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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被烧死其实还是十分痛苦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多余。毕竟世上大概没有多少人会认真思考,被火焰吞噬究竟是什么感觉。可当火舌真正爬过皮肤、制服、伤口和神经时,达米安才意识到哪怕是自己,也依然会在那一瞬间产生某种非常本能、非常人类的恐惧。
空气变得滚烫,呼吸像吞下碎玻璃。白色的西比拉圣堂正在燃烧,原本神圣得令人恶心的冷光,被火焰照成一种极其荒唐的橙红。
虚伪的神明终于被拖下祭坛。
达米安躺在白色废墟里,挣扎着想要翻身。哪怕死无全尸,他还是希望自己死得体面一点。
至少不要脸朝下,至少不要让父亲他们找到自己时,觉得他像一个无名的残骸,前提是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自己的话。
西比拉大厦里已经到处都是肆虐的火焰、坍塌的钢梁、断裂的玻璃、融化的培养液,以及一阵又一阵从更深处传来的爆炸声。
小丑真是个疯子,他到底往这栋楼里埋了多少炸弹?几吨吗?
而楼下一层,帕米拉·丽莲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她是来杀死小丑的,为了艾瑞克。为了那个在自己漫长而孤独的研究道路上,曾经给予过理解与协助的导师。在行动开始之前,她就已经和谜语人达成了合作。
作为交换,他们给彼此提供了对方没有的东西。帕米拉提供了自己掌握的公安特殊调查一课成员信息,以及一部分植物神经毒素与污染环境相关研究资料。
而爱德华·尼格玛则给予她黑客技术、通行路径,以及一个承诺。
他会帮她找到杀死艾瑞克的凶手,那个人很显然就是小丑。不过谜语人是个极端缺乏商业信誉和合作口碑的伙伴。他拖了帕米拉大半年,才终于告诉她自己找到了小丑,还在小丑身上安了追踪器。
顺着那个闪烁的信号,帕米拉一路走进西比拉大厦,走到神明的塔顶。
可到达现场时,眼前的一切却相当令人意外。
小丑不见了。整座燃烧的大楼里,这个白色宫殿除了那些被玻璃保护起来的大脑,以及看上去还没有完全被火焰毁坏的神经管线之外,只剩下一个没了左臂、被烧得半死的达米安·韦恩。
帕米拉站在火光中,看着诡异的绿色泉水被焚烧殆尽。
看着西比拉的真相竟然如此不堪,对人类的恨意在那一刻再次加深。这就是人们称之为信仰的西比拉。多么丑陋,多么傲慢,不过是一群自以为可以裁决世界的大脑罢了。
既然小丑看上去已经不在了,大概率也死在了这里,那么卧薪尝胆追踪对方大半年的帕米拉,忽然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感。
她俯视着地上的年轻监视官,对方吸入了大量烟雾,左臂被高温与爆炸彻底摧毁,身上到处都是烧伤。这是多么痛苦的死法,可是他脸上除了释然与满足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神情。像是终于从某种漫长的职责中解脱出来。
回忆涌上帕米拉的心头。
这个新人达米安,真的和自己很有孽缘。他同样热爱自然,甚至称赞过自己的研究和追求。他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理念与心意。连植物代表着什么,他都能看懂少许。更甚至,达米安在黑面具的满月大逃杀中,毅然决然保护了自己曾经的学生劳伦。
帕米拉不想思考,究竟是自己帮助对方更多,还是达米安对于自己的帮助更多。
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全都出于本心。达米安作为公安人员,保护民众天经地义。而她作为毒藤女,除了保护自然和替艾瑞克报仇之外,再无其他追求。
可这已经是第三次相遇了,而对方帮助过自己的学生,也是事实。
帕米拉叹了口气。她从随身包里拿出备用防烟雾面具,扣到达米安脸上:“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毒藤女把达米安背了起来,转身走入自己来时使用的隐藏安全通道。
那天晚上达米安从西比拉系统中删除了自己的所有档案。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蒸发了,本意是为了阻止其他人再去尝试复制自己一样的“适格样本”,可这也给了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自由。
没有档案,没有编号,没有身份,没有权限,没有西比拉写下的评价,没有任何系统能告诉别人,他是谁,又应该成为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可以走遍天涯海角,从此再也不回头。
