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呃，嗨。”那个孩子迟疑地用笨拙的西班牙语说道。他的眼睛很大，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无需看他的拜仁球衣背面，里奥知道他的名字是穆夏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贾马尔·穆夏拉。拜仁的天才小将。
里奥不仅是球员，也是球迷ーー他会关注各家球队，一有时间就会看比赛，尤其是他们将要迎战的对手的比赛。他也听说过穆夏拉，因为这孩子在盘带过人方面非常出色，经常被拿来和他相比。每隔几年，“下一个梅西”们就会昙花一现。总的来说，里奥对这个称号的感受有点复杂(他很荣幸，人们把能够被称为下一个他作为一种高度赞扬，但他也不喜欢这个称号给孩子们带来的压力，保罗就是一个直接的例子) 。但是这个孩子似乎真的很特别。
“你好。”不断有球员在通道里和他俩擦肩而过。内去排在球队末尾时，里奥与巴西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人们互相问候着，通过各种方式社交，一路上都能听到王子公园里的人声鼎沸。每逢大赛之前，里奥的胸口总会突然被一种紧绷的空虚感涨满，轻微的不安在胃里升腾。这种时候，他往往更喜欢专注于自己的思维，而把互相问候和交换球衣的承诺留到赛后，具体看比赛的情况。
不过现在，他决定听这孩子说完，也许这可以转移注意力，缓解自己的紧张。
“我在想……呃，我在想我能不能拿走你的球衣，在……”
“当然可以。”穆夏拉松了口气，感激地向他道谢后去排队了。迟到让他被托马斯·穆勒开玩笑地拍了一巴掌。穆勒转过身来，看着里奥的眼睛，眨了眨眼，又转回身去，仿佛无事发生一样。里奥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理解那家伙。
“他可能正在回放8-2的记忆，在心里咯咯直笑。”里奥脑中浮现出这个愚蠢的想法。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排到内马尔身后。
然而事实是，里奥知道他们会输掉这场比赛。他们踏上了王子公园球场新修的草坪，听着熟悉的欧冠主题曲奏响，和拜仁球员握手，可能一切现在看起来都还不错。但是十分钟前的更衣室可能是里奥整个职业生涯中待过的最让人绝望的环境。比2018年可能面临小组赛淘汰时更糟糕——比连着第二次输给智利时更糟糕——甚至比上次他带着巴萨面对拜仁惨败时都更糟糕。马基踩在自己的鞋上，被自己的脚绊滑倒了；雨果发抖的手让里奥不舒服地想到四年前在安菲尔德，约尔迪在中场休息时哭泣的场景。那时他们还领先着两球，但即将迎来无可避免的remontada（逆转），惨案已然注定。他看着塞尔吉奥、马尔科和内正尽力鼓舞出一点气氛，他知道自己也本应该做得更多。但是他讨厌表演。假装对这场比赛有任何实质性的信心都像是一种欺骗。
场上放的雷鬼曲目似乎一进入其他队友们的耳朵，就被扭曲成了葬礼音乐。他们看上去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只不过在等待着最终判决会有多么严峻罢了。里奥讨厌带着失败主义的心态参加比赛，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地试图说服自己，他的直觉都坚持，今天的比赛是不幸的。
而那个要球衣的孩子，穆夏拉，则是钉死棺材的最后一颗钉子。他让他想起了2014年的马里奥·格策，少不更事，还沉浸在绝杀球的兴奋里，就要求和他拍照，滔滔不绝地向他倾诉他觉得里奥有多棒ーー里奥，受宠若惊，同时非常希望自己能够消失，最好能埋在6英尺的地下，以便安静地舔舐失败者的伤口。但他还是和格策一起拍下了那张尴尬的照片。
“打起精神来，梅西。”他告诉自己，咬着脸颊的内侧，看着穆勒和马奎握手并与裁判交谈。死忠球迷组织已经倾尽全力在体育场的每个角落都布置了横幅和烟火。“我是怎么最后落到这儿了？”里奥想着。不是第一次了，他希望只要他的眼睛闭得足够久，再睁开眼时，这些看台就会变宽，变高，他会发现自己还在诺坎普，在那个他13岁时一见钟情的球场。他们正在主场比赛，但里奥从没感觉到过。
安东总是和他说，坏事发生之前的他是最戏剧化的。
哨声响起。
2 - 4
