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索尼克一直是互联网这片混乱的丛林中穿行的专家。无论是充满崇拜的粉丝画作、令人存疑的梗图，还是那些带着千个过度摄入咖啡因的网络喷子般狂怒敲出的无情恶评，他都以一个经验丰富的杂技演员般的技巧处理着。赞美？他得意地笑着鞠了一躬。笑话？他要么跟着一起笑，要么回敬一句干涩得能当砂纸用的俏皮话。至于那些火力全开的仇恨言论？那才是他的最爱。
没有什么比看到人们浪费宝贵的时间，煞费苦心地构建长篇大论来抨击他有多令人难以忍受，更让他感到愉悦的了；而他只会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故事不错，兄弟”，然后继续在他们脑海里“获得免费居住权（挥之不去）”。有时，为了制造戏剧效果，他还会讽刺地补上一句：“哇，这事儿肯定让我夜不能寐。”而另一些时候，他则让沉默发挥魔力——毕竟，对于网络键盘侠而言，没有什么比意识到自己愤怒的言辞不过是风中絮语更让他们抓狂的了。
无论围绕他的言论变得多么荒谬、激进，甚至彻底离谱，索尼克都绝不会让他们看到自己有一丝慌乱。这主要是因为他根本不会。他速度太快，太过得意，而且坦白说，他忙着享受生活，根本无暇在意。如果有人真的以为敲几下键盘就能让他动摇，那他们显然是还没真正领教过他的厉害。
只有一个人例外。
一个名叫EclipseX的用户将仇恨索尼克视为毕生的使命。这可不是那种随口说说“呃，他不是我喜欢的角色”般的普通厌恶——不，这是一种全职工作级别的投入。如果世上真有“索尼克诽谤学”学位，EclipseX绝对能以优等生的荣誉毕业。
他（原文使用人称代词They，因为不确定背后性别，译中时暂时使用他替代翻译）的帖子毫不留情，从未停歇。整整一个讨论楼都在剖析索尼克的职业选择，其审视之严密，就像阴谋论者揭露政府掩盖的真相一样仔细。他的表现？“不过是些被吹过头的炒作，出自那些分不清实力与纯粹运气的人之口”。他的采访？“尴尬又自恋的胡言乱语。谁告诉他他很有趣了？”。他在社交媒体上的存在？“极度自恋。他发帖的样子就像个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取乐的男人。”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只要索尼克还在网上呼吸，那么EclipseX就有话要说。
一张他随手拍摄的鞋子的照片？“哇，基础、简单。就像你的性格一样。”
一篇关于慈善活动的帖子？“哦，太棒了，表演性行动主义。你想要奖章吗？”
即使是他与粉丝互动也不能幸免于难。如果索尼克用一个笑话回应某人，EclipseX就会引用这个笑话并在推特上写下类似这样的话:“居然有人觉得这很有趣？水准简直低到地底下去了（The bar is underground）。”
起初，索尼克对此置之不理。后来，他开始发现这很有趣。
说实话，为什么呢？EclipseX的投入程度令人印象深刻。这其中透着一种充满诗意的讽刺：他竟在一个自称无法忍受的人身上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与精力。索尼克甚至不确定这究竟是纯粹的仇恨，还是一种披着伪装面具的、古怪而痴迷的崇拜。但无论如何，他不得不尊重这种努力。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索尼克以前也对付过黑粉（haters）——他们有些是愤怒的，有些是刻薄的，还有些人简直疯癫失控——但EclipseX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不仅仅是一位批评家，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宿敌。
发布一张辣味狗的照片？“恭喜你，你的食谱和垃圾桶里的浣熊一样。”
分享了一个健身视频？“这么拼命是想弥补什么吗？是想转移视线好让我们忘掉你上次那场‘胜利’纯属侥幸的事实？”
他的沉默也未能幸免。如果他几天不发帖，EclipseX就会出现在他最后一条推文的评论区里煽风点火：“看来连索尼克也跑不过‘被遗忘’的命运。”
起初，索尼克还是像往常一样——耸耸肩一笑置之，甚至还会被种纯粹的大胆嗤之以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乐在其中了。EclipseX的这份执着如此彻底，如此精心策划，以至于索尼克开始怀疑：这真的是仇恨吗？毕竟，除非是在乎到了骨子里（deeply cared），否则没人会为此付出如此多的努力。
这变成了一场游戏。索尼克会故意发布一些平凡的内容——比如一张他在海滩上慵懒躺平、脸上挂着惯常那副得意洋洋表情的照片——就为了看看EclipseX需要多久才会像一团被咖啡因和未解情绪驱动（fueled）的乌云般呼啸而至。而且，毫无疑问，分秒不差：
“哇，能有这么多空闲时间一定很棒，而我们其他人在这期间实际上都在为社会做出贡献。”
索尼克对着屏幕冷笑。
这可真有意思。
有一天，索尼克做了一件他此前从未做过的事。他回复了。
