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6.Don't Stop… (Demo)|不要止步……(试录版)
6.1
所以他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红蜘蛛想。他在泥泞的两难境地中挣扎——“让警车计划得逞”和“错过见威震天最后一面的机会”——最终选择了前者。他试图为此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受到死亡搁浅影响,死者的灵魂无法正常离开生者世界,为了避免触发虚爆必须尽快将尸体火化。若你相信冥滩的存在,这一说法甚至会带有几分浪漫色彩,但红蜘蛛知道,还有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他不肯承认的。
他放不下威震天。
把不知读过多少遍的任务日志放回子空间,红蜘蛛最后望了眼停机坪一览无余的朝阳,登上了深蓝色的大型星际运输舰。
“听说今天是赛博坦的一个传统节日,”银河议会的工作人员熟练地在表格签下名字,把一张数据板交予红蜘蛛,“寻光节快乐。”
红蜘蛛愣住片刻,惊异于对方态度的真诚与和蔼。随即他意识到,内战已经结束数千年之久,面前这个小巧玲珑的托格鲁塔人[10]或许并不清楚赛博坦曾为银河系带来的血雨腥风。
而此刻贴在他掌心的,正是这段历史最后的遗迹。
红蜘蛛启动货物传送带,将手从冰冷的棺椁上移开,目送重重密封的银色金属匣消失在货舱尽头。“你认识那个人吗?”托格鲁塔姑娘问道。万语千言凝结于发声器,他最终也只是点点头说,“是的”。
叱咤风云的破坏大帝,杀伐如麻的战争恶魔——宇宙间威震天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的千钧重量,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感同身受。
“你们很亲近吗?”她追问,“不像其他的配送员,你的表情似乎诉说着许多不舍。”
追踪者漂亮的眉甲跳动了一下。“我……”他试图解释,然后发现没有任何语言能概括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他盯着对方不紧不慢地在一摞文件上签名的手,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普神派来拷问他的审讯官,让他如簧的巧舌屡屡打结。
“好了。”在红蜘蛛编出一个足够简洁的答句之前,托格鲁塔人将最后一份数据板交给了他,并祝他一路顺风。这不公平,红蜘蛛腹诽;他的芯被悬了起来,罪魁祸首却若无其事地一走了之。
而他甚至不愿去想,胸腔中那无名的业火究竟指向何方。
“货物”交接完毕,红蜘蛛孑然一身回到上层甲板。驾驶位上雪白的大型喷气机察觉了他的接近,并未停止手中校正航线的工作。沉默在舰桥蔓延开来,没有来由地,红蜘蛛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想必你就是任务日志里提到的那位神秘搭档吧。”追踪者倚在门框,重新戴上了他布满尖刺的面具,“我本来期待着会是惊天雷或者闹翻天——看来布桥司是真的人手短缺,居然让科学家来干配送的活了。”
天火无视了他的刻薄讥讽,甚至没有回头——仿佛红蜘蛛的尖刀都插在了水面上。“飞船即将起飞,我建议你系好安全带。”
余怒未消的小飞机冷哼一声,闪身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我要去仓储区转转,检查一下‘货物’的情况。”末了,他没好气地补充,“非紧急情况,意思是除非天塌下来,不要打扰我。”
6.2
金红的跑车从空港疾驰而出,车灯好似闪电划过夜色,化为公路上一道亮丽的视觉暂留。
此刻如果有谁站在铁堡街边,目睹补天士行色匆匆的模样,大抵会以为他在赶赴一场约会。他确实赶在迟到的边缘;只不过今晚,在这个绚烂烟火点燃夜空的寻光节,等待着他的并不是一位恋人。
返回赛博坦的运输舰上他收到漂移的通讯,“背离记见”。
这个节日对他们而言总是意义非凡——许多年前的今天,一艘大型星舰被冠以和节日相同的名字,从此开启了改变他们一生的旅程。而距今不久之前的另一个寻光节,他们在摩天轮上畅想着未来,那晚灵感的火花成为了如今占据银河系百分之四十市场份额的星际物流公司。而在其间的许多个夜晚,他们在黑暗中彼此依偎,用手指描摹着全息星图上的粼粼闪闪。
补天士风风火火闯进背离记大门,险些碰洒一个醉醺醺的小型机的杯子,并未在吧台前找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背离正晃着手中的摇壶,和另一台跑车聊得火热,他远远地朝补天士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天花板。补天士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闪身上了楼梯。
起初这里并不是背离最中意的选址——这甚至不是一油吧,而是间废弃的剧院。地产中介向背离天花乱坠地讲述舞台如何改造成吧台、观众席如何布置桌椅的时候,红白的迷你金刚丝毫不为所动,直到他登上了二层的露台。
