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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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他躺在一张还算舒适的床上,注意到不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坚固物体的声音——像是一艘船。
他为什么会在一艘船上?
夏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之后,这只黑刺猬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坐下,双腿悬空,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记得自己本应该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途中,那是在离他生活的城市并不远的一座岛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个卧底任务。他还记得和另外两名同事一起驾驶直升机,露姬和Omega。然后他们遭到了袭击......也许是另一架直升机,也可能是他们卧底任务的相关信息被泄露了,而本该是小队目标的组织直接开始对付他们,试图在小队还飞在天上时就消灭他们——他们正处于一条使用次数极少的航线领空范围。
夏特越是试图理清这些记忆,它们就变得越发模糊。如果不是随着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巨大吱呀声,他甚至不会注意到有其他人进入了房间。夏特将目光移向那个踏入房间的身影。他突然警惕起来,肌肉紧绷,因为他发现那个脸上正挂着温柔笑容的粉色刺猬并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位同事或者朋友。但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蝙蝠毫发无损地跟在粉色刺猬后面时,他又放下了心。
注意到夏特醒了,露姬吸了口气,她立刻加快步伐赶在了粉色刺猬之前站定在床边。她双手捧起夏特的脸,左右摆动仔细检查着这只黑刺猬,检查他是否有受伤或其他什么。(夏特本想指出担心他是完全不必要的,因为他身上任何地方都没有在痛,但他选择保持沉默,让蝙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如果总部发现他们最优秀的特工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死去的话,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毁灭一切!” 露姬完成了对队友的仔细检查后终于开口说道。她同时也后退了几步,给夏特留出了他的个人空间。
“露姬。” 这是夏特在不知睡了多久后醒来说出的第一个词语,出口的嗓音嘶哑,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喉咙也迫切需要一些水。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一直守在门边默默等待的粉色刺猬径直走向一旁的木桌拿起托盘,然后她走向夏特,将整个托盘和上面放着的一碗汤和一杯水都递给了这名特工。
夏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露姬。
“放松,亲爱的。这位艾咪・罗斯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姑娘。我们可以信任她。喝吧,你听起来需要喝点什么。” 露姬立刻反应过来,她指了指那位被称作艾咪・罗斯的粉色刺猬,同时对她的同事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夏特对着那只粉色刺猬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才再次看向露姬。
“露姬。” 他简短地说。
“你就只会叫我的名字吗,夏特?你听起来像个穴居人,亲爱的。”
当然,这个调侃显然招致了蝙蝠的不赞同,紧张的黑刺猬投来了一个“我没在开玩笑”的威胁眼神。露姬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先是对她朋友紧张的样子友好地嘲笑一番,而后终于切入正题向这位刚睡醒的刺猬解释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正如你可能已经猜到的那样,我们遭到了那个组织的袭击。不得不失去了直升机和所有的物资。这没办法,毕竟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做的那些准备充分到足以让我们三个人都失去意识在床上躺好几天。而艾米和她的船员同伴们刚好经过这里。一开始他们看到水面上漂浮着的Omega的零件还以为是什么赃物,但船上一只聪明的狐狸注意到了这些零件的不同寻常。我们是在Omega的不远处被发现的——躺在一块金属板上昏迷不醒。于是他们收留了我们顺便帮忙处理了我们的伤口。就在我们交谈期间,那只狐狸还在努力修好Omega,要我说,他可真是个聪明的男孩。”
夏特听到这个补充说明后抿了抿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质问道:“所以我们就应该相信这些陌生人?你就这样把 Omega 托付给他们?而且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那个一直温柔微笑着的粉色刺猬在听到黑色刺猬的话后愤怒地喘了口气,她双手叉腰说出了进入房间以来的第一句话:“你这年轻的无赖!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们,你们三个家伙早就淹死在大海里了!还有、塔尔斯非常聪明——你的机器人可不是他捣鼓过的最复杂的东西!“
她的声音太响太吵了,夏特长长地叹了声气。
海盗,当然,他们是被一群海盗给救了。
夏特对他们并无恶意,但他也从未接触过这个群体。
为了安抚这只受到冒犯的粉色刺猬,露姬将一只手放在刺猬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已经习惯了为自己这位总是闷闷不乐的同事道歉,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工作太长时间了。
“我很抱歉,亲爱的。夏特只是有点迷糊,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粗鲁。不过,如果他没有这么不清醒的话,我想他的坏脾气也不会变好多少。”
值得称赞的是露姬对夏特在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投来的锐利目光完全免疫,丝毫不为所动。她没有回应夏特的不赞同,而是指向那只黑色的刺猬,懒洋洋地纠正了艾咪的观点:“而且,我们夏特也不年轻。从外表看,他和你那只蓝色刺猬朋友差不多大。”
露姬的话让艾咪充满了困惑,仿佛她在说什么非常不合逻辑的事。但更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说出不解的原因,她只是犹豫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家伙已经 20 多岁了?这个总是愁眉苦脸的小伙子?”