离开球场时，里奥的目光在比赛结果上久久逗留。他真讨厌自己的第一念头： “ 本来还可能更糟呢。 ” 他怎么能让自己陷入这种不思进取的境地？他的斗志哪去了？没有什么比欧冠主场落后两球更糟糕的了。然而，他现在的全部念头就是他好累，他的腿筋好疼，以及明天小腿上必定会留下好多被恶劣铲断造成的青肿。他想哭，但不是因为他输了。是因为他不想待在这里。是因为他输了但是他甚至不能让自己在乎。
从那些极端球迷大吼大叫着辱骂的样子来看，里奥很惊讶他们还没涌进球场。他停了下来，带着一种超然又诡异的好奇心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发现他在听，人们的嘘声愈演愈烈。啤酒杯、烧着的球衣、零食包装纸和空瓶子从看台上雨点般砸了下来。他只希望他的孩子们没在看比赛ーー当他被嘘声淹没时，他更担忧的的孩子们的反应，而不是嘘声本身。
就在他快要进入球员通道的时候，他听到内远远地大喊了一声“小心”。但太晚了，可怕的、灼烧般的剧痛冲击着他的头，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呃，嗨。”那个孩子迟疑地用笨拙的西班牙语说道。他的眼睛很大，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里奥的太阳穴钻心地疼，他的视线一阵模糊。发生什么事了？他是不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算了，去他的。至少他似乎已经回到了球员通道。“是穆夏拉，专心点，他想要什么来着，交换球衣？”
他脱掉了球衣。它出奇得干净ーー也许球迷批评他一动不动地站了整场比赛是对的，因为红白蓝球衣上连一点汗渍都没有。
穆夏拉用德语说了些什么。里奥猜想，翻译过来也许是“他妈的? ” 这没礼貌的小孩。
“球衣，不是吗?”他不确定地用英语问道，把球衣揉成一团递了过去。他太他妈累了，不想多花时间。莫名其妙的是，几个拜仁球员互相对视，笑了起来。
里奥朝他们的方向看去，他这才意识到所有人都排着队，他们好像正准备开始比赛，而不是离开。
“你在干什么，白痴?”内说。尽管里奥穿着他的蓝色内衣，但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丝不挂，因为球员通道的每个人都在盯着他。他能感觉到那些巨大的摄像机镜头正在拉近。“莱昂内尔·梅西，35岁，老糊涂了。”它们似乎正在他耳边大叫道。
“把你的球衣穿上，蠢货。”塞尔吉奥推了他一把，“你在丢人显眼。”
“比赛不是结束了吗?”他的话引发了新一轮笑声，随着翻译传遍了德国人那边。他的手攥着球衣，呆呆地悬在空中。穆夏拉已经退回到队伍中他的位置，好像近距离接触里奥就会被他传染一样。
“Wir haben noch nicht einmal gespielt und er gibt sein Trikot,（我们还没开始踢，他就把球衣给了人家）”他听到有人在嘲笑他，“Seit der Weltmeisterschaft ist er eingebildet.(自从世界杯以后，他就变得很自大)。”
“Total verrückt, doch?(完全疯了，不是吗?)”
“Wir müssen diesmal eins - neun gewinnen—(这次我们必须1-9赢！)”
“这是个玩笑吗？我们已经踢完了。”里奥坚持道，无视周围的议论纷纷，即使塞尔吉奥从他手中抢过球衣并且强迫他重新穿上。
“你是中风了还是怎么了。”他压低了嗓门，“如果这是一个绝妙的拖延时间的新战术，把它留到场上再用吧。”“我没在开玩笑，比赛结束了。我们输了。”
“心态一流啊，cabrito(混蛋)” 塞尔吉奥拖腔带调地讽刺道。他又推了把里奥的肩膀，好像这样能让他清醒过来。“我们踢国家德比那时候你怎么不这样轻易认输呢。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
但是球员通道出口上方的时钟显示是 20:59 ，外面的呐喊声听起来还充满希望，而不是令人厌恶，其他人似乎也都没有已经踢过比赛的迹象。里奥的心沉了下去。不知怎的，他受到一记重击，被传送回了过去。他又要再踢一遍这该死的比赛了。
“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对不起。”他喃喃地说。
“没错。现在让我们出去干掉他们吧。”
事实证明，里奥知道了比赛中的每一步会发生什么，但这并不能帮助他们获胜。可能是由于他主要在惊恐于每件事情都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这让他完全没法投入进比赛。
这一次是1-5，因为里奥错失了他上次进球的机会。他在中场被放倒，三秒的防守反击的结果是被进了一个公认的漂亮进球。