那正是此刻漂移所在的地方。
当补天士走进房间的时候,漂移正倚在阳台凭栏而望,烟火绚烂的不夜天为他染上梦幻的五彩斑斓。这是所有包间中风景最好的一个,一面朝向油吧内的乐池,另一面则朝向油吧外的能量晶河,水天相接的无边夜色尽收眼底。
“我以为你会在楼下的舞池。”
“今晚不跳。”漂移笑着摇摇头,“今晚,我想要一些更私密的空间。”
补天士走上前,接过漂移递给他的饮料——一杯猩红的玛嘉丽塔。然后他瞥见了剑士身旁的小小的摩天轮,每个“舱室”都架着两杯高淳,林林总总共有不下三十杯,在夜空下闪着晶亮的光。“哇哦,看来今夜是不醉不归。”补天士挑了挑眉甲,但更多是因为惊讶。与跑车们酒神主义的天性相反,漂移的生活方式近乎苦行。他已经许久未见漂移如此放纵自己了,而这或许与他此刻飘摇不定的灵光有关。
“我们得谈谈,小补(Roddy)。”
“关于什么?”补天士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高纯。
“关于你。”
补天士一口高纯哽在了咽喉。
6.3
红蜘蛛的旅途并不顺利。事实上,他的人生中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一路顺风”。运输舰飞出银河议会主星大气层的过程尚且平稳,但很快,就在红蜘蛛徜徉于空荡荡的中层甲板时,广播中噩耗传来:由于距离最近的太空桥临时关闭,他们必须穿过小行星带,前往邻近星系的传送点。对于一艘千万吨级的大型星际运输舰而言,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准备迎接冲撞。”通讯另一端的天火说。
规避动作令船体急遽倾斜,红蜘蛛在他滑倒前调整了推进器,优雅地悬停于空中。然而他的货物可就没那么优雅了:银色的匣子随人工重力飞速滑落,眼看就要触到船壳。为了避免威震天的遗体被摔得四分五裂晚节不保——尽管红蜘蛛更惊讶的是他居然还会在意威震天的死状——他飞速冲上前抱住了坠落的棺椁,把推进器开到最大,好像肩负整个世界的阿特拉斯。“天火!”红蜘蛛在通讯频道尖叫,“关掉货舱区域的人工重力!”
他在失重的空间内随波逐流,松开了紧抱的双手。而怀中的银色棺椁像一块沉默的碑,带着他的余温飘向飞船的彼端。不愧是你,老铁桶……红蜘蛛忿忿地想,即便死后都不能教我安宁。
所幸他们这次旅途运送的货品只有一个,并没有漫天飞舞的集装箱需要红蜘蛛担芯。这艘飞船配备了标准装置,抓住另一次急转弯的间隙,红蜘蛛把棺椁推至甲板的指定位置,狠狠踹了一脚自动装配系统的开关。固定装置伸出六条支腿,像只巨大的机械昆虫那样抓住了漂浮的棺椁,用吸盘把它稳稳固定在了地面。红蜘蛛捏了一把冷凝液:新手配送员第一课,永远不要让你的货物无拘无束……
世界骤然安静了。飞船仍在艰难穿越小行星带,偶有碎石擦过船体,发出撞击的闷响。红蜘蛛通知天火恢复重力系统,然后靠在货架上,正对着银色棺椁的位置,任由疲惫感席卷他的处理器——自从得知威震天的消息以来,他便没能再享受一个安眠的夜晚。恍惚间他竟仿佛回到了流弹纷飞的战场,那时的他与威震天比肩而立,笑容桀骜明艳似正午骄阳。
“……那时的我发自真芯地相信,胜利终将属于我们。”红蜘蛛哂笑,“可你看,终究是我赢了。”
他并非未曾设想过威震天的葬礼;事实上很多时候,那些代偿性的幻想是他无尽梦魇中唯一的慰藉。他甚至一度将其变为现实——威震天的第一次公开审判,他以民选领袖的姿态大驾光临,细数威震天的罪行累累、劣迹斑斑,极尽嘲讽之能事。他要在威震天的葬礼上为他盖棺定论,声波也许会站出来反驳他,而震荡波可能根本不会出席;无论如何,那将是一场空前盛大的葬礼,而不是……
……像现在这样。
“……你背弃了我们的理想。”他咬牙切齿,“现在胜利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
再也不会有谁高高在上地对他颐指气使、拳脚相向;再也不会有谁拥他入怀,与他近乎撕咬般亲吻,带给他与痛苦同等的欢愉。
舷窗外星河流转,宇宙寂寥。偌大的货舱中,蜷缩在冰冷墙面的追踪者不过是沧海一粟般的小点。所有的啜泣、所有的质问都消逝在真空里。
银白的棺椁缄默无言。
6.4
这不对劲,补天士想。油吧里播放着他们最爱的迪斯科金曲,窗外是火树银花不夜天,而他们却愁眉不展。
“救护车都告诉我了,关于你的开罗尔物质中毒。”漂移灌下又一口高淳,“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对我有所隐瞒……”
“我没有!”补天士打断了他,“你知道我是第一批被发现的杜姆斯体质者,也是第一批在死亡搁浅地区配送的人。在防护措施发明出来之前,配送员或多或少都会接触到一些开罗尔物质,而我也不例外。”
“但你从没说过,你的中毒已经发展到了第四级,并且还在持续恶化。”
漂移握住了补天士的手,将他的手臂放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金红装甲上天蓝色的手掌形印记——那些他为他一笔一画、亲手描摹的印记。
“……而第五级意味着,你将无法离开维生装置,只能在静滞舱里度过余生。这难道是你想要的吗,补天士?”