“是的,实际上是 25 岁,” 露姬肯定地说,并没有费心为夏特辩解说他并不总是在沉思和皱眉——这让黑色刺猬不得不自己捍卫自己。
“我并没有总是在沉思和皱眉,你才认识我几分钟。” 夏特说着,翻了个白眼。艾米双臂交叉在胸前,轻蔑地哼了一声,也懒得收回自己的话。
作为回应,夏特选择继续紧盯着那只毫无畏惧的粉色刺猬,目光紧锁毫不退缩。露姬甚至懒得让沉默持续超过一秒钟:“所以...我答对了吗?Big Blue大概二十多岁?也许二十二岁——他看起来真是精力充沛,不可能比22更老了。” 露姬问道,再次提到了之前那个蓝色刺猬。
那个这么快就从露姬那里得到绰号的家伙是谁??
艾咪露出了一个怪异且可疑的表情,她听到这个问题后的反应显然有些惊慌失措。她回头瞥了一眼门,仿佛门会替她回答一切,然后才将目光重新集中在船上的两位客人身上,不知不觉间,她甚至已经开始冒汗。“呃......索尼克是......23岁。我觉得......”粉刺猬喃喃自语道。
当然,刺猬夏特——一个究极生命体,同时也是G.U.N.的头号特工——听到了这句话,并决心要指出其中的矛盾:“你觉得?所以你们这些海盗现在根本记不住彼此的年龄?” 夏特享受着胜利,只是因为艾咪似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更多的交谈机会,房间外就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当那扇门突然被打开时,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了门外。
“——放松点,纳克鲁斯!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是你的船员,记得吗?不管我是不是一直在船上。” 一个嗓门大得吓人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一个蓝色刺猬打开了门。
不知为何,夏特几乎能感觉到无论这个正在说话的人是谁,只要他还在船上,这个存在就会让他一直头疼。进来的蓝色刺猬穿着风格与艾咪相似——海盗装扮什么的——但显然没在用他们海盗的口音和俚语说话。这很奇怪。
啊,是了,露姬说的就是他,那只蓝色的刺猬。
索尼克。夏特看着蓝色刺猬的目光扫来扫去,将注意力平均分给房间里的几个人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名字。蓝刺猬的目光从艾咪转向露姬,最后落在了黑色刺猬身上。他似乎愣了一下,呆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吸引所有人已经集中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呃。哎呀嗨,天上的伙伴们!呃,你们最近怎么样?”(此处海盗口音浓度-100%)
夏特觉得索尼克的声音非常恼人。
“你的海盗形象简直糟糕透顶。” 夏特在任何人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的瞬间就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看着索尼克指向性明确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走进房间。
“好吧,很抱歉我试图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我只是觉得如果船上所有人都在用海盗的口音说话的话,那我也得合群些才说得通!” 索尼克气呼呼地反驳,站定在夏特面前,眯起眼睛打量着黑色刺猬,后者也正回望着他。
“你知道吗,你说‘你在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可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可疑了。” 夏特慢吞吞地说着,站起身来,心里暗自恼火,因为他意识到那个蓝色刺猬似乎比他高出一点点。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输了什么。
刚站起来的夏特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迅速几乎令人难以察觉,他只是在测试手腕上的抑制环是否仍在正常运作。确实还在运作——从夏特能感觉到它们在调节他体内的混沌能量这一点来看。他再次扭了扭手腕,但这次在手心凝出一把混沌能量构成的匕首,将刃尖直指蓝色刺猬的口鼻下方,在极短的时间内熟练地刮破了那里脆弱的皮肤。
“你是被派来继续执行命令的吗?”
艾咪站在那,这只粉色的刺猬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棍子,按下棍子上的一个按钮后就变成了一把锤子,她举着大锤威胁地指着夏特。噢,那把锤子肯定能砸烂夏特的脑袋。
“离索尼克远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艾咪怒气冲冲地说,在夏特的余光中她注意到她正警告地盯着自己。
但夏特依然面不改色。三个刺猬都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直到露姬尴尬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紧张的沉默。她犹豫地将一只手放在夏特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放在艾咪的锤子上,然后慢慢地将它们向下推——远离任何人的视线。
“好了,好了,各位。冷静下来。让我们都喘口气,好吗?夏特才刚刚醒来,所以他的态度会比平时更加暴躁.....比平时那种暴躁的态度更暴躁。所以让我们给他一些空间,好吗?来,艾咪,你跟我来,让两个男孩自己处理,怎么样?这是个好主意不是吗?”露姬试图平息剑拔弩张的氛围,但她的建议让索尼克和夏特几乎同时用嘲讽的语气反驳:
“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可疑的家伙身边吗?”