这让他内心刺痛。一场惨败。他知道一旦他消化完了赛前发生的那个诡异的超现实主义梦境，他会在未来的数月里自责不已。拜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但里奥现在只为比赛结束而松了口气。
他再次离开，惊讶地发现球迷们对他的辱骂竟然和梦里的一模一样。过去，每次他和表亲们为了谁能在外婆家过夜而争吵时，外婆常常给他们讲一些关于预感和其他超自然现象的故事。她说它们会在孩子们睡觉时来找上门。
内远远的呼喊声传到他耳边时，他正在想她。可怕的、灼烧般的剧痛冲击着他的头，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呃，嗨。”那个孩子迟疑地用笨拙的西班牙语说道。他的眼睛很大，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里奥喃喃地说，“不，不，不。”
“不?”那孩子强装自信的声音一下变得紧张，“对不起——我，嗯——我只是——”
里奥认出了球员通道出口上方的时间，20:57。他想哭，但他是个职业球员，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给了挣扎中的穆夏拉一个真诚的微笑。“对不起，我在自言自语。贾马尔·穆夏拉，对吧？你是个很棒的球员。”
“真的吗——？！我是说，嗯，非常感谢。我想……呃……”他摸了摸自己那件红白相间的球衣的袖子，然后指着里奥的球衣。他在赛前就来请求球衣，肯定是太想要了。因为他效力于备受瞩目的拜仁，那里的球员们并不会争抢里奥的球衣。这很可爱。“比赛后?”
“当然。”
“谢谢。”
里奥向他点点头，然后打起精神。
毕竟，事不过三，第三次总该结束了吧。
0-5。这一次，他眼睁睁看着玻璃瓶像一发子弹一样朝他射来，但仍然没法躲开。
“呃，嗨。”那个孩子迟疑地用笨拙的西班牙语说道。他的眼睛很大，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里奥蹲下，捂住脸，尖叫起来。
在重复了十次这场“比赛”后(输了五次，平了一次，接下来又输了四次) ，他开始接受了现实：他被困住了，而且单是重复参加比赛是无法摆脱循环的。
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张列满现状的清单。一切会始于穆夏拉在开球前三分钟提出换球衣，重启于比赛结束后——通常是由于猛烈投掷的玻璃瓶或者烟雾弹空罐子的“款待”。你可能会觉得在被打中几十次后，里奥就会学会闪避投掷物。但信不信由你，即使他打着伞冲回球员通道，总有东西能给他的头部造成足够强的撞击，让他失去意识，然后重新开始。
比赛的总体事件发展似乎也遵循着相似的、注定好的时间线。无论里奥如何尝试，穆勒在23分钟的第一个进球都无法改变，他已经试尽了所有的方法除了打断这家伙的腿。其他的拜仁射手情况各有不同，但最终结果是一样的，PSG至少要丢2个球。前五次尝试都惨痛地失败后，他竭尽全力争取踢个平局，而最后的成功是因为有一个进球被幸运地吹掉了，因为头发丝级别的越位。连球迷们似乎都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里奥甚至为这个没太丢脸的成绩感到飘飘然，他大意了，结果忘记了那注定要瞄准他头的垃圾投掷物。下一秒他已经瞬移回了球员通道，穆夏拉正瞪大眼睛钦佩地盯着他。他太沮丧了，以至于第七轮输了个0-6。至于第八，第九，第十次，他实在不想谈起。
当他看到维蒂尼亚夺回球权时，“必须得改变点什么。”他告诉自己，开始狂奔。已经74分钟了，0-1。又是23分钟的时候该死的穆勒进的球。尽管他的身体会随着时间线的重置而恢复，但是连续踢15个小时的足球比赛是一种精神伤害，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最重要的是周围没有其他人可以传球，除了法比安，而里奥知道球一沾到这家伙的脚就会又回传回来。于是他想，去他妈的。接着他自己带球连过三名拜仁后卫，一脚射门，球穿过索默打了进去。球场几乎沸腾了，看台上回响着热烈的欢呼。
“我靠。”阿什拉夫夸道，把他举起来庆祝。里奥很惊讶于自己还可以有这样的表现，以至于在队友们围上来前，他都忘了要感到高兴。
“天哪，不用再为这种事生气可真好啊。”他们散开后，塞尔吉奥拍了下里奥的屁股说。里奥发现基利安正在第一排看台上看着，就连他看起来也很震撼。1-1的感觉从没这么好过。
