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周五的放学铃声照常响起,每周回家的同学早在最后一节班会课前就把书包收拾完了,刹那间拎包起立造成的桌椅动荡声轰隆隆盖过仍在播放的下课铃,少年少女满面春风地有说有笑离开教室。
丹恒和穹和往常一样总是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他们的好朋友三月七这会儿也已经坐上了姬子阿姨的车回家,只剩周末依旧住校的两人一边整理要拿回寝室的作业、书本,一边讨论着晚上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吃饭。
灰发少年掏出手机开机,查找起好评较多的餐厅:“我妈又给我发生活费了,今天我请客喔。”
丹恒单肩背上自己的书包,左手去提穹的:“那是她给你的,你收好。晚饭我们AA。”
他知道自己的好友家境优渥(虽然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穹正在翻垃圾桶),母亲收入极高,也因此忙于工作无法照顾孩子,只能从物质层面多弥补。在所有男孩子都爱把零花钱充进游戏的年纪,穹乐此不疲地把巨额生活费用于买一些生活实用物品,例如大包装的纸巾、一板12只的修正带、袋装小面包……每次都以“哎呀看到折扣不小心买太多了,丹恒老师你帮我消耗一点”的理由分一半给同桌。
丹恒知道穹想用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帮助贫困的自己,他无法拒绝来自暗恋对象的关心,但他越是喜欢穹,就越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经济上的资助。因此,他会利用周末的时间外出做兼职,好让自己不那么拮据,能陪穹去吃他喜欢的美食、逛喜欢的街区。
穹撅撅嘴:“你这个礼拜每天都给我补习物理,就让我请你一顿来答谢嘛。”
“教你是我心甘情愿,不需要‘学费’。”
“……你有点犯规了,丹恒老师!不行,今天听我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出校门时还没辩出结果,穹据理力争、软磨硬泡:“丹恒~你就答应我……”撒娇似的尾音戛然而止,灰发少年看着门口泊着的那辆玫瑰红色敞篷跑车,悻悻收回了挽住丹恒胳膊的双手。
丹恒顺着他的视线警觉地看过去,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大的鸦青色长发男人,刘海未遮挡的一只金红色眼眸淡淡地瞥过来。
黑发少年立刻往穹身前跨了一步,护住他。
穹赶紧拍拍他的背:“他不是坏人,他是我叔叔。”
男人盯着护在穹身前的丹恒,皱眉道:“你早恋了?”
穹:!
刃这句问话着实不按套路出牌,灰发少年差点汗流浃背。按理来说,他叔一个工科博导大直男怎么都不会联想到他和男同学谈恋爱吧!
还好他们确实没谈。
穹连忙解释:“刃叔,你脑补过度了!这是我同桌,丹恒。”他偏过头去,用气声对伙伴道:“丹恒,你和我叔打个招呼吧。”
一向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的少年却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见状,刃冷哼一声。
穹:“……”不要用老父亲挑剔女婿的眼神看丹恒啊喂!
好在他叔没打算计较,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穹的妈妈终于回家了,这个周末让他来接穹回家住。
“卡芙卡回来了?!”灰发少年眼眸一亮,惊喜地上前一步,但他想起自己和丹恒的约定,又有些为难地停下。
丹恒顶着刃不善的视线摸摸穹的发顶,温声道:“回家见你妈妈要紧,我今晚吃食堂。”
穹习惯性地想去拉丹恒的手,晃悠晃悠撒娇似地和他告别,快要碰到的那0.1秒内,他忽然感觉如芒在背,幡然想起刃还在一旁看着,立刻转了个大弯,哥俩好地拍拍丹恒的肩膀,正气凛然道:“好,我下周返校的时候再一起去吃饭吧!白厄万敌他们作为交换生周末也不离校,你可以去找他们一起吃。”
“知道了。去吧,到家发消息报平安。”
灰发少年坐上副驾后仍透过车窗同他依依不舍的道别,似乎是被叔叔提醒了,手忙脚乱地去系安全带,而他灿金色的眸光始终笑意盈盈地落在丹恒眼中。
丹恒嘴角无奈地上扬,一边挥手,一边目送跑车扬长而去。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声音忽然冷下来,朝着不远处的巷子口说道:“躲在暗处偷看这么久,现在该出来表明你们的来意了。”
墙角之后的黑影蠢蠢欲动。
2.
“你那个同桌,家里什么背景?”