“你真的认为把我和这个家伙留在一起是个好主意吗?他刚才还试图用一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匕首攻击我。”
艾咪看起来也想抱怨什么,但她选择闭上了嘴担忧地看着索尼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赞同蓝色刺猬,她又将请求的目光转向露姬。但从露姬脸上的表情来看,夏特很确定她不会改变主意。
“还有什么比谈话更好的方式来解决冲突呢?我向你们所有人保证,没有人会死。夏特,我和索尼克谈过了,在我看来他和可疑可扯不上一点关系,你知道我很擅长收集这些信息,对吧?索尼克,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夏特只是有点紧张。他最终总会冷静下来的。”说完这些,露姬摊开手引导艾咪离开。在粉刺猬勉强同意并且留下一句 “不要放松警惕” 后她们才终于离开,留下房间里的另外两只刺猬陷入了各自的沉默——然而这种沉默在一秒钟内就被打破,因为那只蓝刺猬实在是太想开口说话了。
“她说‘有点紧张’, 但我不认为‘有点紧张’和‘用一支看起来很奇怪的匕首指着我的鼻子’是一回事。” 索尼克冷哼一声向着房门方向后退几步,尽可能地远离夏特。事实上,夏特以为索尼克会直接走出那扇门,直截了当地退出谈话好让他们两个都能喘口气,但那个蓝色刺猬突然转身靠在了门上。
太棒了,夏特唯一能离开房间的出口被正式地堵上了。但也不是所有希望都落空,肯定还有其他隐蔽出口。他正要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出口,突然听到一声令人恼火的响亮叹息,他立刻看向索尼克,后者的嘴角下撇充分表达了不满:“太好了。你总是那么心事重重,总是皱着眉头,声音低沉得有点过于暴力,而且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哇——你在派对上一定很有趣吧。” 索尼克抱怨道,双臂交叉在胸前,咂着舌头。
对此,夏特迅速且流利地回复:“Excuse you ?”
(bro这完全就是脏话)
索尼克使用的词汇还有谈话方式显然证明了他不是海盗——至少不仅仅是个海盗。
索尼克像对待孩子一样叹了口气,他对上夏特阴沉的目光烦躁地重复:“你在派对上一定受欢迎吧。”
真让人恼火。
“你也许奇迹般地得到了露姬的青睐,但我盯着你呢。” 夏特选择性地说道,无视了索尼克对他脾气的评价,继续执着地进行他的威胁。这就是令人惊叹的排列优先级技巧,在谈话中也可以使用。
索尼克似乎受够了这一切,突然停止了挑衅,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呼出,仿佛在试图通过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夏特利用这段沉默,将目光从刺猬身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房间相对上来说有些空旷——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不少细节表明显然平时没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睡觉。也没有人长期住在这个房间里。
夏特发现除了一扇紧闭的窗户外,房间里没有任何隐藏的出口。黑刺猬看向通往外界的唯一的门,发现索尼克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你挡到我的路了。” 夏特说着走向门口,在离蓝刺猬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
“打探够了?” 索尼克问道,他听起来几乎有些无聊。
“我不是在四处窥探。我只是想看看是否有隐蔽出口,以防你的船突然遭到攻击,而那时我必须找到出口逃跑。”
“真是无情啊。你连留下来帮忙都不愿意吗?”
…
几分钟的沉默过去了,索尼克很快发现他的问题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他继续话题,仿佛刚才那句点评根本不存在:“这个房间里有一个隐藏出口。很高兴知道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至少根据露姬的说法——都找不到它。毕竟它本来就是个秘密出入口。” 索尼克用闲聊的语气说道,手指有节奏地敲着他的手臂。
有能力的人。露姬当然会这么说。
“我想和露姬谈谈,” 夏特换了种方式,他基于事实诚实地说道,他已经厌倦了被迫与这个陌生人交谈。
索尼克摇了摇头,表示 “不”。
“你应该很擅长理解命令才对。她明确说过我们必须消除我们之间的隔阂。而且你将会被困在我们这里和我们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夏特无视了这种侮辱但仅是为了处理更可怕的信息。
“和你们困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夏特重复,他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什么?露姬没告诉你吗?我们现在离陆地还很远。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可能也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到达最近的陆地。
该死。
夏特感到非常沮丧,这很好理解。他直奔门木门把手而去,但在他将门打开前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哇,嘿。吃点什么药冷下来吧,伙计。和我们在一起又不是世界末日。” 索尼克说道,他握住夏特手腕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你是在告诉我要放松吗?听着,索尼克,和你不一样,我不能自由地跨越广阔的海洋和其他任何地方——我有义务随时待命,如果我不在我的工作岗位上待命,也不和G.U.N联系,一旦敌人决定发动攻击他们就会毫无防备。所以不行,索尼克。我不能放松。” 夏特突然爆发,他的声音变得尖锐,整具身体都因为自己所处的荒谬处境而紧绷。
由G.U.N.创造的夏特被赋予了执行比常规危险系数更高的任务——因为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能够适应危险。但之后曾有一段时间,夏特非常憎恨G.U.N.,因为他们曾经在遭受袭击时让一个他所爱的人在交火中丧生。这让夏特愤怒至极——他向G.U.N.提出的交换条件仅仅是保护她的安全。