再来一球，你只需要再来一球，它想要的一定是你赢下比赛。
在全世界的好运加持下，他们又进了不止一个，而是两个，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球未失。第二球是里奥在禁区外的一次孤注一掷，球碰到萨内后偏进球网。虽然理论上是乌龙球，但他也不在乎，进了就是进了。第三个是由对方手球送上的点球，由内马尔罚进。
终场哨声响起时，他欣喜若狂，躺在场地上大口喘气。结束了，他妈的终于结束了。这是一场焦灼的比赛，但运气终于站在了他这边。
他站了起来。这时一只飞来的足球砸中了他的头，眼前的一切渐渐陷入黑暗。
“呃，嗨。”那个孩子迟疑地用笨拙的西班牙语说道。他的眼睛很大，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也许是时候开始绝望了。
接下来三个循环他像疯了一样地踢。三场都赢了，甚至第二场里他独中四元。可惜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无论输赢，都得乘零。
“求你了。”中场休息时他央求加尔蒂埃。
这个法国人正在嘲笑他，满脸写着“别看我现在在笑，但是如果你继续发疯就不只这样了”。“你，打中后卫？你疯了。”
“求你了。我防守得不够。我需要更多地去防守。我保证我可以的。”如果以他惯常的方式赢得比赛——也就是拿出魔术般的惊奇表现来带动整支球队——已经不能结束这一切，那么他可能需要的是弥补自己的弱点。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总是得学到点什么，主人公得大彻大悟，或者学到重要的东西。也许打破这个循环需要的是作为球员的他有所成长。
“别开玩笑了，里奥。我们都快输了，你还想开玩笑？不，免谈。你在场上是为了创造机会和进球。”但你没有——这话里是明确的指责。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出去防守了。事实上，他已经完成了四次干净利落的铲球。在他试图解围讨厌的穆勒的球时，德国人的鞋钉正好扎进了里奥的后脑勺，他的眼睛一翻。
也许全力防守有点过了。要不试试逼抢？巴黎球迷最讨厌他“散步”。也许他得跑到一定的跑动距离才能打破这个诅咒。他很确定帕瓦尔和科曼整场比赛都在说他的坏话，而且他发现索默每次一接到回传球时都会有点胆怯，里奥差点当时就把他盘过去，真该死。
这一回合，他付出了五倍的努力，拼命去踢，跑得比他七年前还要多，更别说和现在比了。不管值不值，还是有用的。拜仁的防线不是铜墙铁壁，而且他们显然对他去上来压迫招架不及，开始自乱阵脚。经过将近一百分钟的比赛，他们取得了无可争议的胜利。
里奥太他妈累了，他喘不上气，心跳飙升到了极限。
“你做得太多了。这就是为什么你得控制自己的节奏。”他想。
好笑的是，这次比赛结束后的循环发生在球员通道里。他累晕过去了。
“你在干什么? !”阿什拉夫喊道。马尔科捂着头，索勒居然都胆敢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我想传给基利安。”
马尔基尼奥斯在和裁判争论，因为裁判想给里奥一张黄牌，也可能是红牌，因为他把球踢到了看台上。“这可是梅西。”他听到马基说，“他可能是脚打滑了什么的。你觉得他能是故意的吗?”
球迷希望他做得更多的另一件事就是和基利安配合。不过基利安坐在场外的座位上，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那个他没能踢上的球被落在他膝盖上。他揉着鼻子，那里是里奥打到他的地方。里奥心想：“这可不公平。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早就又重开了。 ”
这一次，球迷们用一块实打实的砖头砸了他。
“兄弟，你没事吧?”内问道，声音中透着真切的担忧。
里奥没理他，继续用中场休息时从加尔蒂埃那里偷来的纸笔写比分列表。草皮不适合写字，所以他盘腿坐着，用大腿当桌子。
“里奥? 比赛又开始了，我们得走了。”
他妈的，他得知道那个循环数字是什么。他们还没有过3-4、4-4。也许他需要一个4-4？突然，他被人提着球衣拎了起来，手里的纸笔也一起被愤怒的裁判抢走。裁判在咆哮着什么被故意忽视和不职业的行为之类的话。“喂。”里奥努力想抢回他的纸，“我需要那个ーー”
裁判决定对他进行一个特别粗暴的重置。他似乎以为里奥想抢回纸的行为是准备发动攻击，于是用力推了里奥一把。啪地一声，里奥后脑勺着地，摔在地上。
