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Feb 14th, 2026
01.
“明天早上见！”
最后一个朋友朝我挥了挥手，背着球包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球场边的树影后，我还是没有站起来，只是继续坐在路沿上，把球拍横放在膝盖上。
二月的洛杉矶还带着一点冷，风吹过来的时候，汗意很快就干了。我在球衣外面披上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天边的颜色已经慢慢变粉，像有人把草莓牛奶倒进了云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 daddy 发来的短信。
- 还有五分钟，刚刚去给papa买花了
Fuck Valentine.
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完全可以预料到的场景。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每年情人节的花瓶就没有空过。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郁金香，有时候是我根本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贵的花。十几年下来，我觉得 papa 都可以出一本《情人节鲜花图鉴》了。
well……这依旧不是朴宇宙可以把我扔在路边等他的理由。
我低头踢了踢鞋尖旁边的小石子。球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地面照得发白。周围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远处几个低年级还在慢吞吞收东西。
嗡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
- “小宝你觉得那副耳环好看？”
紧接着，他发来了两张照片。我听着耳机里 papa 刚发来的语音，带着一点台湾腔的普通话，温温柔柔的，但认真得像是在决定什么国家大事，一时间拿这对老夫老妻完全没招了。
- 你送他啥他都会喜欢的:)
几秒后，papa 回了一个
- 👌
我刚准备锁屏，他又发来一句。
- “also, did he pick u up?”
呀。终于记起我了吗？
天色已经比刚才更暗了。风把我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愤愤地按住语音键。
- “NOOOOO he said 5 more minuets”
papa 很快回了过来。
- “可怜我们小宝了，晚上有布丁吃哦”
Alright。我将短暂原谅朴宇宙一秒。我要吃布丁。而且这次绝对不可能再出现他让我少吃一点、因为 papa 也喜欢吃的情况了。
毕竟，今天被扔在路边等人的可是我。
02.
还有一分钟。朴宇宙你再不来你就死定了我一定要和papa告状！！
我恶狠狠地嚼着嘴里的小熊软糖，在心里倒数着。就在我数到最后五秒时，远处的车灯终于扫过来，照亮了我的小腿。
finally, he’s here.
我站起身，拿起球包和书包，径直打开后备箱，把包扔进去后坐上了副驾。
“怎么样？还算准时吧？”
Daddy朝我笑着说，我猜他忽略了我半秒的白眼。我最终还是选择高冷的点了下头，然后只是伸手去调屏幕上的音乐。
操作间看到了papa给他发的信息。
- Martin Edwards你最好是现在立刻去接sweetie
“好啦，很冷吗？”
说话间daddy温暖的掌心附上我的手掌，感受到我手指的冰凉后他皱了皱眉，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手怎么这么凉？后面有给你买的奶茶，加了布丁的那个是papa的不要拿错了”
我本来还想继续保持我冷酷无情的受害者形象，结果听到“奶茶”两个词的时候，整个人的意志力立刻出现了裂缝。
“哪杯是我的？”
“后排左边那杯，三分糖，加珍珠。大冷天的就给你点了热的”
我转身去拿的时候，看见后座上不仅有奶茶，还有一大束花。
黑色包装纸外面包着一层皱皱的粉色衬纸，里面塞满了不同颜色的花：偏玫红的，夹杂这淡色的玫瑰，还有几支还没完全开的粉色郁金香。整个色系非常统一，是papa会喜欢的颜色，也很符合朴宇宙每年情人节都要搞得像求婚现场一样的审美。
我盯着那束花看了两秒，这像是会在ins reels上能看到的，我猜至少有50枝。
“你又承包了接下来两周的花？”
“不好看吗？”
daddy把车开出停车场，语气非常自然。
“好看”
我吸了一口奶茶，珍珠被吸上来的那一刻，我决定再原谅他三秒。
车里开着暖气，玻璃上起了一点很浅的雾。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球场灯和路灯从车窗上一条一条划过去。洛杉矶的情人节没有雪，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冬天，但二月的风吹起来还是会让人想把手缩进袖子里。
daddy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了眼花。
“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我差点被珍珠呛到。
“你问我？”
“嗯。”
“朴宇宙，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
“所以？你也活了十几年了，不也每天都在问晚饭吃什么。”
“这是一回事吗？”
他沉默了一秒，非常认真地说：
“知道是一回事，想确认是另一回事。”
我无语地看着他。
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他们两个能在一起这么久，靠的不是爱情，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黏糊能量。
“他会喜欢的。”
我说，
“他每次都会喜欢。”
daddy嘴角很明显地弯了一下，但还要装作自己没有很开心。
“那就好。”
我咬着吸管，忽然想起什么。
“所以你给他买花，他给你买耳环？”
“earrings？”
daddy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空气安静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并没有很夸张，只是很轻地从喉咙里漏出来一点声音。我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已经弯起来了，连车窗外掠过的路灯都落进他眼底，亮得有点过分。
一副完全沉浸在爱情里的样子。
“他给我买耳环？”
我盯着窗外，假装自己没有背叛papa。
“我什么都没说。”
“你已经说了。”
“没有。”
“sweetie。”
“我失忆了。”
daddy 终于没忍住，笑意更明显了，连眼尾都弯起来。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受不了。
一个一米九二的成年人，因为一副还没收到的耳环，在驾驶座上笑得像个傻子。
救命。他们两个真的很烦。
“你们两个真的很烦。”
“为什么？”
“因为你们买礼物还要互相问我意见。”
“因为你眼光不错。”
“不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免费情感客服吗？”
daddy没有否认，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挑了挑眉
“也有这个原因。”
我翻了个白眼，把奶茶抱在怀里，决定回家之后一定要向papa收取精神损失费，至少半个布丁起步。
03.