黑刺猬原本想要复仇,但在亲眼目睹女孩的祖父陷入疯狂后,他在能够结束这一切之前就停止了复仇计划。看着这位曾经骄傲的科学家、博士、夏特的创造者一步一步走向疯狂,只是为了给孙女的死报仇,黑刺猬慢慢意识到复仇并不是他所希望的。至少,这也不是玛丽亚会期望的答案。一直以来就只有复仇才是支撑夏特活下去的动力。但在差点导致G.U.N.的覆灭后,他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更讽刺的是,夏特重新敲开了G.U.N.的门并提供了合作申请。
作为一件武器,他拥有的太多感受到的太多。但他又太过于做作无法与他人和谐相处,格格不入和孤独感始终伴随着他。直到他开始为G.U.N.工作后,他才终于找到了新的目标。因此,要被带离自己的目标甚至是无限期地远离,夏特理所当然地感到不安。
露姬可能会理解他的处境,所以她之前并没有直接告知这一信息,希望这只黑刺猬能在新环境中冷静下来。然而,对于这只似乎并非海盗的蓝刺猬来说,一切就不是这样了。
不过非常令人沮丧的,那个蓝色的刺猬并没有向其他人一样轻易被夏特的暴脾气所影响。事实上,他的脸上露出了堪称同情的表情。这让夏特更加恼火了。
沉默维持片刻,索尼克松开了夏特的手腕,他突然抓住了特工的双肩,目光紧锁着无处可逃的黑色刺猬。
“Shads。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能——”
“很不错。好吧,Shads。听着,显然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但我只是觉得你迫切的需要放松一下,例如做个深呼吸什么的。你知道的,就像我刚才那样让自己冷静下来,好让我自己不对你做些什么。
“你竟敢以为你能压制住我——”
夏特正准备强调自己的能力并抽回手,这时手腕上来自索尼克的握力突然收紧,这几乎吓了黑刺猬一跳,但随即他又被粗暴地拉了一下。如果不是蓝刺猬在最后一秒猛地一拉,这只混种生物几乎要撞到门上。
夏特后背撞在墙上碰触一声响亮的“砰”声,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撞击的疼痛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但当他抬起头时还是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深红色的瞳孔对上了翠绿色的明亮双眼,而那双绿色眼睛蓄满了严肃的情绪。
“嘘,Shads,我还在说话呢。说实话我可能会揍你一顿。” 索尼克拖长了声音,几乎像是在挑衅,他靠得更近了,近到彼此的鼻子都短暂相碰摩擦了一瞬。夏特怒不可遏,他甚至想要用混沌能量更加直接地挣开索尼克。这时他身后的房门又被猛地推开。来自手腕的拉力迫使这只黑刺猬又向索尼克倒去,蓝刺猬只是好心的拉了一把因为夏特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一直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木门上。
所以现在两只刺猬靠得有些太近了,他借着这个机会抽回了手,恼火地握着自己的抑制环冷哼一声。
当夏特转过身看向门口时,他突然意识到,是的,开门的人很可能看到了他和那只蓝色刺猬在一起时那种可疑的姿势。他不知道船上有多少人,但如果找得到机会进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赌局的话,他会把钱押在面前人群的人数上。
打开木门的是一只红色的针鼹,夏特从他头上的三角帽判断他应该是这艘船的船长。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间里的两只刺猬,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不知为何,夏特看到红色的针鼹鼠脸红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索尼克?!你喜欢这个新来的家伙吗?!”红色针鼹惊恐地大声嚷嚷,引得其他船员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也学着船长的样子在两只刺猬之间来回扫视。
夏特听到索尼克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然后那个蓝色刺猬开始挥舞双臂,用含糊不清的话解释着什么,但夏特根本不在乎。
“混沌在上,纳克鲁斯,你在说什么?!”
“这是个合理的猜测,小子!你们两个刚才还在拥抱呢!”
“纳克鲁斯,我们没有在拥抱——!”
当夏特看到Omega精神抖擞完整无缺的样子时他明显感觉好多了。考虑到机器人的体型,船员们都聚集在前排,而Omega则远远地缀在人群后方。
然而,这位究极生命体并没有长时间沉浸在如释重负的感觉中,因为他听到一阵响亮的跺脚声,同时伴随着几声“让我过去”的愤怒叫喊。随后,一只矮小的年轻双尾狐狸出现在针鼹和刺猬之间。
狐狸目光锐利地盯着夏特,举起扳手指向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之前我听说你试图直接刺穿索尼克的脸,但现在我听说你们两个被发现姿势暧昧地纠缠在一起?!无论你要对我重视的人做什么(Whatever ye 'ave goin' on wit' me hearty),你最好都做好准备,别想从我这里得逞!”
面对夏特的眼神,这只狐狸表面上看着并不怎么害怕——除了他手上细微的颤抖,这可能说明他并不习惯用扳手指着别人。所以他一定就是那个修复了Omega的男孩。作为回报,夏特不会在面对威胁他的人时使用他最喜欢的第一反应。(换句话说,夏特不会立即诉诸暴力。)
“重视的人(Me hearty)?”夏特重复这个称谓,猜测这个少年可能很尊敬索尼克——甚至让他担任着兄长的角色。
看到夏特似乎对威胁无动于衷,狐狸显得有些恼火,眉头皱得更紧,眼睛也眯得更细了。
“你有什么问题吗?”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在狐狸决定扑向那个究极生命体之前,索尼克向前迈出一步,低声呢喃了一串听起来很像 “这家伙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话,然后站在了狐狸和夏特之间。他的脸上挂着安抚的笑容,双手摊开下压做出意味着期望大家都冷静下来的动作。
“好了,伙计们,够了。塔尔斯,没人要刺谁。还有夏特,别再跟小孩子挑事了,好吗?”
