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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大火之后,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十八天七小时二十九秒。
缇姆西·德雷克没有刻意去数。从达米安葬身火海的那一刻开始,时间本身就变成了某种无法停止的刑罚。自从那只罗宾葬身火海之后,提姆就陷入了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加深邃的自我怀疑,以及更加顽固的拒绝之中。
如果他足够聪明,为什么没能提前看穿达米安的计划?如果他足够了解达米安,为什么没能在最后一刻拦住他?
如果他真的是最优秀的侧写师,为什么连自己最想找到的人都找不到?
这些问题日复一日地啃咬着他,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绝闭眼,拒绝哀悼,拒绝接受那个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接受的结局。
提姆西·德雷克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倒不如说为了得到最好的结果,为了达成最高效的目的,很多时候他并不介意以身入局。甚至他不介意利用自己,利用别人,利用情报,利用情绪,利用所有能被调动的东西,把每个人都推入自己提前布置好的棋局之中。
俗话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自从八岁进入感化设施之后,提姆的色相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酒红色。而他的父母在那之后不知所踪,也没有再尝试联系过他。
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了自力更生。自救,然后让自己成为足够有价值的人,最后如愿成为布鲁斯·韦恩的核心成员之一。从那个被困在白色房间里的孩子,到后来调查一课里最危险也最精准的侧写师,提姆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证明着自己。
而事实证明,布鲁斯值得追随。
他不但把提姆带入蝙蝠洞,也把他带在身边抚养和培育,教他如何正确利用自己的侧写能力。如何追溯推理,进入别人精神世界的同时保证自己的意识不被他人的痛苦与疯狂吞没。
正因为如此,哪怕其他人也同样天赋异禀,提姆仍然觉得自己是最像布鲁斯的那个人。
他理解布鲁斯的纠结,理解他的追求,也理解他的防备。正如布鲁斯拥有正义联盟每一个成员的反制档案,提姆也拥有身边每一个人的心理档案。
爱好,弱点,触发点,精神锚点,色相波动规律。以及在极端情况下最可能做出的选择。不然,他也干不出第一天见面,就拿着达米安的血液和头发去做DNA测试这种事。
月有阴晴圆缺,人也同样如此。无论提姆和其他人相处得多好,他的雷达一旦对上达米安·韦恩,就更失灵了一样没用。
他们似乎天生无法保证良好关系。
也可能只是因为初遇太糟糕,因为自己第一次正式登场,就打碎了新人监视官的自尊心。又或许,是那之后他对于芙蓉乐园的不请自来。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提姆就是在达米安的雷点上蹦迪。
达米安对于潜在犯的敌意太露骨,而那种敌意,激起了提姆的逆反心理。
类似于——
正因为你自命清高,正因为你有清澈的色相,正因为你站在西比拉系统所认可的光里,所以我必然要否认你对于所谓“正义”的追求和正当性。
必然要把这只追随虚假神明的罗宾,从殉道者的道路上拽下来。
让他掉进人间,让他看到黑白之外的灰色世界,直视他人的痛苦,看见那些不被西比拉承认却依然一心向善的异类。
和开朗成熟的迪克不同,和细腻直率的杰森不同,也和沉默却心细的卡珊德拉不同。
达米安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一个极端变量。
他桀骜不驯,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慢。在这之上他又完美继承了布鲁斯那种人中豪杰的意志力。他自信,坚韧,骄傲,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请问有谁有胆量第一天上班,就直接对着人质开枪?
又有谁能在那之后毫不犹豫地独挑大梁,负重前行,还能完美保持色相清澈?
