住猎物,半空中冲来另一只游隼,精准地抓握住椋鸟,振翅飞走。兰多惊了:有一个奥斯卡抢食物还不够,还来?他赶紧跟上那只游隼。游隼飞往一边的树林,兰多也紧随其后,心道:就算抢不回食物,也要记住你是谁!
游隼停在一棵树上,旁边还有另外一只。兰多看清他俩是谁,顿时放松下来。抓走他的椋鸟的是丹尼尔,旁边是马克斯。丹尼尔一向脾气好,抓走猎物估计只是闹着玩儿的。果然,丹尼尔大笑着说:“兰多,好久不见!你的拦截技术还是那么差。”
兰多飞过去,一爪捞走椋鸟,这才道:“丹尼尔,马克斯,你们怎么出来了?”
“因为季节到了。”马克斯说,“兰多,听说有个胖妞上了你家的门?”
丹尼尔突然说:“看到了吗,马克西?那儿有群鸽子!”不等马克斯回答,他已经飞了出去,显然是去抓鸽子了。看来真是季节到了,丹尼尔都乐意出门露脸了。
“呃,是啊。”兰多说。
“哼。肯定打不过我。”
兰多心里一阵不满。马克斯就是这样,只想着打隼!他体型不是最大的,但战斗力是这一片区域公认最高的,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你打别隼无所谓,凭什么打我的……我的吃饭搭子!把我的吃饭搭子赶跑了,你来催我做饭吗?!马克斯这么凶,怕不是会对自己拳打脚踢……他抖了一下,恶声恶气道:“你要是打他,我就……和他一起打你!”
马克斯张开嘴,朝他警告性地嚎了一声:“谁怕谁?我一个可以打你们俩!”
“还有奥斯卡爸爸,他也会一起打你!”
“你真不讲义气!有了胖妞就不要朋友了!”
兰多张大了嘴:“那能一样吗?既然你这么说,要不你甩了丹尼尔,来我家?”
“就你?”马克斯上下打量他一番,嫌弃地说:“这个小身板儿,我怕污染我基因……丹尼尔!我要吃鸽子!”
丹尼尔抓着一只鸽子飞回来,兰多白了他俩一眼,抓着椋鸟飞走,心里还在想:基因是什么?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兰多放弃了,又开始琢磨怎么才能让奥斯卡答应自己跳到他背上。答应他自己会给他带三只大鸽子?哎,好累……或者像马克斯对丹尼尔那样把奥斯卡挤到巢穴角落?可是奥斯卡那么胖,也不知能不能挤得动……
快飞到巢箱,远远望见安稳趴窝的奥斯卡,以及楼顶围栏,兰多突然心生一计。
他飞到栏杆上,停下,呼唤奥斯卡:“奥斯卡!奥斯卡!饭来啦!”
奥斯卡瞅瞅椋鸟,不为所动:“拿过来吧。”
“不。我就放在这儿。”说完,兰多拍拍翅膀,飞到栏杆另一边。
奥斯卡勉为其难地走出巢穴,飞过去,开始给椋鸟拔毛。他余光注意到兰多在另一边起飞,装作没看见,暗中把屁股往高抬了抬。兰多还以为自己的行动很隐蔽,欢天喜地飞到奥斯卡上方,两只爪子踩住奥斯卡的背,一边叫,一边把自己的尾巴对准了奥斯卡的泄殖孔,可是还没等他抖尾巴,奥斯卡就唧地叫了一声,把他掀了下去,不得不飞走,飞了一圈,刚绕回来,奥斯卡上来就给了他一爪子,把兰多按倒在地。兰多吓得睁大眼睛愣住。奥斯卡也不攻击他,依然平静地说:“踩背要收爪子,你不知道吗?”
“我……踩背是什么?”兰多愣愣地问。
“总之如果你要像刚才那样跳上来,你就要收爪子。你把我的毛都抓乱了。”
兰多点头如捣蒜,奥斯卡这才放开他,然而兰多却是死活都不肯再跳上去了。奥斯卡当没看见他幽怨的小眼神,吃完椋鸟,给自己理了会毛,飞走。
他飞过树林,飞过公路,飞过村庄,最后在一处悬崖停下来。崖壁一个凸出的小平面上,站着一只瘦瘦的小母隼,和奥斯卡一样,也是亚成,正警惕地盯着奥斯卡瞧。
“你来干嘛?”
“尼科不在?”
“你怎么知道他叫尼科?”