夏特的回答缓慢而迅速:“是他先开始的。”
“没错。你真是成熟。”
“我知道。所以你应该试着从我身上学到点什么。”
不过索尼克并没有立即回击夏特的嘲讽,而是将注意力放在那只狐狸身上。那只狐狸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困惑之间听着这段对话。
“塔尔斯,伙计。谢谢你为了我不惜用扳手指着那个粗鲁的家伙。不过这家伙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我们得好好相处,对吧?” 索尼克安慰地笑着,而塔尔斯则轻蔑地皱起了眉头。
“但连你都和他相处得不好,显然他一定有什么问题。” 塔尔斯反驳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而夏特只是冷笑一声,难以置信有一天他会落到如此境地。
“什么?!我们?相处不好?我们,呃,相处得很好,我向你保证!你看——? 呃。你确实看到我们拥抱了,不是吗?”索尼克一边反驳一边站直了身子,笨拙地用一只胳膊搂住夏特的肩膀——而黑刺猬则推了推他作为反抗。
“别想糊弄我们,索尼克!你刚才还说你们两个没有在拥抱(embracing)呢!” 艾咪目睹了全部,她惊恐地叫喊着一边困惑地看向索尼克企图讨要一个答案。
“没错!解释一下!” 纳克鲁斯同意粉色刺猬的说法,他双臂交叉在胸前,期待地看着索尼克——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首先,艾咪,请再也不要用‘拥抱(embracing)’这个词。其次,纳克,这真的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只是想阻止夏特跌倒!”
“这么说,你差不多爱上那个忧郁的小伙子了?”
“什么,塔尔斯,我们半小时前才刚见面啊!”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索尼克身上,夏特注意到露姬已经退到了队伍后面,随意地坐在Omega的一边肩膀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当她注意到夏特看向她时,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可怕了。夏特突然感到饥肠辘辘。
夏特甚至懒得出声为自己辩解或者向众人解释,他想起艾咪先前留在房间里的食物托盘,随即朝着食物走去。他抓起汤碗迅速抿了几口,对索尼克关于他要去哪里的任何呼唤都置之不理。当然,当蓝色刺猬意识到黑色刺猬只是饿了时,索尼克就停止了叫喊。夏特漫不经心地喝着汤,转身面对其他人。当他意识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奇怪各异的表情时,他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悠闲地喝汤。
他们以前从未见过刺猬吃东西吗还是怎么?
不知不觉间,碗已经空了。夏特沮丧地盯着碗底看了几秒钟,他的目光仿佛能叫汤碗自动填满,过了好一会他才抬头看向沉默的船员们。
“你们还有更多这种汤吗?” 夏特问道。短暂的沉默过后,艾咪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
“你喜欢这汤吗?” 她问道。
夏特耸耸肩:“......对于在海上制作的食物来说,这汤的确美味。”
艾咪脸上突然展开了灿烂的笑脸,过去半小时里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那些致命的瞪视和失落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夏特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想通过笑容让他失明。夏特没想到艾咪几乎是跳着来到他身边,欣喜若狂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夏特,你的品味真是太棒了!
和我一起去厨房吧;我们还有一些备用的汤专门留给像你这样胃口大的小伙子!” 艾米笑容满面,对待他的态度几乎是转变了180度,而这一切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夏特喜欢她的汤。
她似乎正准备开始拖走夏特,突然想起了什么,放开了夏特的手,然后大声说她要去检查一下在甲板上应该已经晾干了的湿衣服。
“我马上就到厨房!大家伙儿见!” 艾米兴高采烈地喊道,她突然给了露姬一个拥抱,然后心情愉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还赞同夏特可能是个好人。
这种转变仅仅是因为夏特称赞了她的厨艺吗?也许她的船员伙伴们并没有充分夸赞过她的厨艺——这实在是太残酷了。她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这艘船的氛围突然变得不是那么紧张,夏特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吧——谁在乎呢?无论如何,他必须和露姬谈谈。
夏特还没来得及思考要和露姬谈些什么,索尼克就突然站在了他身边,一只手臂环绕着夏特的肩膀,开始试图将这个究极生命体拖向不知道哪里。索尼克看上去有些过分愉悦:“Shads,你可真会讨艾咪欢心啊!现在纳克鲁斯和塔尔斯迟早会醒悟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怀疑你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疑。” 夏特气呼呼地说,出于一些未知的原因任由自己被拖走。夏特本以为他们要去厨房,但发现露姬和Omega都没有跟来,跟着他们的只有纳克鲁斯和塔尔斯,他不禁皱起了眉。
“你知道吗,夏特,如果你想问露姬你们能不能联系总部,答案是‘不能’。你们无法呼叫支援是有原因的。在我们这种荒郊野外,通讯设备还有定向声波基本都已经无法工作了。” 索尼克一边说一边算是回答了夏特一直想问露姬的问题。
虽然夏特以为自己的观察没有那么明显地写在脸上,但索尼克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夏特讨厌自己知道索尼克是对的。他紧握拳头,显得怒气冲冲。这主要是因为他已经无话可说,更多也是因为那个蓝色刺猬说得不错,承认他是正确的这是事实让他非常不爽。
他不确定该对这一切有什么感觉。如果G.U.N.认为他已经死了怎么办?一个失败的实验体——他们会这样称呼他吗?令人悲伤的是,只有夏特、亚伯拉罕和医生记得玛丽亚曾经是个乐观勇敢的女孩;如果所有人都记得夏特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又会发生什么呢?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永生;他应该是那个传承玛丽亚愿望和信仰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夏特感到喉咙发紧,想到又要寻找新的目标和存在意义以及其中的困惑和迷失,他感到恶心想吐。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正确的道路——与其寻找一个能给他目标的人,不如找到自己的生活目标并坚持下去。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固执地延续陈旧的思路。他被创造出来是有目的的,与其他自然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同。
就在夏特感觉自己快要被过度消耗的思绪压垮膝盖跪倒在地时,一阵微风拂过,黑刺猬发现自己感到......平静。仿佛微风带走了夏特的烦恼和忧虑。
夏特突然踏空了一步,索尼克又恰到好处地突然移动到他身边递出自己的一只手作为支撑,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蓝刺猬。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夏特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那双眼睛里正流露着悲伤的神情——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了夏特的所有悲伤过去。
“Shads......你没事吧?”索尼克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现在的嗓音是夏特自认识他以来听到的最轻柔、最关切的。
夏特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便转移了话题:“我们快到厨房了吗?”