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帕米拉把达米安带到了附近一家私人医疗诊所。而在那之后,因为诊所没有更好的设施,达米安又被秘密送到了隔壁大都会的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他昏迷了几个月。在此期间,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可能是因为之前拉撒路与西比拉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和精神终于到达极限。
他并没有真正清醒过来。而是在心象庭院里,在芙蓉树下,沉沉睡了一觉。自从拉撒路死亡之夜后,他就再也没有进入过如此深度的睡眠。这是一次来之不易的疗养机会。
湖泊很安静,芙蓉花香淡淡的,小鹿从树影间走过,鸟鸣落在枝头,阳光像温柔的毯子一样盖在他身上。因为睡得太沉,他根本没有听到缇姆西的敲门声。
缇姆从来没有接受过达米安的死亡。也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一直藏在芙蓉乐园内部。他之前所有尝试都石沉大海,并不是因为达米安真的消失了,而是因为达米安真正进入了深度睡眠。
睡到无法接收任何外界电波,无法回应任何呼唤,无法听见任何人在门外哭着喊他的名字。
就这样,达米安从年底一觉睡到圣诞节都快过完才终于睁开眼睛。
医院的天花板是灰白色,窗外有大都会冬末的冷雨。霓虹广告在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闪烁,投下一层浅蓝和紫红交错的光。
达米安花了足足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随后,他看向自己被火焰烧伤的肌肤,又看向空荡荡的左臂。
他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在满月大逃杀之后,他的左手本来也已经很难操控,趁此机会更新一下也无妨。
不过,当护士告诉他目前的医疗费用时,达米安很快意识到,活着也有活着的问题。
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是黑户。没有身份,没有档案,跟身份绑定的所有资产也全部冻结,在现实意义中,达米安·韦恩已经不存在了。看着随便一条比较不错的机械手臂都不是自己现在支付得起的价位,达米安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水母。
自己之前的工资是多少来着?还有藏着的现金吗?
他当然可以直接联系隔壁哥谭市的父亲和家人们,可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以这么狼狈的样子出现。就像当年和布鲁斯认亲的时候一样,达米安向来在乎仪式感。
那时他选了好的日期,好的餐厅,最好的时间点。所以在达米安自己的想象中,布鲁斯、迪克他们要么还在思念自己,要么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毕竟他们都是最优秀的警察,各个都是人才,不应该在一个人的殉职上浪费太多心神。
那么,重新登场就必须正式,必须漂亮,必须让人大吃一惊。绝对不能是自己穿着医院病号服,拎着欠费单,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一样,敲开蝙蝠洞大门。
那太没有尊严了。
这样想着,达米安几乎没有太在意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便直接进入了复健与高昂医疗费用循环之中。事实证明,这个社会对于既是黑户又是残疾人的自己非常残忍。康复之后,他完全找不到正规工作。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学历证明,没有公安履历,没有银行账户,没有社会信用记录。明明拥有那么多资质,可是没有证明与身份,一切都是白搭。如果早知道自己能活着回来,达米安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信息删除得那么干净。
至少应该保留毕业证书和资格证书,再保留几个文凭。
没有办法,达米安只能另寻他法。最后,他找到的舒适区是在一家地下音乐厅当午夜DJ。
事实证明,大都会地下区之所以有那么多午夜音乐厅,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没有人认真检查身份,也没有人真的关心你从哪里来。只要你能干活,不惹麻烦,不把警察带进门,其他一切都可以商量。
面前那个留着银色莫西干头、满脸金属环的老板只问了他一句话:“你懂摇滚吗?”