刃目视前方,见红绿灯跳转,缓缓踩下刹车。
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善如流答道:“丹恒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的优秀,他是我们班的班长、学生会主席、三好学生、数学课代表、运动会长跑和游泳金牌得主、老师的好帮手、同学的好朋友……”
“停。”刃满头黑线,打断他,“不用这么具体。”
穹:“还有还有,丹恒他……”
男人不胜其烦,拨了通电话用行动表示抗拒,他的好大侄这才默默闭嘴。
“接完孩子了?”对面几乎秒接,是一个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男声,冷淡而磁性,带着些上位者的严肃。
刃:“刚刚接到,在回家路上。”
电话那头的人阴阳他不遵守交规:“开车的时候打电话?”
“坐我副驾的又不是你。”刃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油门踩得平稳,“我顺便确认了一下…是那小子没错,但有脏东西跟着,你最好已经采取行动了。”
“多谢提醒,果然涛然、韶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的人在放学前就去蹲点了,不用担心。”
两个人之间打得哑谜听得穹脑瓜子嗡嗡的,还没等他消化完,刃就飞快地结束通话,在中控屏幕上点了点又拨出下一个:“卡芙卡,我接到他了。”
女人温柔应道:“辛苦了,阿刃。我刚出机场,家里见。车上应该还有些零食,如果穹饿了,让他垫垫肚子。”
刃无奈:“他在这方面一向自觉得很。”
穹拆薯片的手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心安理得地咔嚓咔嚓大快朵颐起来。
等第二通电话也收尾,穹嗦了嗦指尖,好奇地问:“家里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现在可不是卡芙卡会回国的季节。”
男人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低沉的嗓音有几分不自然:“算是吧。”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和你有关,所以她必须回来。”
灰发少年嘴巴缓缓张成一个“O”型,主指向自己:“我?那是什么事情?”
刃有些难以启齿,语气快得反常:“家主预演的未来里,你会代表我们家去和罗浮持明家联姻。”
穹:“……”
他俊俏的脸蛋一瞬间闪过“不敢相信”“开玩笑吧”“封建糟粕”“演电视剧吗”“我的生活竟是黄金八点档”“骗小孩的吧”等一系列精彩纷呈的表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叔:“原来我们家是电视剧里那种豪门家庭吗?”
刃快刀斩乱麻:“你不用管那么多,总之设定就是这样,而且艾利欧的预言从不会错。”
——槽点太多一时间找不到切入点。情急之下少年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脱口而出:“联姻什么的肯定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
刃:“少看点八点档狗血电视剧。”
灰发少年内心抓狂,到底谁才是真的狗血啊!他破罐子破摔,气沉丹田后大声道:“我喜欢丹恒,我只想和他结婚!”
他的好大叔:“你看,我就知道你早恋了。”
穹惊恐捧脸:“啊?叔你套我话?!”
“那倒不是。”刃淡淡道,“联姻的事情已经确定了,艾利欧近期都在和持明的现任族长洽谈。”
“这都几几年了啊,还有族长这种职务吗......我反对联姻!”
“这话你还是留着去和卡芙卡讲吧。”
这要他怎么讲?和他亲爱的母亲大人直言不讳自己放着罗浮历史悠久的书香门第世家不管,非要追求婚姻自由和一个孤儿院出身的穷小子私定终身?
——而且他和丹恒还没有互相表白,简直是名不正言不顺。
卡芙卡大概会微笑着一刀柄把他拍晕。
这个周末注定鸡飞狗跳。
3.
穹垮着脸坐在后排,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夜景快速倒退,一言不发。
刃从后视镜里偷瞄他,见小孩面色不虞,说话的声音也放软了些:“卡芙卡昨晚告诉你了吗?订婚仪式安排在下周六。”
混乱的周末此刻已来到星期日的晚上,男人任劳任怨地开车送他还在读高中的侄子回去上学——没错,就算下个周末家里要迎来大变化,读书仍是头等大事。
穹漠然道:“说了。”
长发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苦口婆心,甚至对他手底下那群博士生都没这么好言相劝过:“卡芙卡为了你付出了很多,别让她失望,尤其是不要因为这件事逃课,你也逃不到哪里去,我总能把你抓回学校……”
“叔…你能不威胁我了吗?”灰发少年幽幽道,两只睁得圆溜溜的金眸在昏暗中像两颗小太阳。
刃:“……”他妥协地闭嘴。
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惆怅地暗自盘算着接下去该怎么办。
如果联姻对象是个女生,他也不会如此烦心,一句“我是gay”就能劝退对方,然而要和他订婚的居然是持明族长的弟弟!银狼和流萤甚至还拿着照片想让他看一眼,穹抗拒地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崩溃地想,那种老式家庭的儿子毫无疑问是个古板的平平无奇四眼仔吧?这绝对不可以是美少女的归宿啊。
话说刚才刃叔提到了逃学……丹恒在学校里紧盯他的学习,一个人逃出去也不现实,要逃也是说服丹恒和他一起出走。
一道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穹猛然坐直。
对哦!他可以和丹恒私奔!丹恒才不会放着他不管!而且有丹恒在,他们绝对可以私奔到一个连卡芙卡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驾驶座上的男人警觉地瞥了忽然斗志满满的他一眼。
穹打定主意后,连身上的怨气都削弱几分,下车时甚至还主动和刃道别。他兴冲冲地加快脚步往宿舍赶,推开门就想和丹恒告白,央求他带自己私奔。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从上铺探出来的一金、一白两颗脑袋:“你来了。”“搭档?我还以为你明天早上才来呢?”