索尼克沉默地看了他很久。“......就在拐角那里。我把你送到那里吧?”蓝色刺猬终于回答。这句话仿佛是一个提示或者开关,夏特闻到了不远处房间里飘出的食物香气,船上的厨房的确就在几步远的地方。
蓝色刺猬做出正要离开的动作,夏特突然才意识到塔尔斯和纳克鲁斯已经不在这里了。虽然这个观察结果没有被说出口,因为除了夏特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开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这个究极生命体却选择指出另一个结果。
“索尼克。” 夏特喊道,蓝色刺猬因为他的话停在了厨房门口。
“嗯?”
“你几秒前有没有感觉到一阵微风?”
一阵停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伙计。船里怎么可能会有风,夏特。” 这是索尼克在离开前的回答,留下夏特独自一人在厨房里。
为了确认,夏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窗户都没有打开。
有那么一瞬间,夏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向下蔓延。
***
晚餐......也还不赖。
船舱氛围不像夏特预期的那样喧闹嘈杂,也不像考虑到船员们之间多了两个陌生人和一个武装机器人而显得过于安静和尴尬。露姬似乎玩得很开心,她一直在戏弄船长。船长试图保持他那冷静和无所畏惧的态度,但当蝙蝠说了些故意激怒针鼹的话时,他所做的所有努力又会付之一炬。夏特决定不去多管闲事,坐在了Omega旁边。Omega整个晚餐期间都保持沉默,因为他在这个过程中都把自己关在了外面,他不需要进食。而且大概没有人真的想和他说话,夏特也宁愿保持这种状态。
然而,索尼克不停地瞥向他,仿佛有话要说。夏特希望索尼克能别管他,因为他真的只想一个人待着。
直到晚饭后当所有人都应该准备回房间时,夏特发现他的平静时刻被露姬、纳克鲁斯和索尼克三个人一起打破了。
“晚餐怎么样,夏特?我希望你喜欢。艾咪会很高兴你喜欢她的汤。” 纳克鲁斯说,看向艾咪,她正招呼着叫塔尔斯帮忙洗碗。
“还不错,真的。我不知道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夏特耸耸肩,对于船长提出的问题不屑一顾。
简短的回答让船长爆发出一阵大笑,夏特正在想这位船长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时,露姬吸引了他的注意:“甜心,我希望你的心情和Knuckie一样好——因为我们有新消息了。”
两名特工都无视了纳克鲁斯听到露姬绰号后紧紧皱起了眉的表情。
“还能有多糟糕?我们被困在不知道哪里的大海上,而且是无限期的,这已经够不幸的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这变得更糟。”
“你得在这里和Big Blue共用一间卧室。”
好吧,显然确实有更糟糕的情况。夏特立刻厌恶地眯起眼睛,目光审视看向索尼克,而蓝色刺猬则对他明显流露的厌恶翻了个白眼。夏特甚至还没来得及揍出一拳,纳克鲁斯就挡在了他和对此并不怎么在意的索尼克之间。纳克鲁斯的一只手按在黑刺猬的胸口上,眼神沉静且不赞同。
“夏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总是那么急于使用暴力,但在这段时间你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回到陆上,而我和我的船员是你可以到达陆地的最好选择。我们不介意给你们这些人提供庇护,但如果你们继续表现得这么有攻击性和敌对,这将不会继续下去。” 纳克鲁斯直勾勾地盯着夏特,他不由自主地咂了下舌头。
当然,这个小小的挑衅行为引发了船长的怒火,露姬立即像一根发条一样迅速介入。
“甜心,乖一点,让我们听船长的话,好吗?直到我们离开这片大海。” 露姬说道,一只手安慰地放在夏特的肩膀上,黑色刺猬再次趋于冷静。
她说得有点道理——反正夏特也快累垮了。
“好吧。” 夏特喃喃自语,双臂交叉在胸前,瞥了索尼克一眼,又看向那只针鼹。
“那你们有什么计划?我可不会跟着你们一起去寻找宝藏什么的。” 黑刺猬问道,无视了索尼克满脸困惑盯着他看的模样。(他为什么一直盯着看?)
