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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些亮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了一道缝,光从那里漏进来,落在他脚边的被子上。空气里有洗过衣服的味道,是伽古拉常用的洗涤剂的香气。凯昨天想把自己的背心扔进去和伽古拉的一起洗,被伽古拉严肃拒绝。凯有点委屈,据理力争自己不臭,也绝对没有带回来宇宙里的细菌。但伽古拉给出的理由是,他刚买了台高级洗衣机,凯的老头背心实在配不上它的高级洗护功能。
凯说不过他,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装死,任由伽古拉叫嚷“不洗澡不许上我的床”。当然最后他还是被伽古拉从床上拖下来扔进浴室,于是他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伽古拉已经睡着了,床头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给他。凯蹑手蹑脚爬上床,有点心虚地借着微弱的光看向伽古拉的侧脸——他很少这么仔细地、安静地观察过伽古拉。
很多年前在风雪中躺在一起的年轻人只觉得眼前一切不过等闲,不会去认真地看彼此的脸,再后来他们辗转于宇宙之中,无数的人和事将他们的心打磨得千疮百孔,即使面对面,看见的似乎也只有彼此愤怒的眼睛。凯总是想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见伽古拉的心,然而收获的却只有凛冽的风刀霜剑。就这样过去很多年、很多年,银河的候鸟再一次追到了与他分别多年的宿敌的落脚点。
刚来这里时自然收获了很多白眼,伽古拉,不,现在叫蛇仓翔太立志于当一名优秀的社畜,带着一脸假笑说军械库不养可疑的人,然后在凯真的准备睡桥洞时,收获了来自蛇仓队长的白眼。
“你还真准备当流浪汉啊。”伽古拉骂他的时候又恢复成从前的模样,“圆环又不是没有工资,在这里装可怜给谁看?”
凯绝口不提伽古拉怎么找到他这件事,只是垂下眼睛,趁微风拂过时打了个寒颤。秋夜的月光将他笼罩,寒气在他长长的眼睫毛上凝成水珠。
伽古拉便来拉他的手——
“好冰!”伽古拉很快就甩开他的手,催促道,“快点走,我明天还要上班。”
凯就这样跟伽古拉回到了这个地球上的“家”。
他们的交流并不多,凯只是跟伽古拉共用一张床和房间里的所有公共区域,作为回报,他把自己的账户和密码都给了伽古拉。伽古拉当然不缺这点钱,但他还是收了下来,至今凯都记得他当时调侃的语句:“英雄,上交工资的样子很帅嘛。”
凯有些不明白,在地球的时候似乎的确听说过有的家庭里丈夫要给妻子上交工资卡,但他和伽古拉又不是夫妇的关系,似乎这么说也并不对。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接受伽古拉说的一切,不管是到底是嘲讽还是真心实意。
然后……
他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在这样的状态。伽古拉忙于带军械库的年轻人类,而凯穿梭于宇宙之中,偶尔来拜访一次。如果运气好,就可以多住一段时间。
他们难得有如此平静的时刻,凯也渐渐了解了更多属于伽古拉的生活习惯。
——就像现在。凯知道这绝对不是伽古拉周末常见的起床时间。
他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到腰际,后背全部露在外面。伽古拉因为他裸睡的习惯骂了他好几次,说毛巾和床单全是你的味道,洗起来很麻烦。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味道,明明是香香的、和伽古拉衣服一样的味道。
他也曾问过一起战斗的前辈们——专门挑了年龄大的已成家的前辈,总觉得这种事情问年轻一辈是得不到回答的。不过前辈们也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没想到你也算有了甜蜜的烦恼。这样的调侃总会让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几点了。”凯迷迷糊糊地问。
“七点。”
伽古拉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竟然没有夹枪带棒地骂他几句。
凯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他眯着眼睛抬起头。
声音的主人正闲适地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面,暗红色的衬衫剪裁新颖,袖口的扣子没系,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凯这才发现原来伽古拉正在编头发。
“你要出去?”凯问。
“嗯,给别人找点麻烦,你睡你的。”伽古拉回答得很是轻快。
凯半支起身体,歪着头看他编头发。
这样的伽古拉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自从伽古拉进入军械库,从前那些夸张的装扮全都消失不见,连头发也变得利落起来,不复从前的时尚。今天伽古拉难得用心做了发型,顶部的黑发被灵巧地编织成两条小辫,顺着头骨的弧度向后延伸,几缕张扬的暗红色挑染穿插在深色的发束之间,随着他翻飞的手指被一一编入,其中最长的一缕红发垂落在耳侧,像火焰一样引人注目。
“什么时候染的头发?”凯问。
“一次性的,人类发明的好东西。”伽古拉终于编完了头发,看向他的方向,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帅哥,昨天晚上我很满意哦。”
明明没有发生关系,但凯莫名感到这幅场景很像被渣男骗身骗心后的第二天早上。他非常确定伽古拉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他说不过伽古拉,于是选择假装听不懂。
伽古拉在他面前打扮,而他躺在床上,这个画面本身就让他觉得自己交付了什么。
“你要穿成这样出去吗?”凯问。
伽古拉正在对着镜子修眉毛,闻言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当然不是,这么打扮也太失礼了,我今天可是要盛装出行的。”
凯抿着唇,胸口有一丝不悦浮上来,他轻声说:“找别人麻烦需要穿得很隆重吗?”