@SonicOfficial：兄弟，你该不会对我的名字和动态设置了谷歌提醒（Google alert=特别关心）吧？说真的。
这本来是个玩笑。一个快速且随意的评论，他随口一评只是为了引人发笑。他察觉到了这一切有多荒谬，但压根没往心里去。他并没有多想——毕竟他只是从这个以嘲讽他作为个人使命的家伙身上找点乐子罢了。
但是EclipseX？他认为这是针对。
而就在那一刻，火花被点燃了。互联网瞬间炸锅。粉丝们蜂拥而至，一些人支持索尼克，斥责EclipseX单方面的战斗。然而，不少人则非常喜欢这种跌宕的戏码，转而欢呼 EclipseX 赢了——毕竟，他成功逼得那位蓝色幻影亲自下场回应了。
EclipseX，这位曾经的戏剧女王（drama queen），将这视为一枚荣誉勋章。
@EclipseX：哇，试想一下你居然脆弱到亲自下场回应批评。真是可悲。
索尼克只是笑了笑。某种程度上，这很有趣。EclipseX在讨厌他方面的投入程度令人印象深刻，尽管这有点令人悲伤。
从那时起，EclipseX的评论几乎变得......有些意料之中。
如果索尼克放出来了新项目的风声？EclipseX有话要说：“又是圈钱之作，老套的公式换汤不换药。”
如果他去参加一个活动？EclipseX 就在那里，潜伏着，想方设法地冷嘲热讽：“酷，你出现只是为了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真有创意。”
那索尼克呢？索尼克开始在其中找到乐子了。
当EclipseX评价他的新电影纯粹“浪费了他两个小时”时，索尼克引用了那条推文，配上一个顽皮的坏笑转发道：“两小时？天哪（damn），你居然真的都看完了？谢啦兄弟，这份‘支持’我收下了。”
这是一个玩笑式的嘲讽——完全轻松无害，但稍微有点太戳痛处了。EclipseX忍不住叠了转发:“哦，你现在挺幽默是吧？继续，小丑。”
当EclipseX抱怨索尼克的风格“懒惰且可预测”时，索尼克回敬了一个投票调查，显然在你来我往的交锋中陶醉享受：“我应该按照EclipseX的要求穿衣服吗？是/否，继续受苦吧。”
选项很简单，但其中的基调却不容错辨。这很荒谬，甚至有点孩子气——这就是重点。索尼克不再生气了，他正沉浸其中，而且玩得很开心。
从那个以打压他为生的人身上激怒对方，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痛快的满足感。
索尼克向来擅长左耳进右耳出（letting things roll off his back）。他早已习惯了批评，习惯了那些不理解他或不喜欢他的人——那不过是这份工作的一部分。EclipseX 坚定不移地致力于精进讨厌他的技巧，实在太过滑稽，让人无法忽视。问题不仅仅在于他们讨厌他，而在于那份激情。那份不知疲倦的精力。每一条推文、每一句尖酸刻薄的评论、每一个留言——就好像EclipseX把他的整个网络形象都奉献给了对他的抨击。
那么现在呢？现在这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每次索尼克发布一些新内容，他就知道 EclipseX 会潜伏在某个角落，准备用他那种尖锐的评论扑向他，就像一个戏剧性的电影反派，除了痴迷地跟踪他之外别无他法。这就像一个时钟。说实话，索尼克开始期待起来。
于是，他一头扎进这个游戏。
如果EclipseX指责他自恋，索尼克会眨眨眼，厚颜无耻地回答:“终于有人明白了！花了你不少时间啊。”
如果EclipseX称他的某次胜利“被高估了”，索尼克就会得意地笑着然后轻描淡写地反击：“然而，我现在还在这里，仍然在赢。太疯狂了（Wild）。”
索尼克的粉丝们没过多久就摸清了这套套路。很快，他的回复区就被淹没了，大家纷纷把 EclipseX 当作某种混乱又不受欢迎的跟班来对待。每当EclipseX发表一条尖刻的评论，粉丝们就会像蜜蜂一样蜂拥而至，用表情包和笑话来调侃和嘲弄他。那些表情包？简直是铺天盖地、永无止境。甚至有人把EclipseX的头像P成了索尼克的阴暗宿敌，给他加上了漆黑的斗篷和发光的红眼睛。这简直绝了（Pure gold）。至于索尼克？他已经把这图设成了手机壁纸，足足用了一个星期。
当然，EclipseX对此可谓是深恶痛绝。或者至少他是这么假装的。
“哦太好了，这么说我现在成了你们的笑柄了？”在索尼克回应了一条特别刻薄的回复后，他同样尖刻地回应。
索尼克盯着屏幕，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片刻。“哥们，你一直像全职上班一样折磨我。我想我也该公平一点，开始关注我的头号粉丝了。”
互联网彻底炸锅了。粉丝们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有人起哄，呼吁 EclipseX 结束他的“个人时刻”赶紧回归。而EclipseX也是配合地演起了戏，摆出了一副悲情剧主角才有的夸张姿态——毕竟，对于一个职业黑粉来说，这都是基本功。EclipseX愤然退网了整整 24 小时——在网络八卦的时间尺度里，这简直相当于一辈子那么漫长。然而，当他回归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开启了更高强度的仇恨模式，将那种尖酸刻薄（sass）的等级直接拉满到了11档（cranking up to 11）。