达米安沉默两秒,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缇姆西之前给他强行分享过的几个音乐列表,于是他非常冷静地说了两句。
关于工业摇滚,合成器,后朋克,关于某些专辑封面为什么审美堪忧。
老板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你被录取了。”
于是,达米安成了独臂午夜DJ。
刚开始的生活并不算容易,虽然他本来就是双撇子,失去左臂并没有让他的生活彻底崩溃,可某些细节仍然非常麻烦。
穿裤子,洗漱,系鞋带,单手拆药瓶,单手拧毛巾,单手调整耳机和混音台。每一件小事都会提醒他,自己的身体已经和过去不同。
不过,达米安的适应能力向来离谱。不到两周,他已经能够用右手和牙齿解决生活中百分之八十的问题。剩下百分之二十,依靠耐心、怒火,以及不向任何人求助的固执。
至于DJ工作本身,则意外地让他产生了一些新的理解。
地下音乐厅的夜晚很长,霓虹灯像被打碎的糖浆一样流淌在墙上。低音震动地板,人群在黑暗里起伏,电子音像城市深处的心跳。有时候是重金属,有时候是工业电子,有时候是迷幻摇滚,有时候则是某些达米安完全不理解,但台下所有人都为之疯狂尖叫的混音版本。
随着音乐变化,舞池里所有人的色相都会出现大规模波动。
达米安身为前监视官,起初完全不理解原理,但是他尊重这种追寻某种爱好、并为之执着沉迷的状态,毕竟求同存异正是他的个人理念之一。
在这之上,达米安和性格各异的四名执行官相处之后还发现了一个有趣事实。
当一个人过度沉迷于某件事时,色相会出现明显变化。不管是升高还是降低,那都是剧烈的、原始的、无法被系统完全解释的人类感情波动。
拿迪克举例。每天早上,他都会拉着达米安一起晨练,平时运动没什么,可是在做体操伸展和杂技动作时,迪克会像鸟儿一样炫耀自己的力量与柔韧性。在某次晨练过程中,达米安发现,哪怕迪克能精准控制自己的心理系数,每天都卡在188左右,可当他真正沉浸在空翻、腾跃和落地时,那个数字会变成198,甚至短暂突破200。
与之相同的是滑滑板的缇姆西,他的色相本来就是常年350以上,但是在最高处急停、以近乎自杀的角度从栏杆上滑落时,数值甚至能逼近400。
那不是犯罪心理,那是兴奋,是危险边缘的快感,是一个长期困在牢笼里的鸟儿对速度、失重和自由的偏执渴望。
与之相反的,则是杰森。这个平日里五大三粗的狂战士在阅读时,数字甚至能降低到190左右。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达米安曾经在那段单独相处的一个月里,给情绪波动较大的杰森免费做过一次心理咨询。
他尝试根据“书”这个锚点,模仿当年塔利亚为自己搭建芙蓉乐园的方式,为杰森制造心象庭院。
虽然长路漫漫,但杰森还挺有天赋。哪怕只有一次,也成功植入了一个阳光房图书馆。让对方被拉撒路污染的内心里,多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卡珊德拉也是如此。达米安发现,她在冥想的时候,心理系数会降低到200出头。他严重怀疑,对方肯定也会使用类似心象庭院的技巧来调节自己的心理健康。
而现在,看着午夜音乐厅里追寻五彩斑斓迪斯科灯光、地下乐队与震耳节拍的年轻人,还有他们此起彼伏的色相数字,达米安忍不住皱眉。
难道对于艺术的追求会导致人的色相浑浊吗?听个音乐和犯罪到底有什么关系?这真的合理吗?
在非常遥远的另一个都市,达米安开始思考一个自己过去几乎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真正思考的问题。
色相的正当性与衡量标准到底是什么?如果能理解人类情绪波动的原因,是否就有办法真正治愈他人,而不是简单地将他们分类、隔离、处置?