补天士把子弹杯搁置一旁,用掌心覆盖住了漂移颤抖的指尖。“当然不是。”他摇头,“但你也清楚,现有的治疗手段,无论是药物还是别的什么,都只能缓解症状而不能根治。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就休养一段时间,给自己放个假。”漂移微笑,“我们还有许多早就约好却始终没机会去的地方。”
这听上去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过去的他们总会遐想徜徉寰宇,用双足与车辙丈量未知的彼方。“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了,漂移。”补天士直视着他的终身挚友(amica endura),像他们每次四目相对时一样热忱,“银河系有三千六百个扇区,可杜姆斯体质者却凑不齐哪怕三十位。我的责任义不容辞。”
“而你每次配送都是在增加中毒的风险,无论是遭遇搁浅物,还是暴露在时间雨中……”漂移叹息着饮下一口烈性高纯,试图让自己逃离这个过于残酷的事实,“或许你应该考虑中止这项事业。”
补天士的光镜黯淡下去。“你确实有这种权力,漂移。你是我的董事会主席。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投票开除我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补天士看到漂移放下酒杯时战栗的手,高纯的劲头仿佛醒了一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怒的漂移一把将补天士按在了墙上,以仿佛要将他的上臂捏碎的力度。但那双手很快便松开了,剑士的脖颈无力地搭在补天士肩头,几滴温热的清洗液濡湿了他的胸甲。
“你怎么能……在经历过霸王和夺路之后,你怎么能……”
现在补天士完全清醒了。他轻轻抱住怀中啜泣的漂移,不停说着“对不起”,直至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语言是如此锋利又如此无力的东西,他想,余光瞥见了碎裂一地的迷你摩天轮。
这可能会很难收场。
“对不起,漂移,我并不是有意……”他无奈地笑着,仿佛在笑他的自欺欺人,“但或许潜意识里的我始终期待着你会用同样的方式去惩罚我,对我说‘补天士你这个炉渣,你值得这一切’。”
而今他们再度肢体交叠,却无关风月。他抚摸着漂移的脊背,如同抚摸一只受伤的天鹅,良久,直到剑士翕张的胸腔逐渐平复。
“……如果我是死锁的话,我会的。死锁睚眦必报。”漂移支撑起身体,目光中不无悲伤,“而自从我拿起飞翼大剑的那一刻起,我便发誓不会再重蹈覆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没有尽头的循环。”
被清洗液模糊的光镜重新聚焦,漂移看到了补天士的表情——与他回归寻光号那天同样的表情。他也看到了金红的装甲上被捏出的道道指痕,触目惊芯。“也许该道歉的是我,我一时冲动……”
“不,”补天士揽过挚友的脖颈,“你早该这么做了。我总是被原谅的那一个,这一点都不公平。”
漂移坐在补天士身边,与他肩并着肩,深深长叹。“或许命运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公平。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终于能过上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的时候,我的伴侣和我的挚友却先后受到了终天大帝的召唤。我当然理解你的责任,小补,更无法否认配送为你带来的快乐。还记得那天你在空港对我说过的吗?你刚刚为一处地方接入了开罗尔网络,那里的居民称你为‘勒克斯(Lux)’,在当地方言中的含义是‘光’。你很喜欢这个昵称,因为它的谐音像‘运气’。”
“有好运,也有厄运。”补天士拿起为数不多尚且完好的杯子,将其中的高淳一饮而尽,“这就是死亡搁浅为我们带来的。威震天活了下来,和平不再是昙花一现,银河系甚至开始重新接纳赛博坦……相比之下,我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值一提。”
“别这么说。”漂移痛苦地闭上光镜,“我在乎你。我们都在乎你。自从寻光号返航以来,我从未见你像最近这样快乐过……但你所热爱的事业正将你推向深渊。”