穹愣愣地看着白厄和万敌,忘了打招呼:“丹恒不在吗?”
“嗯?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白厄放下手中的野史杂志,疑惑道,“我和万敌都以为你们周末回家了呢。”
“啊…喔!是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哈哈。”灰发少年怔忡片刻,听到好友的询问,无措地挠挠头,打哈哈道。
知道丹恒身世的同学不多,穹为了保护他的隐私也不会特意和人提起。等白厄和万敌重新躺下后,他焦躁地一边收拾从家带来的行李,一边思考丹恒的去向——孤儿院远在千里之外,丹恒一般只在寒暑假学校宿舍清空时才会回去;也不太可能是去医院,丹恒很少生病,偶尔运动受伤,穹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对了!关心则乱,先发消息问问怎么回事。
少年打开停留在周五他到家报平安的对话框,输入“丹恒,你去哪儿了”点击发送。
余光里白光一闪,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发现丹恒的手机正躺在他书桌上,亮起的屏幕赫然是他刚刚发出去的消息——三好学生上课时是不会把手机带去教室的,这也意味着丹恒周五放学后就没有回来过。
穹脊背发凉。那天和丹恒告别后,他到底去了哪里?
这一夜他担心地几乎没有阖眼,第二天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询问班主任丹恒的去向,得到的回复却是“丹恒同学家里出事,被他的家人接回去了。”
这个消息无疑更是晴天霹雳,穹呆呆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明媚,他掌心却是一片冰凉的汗水。
丹恒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家人”?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慌忙躲去厕所给卡芙卡打电话:“妈妈,丹恒失踪了!能不能帮我……”
“宝,不要慌,他不会有事的。我正在忙呢,有事可以找你刃叔。”女人温柔地安抚了他,却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挂断电话,穹魂不守舍地回到教室。
丹恒不在,三月七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课后急忙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灰发少年像溺水者抓住一块希望的浮木那样拉住她的手说出事情原委,少女粉蓝色的瞳眸惊恐地震颤,二人商量过后,决定一起去查学校监控。
果不其然,上周五放学后校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丹恒——那天刃载着穹回家后,丹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后从狭窄昏暗的巷口走出来几个人慢慢靠近他……监控忽然中断黑屏一瞬,再亮起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三月七捂着嘴喃喃道:“不会吧…这是,绑架?!”
穹咬紧牙关,脖颈处青筋暴起,他压抑着紊乱的呼吸,第二次拨通卡芙卡的电话。
一串忙音将他挡了回来。
少年左手紧紧攥拳,指甲几乎卡进掌心,刺出深深的血痕,他换刃的电话拨出,却同样被无视。
他继续锲而不舍地打下一通,听到少女冷淡的声线,焦急的泪水终于按捺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银狼,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不见了……”
听到他郁郁寡欢的嗓音中隐约的颤抖,银狼诧异道:“穹,你在哭吗?等一下,什么‘很重要的人不见了’?我、你、卡芙卡、流萤和刃不是前天才见过吗?”
“是我最最好的朋友,呜…我看到了,有一群陌生人走向他,然后他就不见了!这段监控被人动过手脚……老师说是他家人接他回去了,那根本不可能!”
银狼那边声音嘈杂,显然在外办事,穹焦急混乱的哭诉打得她措手不及:“啧,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怎么会突然被人绑走?你先别慌,我们现在全都在忙你周六的订婚仪式的事情……”
听到“订婚”二字灰发少年更破防,丹恒“生死未卜”,他却居然要去和别人大办筵席?