在无数次心理下潜中,提姆见过各种各样的世界。黑暗的深渊,破碎的马戏团,犯人的囚牢,可悲的童年,扭曲的欲望。被愧疚、恐惧、仇恨和创伤反复污染的内心废墟。
正因为见过那么多混乱与腐烂,芙蓉庭院才显得更加绚丽迷人。
那是真正的独家修养宝地,它是大自然与自我意志共同写下的赞歌。
湖泊清澈,芙蓉盛放,动物自由穿行。风吹过枝叶时,像某种温柔而古老的安抚。那片庭院治愈了提姆身上一部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也让人舒心。
在达米安还在的时候,他们常常针锋相对。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相当令人上瘾。
同理,提姆也相当享受掌握秘密的快感。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达米安的真实身份,并且一直在最前排,观看着这个拙劣却又令人心软的独角戏。观测着对方不懈努力、常常弄巧成拙的认亲路漫漫。
可正如万物都有因果循环,不知不觉中提姆反而开始希望这对父子早点相认。
春来秋去,一日复一日。当事人不急,旁观的人反倒急得想掀桌。
所以谜语人的塔楼那次也好,在那之后的几次事件也罢,他努力给二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平日里明明能说会道的布鲁斯和达米安,一到关键时刻就像突然变成哑巴。
在这之上,自从新的监视官来了之后,处处都是惊喜。天天都有新的麻烦,新的线索,新的爆炸,新的世界观坍塌。提姆当时还略显单纯地认为,这便是二人的因果。
因,是达米安来到调查一课。果,则是父子相认之后,蝙蝠势力新增一名猛将。
可他大错特错。
在深挖的过程中,提姆发现了更多特殊之处。包括但不限于拉撒路的痕迹,对方异常稳定的心理系数,以及他殉道者一样的自我牺牲倾向。不管是对秩序、正义、父亲,还是对那个从未真正给予他安稳童年的世界,达米安都展现出一种极端的追求和着迷。
而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之中,提姆发现,达米安与第一小队的每个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关系。
他正是当年为杰森参与手术的那个孩子,也是卡珊德拉的LOA校友,又让迪克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作为导师和领路人的责任感,更是布鲁斯血脉相连的儿子。
非要说的话提姆觉得自己才像个外人,和那张因果之网格格不入。
但这又并不完全正确。
正如达米安一开始对他的反感那样,提姆虽然对达米安感兴趣,却也没有很快认可他。毕竟急功近利并不是聪明,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抱着看乐子的心态,他开始主动磨合、脱敏,并多次不请自来地进入心象庭院试探。
那些都是表层尝试,尝试着和对方建立因果关系,也摸索着他们之间真正的相处之道。
可悲而让人恍然大悟的是,在漫长的推演之后,他最终用最残酷的方式理清了这件事。
因,确实是达米安来到调查一课。
而果,其实是达米安成为了射向西比拉的一发银色子弹。
正如迪克所担忧的那样,达米安燃烧了自己。他争取到的并不是任何选项中的胜利,不是西比拉彻底毁灭,不是拉撒路彻底被融合,不是小丑之死,也不是世界从此太平。
罗宾用自己的性命,在那场大火中打碎了神的冠冕,随后自由的独自飞向远方。
可这并不是结局。至少提姆不接受这就是结局,所以他对于其他人的悲伤感到不可理喻。
既然现场除了达米安被烧毁的左臂之外,再无其他遗骸,他们凭什么认为对方死亡?既然没有尸体,没有完整的DNA链,没有可以确认死亡的最终证据,何来的“殉职”一说?
而比起沉浸在悲伤和哀悼里,为什么不打起精神,和自己一起调查达米安的线索?
西比拉大厦那么大,当时那么混乱,聪明如达米安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手?
而且当时多方势力纷纷介入。毒藤女,小丑帮派,拉撒路残余,正义联盟,公安,刺客联盟。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在混乱中带走某些东西,某个人,某个不该被发现的秘密。
为什么不去思考这个可能性?为什么反而急着招手葬礼和丧事?
哪怕参加了葬礼,提姆西·德雷克也和在场其他人截然不同。他看着迪克、史蒂芬妮忍不住落泪,看着布鲁斯通红的双眼,看着杰森紧绷到几乎要碎裂的侧脸,看着卡珊德拉沉默地站在一边,手里握着一片银杏叶的电子投影。
提姆没有流下一滴泪,也全程没有移开视线,直视着那个没有尸体的棺材。
真正在思考的智者是不会闭上双眼的。
在无数个不眠夜中提姆像蜘蛛一样潜伏在网络深处,搜索每一条蛛丝马迹。当工作完成,夜晚来临,他又会在梦中下潜,尝试着回到那片芙蓉乐园。
日复一日,寻找着那片早已失去回应的镜花水月与梦中旧景。
当然,可怜的天才侧写师可能没有想到。长久以来,陷入深度睡眠的达米安根本无法回应。而在愈合之后,达米安直接找了一份午夜DJ的工作,晨昏颠倒,睡眠作息和过去完全相反,完美错过了开放时间段。
哪怕其他人已经逐渐走出悲伤,或者至少开始在悲伤里学会呼吸。
提姆依然还在拒绝。
他无法相信,也不能接受那个达米安会葬身于火海之中。
四个月十一天十三小时二十九秒,对方还是了无音讯。
今天迪克依然不见踪影,杰森也再一次赶走了阿曼达总督试图塞给他们的第三个新人。布鲁斯依然在尝试联系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怪力乱神,试图复活一个他不愿承认已经失去的儿子。卡斯很安静,史蒂芬妮也很安静。
而提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盘散沙般的调查一课,只觉得荒唐。
世间万物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道理他当然明白。可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还是令人悲悯。
更别提当提姆西·德雷克在孤军奋战的时候,其他人无论悲伤、愤怒、抑郁,还是沉默,都在某种意义上接受了达米安已死的结论。他们不愿意再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因为那会加剧痛苦。如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会让人更加绝望。
