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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大梁逸闻录
Stats:
Published:
2026-03-01
Updated:
2026-03-10
Words:
31,970
Chapters:
10/12
Hits:
3

【长顾】无题书

Summary:

民国AU,伪敌对,一点点伪装者pa
顾昀生辰贺文
——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顾昀不姓顾,自己不姓李,他们只是这乱世之中平平无奇的两个无名小卒,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能够做一对流离失所的苦命鸳鸯,似乎也不错。”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940年 上海 外滩

11月末的上海气温已经很低了,雪却迟迟不落。
黑色轿车驶过街头,后座的车窗开了半扇,正好露出坐在后面那人一双眉眼。
他的目光划过上海的街道,经过报社街的时候,路旁传来一阵喧嚣的吵闹。他把目光递过去,看到几个人闯进街对面一家小报社,打砸的声音通过没关严的窗户传出来,门边守着的那个人面相凶恶,看上去很是不好惹,目光还不住地往街上扫。
有轨电车响着铃经过,行色匆匆的人不敢多看,见怪不怪地低着头路过。后座的人看了半晌,在车子驶出报社街后收回目光,把车窗摇了上去。

汽车停在广大华行的办公楼门口,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将大衣和公文包递给下车的男子。
下车那人身量高挑挺拔,低头时眉弓投下一片阴影。他低声道了句谢,叫过路旁的报童要了份报纸。
今日头版头条,加黑加粗的字体赫然写着汪兆铭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主席。

长庚垂着眼,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把报纸折了两折,夹进臂弯处。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抬起头,迈进广大华行的大门。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三个月后,国民革命军在伤亡25万人之后被迫撤退,上海沦陷。
以苏州河和黄浦江为界,公共租界区与法租界区成为孤岛。

1938年12月29日,汪兆铭于越南河内发表“艳电”,响应日本近卫内阁第三次对华声明,提出与日方亲善合作、恢复和平。
此言一出,海内皆惊。

次年,汪兆铭赴上海筹办新政府建立相关事宜。
为了巩固新政府的政权和日军的统治,同时为了镇压上海地区的抗日活动,上海成立了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下设特工总部,驻于沪西极司菲尔路北76号。
一时间,上海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长庚将大衣挂在臂弯里,进入门厅,阳光从半圆形玻璃窗照进来,亮堂,但没有丝毫暖意。
刚在办公室坐下,徐令敲门进来,往他桌上放了一杯咖啡,长庚端起来喝了一口,示意他捡重点讲。
哪有什么重点,什么都是一团糟。徐令忍不住苦笑一下,语气也不由得带了点抱怨:“通货膨胀还在继续,货币发行的速度赶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就这个情况,持续下去,法币币值迟早比纸还贱,法币的汇率也得崩溃。”
“国民政府那边不是和英政府成立了一个外汇平准基金,买进日方抛售的法币,用以维持汇率么。”
“收效甚微。”徐令摇摇头,“汇丰本身营业额也在下降,那五百万基本算是打了水漂,这段时间汇丰那些洋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哦,还有一件事。”长庚点头,徐令补充道,“南京那边的新政府似乎在筹建什么中央储备银行,舍弃以法币为中心的货币体系,印发自己的法定货币。”
长庚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听到徐令低声说:“我听闻的风声是,那边有意向邀请您去新政府的全国经济委员会任职。”

“再说吧,还没影的事儿,现在怎么传的都有,好像这是个香饽饽似的,谁都上赶着抢。”长庚“喀”一声把杯子放到桌面上,脸上表情辨不清喜怒,偏过头想了想,“那边估计会用亲日派的人,我不是第一人选。要真问起来,你就说……我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经济形势还不太熟悉,力有不逮,恐难胜任。况且,李家家教森严,家父此前特意嘱咐,三代内后人不得从政,父命难违,我也没办法。”
前半段还像那么回事,后半截就纯属扯淡了。徐令嘴角抽了抽,心说要不是我知道你家什么情况,我就要被你骗过去了,令尊要是有这觉悟,也不至于坟前但凡种棵树,到如今早都成材了。
“行了,忙去吧,辛苦了。”

打发走了徐令,长庚走了会儿神。其实他倒也不算完全胡说,毕竟别说去什么新政府的全国经济委员会任职了,要是让顾昀知道原本应当留在香港汇丰总行的自己跑来了上海,顾昀估计要打断他的腿。
幸好,顾昀此刻应当在重庆。