不知不觉间,又两个月过去,医疗贷款依然昂贵得像抢劫。但午夜DJ的收入至少让达米安有钱买得起一条物美价廉的机械手臂。
那是一条银灰色机械臂,因为型号很旧,根本没有模仿人类肌肤的外层涂色,关节也会有一点延迟。偶尔还会发出细小的金属摩擦声。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问题,再加上是二手货。
最后,他以半价收下了。
在地下舞厅当DJ本身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更怪异的是,达米安随身携带的旧式色相测量器永远诚实地显示着淡绿色,心理系数33。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达米安本以为自己也会成为潜在犯。
倒不如说,西比拉的真相、拉撒路的污染、小丑的疯狂、母亲的死亡、父亲坠落的画面、自己亲手起爆整座大厦的决定,这些全部加在一起,怎么想都不该只换来一个淡绿色的33。
可是火焰似乎净化了一切。又或者说,那一夜之后,达米安终于不再把自己当成西比拉意志的延伸。可是后来,他也因为对西比拉的失望、对拉撒路复活母亲的恐惧、对小丑制造混乱的愤怒、对无辜者死去的不甘,以及对所有人能否共存的执念,再一次站进火里。
一切的一切,都被大火净化,所有罪孽都被燃烧殆尽。
那之后,达米安毫不意外地看着西比拉系统依然存在。讽刺的是,在吸收了小丑、融合了拉撒路,并且保留了谜语人爱德华部分意识之后,为了维持新的平衡,西比拉反而主动放弃了许多过去的玻璃样本。
它变得不再完美,却也因此变得更完整,因为西比拉一口气解决了许多过去无法回答的课题。
包括但不限于:集合体是否能被当成有罪的主体,西比拉到底是否会犯错,人类完美的社会体系究竟是否存在。以及,审判者是否也该站上被告席。
哪怕如此,大火与灾难面前,人人平等。
净化的火焰燃烧了神明的殿堂,也让哥谭所有人意识到,没有任何系统可以替代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幸福与明天。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哪怕还有色相测量仪,数量也在逐渐减少。人类重新开始尝试,不用数字去判断身边的人。
离开大都会那天,地下歌舞厅的老板和员工们显得相当舍不得。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单手打碟、脸上有烧伤、左臂银灰色机械感十足、看起来像某种传说级别冷酷赛博朋克少爷的DJ,曾经是哥谭公安最优秀的年轻监视官。
他们只知道他话少,脾气差,音乐品味意外地好。混音时有种近乎数学般的冷静和精准。
老板送了他一件朋克外套,有个鼓手塞给他一堆摇滚乐队徽章。还有人把一副旧耳机挂到他的机械臂上,说这是地下音乐厅的祝福。达米安一一道别并接受了那些朋克与摇滚周边。
随后,他戴着机械臂,走出了霓虹灯还未完全熄灭的地下音乐厅。
大都会已经入冬。而距离哥谭公安招新,还有三个月。
在回去之前,有两件事情需要解决。
第一件事,发生在某个晚上,当时达米安正在打碟。人群在舞池中央起伏,紫红色霓虹像水一样流过所有人的脸。他正在播放DJ Remix版本的Lady Gaga的《Disease》。
就在那时,达米安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舞池后方,站着帕米拉·丽莲,火红的头发如同燃烧的蔓藤,眼神冷淡,绿色裙摆像植物叶片一样在灯光里轻轻晃动。女人身边站着一个达米安并不熟悉的金发女人。对方笑得非常灿烂,妆容夸张,眼睛却一直看着帕米拉。
二人看上去非常亲密,好像真的只是来地下音乐厅蹦迪的小情侣。
几乎出于本能,达米安应该冲上去逮捕对方,可是下一秒,他想起了那一晚火中闻到的熟悉香气。曼陀罗,玫瑰,潮湿泥土。以及一只扣在自己脸上的防烟雾面具。
此时此刻,达米安只是一个午夜DJ,而帕米拉也只是一个来和恋人跳舞的客人。更何况,达米安对于自己负责的第一个案子,也有了不同的感想。
帕米拉是自然复仇者。但是和自恋的谜语人、疯狂的小丑、自命不凡的黑面具都不同,她对于理念的追求,以及对自然的热爱,是令人可敬的。
杀人固然不对。可在所有自己曾经遇见过的犯人之中,达米安觉得帕米拉是最纯粹,也最接近某种悲悯的人。
更别提对方还救了自己,千里迢迢送到了隔壁城市最好的医院,这么想着他们俩的关系就更难理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棒打鸳鸯,天打雷劈。看着帕米拉和那个金发女人在舞池里笑着靠近彼此,达米安最终只是低头调高了下一段副歌的低音。
算了,这次放过她,就当还清那笔账。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如何从火中金蝉脱壳,达米安也就心安理得了许多。
那么,第二件事:如何加入一队?