车开进家门口的时候，门廊的灯已经亮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见papa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身影。他大概是在摆餐具，也可能是在检查daddy到底有没有把我接回来。
daddy刚把车开进车库，我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门就打开了。
papa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毛衣，头发软软地垂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厨房毛巾。他看见我们的时候，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立刻看向daddy。
“你迟到了。”
daddy推开车门，抱着花下车。
“没有，我刚刚好。”
papa看向我。
“小宝，他迟到了吗？”
我一手拿奶茶，一手背着书包，非常冷静地说：
“迟到了。”
daddy震惊地看向我。
“你刚刚不是说还算准时？”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点头了。”
“那是我冻僵了，肌肉抽搐。”
papa轻轻笑了一声，走过来帮我把球包从后备箱里拿下来。
“辛苦我们小宝了。”
我立刻点头。
“非常辛苦。”
daddy抱着那束花站在旁边，试图插话。
“那我呢？”
papa瞥了他一眼。
“你负责把花拿进去。”
“就这样？”
“还有把奶茶拿进去。”
“没有奖励吗？”
papa伸手接过那束花，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还很平静的表情，在看到花的那一瞬间明显软了一点。
“有。”
daddy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apa抬起头，看着他，慢慢说：
“奖励你今晚不用洗碗。”
“……”
我差点笑出声，可是下一秒，papa又低头闻了闻那束花，很轻地说了一句：
“不过花很好看。”
daddy立刻又活了，整个人像被重新充上电。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每年都这么说。”
“因为你确实每年都喜欢。”
我站在旁边，抱着奶茶，看着他们两个在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某部已经拍了十几季的家庭情景剧。
而且我是那个唯一还要写作业的倒霉配角。
进门之后，家里比外面暖很多。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空气里有烤鸡、黄油和甜点的味道。papa把花放进花瓶的时候，daddy站在旁边，非要帮忙剪枝，结果差点把一支最漂亮的花剪秃。
“朴宇宙。”
papa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daddy立刻放下剪刀。
“我只是想帮忙。”
“你帮忙的方式很危险。”
“我可以学习。”
“你先离我的花远一点。”
我坐在餐桌边吃布丁，看着daddy被papa赶去洗手，心里获得了一种非常朴素的快乐。
布丁是papa做的，焦糖层薄薄一层，下面很软，甜度刚刚好。我才吃了两口，daddy就从厨房探头出来。
“好吃吗？”
我警觉地护住碗。
“你不许要。”
“我没有要。”
“你手上都拿好叉子了！”
“我只是问问。”
papa从旁边经过，顺手把另一碗递给他。
“你的在这里。”
daddy立刻接过去，语气非常乖。
“谢谢honey。”
我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有点无语。
同样是情人节，同样是被爱包围，为什么他们两个的版本是鲜花，耳环，布丁和晚餐，我的版本是坐在球场路边吹风等司机。
哦不对，我也有布丁和晚餐:)
吃完饭之后，我本来还想在楼下再混一会，但手机上的作业提醒非常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AP USH reading。
数学worksheet。
还有一篇英文课的discussion response。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感觉情人节这个节日对高中生真的非常残忍。
“我上楼写作业了。”
我把碗放进水池，语气沉重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papa从客厅抬头。
“写完早点睡。”
daddy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研究papa送他的耳环。他已经戴上了一边，银色的小吊坠在灯下轻轻晃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
我想了想。
“你对冷战的历史掌握的很好吗？”
他沉默。
“我可以提供精神支持。”
“谢谢，不需要。”
我背着书包往楼上走，走到一半时，又听见楼下传来他们的声音。
我听见papa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耳环。
“喜欢啊。”
很显然daddy毫不犹疑的回答了
“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少来。”
“真的啊…hyeong不相信我吗”
“呀朴宇宙你别这么叫我”
“好的honey”
我脚步慢了一点。
楼下安静了几秒。
我站在楼梯转角，手还搭在扶手上。客厅的灯光从下面漫上来，把墙壁照成很温柔的暖色。papa站在沙发旁，daddy坐着，微微仰头看他。那只新耳环还挂在他的耳朵上，花瓶里的花放在旁边，颜色像落在屋子里的傍晚。
然后papa低头亲了他一下，就一小下。
但daddy立刻笑了，伸手勾住papa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前拉近了一点。
“就一下？”
即使隔的这么远我都能看到papa耳朵明显红了，却还是很冷静地说
“小宝还在楼上。”
我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地想。
yes，小宝还在楼上，小宝甚至还没进房间。
daddy的声音带着笑。
“她写作业去了。”
papa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现在肯定一边偷看一边在心里骂我们。”
“……”
很好。
Fuck valentine again.
我立刻转身上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房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又忍不住往楼下看了一眼。
papa终于还是弯下腰，又亲了daddy一下。这次比刚才久一点。daddy的手搭在他的腰侧，两个人靠在沙发边，旁边的花安静地开着，或许和这十几年来每一个情人节一样。
我迅速关上门。
救命，
我真的受不了了
书包被我扔到椅子上，我打开电脑，盯着阅读文档看了五秒，然后在心里默默下结论：
情人节对青少年非常不友好。
所以明天早上，我一定要多吃半个布丁。
作为精神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