可提姆不这么想,无奈和愤怒侵蚀着他,这反而让他愈战愈勇,更加坚定不移地贯彻着寻找达米安的计划。
第五个月一天九小时三分,提姆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哥谭边境线上,有人目击过一个神秘病人,曾经在偏僻诊所短暂停留过。那条线索很细,细到像快要断掉的蛛丝。可对于提姆而言,那已足够。
布鲁斯当时过于颓废,无法承担一次可能落空的追查。于是提姆越过所有人,直接申请特殊调查。而因为灾后人手不足,这份申请在流程上也完全没有问题。上层很快同意了这个两天一夜的外出活动申请。
提姆当天就出发了。
那个偏僻的小诊所位于边境公路旁,开门的是一个金发医生,哈莉·奎茵。
她看上去是个尽职的医生。语气温和,笑容甜美,手里还拿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可提姆和她周旋了几个小时,对方都没有透露关于自己之前病人的半点信息,反而对于眼前的执行官警惕心越来越重,让缇姆差点偷鸡不成蚀把米。
既然医生不开口,那就只能去询问周围的人。他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在敲响第十八扇门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小女孩给出了线索。
她说几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她去看望生病的爷爷时曾看到过一个非常英俊的青年,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在那之后因为病重,很快就被转移走了。
听到第一条线索时,提姆几乎欣喜若狂,他立刻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于迪克说新人要做冷板凳,大家把达米安那张一脸懵逼却强撑尊严的表情保存下来,当成了表情包。
提姆把照片递过去:“是这个男人吗?”
小女孩仔细看了很久,然后疑惑地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提姆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捏住:“为什么?”
小女孩努力回忆着:“因为他没有这么完整,我记得他的身上有很多烧伤.......而且也没有左边的胳膊。”
听到这里,提姆的呼吸几乎停住。不是失望,而是更加剧烈的希望。
因为那听上去正是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很大概率就是大火之后活下来的达米安了。
缇姆:“那你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吗?”
这一次,小女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对不起,大哥哥。”
可提姆的眼中已经亮起了一点近乎疯狂的光。他终于捕风捉影,爬越万里,在这个偏僻的小镇里得到了第一个讯息。
既然医生不开口,而疑似达米安的病号被转移,那么附近只有三个更大的医院。
布鲁德海文市中心医院,大都会公立医院,和星城中央医院。
在车上一路向北的时候,提姆自嘲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我虽然老说你要豪华三选一,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那时已经是傍晚。
乡村高速两侧是枯黄的草地,远处有被风吹得歪斜的路牌。天空低沉,车窗外的云被夕阳烧成铁锈色。他连续几天没有真正入睡,咖啡因让他的心脏跳得过快,疲惫像潮水一样从脊椎往上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副驾驶座上出现了一个幻影。
或者说,是提姆的大脑根据他对于达米安的了解和回忆,构建出来的虚影。
那个达米安坐在副驾驶上,穿着黑色制服,眉眼冷淡,绿眼睛里带着熟悉的讥诮。就像过去无数次任务中,提姆坐在副驾驶刷手机,而达米安坐在一旁,忍无可忍地让他集中注意力一样,现如今他们交换了位置。
“TT。”幻影开口:“你知道我已经死了吧,德雷克?”
和真的达米安有异曲同工之处,哪怕是在公路旅行中,他依然嘴上不饶人,说出的话专挑心窝子扎。
“闭嘴吧。”提姆目不斜视:“我本来就疲劳驾驶了,别逼我把幻觉也拉进交通事故里。”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罐装咖啡,直接一口气喝掉半瓶。
幻影达米安皱眉:“你真的是个笨蛋。过去几天你摄入的咖啡因已经远远高于正常值。再这样下去,你血液里流淌的就不是红细胞,而是咖啡了。”
提姆冷笑:“你生物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达米安回答:“那你就是想英年早逝,死于心肌梗死。”
提姆被气笑了一下,一时竟然没想到怎么反驳,于是他话锋一转:“你到底被送去哪家医院了?给点讯息成不?”
副驾驶上的幽灵只是冷笑一声:“要我说多少次?别浪费时间在已死之人身上。”
提姆没有搭理他,直接对幻觉实施冷暴力。
几分钟后,身旁再次传来声音:“父亲和格雷森他们比起我,更需要你。你应该陪在家人身边,而不是浪费时间去追溯一个孤魂野鬼。”
这一次,提姆没有继续沉默。他直接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前往布鲁德海文的乡村高速旁。刹车声刺耳,车厢里一片死寂。血丝布满了提姆西的双目,他一向幽蓝的眼睛此时有着无穷无尽的疲倦与怒意。
“达米安,早早放弃的他们不值得你如此费心......更不值得你有所牵挂。”
提姆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双手折叠在方向盘边缘,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你应该更自私一点......你不应该总是想着他们。”
“你也应该想想自己。”
他说着说着,睡意和疲倦终于沿着脊椎攀上来,扎进他的意识深处:“你根本没有死......说到底,你就是我的幻觉罢了。”
“所以……少命令我。”说着说着,缇姆不知不觉沉入梦乡,被深海的波浪吞没。
副驾驶上的幽灵安静下来。幻影达米安看着已经熟睡的司机,轻轻叹了口气,绿色的双眼凝望着他:“提姆西......你又为何要谴责自己呢?”