“当然是爸告诉我的。”
“哼。妈告诉我,你找了个傻子。”
“而你找了个老头。”
加比大怒奓毛:“老头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知道吗?”
奥斯卡心道:老头会疼人?怕不是隼老成精,老奸巨猾。“你这个巢不太挡雨吧?”
“会搬家的好吗?”加比不太有底气地说,“先……过完这个繁殖季吧。”
“我会帮你留意下的。”
“谢啦。”加比嘟囔道,“所以你到底来干嘛?就看看我的巢?”
“来看看你的进度。”奥斯卡说,“你还没下第一个蛋呢。”
“还不急好吗。”加比说,紧接着他恍然大悟地叫起来:“噢——奥斯卡,你的那只傻子,他别是不知道——”
奥斯卡振翅飞走。加比在他身后大声嘲笑。
奥斯卡心情很不爽。他给自己找到的巢箱十分不错,视野开阔,有大平台,周围的猎物资源不说多吧,也能混个肚儿圆,发现这里没有别的母隼是个好大的惊喜。结果却是,这里的公隼送礼要人教,虽然现在也马马虎虎,但踩背……
他飞到巢箱不远处,发现栏杆上放着两只鸽子。
好吧,兰多今天送的礼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奥斯卡飞过去,就地开始拔毛。
趴在巢箱里还在气喘吁吁的兰多蹦出来,蹭到他身边,期期艾艾地问:“那个,奥斯卡……我能再试一次吗?这次我会收爪子的,我保证!”
为防止又吓到兰多,奥斯卡点点头。兰多欢喜起飞,跳到奥斯卡的背上。这一次大概因为抓猎物累得有点脚软,略微没对准,但看在两只鸽子的份上,奥斯卡没跟他计较什么。
兰多这次带给奥斯卡的礼物是拔了毛的。他得意地在空中飞了个来回,给奥斯卡看,才停在巢箱外。奥斯卡从窝里起身,兰多顿时瞪起了眼睛:奥斯卡的身下露出了一个圆圆的、淡红褐色的东西!
奥斯卡埋头吃饭。兰多呆呆地问道:“那是什么?”
“是蛋。”
“蛋是什么?”
如果是奥斯卡的父亲马克听到公隼问蛋是什么,会感叹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如果是奥斯卡的母亲费尔南多听到公隼问蛋是什么,会当即飞走免得拉低后代智商;至于奥斯卡的妹子加比,这是他会装懵装傻对他心爱的老头问的问题;而奥斯卡则淡淡地回答:“你猜?”
“是……石头?”
奥斯卡点一下头,懒得多点。“你孵一下呢。”
“为什么要孵?”
“就孵一下。”
兰多蜷起爪子,小心翼翼地方步迈进巢中,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块红石头很脆弱,应该好好保护。他蹲下身子,抖抖胸,让蛋拨开羽毛,被拢进肚子底下。蛋皮贴着他羽毛下的皮肤,蛋被奥斯卡暖得热乎乎,奥斯卡的体温以蛋为媒介传到他身上。这感觉真怪!他抖了抖,退出巢,飞过去殷勤地问奥斯卡:“来吗?”
兰多学会正确踩背后,一开始踩的时间太长,又被奥斯卡掀下去了;后来一天踩的时间太多,踩到第九次的时候奥斯卡在底下冷静发问:“你有完没完?”那意思是再不下去他又要出爪子了,给兰多听得惶恐踉跄,差点摔下楼。今天这是第二次,可以容忍,奥斯卡点了点头。
到四枚蛋时,奥斯卡与兰多轮流孵蛋。兰多很喜欢孵蛋这件事,他和奥斯卡都长着羽毛,而这样体温相贴,在他看来是件亲密得近乎诡异的事,仿佛是……在他小时候抚养他的人类会做的事。
蛋破壳那天恰是雨后,兰多早先出外捕猎遇雨飞不回来,回程也没逮着猎物,奥斯卡饿着肚子孵了一天,和兰多换班后后便独自出去填饱肚子。兰多趴在蛋上,突然听到“笃笃”的敲击声,声音虽小却持续着。他不明所以,站起来一看,有一个蛋上多了一小圈碎痕,紧接着,蛋壳被顶开,一只肉色的小鸟从蛋壳里挣扎出来,浑身湿漉漉,白毛黏在身子上。
镜头外围观的扎克和斯特拉紧张得了不得。他俩一直都知道兰多不靠谱,回来的时候嗉囊也不鼓,这要是一时馋劲儿上来把崽子吃了,后三个也如法炮制,那如何是好?好在兰多只是拿喙蹭了蹭雏儿,似乎不明白它是什么,就又趴在蛋上,连带把雏儿也孵了进去。
等奥斯卡吃饱回家,附带打包了点剩饭提溜回来,就见兰多突然问道:“奥斯卡,所以,咱俩是夫妻吗?”