“保持快乐同样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而配送能使我的催产素显著升高。”补天士坐直身体倚在墙面,“它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的解药。”
“你就像……”漂移仰头,注视着头顶金色的灯光,“一颗香槟金色的超新星。总是如此热忱,散发着仿佛能点燃整个宇宙的不竭的光。但超新星是非正常的。它们飞速向外辐射着的、那数千亿倍于恒星的亮度,乃是穷尽了一生的能量。”
“无独有偶,”补天士晃了晃空荡荡的子弹杯,“救护车说我越来越像擎天柱了。”
“有好的方面,也有坏的方面。”仿佛终于释然般,剑士摇了摇头,破涕为笑——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不会再质疑你的决定,但我要在新的公司章程里给你规定更长时间的强制休假。”
“那么我要求董事长携家属一起陪同度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寻光节的夜空之下,两辆跑车约定着虚无缥缈的未来。两个带着裂痕的酒杯相碰,折射出同样的烟火璀璨。
6.5
BGM: Across the Stars
梅塞庭风雪依旧,管他春秋驰年、屡变星霜。改变的唯有他们而已。
一大一小两架喷气机并排飞过茫茫雪原,晴朗的天空甚至为白雪染上了几分温暖的色调。没有时间雨,没有搁浅物出没,只有擦过机翼的冰冷气流。在这里,威震天说,他遇到了敬爱终生的良师益友——一位名为界标(Terminus)的赛博坦人。
他的名字同样意味着“终点”。
追踪者伫立在熔炼场的门前,手中是搭载威震天遗体的推车。天火为他解开了门禁,迎面而来的寒气为这座极简主义的建筑更添几分肃穆。尸体处理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开罗尔物质,而为避免开罗尔物质聚集,处理场所大多选在人迹罕至之地,因此梅赛庭熔炼场得以重新启用。战争年代的熔炼场是炽热的炼狱,每日都有战死的士兵被送往此地,褪色的躯壳被打造成崭新锃亮的武器。
“你其实不必跟我过来。”降落在地时红蜘蛛对天火说,而天火指了指位于胸前驾驶舱处的、蓝白相间的布桥司标志,“这里也曾印着霸天虎的徽记。身为功能主义的受害者之一,是威震天的思想支撑我熬过了那些饱受歧视的艰难岁月。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向最初的威震天致以最后的敬意。”
“是啊,”红蜘蛛喟叹,“他的星火照亮了太多人。”
他操作起焚化炉的控制面板,与天火合力将棺椁缓缓推入其中。
“这并不是‘威震天’唯一的遗体,对吧。”红蜘蛛注视着火焰升腾而起,“狡猾如警车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任务单独交给我,他肯定准备了多套备选方案,由不同的队伍火化了好几个‘威震天’。这个密封的匣子里很可能只是一具傀儡,甚至空空如也。”
“何出此言?”天火问,斜睨着红蜘蛛映在火光中的侧颜。
红蜘蛛暗自将拳握紧。“因为我清楚他的重量。我清楚抱起他时的感觉……而那种感觉是无可替代的。”
天火怔住片刻,方才领会红蜘蛛话语中的深意。“节哀顺变”,他说。追踪者只是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
他打开子空间,将早已准备好的火种室能量液丢入了焚化炉中,连同所有破碎的承诺、所有不甘的清洗液和所有辗转反侧之夜的梦魇。指尖大小的玻璃瓶在高温下爆裂开来,火焰迸发出格外绚烂夺目的色彩,映照出往昔飘渺的幕幕光影。从遗体中析出的开罗尔物质像金色的灰烬,弥散在整个天空,化作时间雨洒落大地,尘归尘,土归土。
“你看到了吗?”红蜘蛛倚在窗边,指着平原上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像是无数徘徊不去的亡灵,审视着这场葬礼。
“只有杜姆斯体质者才能看到搁浅物。”天火说,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真幸福。”红蜘蛛单手撑起下巴,指节敲打在窗棂,应和着雨声的节拍。
数光年外的赛博坦,伏案整理病历的威震天抬起头,正对上窗外硕然绽放的漫天烟火。
6.6
补天球降落在一座僻静的滨河别墅的院落中。一红一白的跑车先后来到门前,就在漂移正准备从子空间拿出钥匙的时候,救护车为他们打开了门。
“比我预计得更晚,”救护车回应着伴侣的拥抱,在雪白小跑车的唇角印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啄吻,“怎么回事,‘跑车之夜’吃了罚单?”