“我知道了。”他声音嘶哑,垂眸道,“那我自己去找他。”
“喂!慢着!”银狼一听他有乱跑的迹象,立即喝止,“你等着,电话里讲不清楚,我让流萤来学校接你。”
4.
“终于昏过去了?”银狼抱臂站在卧室门外,等流萤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嗯,我下的剂量其实还挺大的。”流萤讪笑道,“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才睡过去……不过,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银狼摊开手,“不然我们只要一出门,他肯定会自己偷跑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影响周六订婚宴,和持明家的关系弄僵才是真的不好了。”
流萤点头附和:“有道理。对了,他刚刚睡着之前的最后几秒还很执着地叮嘱我要帮他找人呢。”
银狼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失踪的少年,拧眉问道:“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他想动用我们的力量帮他找人,总得给个范围吧?”
流萤温和却尴尬地笑了笑:“他给我看了照片,我刚刚拍了一张——这孩子叫丹恒。”
银狼看着流萤手机里的那些黑发少年的侧脸,头顶飘过一串省略号:“这不就是……?”
银绿色长发少女叹道:“如果他之前愿意听我们把话说完,也不至于这样。现在他真的得等到周六早上一觉醒来才知道真相了。”
“你用了这么多麻醉剂?!”
“嗯……”流萤对对手指,有些小小的委屈“我以为你刚才和我对视一眼的意思就是‘干脆再下一剂猛药让他直接睡到周六起来订婚吧’。”
银狼:“……”
“罢了!”她爽快地撩了撩发尾新烫的大波浪卷,“那就给他留个惊喜吧。”
“诶?他很担心丹恒吧,我们不告诉他吗?”
银狼剥了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也递给流萤一片:“难道你不期待他在订婚仪式上见到未婚夫的表情吗?事先说好,你可别到时候心软了去和他剧透喔。”
5.
灰发少年呆楞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姐妹们拿起瓶瓶罐罐与各式各样的刷子一点点描摹他俊逸的脸庞。
他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右手手背还残留着前两天“睡着”时输营养液的针孔。灿金色的眼眸无神地望着镜子里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自己,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流萤甚至用了点发胶,确保他有些微翘的发丝每一根都保持精致的状态。白色礼服上金丝银线勾勒出银河的轮廓,显得雍容华贵,最后带上钻石发夹,收掇一新的穹看起来就像童话中受尽万千宠爱的小王子。
可惜他俊秀得仿若人偶似的面容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再好看也依旧是一具没灵魂的空壳。
流萤给他整理衣领时有些担心地瞥了瞥,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和银狼一起送他乘上刃的车,赶往订婚的酒店。
穹被安排在一间客房里等待,银狼和流萤嘱咐他几句之后便出去继续交接任务。少年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门外脚步声与交谈声彻底消失后,他猛然站起,扯下头上的装饰和襟前别着的鲜花,愤愤自语:“别想拦着我。”
房门无法从内打开,穹立刻折返屋内打开阳台的落地窗,外界自由的空气扑面而来的一刻他差点激动的跳起来。相邻两间房的阳台连在一起,方便了他翻围栏过去。
少年提了提裤腿,撑着栏杆一跨,稳稳跳进隔壁的阳台。
“希望这个房间没锁窗……诶?”
隔壁的这间客房不仅窗帘大敞,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正惊愕地隔着落地窗望向他。
那人穿着黑色燕尾服,高挑英俊,微卷的黑色短发被打理成侧背头,露出一侧额角,身姿挺拔,气质出尘,一双灰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讶。
黑发少年眨眨眼,迅速反应过来,奔过去打开窗拉着穹的手牵他进来。
刚一进屋,灰发少年就扑到他怀里委屈地抽泣:“丹恒,找到你了呜呜呜!”
他一哭,丹恒的心就像浸泡在酸水里那样难受。
穹眼眶通红,若不是脸上化了妆,恐怕连鼻尖都会变得粉粉的,鼻涕泡傻兮兮地吹出来。丹恒搂着他在床边坐下,抽了纸巾一点点抹他大颗大颗的眼泪,心疼地安抚:“我就在这里,你别难过。”
小灰毛的哭声弱下去,他蹭蹭黑发少年的颈窝,随后坚定地抬起头,反客为主捧起丹恒的脸,夹着浓浓的鼻音认真道:“丹恒,我之前一直都没告诉你。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是想让你做我男朋友的那种喜欢。你愿意带我私奔吗?”