“你不用担心这些,我的朋友。你的蝙蝠朋友已经决定了一条最短航线还让你们尽快回到岸上。正好我们也要经过那个地方,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除了途中可能偶尔在一些孤立的岛屿上停靠寻找补给之外,我们很快就能穿过这片海洋,然后将你们送到目的地。”纳克鲁斯说,同时示意露姬过来。
说实话这听上去不算太糟。夏特只需要保持冷静,不要过度思考。他也许还可以趁机锻炼或者休息一下。尽管他并不需要太多的训练,毕竟他从被创造出来就已经拥有了无可挑剔的体型、耐力和力量。只不过训练能更好地提升他的效率,所以这也许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纳克鲁斯问道。然而几秒钟过去了,夏特依旧保持沉默。
针鼹鼠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鼓励性地拍了拍夏特的肩膀:“很高兴听到这个回答,欢迎加入,夏特。我真诚地希望你在这里能感到宾至如归。这条航线虽然很短但可能也要花大概一周甚至一个月才能把你们送回陆地。那只蝙蝠向我保证了你会在这里帮忙,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做些什么。而作为交换,你可以安心留在这里。”
不等夏特回答,纳克鲁斯转身向三个莫比乌斯人挥手告别并祝他们晚安。 随后他就回到了大概是他自己房间的地方。
露姬把纳克鲁斯的离开视作放松的信号,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也伸了个懒腰。她在夏特的脸颊上留下一吻作为道别,她说她会去甲板上。(夏特相当确定,她会故意吓唬那些毫无戒心的船员,让他们以为她要倒着睡在甲板上以取乐,恶趣味。)
在四周只剩下索尼克以后,夏特毫不犹豫地问道:“你的房间在哪?”
索尼克漫不经心地回应:“就是你醒来的那个房间。”
特工对这个答案的反应是皱起了眉头。
“那不可能是你的房间。”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因为那个房间没人住。” 夏特说,回想起这是他观察房间时最先注意到的事情之一。
索尼克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系列堪称复杂的表情,然后他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膀,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不管有没有住过的痕迹,那个房间都是我的,船长是这么说的。”
不知为何,夏特感觉那个蓝刺猬似乎在故意弱化这件事的重要性。(但也许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而夏特错误地将它看得太重?)他意识到索尼克并不打算谈论这件事,所以他开始先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顺便回忆着那里是否有一张沙发能让他躺下休息。一直到夏特进入那间房并且确认房间里并没有他所期待的沙发时,他才发现索尼克并没有跟在他的身后。
这甚至让这名特工感到了一丝的内疚——他似乎表现得的确太过无礼。毕竟这是索尼克的房间,夏特没有权利或者资格去评判和挑剔,他没有选择。夏特这么想着,轻轻的叹了口气。他走出房间正要回到厨房时,他又感受到了一阵微风,从房间的露台传来。
他下意识地就朝着那阵风的来源走去。
夏特目光所及之处仅有广阔得过分的海洋 深蓝色的阴影笼罩水面之上,倒映出头顶星星闪烁其间又被月光照亮的夜空。在这一刻,夏特才意识到自己离陆地太远了——离他曾经生活和奔跑的地方太远了。他正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
当船只突然因猛烈的海浪而摇个不停,夏特迈出的下一步突然有些踉跄,如果没有紧紧抓住栏杆也许他就该已经摔在地上了,剧烈的摇晃令他恶心得想要干呕。他正站在船只的边沿,唯一能做的就是凝视下方的海面,但水面过于漆黑他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的倒影。夏特握紧了栏杆,闭上双眼试图平复自己急促的喘息。
然而正当夏特恢复过来时,他听到了一簇极轻的脚步声,黑刺猬循声看去。
在甲板的艏楼上,他看到蓝色的羽刺在风中飘动,那只刺猬停下了脚步,似乎只是站在那里感受风。不知为何,这让夏特想起了他在去厨房的路上感受到的那种微风。在反应过来之前夏特的双腿就已经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带动着他走近那只放松的蓝刺猬,直到彼此距离只剩下几英尺远才停住脚步。
夏特站在那里,第一个感觉到的居然是不真实——索尼克给人的感觉太不真实了。他甚至在想也许眼前的刺猬也许只是他碰巧发现的一副描绘自然的巨幅油画什么的。他不知道是什么暴露了他偷偷靠近的事实,但索尼克转身的时候还是惊讶地看向究极生命体,然后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噢...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睡了。”索尼克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他。而夏特发现自己被发现后双脚破罐破摔又往他的方向挪了几步。
“......是一阵微风把我吹到了这里。”夏特谨慎地选择了这句话作为回答,他默默思考到底是什么让索尼克感觉到了尴尬。
“呃,噢,微风。是的。这......很好。”索尼克结结巴巴地接上了话,但他说完又尴尬地笑了一声。等他终于从那个恍惚状态中回神,他才找回自己熟悉的声带再次开口:“恕我直言,Shads,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样,去休息吧。”
夏特任由微风拂过他的刺束,半晌,夏特发现自己反过来向索尼克提出了一个问题,而他自己甚至都不确定这个问题是从脑子里的那个角落想出来的:“那你不去休息一下吗?”