与此同时，索尼克只是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观看着混乱的场面，仿佛这是莫比安电视台上最精彩的节目。他甚至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得意的坏笑，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场好戏。
如果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发帖后总是忍不住过快去查看别人的评论，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这可是他自己的私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然后，EclipseX消失的那天来了。
没有推文。没有回复。没有尖刻的评论。什么都没有。平常那种被动攻击式的评论消失了。粉丝们当然注意到了。他们迅速询问他们最喜欢的网络反派发生了什么。就连索尼克——那个本不该在乎的人，却在那片死寂中感到某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翻涌。这种感觉......不对劲。
索尼克已经习惯了那种你来我往的节奏，习惯了那些唇枪舌剑的调侃，甚至习惯了与 EclipseX之间那种古怪而微妙的互动。但现在？这片沉默让人感到难受。就好像房间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只留下一片虚空，而那里原本充斥着他们彼此的评论与交锋。
就在不安的情绪刚刚开始沉淀，几乎要凝固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虑时——一条私信（DM）突然弹了出来。
Snarky McSnarkface:
我打赌你根本没注意到，我就在你那个愚蠢的见面会上。
只是为了证明，你的粉丝和你一样疯癫（delusional）。
索尼克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手机上方。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在这里？
他抬头瞥了一眼面前的人群。那是一片陌生面孔组成的海洋，每一张脸都写满了渴望，每一个眼神都在等待。而在那茫茫人海中，EclipseX 正在潜伏——也许就在他眼前，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瞬间将他浇透。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没有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一把抓起了麦克风。一抹熟悉的坏笑再次攀上他的嘴角，但这一次，那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一种期待与挑战交织的奇异混合。
“好吧，你们知道吗？得给我的头号黑粉来个特别致谢，毕竟他终于决定现身了，他就在现场。看来我确实在你脑子里免费住了很久（live rent-free）。”
人群的反应非常迅速。
就在索尼克抛出那句台词的瞬间，人群爆发了。笑声如潮水般涌起，粉丝们的欢呼声在空气中嗡嗡作响，仿佛一股高压电流穿透了全场。这正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时刻——索尼克，那个机智过人、势不可挡的蓝色旋风，再次扭转了局势。这种能量具有极强的传染性。闪光灯此起彼伏，手机被高高举起。整个房间仿佛被注入生命，充满了人们享受此刻的喧嚣，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场大戏所带来的战栗之中。
当然，社交媒体也随之爆发。
几分钟内，#RentFree就成了各地的热门话题。推文如雪片般从互联网的各个角落飞来。梗图开始出现——一张图里索尼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脚翘在桌前，上面印着醒目的大字：“免费（RentFree）住在EclipseX的脑袋里”。另一个则是索尼克的脸被抠图出来放在一个由推文组成的王座上，周围环绕着一堆EclipseX的刻薄评论。
但一直以来，那双绿色的眼睛都在扫视着人群。他寻找的不是往常那片笑脸的海洋或标准的粉丝自拍。不，他在寻找一个特定的人。
在人群中的某个地方，EclipseX就在那里。索尼克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磁石般的牵引力，一股在空气中不断积蓄的张力。EclipseX 已经潜伏了很长时间，总是躲在屏幕之后，总是作为他网络生活背景里的一抹阴影。现在，他出现了。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游戏。它是真实的。