问得好,资格考试听说过吗?不。当然不是拉撒路那种糟心考试。而是公安的正规招新考试。
灾难之夜以前,所有参加者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份、学历、心理状态和档案检查。可是那场灾难之后,所有部门都缺人。恨不得把隔壁都市的警察和人手都调过来。
加入渠道自然也比过去宽松了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直接参加资格考试,根据现场发挥获得实习机会,试用期结束后再转正。
简历漂亮没什么用。在刑侦与实战中,个人能力、实践经验和临场反应大于其他一切。而跟着布鲁斯上刀山下火海一整年的达米安,以相当优异的笔试和实践成绩,拿到了SS+的评价。
看着面前这份简历里没有一句实话的资料,作为监考官的史蒂芬妮·布朗两眼通红,但又特别想笑。她低头看着达米安一点诚意都没有的个人信息。
名字:Ibn al Xu'ffasch。
译名:蝙蝠之子。
性别:男。
年龄:39。
个人经历:十年工作经验,曾在大都会音乐行业有所成就,战斗经验丰富。
志向:加入公安特殊调查一课,成为监视官。
史蒂芬妮看着“39”这个年龄,差点把笔掰断,他明明才二十三岁,而且“音乐行业有所成就”是什么意思?午夜DJ也算事业巅峰吗?
可是看着这份毫无诚意的垃圾简历,以及那份优秀到几乎离谱的个人成绩,史蒂芬妮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她先给了达米安一个巨大的拥抱,然后直接盖章,准许对方去一课报道。
当天中午,樱花投影正从街道两侧飘落,达米安站在熟悉的建筑前,停了几秒。
他依然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依然认真整理了仪表。制服平整,领口端正,机械臂擦得干净发亮,黑色皮靴没有一丝灰尘。
他在门外站定,然后敲门。父亲的声音从内部传来:“请进。”
那声音里有一点不耐烦,达米安随之推门而入,他先是满意地看着所有人五雷轰顶。布鲁斯手里的文件全部掉在地上,迪克手里的爆米花散了一地,缇姆的咖啡直接撒在桌面上。杰森好像正在准备和自己单挑,可拳套已经掉到了地上。卡珊德拉的口罩也没能坚持住,直接滑了下来。
这一切都让达米安相当满意。
卧薪尝胆大半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必须有仪式感,必须象征新的开始。
罗宾鸟,或者说知更鸟,向来代表破晓与重生。它是早春最先鸣唱的鸟之一,象征漫长冬夜之后,黎明终于抵达。也象征从绝境中重获新生的奇迹。
传说里,知更鸟曾试图为受难者减轻痛苦,因此胸前沾染鲜血,拥有了那片醒目的红。
而达米安在经历漫长黑夜、火焰、死亡和孤独之后,再一次飞回春天。
正如寓言所说。在千辛万苦之后,在火焰与霓虹之后,在终于拥有一点独自思考的时间之后,罗宾终于飞回了自己的巢穴,飞回了家人身边。
达米安抬手,行了一个和去年初见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军礼。
“达米安·奥·古·韦恩。”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点得逞后的骄傲:“向您报告,布鲁斯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