从索尼克脸上惊讶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没想到夏特会问他。
“我是说,我......反正很少睡觉,我可能会打个盹吧。我只是......在晚上的时候更喜欢呆在这里。”蓝色的刺猬回答道,他看着天空和海洋的界限变得模糊,他的蓝色点缀着眼前的一切。
通常而言,哪怕是究极生命体,一旦夏特感觉精疲力尽,那他很容易就能入睡。但他不确定此刻是什么让他变得和往常完全相反的健谈。(也许是海上有什么?)
“你喜欢夜晚吗?”
他们现在并肩站着,索尼克握着栏杆的一只手,偶尔随着船在海浪间的起伏摇晃轻轻擦过夏特的手。
这感觉太亲密了。
“我是说......我既喜欢白天也喜欢黑夜。”
“那你为什么选择晚上留在这里,而在白天小睡呢?”
“......夜晚会带来一种宁静。虽然很微弱......比白天更冷,而且......微风在夜晚更容易......感受到,不受潮湿什么因素的影响。”
夏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对方的话。
“你喜欢夜晚是因为它们很安静吗?” 黑刺猬问道,当索尼克点头肯定了这一观点时,他几乎无法抑制嘴角溢出的窃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 索尼克困惑地问。
“我只是觉得你喜欢安静这件事非常有趣而你本人显然是这个词语的反义词。听着,我才认识你就已经知道这艘船上的人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就像是一束光点亮了他们。虽然我不能保证我在派对上会玩得开心,但在我看来,你似乎玩得很开心——至少对这些海盗来说是这样。”夏特解释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起来如此放松。
微风——风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这几乎就像是在替夏特整理他乱糟糟的大脑、理清他真正想说的话。一阵响亮的笑声爆发,夏特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差点就站在这里睡着了。混沌在上。夏特现在真的需要睡觉。
“天哪...... 我真不敢相信你刚才开了个玩笑。你知道吗,也许露姬说得对,也许一旦我们能够加深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在我们的印象中永远都那么糟糕。” 索尼克说道,吸引了夏特的注意力,促使这位特工看向他。
夏特还没有在阳光照耀下见过索尼克,但他确信阳光不会像月光那样将蓝色刺猬描绘得如此虚幻。
再一次,夏特觉得索尼克让他感觉不真实。
夏特为自己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如此不寻常的想法而感到尴尬,他将目光从蓝刺猬身上移开,继续注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内心奇异地混杂着平静和不安。他庆幸周围足够黑暗没人能看到他脸红。
“了解我......我不想说这个,但即使是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可能让你们真正了解一个人。” 夏特说道,他将自己的想法搁置一旁,专心思索起索尼克的话。
“呼——Shads,抓紧时间!给我一周不到的时间我保证能知道几乎所有关于你的事。”索尼克夸夸其谈,朝着夏特咧嘴一笑,而黑色刺猬刻意别开眼神不去看对方。
“那么我们现在要在这打个赌吗,刺猬?”夏特问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似乎跳得太快,但说出口的话语和内心却平淡得吓人。
索尼克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夏特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在这么有自信的情况下变得如此有魅力。夏特已经习惯了露姬随时随地的自信,但索尼克对他来说却是个未知领域。
“如果我知道自己会赢,这真的还能算是一场赌博吗?” 索尼克立即反问道,身体前倾,这让夏特下意识地转身面对蓝色刺猬。面对面,鼻尖相触,夏特意识到自己真的、真的完蛋了。
夏特无视内心的恐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咬住了诱饵:
“Don’t go crying once you lose, matey .”
“伙计,输了可别哭鼻子。”
“Wouldn’ t dream of it, agent .”
“绝对不会,特工。”
接下来发生的几件事在夏特的回忆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找了个借口回到他的新住处,然后在床上睡着了,不是他原本打算睡的沙发。在离开那只蓝色刺猬之前,夏特记得索尼克在他们的赌约后骤然爆发一阵大笑,他在深夜里笑得如此响亮,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惹恼黑色的刺猬。
“我没想到你这么有趣。我错了,Shads。我们开始的并不愉快,不是吗?但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Shads(Glad t' 'ave ye on board, Shads)。”索尼克继续大笑,这次他的海盗口音标准且并不像先前那样尴尬。以至于夏特甚至开始怀疑索尼克的目标就是把自己扮演得不那么像个海盗,但事实上他是。
但无论如何,夏特已经没有精力去猜测关于这只蓝刺猬究竟是不是个货真价实的海盗了。
然而在入睡前,他脑海中只有那双自信、迷人的绿眼睛,当他发现自己凝视着对方眼中那纯粹的情感时,不禁愣住了。
他知道他彻底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