“我们聊得久了点。”漂移冲补天士眨了眨光镜。
“顺便帮背离收拾了一下场地。”补天士接道——很难解释,但他和漂移清理掉了地面上所有的碎玻璃和高纯,那是相当可观的工作量。
救护车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方盒。“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救护车把盒子放在补天士手中,“他说,‘这是补天士之星的回礼’。”
红蜘蛛返回赛博坦时已是凌晨。风刃仍旧在铁堡议会大楼的尖塔上等他——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也是他们远离尘世的避风港。
“大黄蜂他们本来想来亲自迎接你的,可惜他们都有任务在身。”风刃不无抱歉地说,“开罗尔网络的建设进度不得不加快了。”
红蜘蛛摆摆手,打量起风刃忧芯忡忡的面甲。“有什么让你思绪不宁。”
“是的。”风刃点头,“死亡搁浅来势汹汹,越来越多的地区开始受到波及,赛博坦也终究无法幸免。或许不久之后,地表就将不再宜居,我们将不得不生活在彼此孤立的空间站和地堡……”
她苦笑着,眺望天际线彼方的光镜饱含深情与不舍。“再看看这繁星璀璨的夜色吧,红蜘蛛。如果我们输掉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星辰会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它们不会的。”红蜘蛛莞尔,“因为我已经加入了比赛。”
他将铐环戴在手腕,伴随咔哒一声轻响,银色金属环中央点亮了一圈柔和的天蓝色灯光。风刃伸出手,将左腕的铐环与红蜘蛛的轻轻相碰——一种具像化的连接,标志他正式成为了隶属布桥司的配送员。
“欢迎加入布桥司。”
“客套话就免了,”红蜘蛛双手叉腰,“不如带我正式参观一下总部吧。”
风刃欣然挽起他的手,启动双翼的推进器,仿佛在邀请一曲圆舞。“乐意之至,”她说。
一红一蓝的尾迹划过夜空,驶向晨光微熹的地平线。
将整个机体陷入补天球舒适的驾驶席里,补天士掏出了那陪伴他刻坏无数桌面的小刀,拆开了礼物盒的包装。
那是一个沙漏。晶莹剔透,小巧玲珑,开罗尔物质般的金色细砂流淌其间。补天士将它拿在手中把玩,惊喜地发现它的底部镌刻着一行文字——
“致:拒绝屈服于永恒者,勇于深入未知的探索者”[11]
金红的跑车会芯一笑,将其紧握于掌心。最终,他把沙漏挂在了补天球的挡风玻璃上,然后打开了威震天的通讯频道。按下发送键的刹那,全息星图在HUD展开,一条崭新的航线已然生成。
“深空是我的居所,群星是我的归宿”
The end?
附:Oasis - Don't Stop… (Demo)歌词
Bye, bye, my friend, I'm leaving
拜拜啦 朋友 我就要离去
I'm gonna feast on the stars in the sky
我会在星星上饱餐一顿
And while I be gone, don't stop dreaming
在我离开的时候 请不要停止梦想
And don't be sad and don't cry
不要难过 也不要哭泣
'Cause lazy days and sunny rays will guide me
因为慵懒的日子和太阳的光线会指引着我
Back home to where I belong
指引我回到属于我的港湾
If God gives me grace, then He will find me a space
如果神明愿意赐予我恩泽 祂会为我找到容身之所
And I hope I'll be singing this song
希望那时我会唱着这首歌
Don't stop being happy
不要停止感受快乐
Don't stop your clapping
不要停止拍掌
Don't stop your laughing
不要停止欢笑
Take a piece of life, it's alright
去品味生活吧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From time to time though we're whole worlds apart
尽管我们时而天各一方
You will still hold a groove in my heart
你依旧牵动着我心底的韵律
From time to time, we will fall side by side
一次又一次我们并肩陨落
You'll still have that look in your eye
你的目光从未改变
Don't stop being happy
不要停止感受快乐
Don't stop your clapping
不要停止拍手
Don't stop your laughing
不要停止欢笑
Take a piece of life, it's alright
去迎接生活吧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It's alright
没关系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It's alright
没关系
To hold back the night
让夜幕迟些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