索尼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不需要知道 EclipseX的确切位置。他几乎能感知到对方姿态中那股暗涌的挫败感，感知到对方正拼命试图融入人群、试图消失的那股笨拙劲儿。这简直太有趣了。
哦，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的脸。
索尼克咧嘴一笑，看似随意地倚靠在桌边，一边给海报签名，一边与粉丝握手。但他的思绪？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另一个维度。他能感觉到——那场寂静的风暴正在地表之下悄然酝酿。
这种愤怒只会来自那些花了数月，甚至数年时间躲在屏风后面，从阴影中发起攻击，最终却被拖到光天化日之下的人。这种人，终于不得不面对他们一直以来憎恨的东西。
至于索尼克？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渴望看到一个人的脸。
粉丝队伍向前移动，一张张热切的脸庞接踵而至。索尼克尽职尽责，露出灿烂的笑容，在海报上签名，摆姿势拍照。但每次他都会抬起眼睛，扫视人群，搜寻着。会是那个双臂交叉的高个子男人吗？还是后面那个穿着“Team Sonic”T恤的女孩，她可能为了自己有些过于自负和盲目？
然而，就在队伍中间附近，他看到了他。
他就在那儿。那个身影无可错认，僵硬地伫立着。双臂死死交叉在胸前，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索尼克身上——而是穿透了他。就像索尼克以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方式，亲手毁了他的生活。这和几个月来他在屏幕后投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这眼神是真实的，带着血肉之躯的温度与寒意。
他从头到脚都套着深色的衣服，仿佛是直接从地下洞穴中走出来，与索尼克脑海中构建的形象几乎完美契合。他存在的一切都在呐喊：我宁愿在别的地方。
还有他脸上的表情？那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Bingo.
索尼克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嘴角的坏笑却愈发张扬，带着几分戏谑。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找到了目标。不，是因为游戏规则变了。就在这一瞬，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发生了互换。他几乎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空气因张力而噼啪作响。噢，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场戏会如何收场。
“哎呀，好吧。”他双臂环抱，身子微微后仰，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坏笑，“没想到你真的会出现，EclipseX。”
那个身影——索尼克过了半秒才注意到，那是只黑色的刺猬——猛地瑟缩了一下。那双红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一丝惊愕如闪电般划过，随即又被一道怒火迅速掩盖。仿佛他们正拼命试图夺回局势的控制权。“哇哦，”他反唇相讥，声音里浸透了讽刺，“看来你的自负果然有星球那么大。”
索尼克轻笑出声，身子微微前倾。他享受着对方话语中的刺痛感，甚至有点乐在其中，尽管这或许有些不该。“我能说什么呢？”他回道，“这几个月来，你可是给了我不少免费的宣传。
照这架势感觉我不给你付点推广费都说不过去了。”
EclipseX气呼呼地、动作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只是来证明一个观点的。”
“哦，是吗？”索尼克的坏笑愈发灿烂。他将手肘支在桌上，单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慵懒姿态，“证明什么？你暗地里是我最大的粉丝吗？”
那道瞪视炽烈得仿佛能熔化钢铁。索尼克几乎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但他寸步未退。此刻不行。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更不行。“绝无可能。”EclipseX 低吼道，声音虽几乎低不可闻，却充满了恶意。
然而，就在他双臂抱得更紧——仿佛试图用这姿态武装自己以抵御他人的戏谑时——索尼克察觉到了。他的双手正在颤抖。只是微微地。但足以让他捕捉到，即便是在活动厅昏暗的灯光下。那抽搐，那战栗，就像他正站在失控的边缘。