“嗨，托马斯。”他挡着嘴说，避免被读唇语。已经89分钟了。5-4。但里奥需要的是5-5，这是十球以内的比分中他唯一一个还没拿过的。可拜仁已经精疲力尽，被比赛失控的节奏(里奥像个疯子一样跑来跑去)耗尽了体力。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
德国人皱起眉头，但还是走了过来。内马尔正在几米外装受伤来耗时间，他们可以有时间来谈谈。
“我一直都很想为拜仁踢球。”说出这句话时他舌头烫了一下，但是他别无选择。他什么都得试试。这一轮里他已经多次故意搞破坏，留下比平时更多的防守漏洞，好让德国人轻松得分。没理由现在放弃。
“等等，好吧，什么?”穆勒的口音说“什么”真是太好笑了。
“我最爱的就是德国球队了。”
“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笑话。”
“我没开玩笑。”内马尔终于不装了，医疗团队也被带出了场地。“我助攻你，我保证。从左路。”
穆勒笑得就像是里奥终于疯了一样，他显然认为这是什么阴险的战术，目的是干扰拜仁队长的比赛。当里奥在中场向法比安要球的时候——当然法比安总是非常高兴能把球传走——这该死的穆勒还没有准备好接球。于是他开始带球向他们自己的球门走去，通过可能是PTSD闪回或者其他来自国家德比的帮助避开了试图铲倒他的塞尔吉奥。接着他传球给穆夏拉，后者让球掠过立柱，轰进球门。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穆勒走向穆夏拉去庆祝，在经过里奥时说。
“先到先得。”里奥回嚷道。
“我来让你看看什么是‘先到先得’。”他听到塞尔吉奥的声音，紧接着眼前一黑。
“嘿，托马斯。”他直接走到穆勒面前。他的余光可以看到裁判正在关注着这边可能发生的冲突并走过来。很好。已经22分钟了。如果穆勒因为脑震荡下场，他就没法在第23分钟打进那个该死的球了。
“怎么了?”穆勒问道，看起来一头雾水。
里奥深吸一口气，然后给了他一拳。但他没想到的是，穆勒的回击也能触发重启。
0 - 0
1 - 0
0 - 1
1 - 1
2 - 2
2 - 1
1 - 2
1 - 3
1 - 4
2 - 4
5 - 5
5 - 0
0 - 5
6 - 0
0 - 7
0 - 8
4 - 6
4 - 5
3 - 2
在数不清比分后，他终于接受了比分也许不是关键。这个解决方法必须得另辟蹊径。
“里奥，起来吧。”
“我不。”他调整了下姿势，好在替补席的空座位上坐得更舒服。他抓起不知是谁的羽绒服，披在肩上。裁判大步走到替补席亮出红牌，里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球迷们是如此愤怒，他们的滔天怒火还没有凝成实体把他掐死绝对是一个奇迹。
加尔蒂埃的脸滑稽地涨红了。他开始大喊大叫，咆哮着里奥讨厌的自大什么的，中间夹杂着大量的“putains（他妈的）”和“merdes（狗屎）”。被人吼的感觉居然还不错。里奥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合拍的俱乐部教练，他们大多数都不敢对他大呼小叫ーー除了斯卡洛尼。他怀念被征召的感觉了，因为加尔蒂埃的暴怒已经变成了狂喷一堆他难以理解的词汇。而坎波斯，出于某种不幸的原因，一直坚信自己有执教能力。他试图安抚加尔蒂埃，朝里奥扭曲地微笑了一下，仿佛加尔蒂埃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他不应该在球员无缘无故离场后大发雷霆。
“他本该想把我碎尸万段。”里奥想着，“但因为我是梅西……”
这些人他妈根本不在乎什么好的足球，对吧？
“Allez vous faire foutre tous les deux（你俩都给我滚）。”他说，享受着他们脸上僵硬的表情，感受着背后队友们震惊的目光。“我不干了。”
“里奥——”
“也、也许他脑震荡了。”一个队医插话道，“这不符合他，额，平常的行为——”里奥翻了个白眼。
“我好得不得了。”他转过身来告诉队友们。他们神情各异。事实上，里奥的小表演太过于引人注目，两边的球员都在驻足观看。如果他用在PSG本赛季最受瞩目的比赛中制造丑闻来打破循环，这不是挺有讽刺意味的吗？“你们谁有电话?”他追问，“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纳赛尔。”他破罐破摔了。
塞尔吉奥大吼着让他闭嘴，然后把球直接踢在他脑袋上。
他受够了。
“你要去哪儿?”内问他。
“回家。”
“什么? !”马基插话道，“里奥，我们两分钟后就要上场了!”