奥斯卡答:“你说的夫妻是……?”
“就是……交配的隼。有稳定关系,一起生孩子,养孩子的关系。”
“对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兰多叫道。他起身,亮出绒毛已被焐干的白团子,“孩子都生下来了你、我才知道!”
他越想越悲愤:“既然你想跟我做夫妻,就明着说嘛!为什么一上来就那么凶,好像要跟我抢巢似的……呜呜呜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奥斯卡无语片刻:“别哭了。”
兰多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哭,一边给奥斯卡让路,换奥斯卡孵雏鸟和剩下的三个蛋,奥斯卡趴下后,他就哭着飞走了。奥斯卡左右晃了晃,让刚出生没多久的雏鸟完全被羽毛覆盖,一面心中疑惑:莫非兰多不回来了?……但他气性应该没那么大。
果然,不久兰多就回来了,还带着一大块肉。奥斯卡接过肉,开始喂已经张嘴叫唤乞食的雏鸟,兰多在一旁乐颠颠地说:“我想了一会儿才想清楚。奥斯卡,所以你当初是暗恋我啊!”
奥斯卡在雏鸟嘴里塞了一小块嫩肉,看着雏鸟艰难地支着小脖子,一扑一扑地吞咽,泰然自若地说:“嗯。”
“你真是慧眼识珠!”兰多乐得绕着巢箱飞了一圈。“房子这么大,我又这么潇洒……不过,让你吃了那么久暗恋的苦,还是怪不好意思的。从今天往后,我肯定加倍对你好!”
奥斯卡思索。房子确实是很不错的。但是,能抵得过给自己的雏鸟们智力造成的损失吗?恰在此时,他的长子见妈妈不喂了,本能地开始干嚎乞食,于是奥斯卡一边撕下一小条肉,堵住雏鸟的嘴,一边心想,智力低点就低点吧,等长大了可能不需要把他们打出家门,忽悠几句就行了。
这无疑是扎克和斯特拉观测游隼最开心的一年:亚成小母隼奥斯卡给兰多下了四个蛋,都孵出来了!兰多的基因终于传下去了!
他俩倒是开心了,可一点没管兰多死活。四只雏鸟,四张嘴,每天都魔音贯耳,管他和奥斯卡要吃的。上一秒他看着睡过去的白团子心想“我的宝宝们真可爱”,下一秒,白团子醒了一个,得,其他三个全给它闹起来了,开始围攻爸妈讨饭。他逃出去抓到猎物,回家来喂四只活祖宗,看着奥斯卡仍然是一脸平静,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吵吗?”
“小时候兄弟姐妹都会这么叫,早习惯了啊。”
兰多可没这种体验!
等雏鸟逐渐褪去绒毛,换上亚成的褐色羽毛,奥斯卡也相应地换上了成年隼的蓝黑色大衣,他俩都甭想靠近巢箱了,现在四只崽子们都可以自行进食,假如他们饿了爹妈还敢在家闲着,那不光要叫唤,只怕还要上嘴上爪尝尝老爹老妈的咸淡。兰多每天被五只隼奴役着奔波捕猎,真切地意识到:谈恋爱就是活受罪!
他给崽子们丢下一只鸽子,让他们自己练习拔毛。
奥斯卡在另一栋楼顶,注视着这里。他带娃清减了一点,可总体而言还是很圆溜,很沉实,把兰多看得心潮澎湃,跳下去,两只隼开始绕着圈互相鞠躬,咯啾,算作见面礼。奥斯卡的嗉囊略鼓起来,兰多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轻轻啄了下奥斯卡的喙。
“我可以吗?”
奥斯卡任凭他踩了次背。跳下来后,兰多和他并肩望着对面楼顶他俩的四只鸡,感叹道:“唉,你看,老大吃独食……我说,奥斯克,你怎么这么镇静?”
“自然发展罢了。”奥斯卡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人类来给他们戴脚环时你也这么说……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过,等他们也会飞了,会捕猎了,我们要干嘛呢?”
“你会知道的。”奥斯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