有意思。
索尼克的坏笑并未消退，反而变得更加锐利。“看来你并不像装出来的那么冷静啊，嗯？”他保持着轻松的语气，带着戏谑，仿佛这只是另一场游戏，“看来你积压了不少能量啊，所有的恨意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吧。”
EclipseX听到这话，身体瞬间僵硬，下颚紧绷。但索尼克现在看得清清楚楚——铠甲上的裂痕。他正在击中要害。而这种感觉本身就好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随手抓起一张海报。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动作娴熟而轻松。他将海报滑过桌面，推向EclipseX。这个动作漫不经心，就像对待任何普通粉丝一样。但在那之下，却潜藏着一丝更深层的恶作剧意味。“给你。算是纪念这一刻的小礼物。”
EclipseX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但还是伸手抓过了海报。他的目光迅速下移，先扫过那个签名，嘴唇卷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但紧接着，就在转瞬之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抹轻蔑戛然而止。
因为索尼克写的不是个简单的签名，而是：
"To my #1 Hater—finally made it to the fan club. Welcome aboard , Grumpy Pants."
“致我头号黑粉——终于加入粉丝团了。欢迎登船，臭脸先生。”
对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又张开，仿佛大脑在决定狂笑与暴怒之间疯狂拉扯，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出口。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秒凝固了。他的脸涨成了一种绝非因羞涩而起的通红。那是纯粹、未经过滤的狂怒——但同时也夹杂着......别的东西。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或许也是整个互联网历史上的第一次——EclipseX彻底、完全地哑口无言了。
索尼克忍不住了。他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轻笑。“评论区见，”他说道，声音轻快而顽皮，仿佛他们还在玩着那场老游戏。他已经在期待EclipseX会扔回来的那些愤怒、讽刺的回复了——如果他此刻还能说得出来的话。
但这一次呢？什么也没有。没有反驳。没有机智的俏皮话。没有尖刻的讽刺。只有沉默。
这一次，EclipseX无话可说。
索尼克咧嘴一笑，注意到那份惊愕，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嗯，这可不是我每天都能看到的表情。”他打趣道，挺直腰板，俏皮地敬了个礼，“待会儿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那种轻松自信，说完还朝下一个粉丝眨了眨眼。
当 EclipseX 仍僵立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海报仿佛它会咬人时，索尼克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刚刚变成了他迄今为止最喜爱的一场游戏。
***
在两人漫长而充满敌意的历史中，EclipseX——真名Shadow（是的，讽刺到了极点）——第一次没有留下一句反驳就转身离去。失败的刺痛感尖锐得几乎无法忍受。他将那张海报粗暴地塞进包里，纸张边缘在他手中发出痛苦的褶皱声。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穿过人群，滑过那些浑然不觉的路人身边——没人知道，在那平静的外表下，一场内心的风暴正在疯狂沸腾。
今天本不该是这样的。
夏特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种熟悉的挫败感的热流蔓延至胸膛，点燃了几个月来他一直怀揣的苦涩怒火。结局本不该是这样。这并非他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盛大对决——在那个剧本里，他本该最终撕碎那个傻瓜的伪装，揭露那个他深信不疑的、傲慢且自恋的自恋狂。那是完美的报复，是完美的击倒。
然而现在呢？
现在，他却像个可怜虫一样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海报，仿佛它是某种毫无意义的纪念品。