“好吧，你们踢得开心。”解释了也没用。里奥已经试着对他们大喊大叫了一百次说他已经打过这场比赛了，但是只能收获担心和怜悯的目光。他把球衣脱下来放在长凳上留给穆夏拉。然后他甩开那些阻拦他的手，走向更衣室，他把手机和钱包留在了那里。除了一些远远的恳求声以外，没人再能阻止他离开，兴奋感在他的胸膛里爆开。他遇到了一些高层，向他们解释说他要离开，在听到他们对他毫不掩饰的威胁后只是耸了耸肩。而他真正所恐惧的是，这次循环会是那个被打破的循环——在他嘲弄了自己的职业素养，毁掉了与雇主的关系，最后以整个月都因为这些糟糕的原因登上所有体育刊物的头版头条之后。这种恐惧让他犹豫地打了个寒战。但是他妈的，他已经被困在冰冷潮湿的王子公园里待了相当于好几个整天。他好想安东，好想孩子们。他只想摆脱这场噩梦。
更衣室安静得出奇。他懒得好好穿衣服，只是套上了裤子和羽绒服，以免在巴黎的寒夜里冻僵。他检查了一下车钥匙和手机，拿起包就走了。在他发动汽车，从停车场倒到马路上时，他拨通了安东的电话，打开扬声器，等待电话接通。
“亲爱的？出了什么事——?”
他花了一秒钟去回味她的声音。操，他好想她。
“里奥? 你不是应该正在踢……? 你在吗?”她紧张地笑着，“我有点担心了。”
“我在。”他呼吸急促，“发生了一件接一件的蠢事。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已经踢过这场比赛了，安东。我已经踢了50次了。”
“别胡说。”现在她的声音里真的流露出担忧了。
“你得信我。我被困在了这个操蛋的比赛里，就像我们上次一起看的那部电影里一样，带土拨鼠的那个。我踢不下去了。我受够了。”他对自己微笑道，“不过别担心。这次真的结束了。我要回家了”。
“你——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听得入神，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逆行。卡车的车灯晃花了他的眼，一切又归于黑暗。
这次的醒来是不一样的。闭上眼睛时他还坐着，一睁开眼却是站着的，眩晕感让他摇摇晃晃。但是最大的问题是，自从开始循环以来，他的身体第一次充满了虚幻的感觉。他的每一根肌肉纤维似乎都在为尖锐的疼痛而尖叫，而他的胸口尤其灼痛，就好像汽车挡风玻璃碎片仍然嵌在他的胸腔里。他紧紧抓住胸口想止住疼痛，听到自己啜泣的声音响起，在原本寂静的球员通道里可怕得清晰。“我死了。”他想，“我刚刚他妈的死了。”他一直后退，退到能抵着墙休息，完全不在乎他引起的混乱。反正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又有什么关系呢？
球员通道从未如此嘈杂。所谓的世界最佳球员在比赛前无缘无故地坐在地板上哭泣，想必场面不小。他哭得太凶了，就算知道没有人会记得，依然不能减轻这种公开崩溃的羞耻感。但是一旦开始崩溃，里奥没法停下。他一遍遍重复做了五十多次同样的事情，被压抑的愤怒、挫败和恐惧终于海啸般地吞没了他。
有人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抬起头来，但是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分辨不出是谁。无数耳语和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他怎么了?”
“l n'a pas l'air bien.（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不知道。”
“把摄像机关掉!”
“我的天啊。”
“Ist er krank oder…?（他是病了还是... ?）”
“看起来像是恐慌症发作之类的。”
“别傻看了，白痴。”
“Vor zwei Sekunden ging es ihm gut. Unsinn.（两秒钟前他还好好的，胡说些什么。）”
“但是看看他! 就像有人死了一样ーー”
骚乱中，有人把里奥拽了出来。他不知道是谁，但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推迟比赛……可能是紧急医疗情况……闭上你的臭嘴，赶紧去，直到我们搞定……”
“里奥，嘿，你得深呼吸。”最后，他对上了声音和人，内马尔。里奥让那个家伙拥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就像他在美洲杯后那样。他任由自己哭泣，放弃了控制呼吸的无用努力。“跟着我呼吸，好吗?”