伽古拉这下笑出了声。
“喂,我无幻魔人好歹也有点名气吧,出场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他修完了眉,对凯招招手,“帅哥,帮个忙,帮我画一下眉。”
凯满脸无奈,“我不会。”
“你要是给我画得不好就死定了。”伽古拉用一副甜蜜的嗓音说出了不容拒绝的话。
什么嘛,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看着就要去勾引别人的军械库队长兼无幻魔人完全是暴君来的。凯无奈地想。但他还是下床走到伽古拉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眉笔,俯下身捧住伽古拉的脸。
伽古拉也很配合地抬起头,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以前和你见面的时候不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吗?你按照当时见到的样子画就好了,轻一些。”
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伽古拉。
他很少有机会这样看伽古拉。在旅途中、在战场上,他是不能这样看的。他们的视线隔着风雪,隔着硝烟,隔着彼此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伽古拉很漂亮。凯在很早之前就想对他说这句话。每次总是打扮得那么衣冠楚楚地来见他,凯有时候都不忍心对他动手让他变得灰头土脸的,但破损后的衣服穿在伽古拉身上也有种别样的好看。
凯想,他果然还是不能接受伽古拉打扮成这样去见别人啊。
“你要去见谁?托雷基亚吗?”他一边给伽古拉轻轻地画眉,一边装作无意地问。
他和托雷基亚见过的次数不多,能记得住的几次都是在战场上,他的状况不能说险胜,只能说惨败。在得知伽古拉和托雷基亚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他既觉得毫不意外,又有点替伽古拉担心生命安全。幸好托雷基亚也很讨厌他,在他来伽古拉家里时,托雷基亚一般不会出现。
“如果和他见面,我才不会七点就起。”伽古拉无奈地解释,“总之不是什么坏事,去隔壁宇宙串个场,大英雄你可以不用加班。”
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只需要知道伽古拉不会在他面前做坏事就好,这个早晨就可以这么过下去。
“画完了。”他说,莫名觉得手心除了一层薄薄的汗。
伽古拉睁开眼睛,直直地望向他眼底。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变得像战斗时一样近了。凯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伽古拉往镜子的方向靠了靠,左右微微侧过脸观赏自己的眉毛。凯看到他耳垂上那枚耳饰,不是从前那枚了。这枚更小,是一个蓝色的圆环,像一滴静止的雨。
凯下意识伸手去摸伽古拉的耳垂,指尖碰到了那抹圆润的冰凉。
伽古拉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你又换了一只吗?”
“嗯,打架的时候太累赘,不戴那个,怕扯坏了。”
凯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伽古拉发出一声极为短促而细小的声音。
凯愣了一下,连忙收回自己的手。
伽古拉对他画的眉毛很满意。他把袖子放下去,把每一个扣子规规矩矩扣好,又利落地打好领带,拿起一枚袖扣,低头往袖口上别。一切都收拾好,他拿起桌面上那支香水,往腕骨内侧喷了两下,气味随即散开来。
他抬手把腕骨往颈侧蹭了蹭。
“帅哥,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凯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如同着了魔一样痴痴看着伽古拉,然而即使察觉到这件事,他整个人也依旧恍惚,他被伽古拉的味道包围,脑子完全钝住,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伽古拉大笑:“不可以哦!”
END
今天忽然很想看凯看伽打扮,然后就刷到了青柳尊哉去假面骑士客串,真是太完美的巧合,于是火速写了。