那个签名，那句该死的“欢迎登船”，如同烙铁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每一秒都在燃烧得更加滚烫。他怎么会让那个白痴抢走了对话的最后一句？他怎么会让那只自大刺猬——那个他最讨厌的人——让他感到如此......挫败？
夏特咬紧了牙关，在人群中更加用力地推挤，步伐越来越快。仿佛只要他移动得足够快，就能将那个屈辱的瞬间甩得越远。远处传来的笑声与欢呼声在他听来就像是对他怒火的嘲弄回声。人群依旧对空气中的紧张张力浑然不觉，沉浸在互动的余温中，但夏特却觉得他们都在盯着他。他在接受他们的审视，他们的评判，以及那些就在他身后响起的窃窃私语。简直就像......他们都知道了。
但他并不在乎。
他只需要逃跑。逃离失败带来的电流般的嗡嗡声，逃离那啃噬着他思绪的、挥之不去的无能感。他来这里本是为了一场战斗——他精心策划了完美的计划。但索尼克呢？他只用一个简单的手势，一句戏谑的评论，就摧毁了夏特长期以来围绕自己优越感建立的墙壁。
他的胸口发紧，思绪疯狂翻涌，永无休止。该死，他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出口只有几步之遥，但感觉却像是几英里那么遥远。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那些话语的重量死死压在他身上，在他脑海中无情回荡。“欢迎登船（Welcome aboard）。”这句话像一张坏掉的唱片般循环播放，成了一首恼人、令人发狂的曲子，拒不放行。
该死，为什么忽视他变得如此艰难？回到他花了很长时间完善的那种苦涩而熟悉的仇恨模式？一切本该很简单——讨厌那个自恋的傻瓜，撕碎他，永不质疑。但现在，他多年来精心筑起的墙壁似乎变得脆弱不堪，每一次在脑海中重播索尼克那得意的表情、重播他签名时眼中那该死的光芒，这些高墙就开裂一分。
夏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外面，直到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温度的突然变化与胸口仍然紧缩的窒息感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痛苦的——试图平息情绪，试图强迫脸颊上的灼热消散，试图甩掉那种失衡、失控的感觉。
但无论他呼吸多少次，无论他多少次告诉自己呼吸、专注，那种某种东西已经改变的啃噬感始终挥之不去。
这不仅仅是索尼克赢了。这不仅仅是失败，不仅仅是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被击败的苦涩。不，这更深层，更阴险。夏特不愿承认，但那个白痴让他感觉到被看见了 (Seen)。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胃上。夏特走进会场时，戴着冷漠的面具，深信自己是掌控者，是那个能在粉丝面前撕碎那只蠢刺猬、揭露其傲慢、自大爱现真面目的人。然而结果却是他被摘下了面具，被剥去了铠甲，赤裸裸地、脆弱地站在那个人面前——那个能击穿这一切的人。
这比什么都让他生气。
他为了打造这副盔甲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为了保持距离，为了确保没有人能够靠近到足以破坏它，尤其是索尼克。
夏特把手伸进包里，手指摩挲着海报的边缘，随即掏出了手机。胸膛中，一股期待的悸动已然升起。他预想中，评论区此刻应该已经洪水滔天。我真不敢相信这个自大的蓝色混蛋竟然——
然而，当他解锁屏幕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张海报。那个签名依然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致我的头号黑粉（To my #1 Hater）”。
他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久到一种不安的感觉开始啃噬他的内心。这是个玩笑吗？像索尼克一贯作风那样的讽刺一击？还是说......这背后藏着别的什么？
夏特摇了摇头，手指死死攥紧了手机。不。他现在承担不起任何自我怀疑。在他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之后，在他拼尽全力保持抽离、竭力维持对索尼克的蔑视之后，他绝不能动摇。
但在内心深处，在他思绪的寂静角落里，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开始成形。这是一个他没有兴趣去探索的想法。他不想赋予它生命，甚至不想让它存在哪怕一秒。
但如果......如果索尼克真的......赢了呢？
***
本该就此结束。夏特本可以置之不理。随它去吧。也许他会删除自己的账号，把整件事扔进垃圾桶，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但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人们不会对此保持沉默。