在达米安离开之后,提姆也没有真正睡过。只有无穷无尽的追踪,分析,推理,失败,再分析,再推理,再失败。
这是第一次。哪怕只是短短片刻,他终于进入了睡眠。
与此同时,作为午夜DJ的达米安,通常会在早上六点到下午一点之间睡觉。于是,在这一次罕见的错频与重叠之中,他在芙蓉乐园里遇到了半死不活的德雷克。
湖面边,有一个一半身体泡在水中,一半趴在岸上的男人。
他穿着暗红色衬衫,像被谁从深海里捞出来,又随手扔在岸边。大火之后,眼前这个人再也没有来到过自己的庭院。
达米安原本还以为,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离世,收拾好心态往前走了。
倒不如说在一个小队的时候,他们二人水火不容,经常吵得格雷森头痛。所以达米安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如此疲倦的提姆西。
那头黑发有些凌乱,衬衫上的褶皱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整理。眼皮下的乌青和青紫都很明显,甚至连胡茬都没有好好打理,整个人亚健康得离谱,还带着一股浓郁的咖啡味。
达米安皱起眉,最后还是把对方从湖边拖了起来,让他躺在阳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周围的小鹿、松鼠、小鸟、狗和猫咪都围了上来,担心地用鼻子拱达米安,又去蹭沉睡的提姆西。
达米安对它们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别吵,让他睡吧。”
于是,那些动物安静下来,一如往常。大自然温柔地包裹着他们,阳光落下,湖水轻轻晃动,芙蓉花瓣飘在风里,二人在树下度过了一段惬意的午后时光。
醒来之后,哪怕毫无记忆,提姆依然觉得自己得到了一次久违而充分的休息。
车窗外天已经亮了,身旁副驾驶上的幽灵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像在等待他继续开车。提姆西重新回到那条乡村公路上,疾驰于通往布鲁德海文医院的黄土与风沙之间。
一人一鬼,再次上路。
当然。命运有时候非常擅长开玩笑,当他好不容易抵达星城的医院当晚,两天一夜的出差时间已经到了。迟迟没有回去的提姆最终被赶来的迪克劝了回去。
二人因此产生了激烈争执。
提姆坚持自己已经找到线索,不能在这种时候停下。迪克则认为他已经太久没有休息,再这样下去,还没找到达米安,他自己就会先倒下。最后,或许是体谅迪克的悲伤,也或许是想到当初自己单独离队对于团队造成过怎样的影响,提姆最终还是和迪克一起返回哥谭。
没有时间去大都会公立医院,完美错过了正确答案。
可哪怕这样,日子也还是会继续。
不知不觉间,冬天已然离去,春天悄然而至,哥谭街头重新亮起樱花投影。粉白色花瓣从枝头落下,铺过修复中的路面,落在拆掉一半的水母测量仪底座旁,也落在调查一课大楼外的台阶上。
兜兜转转。
红罗宾飞过荒野、诊所、边境公路和错过的医院。在无数次推理错误、选择错误、时间错位之后,他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枝桠下。
那一天,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时,提姆正端着咖啡,他原本没有抬头,直到那道声音响起。
“达米安·奥·古·韦恩。向您报告,布鲁斯队长。”
咖啡从指间滑落,滚烫液体洒了一地。
提姆抬起头。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青年。烧伤的肌肤,银灰色机械左臂,熟悉得令人心口骤停的绿眼睛。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不是心象庭院里的幽灵,更不是疲劳驾驶时大脑构建出来的自我安慰。
这是达米安,那只在火中飞走的知更鸟终于重新飞回了枝桠。
而红罗宾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所有偏执、失眠、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推理,以及无数次被别人视为“不肯接受现实”的固执,终于迎来了答案。
他是对的,他果然是对的,达米安·奥·古·韦恩根本没死!
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提姆西·德雷克都会因为这件事,理直气壮地嘲笑所有提前举办葬礼、准备遗物、默认结局的人。
当然,在那之前他首先得承认另一件事,自己的初印象果然也没错。达米安·奥·古·韦恩,果然是个性格恶劣、腹黑、极其擅长让所有人为他担心得死去活来的混蛋。
因为那个一脸得逞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无需解释,一切尽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