不知道重庆天气怎么样。长庚活动了一下冻得不太灵活的指节,旋开了钢笔的笔帽。上海的天,是真冷啊。

满打满算,长庚来到上海还不到一年。
今年年初,原广大华行上海分行的副总经理吴雪之在上级指示下离开上海,前往江苏筹建“协鑫号”,长庚就是在这时接任了上海分行的副总经理职位,负责维持广大华行在上海的业务正常运转。
这幢位于外滩1号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小洋楼,其实是共产党隐蔽战线上一处重要的据点,负责掩护上海地区的秘密活动,并为前线筹措西药和医疗器械,也是沿海到内地的运输线上一颗重要的钉子,是东南地区经济、交通和情报网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抗战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战线拉长到了整个东南沿海地区。日方调整政策,将主要兵力用于打击敌后战场。前线战事吃紧,后方的战略补给需要及时跟上。从各处筹集来的资金和物资都要从长庚手底下过,怎么在日军和伪政府眼皮子底下安排、调派和运输都需要操心头疼。
政策收紧,战事严峻,交通线上运输的物资每天都有大量损失,需要长庚过目的账册只多不少,看得他眼花缭乱。
上海港口的稽查越发严格,香港方面的局势也日趋紧张,募集和运送物资的风险和难度与日俱增。徐令跟在长庚手底下做事,觉得压力大得快吐了,似乎每天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提心吊胆里。

离开广大华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入夜后气温又往下降了几度,黄浦江上吹来的风有了几分刺骨的感觉,外滩的建筑上点起了灯,街灯亮起一排,霓虹灯照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望去很繁华。有三三两两并肩的人漫步在街头,不知道哪里传来乐声,萨克斯音色明亮而悠扬,飘散在晚风里。

徐令跟着长庚一块出来,落后他半步,站在原地等他把大衣穿上,于是也灌了一耳朵跟着风来的爵士乐。长庚听到徐令叹了口气:“这还真是……‘隔江犹唱后庭花’。”
长庚扭头望他。徐令是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和他同专业,是比他高一届的师兄,也是发展他进入组织的引路人。和长庚不一样,徐令是公派留学生,毕业后就立即回了国,原本应当留在上海的中央银行。但干他们这行,又是在各方关系势力盘根错杂的上海,个中规矩讲究之多不言而喻。徐令这样没根基的,一直是被倾轧与边缘化的小角色。
长庚从香港辗转来到上海后得知他的情况,又可惜他这个师兄的能力,所以在组织的授意下通过点关系把他调来了广大华行,留在自己身边当了秘书,也方便两人相互配合行动。

“那怎么办。”长庚笑了一下,深邃的眉眼里落了江岸的灯影,莫名显得萧疏而寂寥,“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去前线拼死杀敌,把国仇家恨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也有些人是惯于偏安一隅的,只要战火烧不到自家前院,那就能安然享乐。”
他几步走下台阶,徐令怔了一下,看着他一手按着大衣襟口,一手拎着公文包,站在台阶下回头笑:“坐着看了一天账册了,算账算得我眼晕。徐兄也辛苦了,今晚有别的安排吗?要是不忙,我请你吃饭?”
徐令长舒一口气,好像想要借此呼出胸中郁结之气:“有便宜不占,算什么道理。李少爷请客,那我说什么都得有空。”

入夜以后街上人少,店铺大多打烊了,外滩边上的繁华延续不到居民区。司机问两人要到哪里去,长庚自己没什么讲究,但是带着徐令,便和司机说去热闹些的地方。
司机应了声,车子左拐右拐,最后停在百乐门的对面。霓虹灯牌色彩缤纷,往来都是富商名流,身形窈窕的女士穿着旗袍,脂粉和香水的气味混在一起,美得自信而张扬。楼里有舞女在唱歌,声音传到街上,一把嗓音清清亮亮,像流淌的银色月光,缱绻地唱着玫瑰玫瑰我爱你。

两人下了车,徐令搭着长庚的肩膀笑弯了腰:“诶,少爷,这回我可真长见识了,这百乐门我还第一次来呢。”他们都提着公文包,一看就不是来寻欢作乐、喝酒买醉的。
长庚等他笑够了,才无奈地叹口气:“别笑了,我也第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