丹恒揽在他后背轻拍的手掌一顿。
他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撞得晕晕乎乎,耳畔一瞬间烧起羞涩的绯红,目光无措地与眼前的黄金瞳纠葛着,差点没找到自己的声音:“穹…咳、我也喜欢你。”
心脏咚咚跳着,这一周所接收到的信息量太过庞杂,即使聪慧冷静如丹恒也有些招架不住。但此刻他正与心上人心意相通,穹软乎乎的体温依在他怀里,那些纷纷扰扰便如雪水般化开流走了,只剩下一个温暖明媚的春日。
气氛太好了,他差点压抑不住想要直接亲吻灰发少年的冲动,然而还有一件他不得不在意的事情:“你说,你想私奔?”
穹眼睛亮晶晶的,笃定地点头:“是的!请带我私奔吧!”
他扶着丹恒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黑发少年这一身英俊过人的装扮,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丹恒是怎样逃过坏人袭击、怎样寻找他结果得知他要被迫订婚的消息、又是怎样混进这家酒店准备抢婚。
现在事态紧急没法仔细询问他这一周的遭遇,穹拉着丹恒的手就往门口走,他刚把手放到门把上,这扇门竟然“滴”一声从外面被人刷开了。
灰发少年抬起头,撞见一张和丹恒十成像的脸。高大的长发男人俊美不凡,比少年更多几分侵略性的漂亮,站在他面前活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山后面还跟着一群人——有几个陌生的白发、紫发男女,还有他的好大叔和好姐妹。
男人垂眸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穹马上认出他就是刃叔那天通话的人。
丹恒攥紧穹的手,将他往自己身后拉,直面丹枫的问询:“哥,我们要私奔。”
穹懵了。
丹恒就这么水灵灵地把“私奔”说出来了?!
“等一下,你叫他什么?”小灰毛大脑一片混乱,仿佛刚刚发生一场宇宙大爆炸,“等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指望大小两枚冰块把事情原委讲清楚并不现实,丹恒口中的兄长身旁的白发男子上前一步,笑眯眯道:“看来还有一些误会在里面。我来长话短说吧,丹恒是丹枫失散多年的弟弟,上周才找回,持明族总有几个心术不正的长老,想用丹恒来要挟丹枫,还好丹恒身手不错,坚持到了他哥哥派人去学校捞他。至于联姻……那是艾利欧看见的未来,你们又有着这样的缘分,不如凑成一桩好姻缘,好上加好。”
丹枫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肯定道:“景元,这次的价值上得不错。”
穹愣在原地。
他与丹恒还保持着紧紧牵手的姿势,被事情的真相砸得措手不及。
所以他担心了半天,丹恒根本就没有遇到危险,今天打扮得如此帅气就是光明正大地来和他订婚的。
刚到手的男朋友突然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未婚夫!
刃在景元身侧无奈扶额,补刀道:“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私奔,你们真的想好了?”
穹憋得满脸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之前你们也没人告诉我我会和丹恒订婚啊。”
银狼耸肩:“我们想告诉你,但你没给我们机会。”
把银狼和流萤拒之门外的场景像被人拉住进度条来回拖动在他脑海里播放,穹哑口无言,丢脸地以手覆面。
丹恒搂着他的肩膀轻拍道:“虽然中间有些许误会,但不影响我们的订婚仪式,对吧?”
灰发少年偏过头,他的未婚夫正专心地注视他,眸光漾开深潭似的温柔。穹终于打起精神,抚上丹恒的手背:“没错!我们走吧。”
6.
“你们俩真的吓坏本姑娘了!”三月七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道,“而且你们怎么回事啊!订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邀请咱去。”
“咳咳,这不是我当时也没搞清楚状况嘛。”穹心虚地赔笑,把大袋零食和拍立得相纸往粉发少女桌上堆,“晚宴的菜不太方便打包,但这些心意你得收下喔!结婚那天肯定让你做主桌。”
三月七余光扫过丹恒,黑发少年立刻诚恳附和:“一定让你坐主桌。”
“这还差不多。”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拍手,笑容灿烂地拆起桌上的礼物,“好了好了,有事上奏,没事就退朝吧。”
小小的风波过后,丹恒和穹又回归了普通的高中生活,好似前一周的“惊心动魄”只是做了一场梦。
然而他们左手中指佩戴的对戒顶着教室里惨白的灯光依旧熠熠生辉。
穹笑嘻嘻地往同桌身边凑:“丹恒老师,你说咱们这包办婚姻能幸福吗?”
黑发少年举起手中的水笔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纵容道:“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都会很幸福的。”
“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有未婚妻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嘿嘿。”
“咳…快做作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