当他平静了一点，视线不再因为窒息和眼泪而模糊后，内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我做不到了，内，我不能了，我承受不了。”
“什么受不了了?”里奥没有回答，内马尔的声音变得颤抖，“你吓到我了。”
里奥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他的处境，内马尔听着，一脸的难以置信。塞尔吉奥咆哮着走进了更衣室：“我已经设法让他们推迟了15分钟开球。我们必须——”他停了下来，肯定注意到了这一片混乱。
“他说他被困在了一个这场比赛的时间循环里，他已经踢了50多遍了。”
塞尔吉奥嗤之以鼻：“我奶奶是一辆会飞的自行车。”他站到里奥面前，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上。“打起精神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压力太大了，但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根本不了解我，拉莫斯。信不信由你。我知道我已经踢够了这该死的比赛。我不会再踢了。”
“如果你懒到不想上场，你就应该假装受伤！至少这样你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今晚整支球队和成千上万的粉丝都指望着你，而你呢，却在这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发脾气。”
里奥根本没听。
“我会证明的。我只要这样ーー”他把头狠狠地撞在储物柜的硬板上，撞得木板都震动了起来。想想看吧，他唯一一次主动需要一个重启，而它不起作用。“这样——”他又撞了一下。还是不行。“——就会倒带。我发誓。”
内马尔和塞尔吉奥拦住了他第三次试图重击自己的脑袋。
“别这样……”塞尔吉奥的愤怒被担忧占据了。“这不好笑。你想让我们把你送去精神病院什么的吗?!”
“我们会在去的路上再被撞一次，它不喜欢我试图离开这里。”里奥悲痛地喃喃道，他吸进的下一口气里鼻涕比空气还多。对车祸的回忆让他的眼里又含满了新的痛苦的泪水。“操。”
塞尔吉奥和内马尔忧心忡忡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塞尔吉奥又花了一点时间评估了一下里奥目前的糟糕状态，“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真的被困在了一个循环里——”
“你不是真的在相信他吧。”内马尔插嘴道，被塞尔吉奥用一个“在我揍你们两个之前，让我们来逗逗这个疯狂的白痴”的眼神摁住了。
“你可以踢一百万次这场比赛。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我会想方设法用一场大胜来羞辱拜仁，他们就再也不敢在巴黎露面了ーー”
“我们已经赢过一次7比0了，还不够好吗。”
“你在这里生闷气是没用的！我知道除了你的宝贝天堂巴萨以外你不在乎任何一家俱乐部的死活，顺便一提，它就像其他资本家一样，一旦你的管理成本太高就把你踢了——”
“ 塞尔吉奥 !”
“——怎么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但你他妈是一个三十五岁的成年人，你的周薪多到能让你就算以后三十年拉屎都用一百欧元的钞票来擦屁股，还能留足够的子儿给你的曾子曾孙。踢一场比赛不会让你死，世界上多得是更糟糕的事。我不知道你磕了什么药觉得你能穿越时间，但也许这是你的小脑袋瓜在告诉你该在乎起来了。把每场比赛都当成会一直重复的最后一场来拼。我们俩明年都要退役了。我知道以前你对他们的战绩不算好，所以可能你已经开始想我们会输得多惨ーー”嘶。“但是我还没拿到欧冠三连冠，我他妈不想用0-10输给该死的拜仁来结束职业生涯。”
短暂的寂静。更衣室里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就算给里奥奉上5个月的时间，一系列适合的侮辱性词汇，再附赠3-5个小时的“梅西摧毁拉莫斯”的 Youtube视频剪辑，他也无力反击。
“该死。”内马尔说。
塞尔吉奥切了一声，看了看更衣室的钟。延迟开球的十五分钟肯定不剩多少了。“难怪哈维和安德烈斯一走，巴萨每逢大赛就开始分崩离析。我简直想象不出你和皮克还有阿尔巴能带出什么样的更衣室。肯定得靠苏亚雷斯超凡的咬合力才能凝聚起来。”最后一句绝对是为了激怒里奥。他成功了。
“路易斯从2014年起就没咬过人了。”
“据外人所知。”
“滚。”
“或者，我们都滚，滚进球场，我们一起。”塞尔吉奥握住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之前的那种疼痛已经消退为轻微的刺痛，有点像腿麻了的感觉。
“真浪漫啊。”
“是啊，是啊。说笑归说笑。”他紧紧抓着里奥的手，“你要么出去踢，要么就别再来了。”
“我会踢的。”
“很好。”
“真不错啊。”内说，“但我们该怎么和别人解释呢?”