评论如潮水般涌来，无情而毫不留情。索尼克的粉丝们当然想尽了一切办法嘲笑他。“看看这家伙，就这么着急想要一个签名。真是个笑话。”“索尼克是不可触碰的。就连他的仇人也爱他！”他们用每一篇帖子、每一条推特、每一个他们炮制的梗来抨击他。
紧接着更糟的事情发生了。夏特自己的追随者们纷纷加入了狂欢。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没怎么在乎过他，但突然间所有人都乐在其中。以他为代价的笑话如洪水般淹没了他的通知栏，随着每一条信息的弹出，他的骄傲上的裂痕变得越来越大。“你为了看戏而来，结果却引火烧身，是吧？”“谁能想到呢？EclipseX最大的粉丝竟然是他自己。”
那愚蠢海报的二次创作如病毒般遍地开花。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具嘲讽意味。其中甚至有人把那该死的东西打印出来，装进了相框，仿佛是为了纪念夏特遭受彻底羞辱的高光时刻。人们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分享着它，一边转发，一边放声大笑。
而最糟糕的部分？夏特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的事？索尼克没有放弃，还在玩弄他的痛处（Sonic kept poking the bear.）。
忽略那些梗图，屏蔽那些窃窃私语，试图在嘲笑中硬撑过去——原本还算做得到。可是，随后，他发了新的帖子。
“我告诉过你们，我在各个区域（all categories）都有粉丝。”
那是自那天以来唯一的评论——来自索尼克本人的回应。简单。随意。甚至带着几分自豪。
这简直是一记刺入肠胃的匕首。那个愚蠢的混蛋竟然成功地把整件事变成了一场该死的笑话。
他把夏特降格成了一个笑点（punchline）。而更糟糕的是他不知怎么竟然完全掌控了局面——他将对夏特的羞辱变成了他自己个人形象的一部分。
那条评论依然挂在那里。人们当然也照单全收，疯狂追捧。“真正的黑粉之王！”“索尼克又赢了。”
夏特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他都不愿意承认，他紧握着手机，沮丧的情绪再次升腾。现在已经无法逃避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回响着索尼克的胜利。尽管他极度不愿承认，但这感觉就像是他被困在了一个游戏里，一个他甚至连规则都不知道的游戏。
每隔几天，索尼克就会抛出一条评论，另一个笑话，或是一次暗讽——有时隐晦，有时露骨得连最迟钝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夏特看到最新那条通知时，正啜饮着咖啡。温热的液体还没碰到嘴唇，他就差点呛住。内容依旧简单：“猜猜谁又卷土重来了？”配图中是他自己站在一个新活动前，神情一如既往的自大。但底下的配文却熟悉得有些刺眼：“黑粉让我成名（Haters make me famous）。”
这就像那个蠢货在公然挑衅他，把这场博弈当成了他热爱的游戏来玩弄。该死，夏特无法忽视。他试过了。他真的试过了。他试图继续喝咖啡，试图翻篇，试图忘记这让他多么心烦意乱。但那条评论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那小小的嘲弄，那种自鸣得意的自信——从未停止。
就这样，夏特输了。
因为无论他做什么，回复、无视、还是发布新内容——索尼克总是赢家。
每当索尼克占据聚光灯，无论夏特多少次试图走出光影，索尼克都会把它变成一个新的笑话
他把夏特扔过来的任何东西重构并据为己有，将夏特试图颠覆他的努力变成了供众人取乐的源泉。这简直令人发狂。
夏特的手机又响了。又一个梗图，又一个剪辑，又一次嘲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但他没有回应。有什么意义呢？当索尼克已经掌握了将每一次攻击转化为胜利的艺术时，反击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当苦涩在胃里翻腾时，夏特却因此而憎恨他。憎恨那个幸运的白痴总是在赢。他总是表现得如此轻松。索尼克拥有一种夏特无法抗衡的力量，无论他投入多少争论、侮辱或尖刻的评论。索尼克总有办法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夏特自己在无理取闹。
......对吗？
这本该很简单——只要憎恨他就好了。夏特理应鄙视他厌恶他。他一直如此。但现在，随着每一个帖子，随着索尼克开的每一个玩笑，一条界线似乎正在变得模糊。索尼克那愚蠢的魅力，他那永不停歇的活力，他那能让所有人（包括夏特自己）都能开怀大笑的能力。这些都在以一种夏特不愿承认的方式激怒着他。
那么，他是恨他吗？还是......需要他？
这是一个夏特没有答案的问题，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