是啊，他得上场比赛了，在十分钟前刚在所有人面前出糗之后。“穆勒会永远拿这事欺负我。”里奥哀叹道。
“好在这些都无所谓。反正一旦里奥重启‘循环’，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塞尔吉奥一点也不相信里奥的话，真的吗？
拜仁的球员们想尽一切办法到里奥身边，嘲讽他在公共场合哭泣，想让他分心。但是里奥带着超人的专注力进行这轮的比赛，他们的干扰收效甚微。
这次比起之前的尝试都大为进步。他们不仅赢得了一场相当不错的胜利，而且在赛后进入球员通道时，他也没有被愤怒的球迷赠送脑震荡或者什么更糟的东西。
事实上，他比以前走得都更远了。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可以在比赛结束后把球衣给穆夏拉，他可以换了衣服然后去洗澡，让水流过身体从外到里地温暖他。
“已经循环了吗?”塞尔吉奥的声音透过玻璃吓了他一跳。里奥几乎以一个慢动作滑倒在地上。
“呃，嗨。”那个孩子迟疑地用笨拙的西班牙语说道。他的眼睛很大，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会永远这样下去，不是吗?”
“什么?”
里奥简直不知道，他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想到把自己有几次在比赛后成功离场且没有立即重置的经历串联起来，并且在它们在发动攻击计划时的共同点上标上重点。但是一旦他想到了，心里的线索墙上一下就连通了虚拟的红线。
“也许这是你的小脑袋瓜在告诉你，该在乎起来了。”
塞尔吉奥 · 拉莫斯可能真的是个天才。在他付出最多努力的几个循环之间，它们的持续时间却往往相差很大。而其中有几次在循环运行的过程中，事件真正向前发展了。在这几次循环里，里奥不仅自己积极地努力了，更是努力去促进了整支球队的进步。
这次比赛结束后，他差点就成功回到了回家的车上，而这要归功于他在九十分钟里找到各种机会与达尼洛和马尔科进行了敞开心扉的沟通。他终于意识到老天爷希望他与队友“建立感情”。多矫情的折磨啊。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里奥拍了拍维蒂尼亚的背，很高兴地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而他有所不知的是，里奥已经努力了五个回合来改善他们之间的传接配合。这是他俩第一次撞墙配合得分。
“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去看拳击比赛吗，阿拉?”
“当然。”阿什拉夫随口答道，眼神专注地追随着球。这让他迟了几秒才像被击中一样。“等等，‘阿拉’？还有是谁告诉你我要去……”
“你自己说的。”不过是两个循环之前，但这不是重点。
“我不记得了。”
“也许进球能帮你恢复记忆。”
阿什拉夫咧嘴一笑： “我喜欢你的想法。”
“你能走得出皇马的阴影吗?”
马基紧张地笑了笑。不管这个对话重复了多少次，他的笑声、语气和声音里的颤抖都一模一样，真是太神奇了。
“已经一年过去了，我已经翻篇了，兄弟。”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了。”
当然，光说这些是不够的。里奥进行了三轮猛烈的足球疗法，才找到了对症的战术，帮助后卫重拾信心。
一个接一个，他拿下了每个队友，甚至是替补席上的队友，甚至是看台上的基利安。每一次成功都会把他最后重置的时刻推迟5到10分钟，但临门一脚应该是成功跨过午夜。
里奥已经无计可施了。灰心丧气之时，塞尔吉奥说的另一句话重新在他脑海中响起。“我会想方设法用一场大胜来羞辱拜仁，他们就再也不敢在巴黎露面了。”
是复仇。他下定决心。他需要的是复仇。
“他们让他嗑药了。”约书亚对托马斯说。看到PSG的球员围拢着梅西庆祝他的第三个进球时，他感到很无助。上半场还没结束呢。
“他不应该去压迫ーー他不应该跑得这么猛——他们的中场不应该有这种能力ーー”
事实是，托马斯不用想就知道，是梅西在不可思议地推动着这支灾难级别的球队，让他们发挥出了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表现。除了PSG史诗级的发挥之外，他们自己也状态出局。托马斯在第23分钟本来有一个绝佳机会，但是梅西突然冒出来，对防守产生了兴趣，说道：“右边行不通。”而这时托马斯正在假装向左同时准备打靠近右门柱侧。“我告诉过你了。”在球踢飞后他说道，故意瞥了一眼托马斯的脚踝，“下次别再把幸运袜忘在家里。”他冷汗直冒。除了丽莎，没人知道袜子的事。
10 - 0
“现在是凌晨五点，你这个混蛋。”塞尔吉奥对着手机咕哝着，揉揉惺忪的睡眼，把手机靠在浴室的镜子上。他不想让皮拉尔被该死的梅西凌晨五点的电话吵到，只能强迫自己下床接电话。
“我爱你。”
“啊？你疯了吗?”他喝多了吗？还是昨天那场大胜让他头脑发热？
“我没疯。即使我一半的重置都是你干的，我也真的爱你。”
“重置?”
里奥突然挂断了电话，就像他突然打来一样。
真是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